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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動江州音頭

《奪取天下的少女》 · 宮島未奈 · 1.3萬 字

成瀨明莉起得很早。四點五十九分五十八秒睜開眼睛,按掉兩秒後即將響起的鬧鐘起身。換下純棉睡衣穿上運動服,綁好頭髮,小心不吵醒父母,安靜地完成盥洗,塗上防曬油後出門。

天氣就跟氣象預報說的一樣熱,陽光已經很強了,頭髮像是吸收日光似的發燙。上高中時剃光的頭髮經過兩年四個月,如今已經長到肩胛骨的長度。一開始是爲了想知道剃光頭花三年時間留長會怎樣而開始的實驗,但全都以同樣長度生長的頭髮,比想像中還要雜亂,讓人體認到髮廊的偉大。

其實她也想剪頭髮,但同學大貫楓說實驗要做就要做到最後。如果不是那時跟大貫做出宣言,說不定早就放棄跑去剪頭髮了。成瀨很感謝大貫。

來到琵琶湖畔,可以看見已經有其他一樣早起的同志在健走或慢跑。成瀨對擦身而過的每個人大聲說「早安」,雖然偶爾會被無視,但大部分的人都會回她「早」。加強治安就是要從勤打招呼做起。

暖身完之後,準備一路跑到兩公里遠的大津港。比起寒冷的冬天,成瀨更喜歡炙熱的夏天。活動身體很方便,也能出一身汗,很有成就感。但近年來的猛暑實在太驚人,七點就熱到覺得快中暑,她慢慢把時間往前調,最後判斷五點多是最適合慢跑的時間。

跑完來回四公里的路程,她回到家沖澡。洗衣服是成瀨的任務,她將洗衣精的蓋子舉到平視的高度,精確量到齊平刻度的位置後倒入洗衣機。

這時候父母也起牀了,三個人打開電視一面看新聞一面喫早餐。成瀨每天早上都自己煎火腿蛋。用來自廣島的伴手禮──西浦航一郎送的飯杓盛飯,將火腿蛋放到飯上,淋上醬油就完成了。她馬上將飯端到桌上,趁熱喫光。

「今天五點我要去小學開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的會,晚餐會自己喫,不用準備我的。」

對媽媽說完後,她回到房間。夏天是準備考試的關鍵期,她已經退出歌牌隊,接下來要以考大學爲目標,認真規劃應考的唸書計劃。第一志願京都大學的評量,她總是能拿到A,班導說照這樣下去應該沒問題。班導總是對全班說「考試最忌諱輕忽」,看來他是認爲成瀨不會因此輕忽吧。

成瀨按照擬定好的進度寫着題庫,因爲每個科目拿到的分數都很平均,所以她並沒有所謂擅長的科目。硬要說的話,她最喜歡有明確解答的數學。

久坐對身體不好,所以每小時她會起身做伏地挺身、仰臥起坐和深蹲,好好運動一下。要熬過考試,體力也很重要。

運動完,她看着牆上貼的海報做眼睛體操。要活到兩百歲,就要好好珍惜現有的資產。飲食後她一定會仔細刷牙,然後喫木糖醇錠。也因此她的蛀牙數量爲零。

喫完午餐休息過後,她繼續唸書唸到開會前十五分鐘,收拾出門。

前往心動小學的路上,會經過西武大津店的舊址。十五層樓高的社區公寓大樓──Lake Front大津鳰之濱紀念住宅區,在今年春天完工,六月起就會開放入住。

成瀨很希望等完工後能進去看一看,但她也清楚高中生自己跑去,對方一定不會理她。跟父母討論時,媽媽不太願意地說「要是他們一直推銷就麻煩了」,但爸爸倒是很積極地申請了樣品屋參觀。

開放參觀的樣品屋位於十二樓。西武大津店只有七層樓,所以這裏以前是天空。踏進屋內的成瀨,感覺自己彷彿飄在西武上空。

從面南的窗戶往外看,是西武大津店天台看出去的同一片風景。因爲是背向琵琶湖蓋的,看出去是面山的景色。跟成瀨從家裏看到的風景很像。原本是想來感受一下西武大津店殘留的氣息,但她並沒有湧現多少感慨。反而是爸爸非常興奮地試用聲控家電,玩得很開心。

「哎呀,新房子果然很不錯呢。」

回到家之後,爸拿着簡介手冊對媽解釋。成瀨他們現在住的公寓屋齡二十年,畢竟從出生就住在這裏,成瀨並不覺得有多舊,但跟新大樓比起來果然還是遜色不少。話雖如此,路程五分鐘的近距離搬家,一點意義也沒有,他們一家三口都很清楚。

「如果要搬家,就該搬到更方便的地方吧。」

翌日清晨,成瀨在鬧鐘聲中醒來,比平常晚了兩秒。感覺就像是從這一步開始錯了位,做什麼都不順遂。晨跑的腳步沒有平常輕快,跟人打招呼全都被無視,洗衣精還灑了出來,火腿蛋也煎焦了。

這對成瀨來說是當務之急。大貫很用功唸書,一定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吧。

「我爸說如果想念這邊的大學,自己留下來也可以,但我覺得跟爸媽一起住比較輕鬆,而且我也滿想去東京住住看的。」

成瀨從錢包掏出剛好不用找零的錢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島崎的表情帶着一絲歉疚,但成瀨默默地點了頭,她也就揮了揮手:「我知道了,那下次見。」

「成瀨同學,島崎同學,謝謝妳們來。」

只要是成套的衣服、T恤,什麼都好。以來自膳所身分上臺時,她們總是穿着西武獅的球衣,但她們兩個其實都不是西武獅隊的球迷,覺得對球團很不好意思。

「感覺好久不見了呢。」

島崎的這句話,讓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成瀨總算吞下嚼碎的白玉糰子,開口說出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話一出口她就後悔這句話太容易造成誤會,但也爲時已晚。島崎看起來不太高興地反駁:「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又不是不告訴妳。」

她們的相遇要追溯到二○○六年的十二月。媽推着嬰兒車上七個月大的成瀨去西武的時候,在公寓一樓大廳巧遇島崎一家人。被父親抱在懷裏的島崎,剛從產科醫院出院,戴着白色帽子,包在黃色毛毯裏睡得很沉。

說明非常簡短地結束,完全不及成瀨心中感受的千萬分之一。

「我在做京大考古題,但完全想不到解法。」

想到島崎就讓她一陣感傷。她下了鞦韆走出公園,看到大貫提着托特包迎面朝她走來。

「我先回去了,妳慢慢坐。」

「今年M-1的預賽好像開始了,在YouTube看到影片都會忍不住點進去看。」

「明莉,前幾天在《近江日報》上有看到妳喔。」

成瀨還有另一個新發現,那就是來自膳所的活動也影響到島崎的人際關係。從她們今天的對話來看,島崎拒絕了友人的邀約,優先出席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的會議。說不定島崎一直以來都爲了配合成瀨,犧牲了許多自己生活上的事。

「方便的話,可以幫我們準備主持用的服裝嗎?」

中學時期總是一起上下學、每天都會碰面,上了不同高中之後常常一回神就一個月不見。今天也是島崎約她開完會後一起喫飯。

「這幾年我都忙着練歌牌嘛。」

已經先到的酒鋪阿姨對成瀨說。不久之前,《近江日報》報導了膳所高中歌牌隊,成瀨是主將,名字有被登出來,排在大合照的前排正中間。

成瀨當然知道怦然心動坡上的吉嶺勝法律事務所,但這是第一次跟吉嶺本人面對面。他跟成瀨的父母應該是同輩,但戴着眼鏡又長了一張娃娃臉,打扮就像膳所高中的學生。成瀨認爲跟社區居民的交流很重要,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島崎如果要拒絕也可以,但她以「成瀨說好的話就好」爲由一起答應。

「我數學題解不動,正傷腦筋呢。有什麼好辦法嗎?」

大貫果然跟別人不一樣,能當面對自己說出這種話的人就只有她了。

接下主持工作時,成瀨對吉嶺提出了一個要求:

上大學之後跟同學四散各處是很常見的事。成瀨身邊也有人的第一志願是關西地區以外的大學,也會聽他們說很期待搬出去一個人生活。但她一直深信島崎今後也會一直在身邊,就算搬出去了,只要老家還在這棟公寓,就還能維繫着。

「她爸要調職了,好像是等她上大學的時候要一起去東京。」

「頭頂的是三十公分,側邊大概三十一公分吧。」

在路口遇到的時候,島崎就跟平時一樣,一點異狀都沒有。

在聊M-1大賽的同時,餐點上桌了。成瀨從小就只點起司漢堡排,看島崎喫着漢堡飯,她心想偶爾點點看那種菜色或許也不錯。

她說出自己是爲了實驗,剃光頭從頭留長的,美髮師也興味盎然地說:「那一定要量一下。」然後去找了一把尺來。

最困擾的是數學題完全解不動。平常看到題目的瞬間就會閃現解法,但今天自動筆就是動不了。她試着計算題目中出現的算式,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導向解答。這是不擅長數學的學生常遇到的狀況,但對成瀨而言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原來如此,這下書實在是念不下了。

「什麼意思?」

這個回答出乎成瀨意料。課本的範圍早就教完了,上課時也都以題庫爲主,她已經連課本封面長怎樣都想不太起來。就在她想着到底把課本收去哪的時候,大貫又接着說:「還有,妳頭髮差不多也該剪一剪了吧?」

「差點忘記一件重要的事,不好意思,想跟您借把尺。」

時間到了,吉嶺站到前方:

島崎邊喫着水蜜桃百匯邊說。因爲她的態度太淡然,成瀨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她原本想立刻回點什麼,但總不能被白玉糰子噎住,只好默默咀嚼着。

M-1大賽她們總共參賽四次,每一次都在初賽敗下陣來。是有感覺觀衆的笑聲一年比一年大,但似乎就是達不到晉級的標準。去年的結果公佈後,成瀨說「漫才就先到這邊告一個段落吧」,島崎也應和「就是啊」乾脆地接受了。

「現在想想,跟奧羅拉醬在同一個休息室真的好猛喔。」

站在Lake Front大津鳰之濱紀念住宅區前的路口等紅綠燈時,島崎走了過來。她頂着一頭渾圓的鮑伯頭,成瀨忍不住直盯着觀察,想知道要剪哪裏、怎麼剪,才能剪出這樣的形狀。

聽着孩子們喧鬧的聲音,讓她想起小時候。公園裏有座像小山的大型遊樂器材,成瀨比任何人都還要快爬到頂。從溜滑梯滑下來後,綁着雙馬尾的島崎會跑過來說:「成瀨好厲害喔。」

媽以前說過會選這棟公寓就是因爲離西武近,現在西武不在了,也沒有執着要住這裏的理由了。成瀨也覺得新快速電車不會停膳所,住在新快速會停的車站附近比較方便。

會議上確認了活動當天的流程,來自膳所擔任總主持人,負責掌控舞臺活動的進行,不在臺上時就在工作人員帳篷待命。第一部分是幼稚園學童的歌唱表演、小學生的舞蹈表演等自由演出,第二部分是繪畫比賽的頒獎典禮,第三部分是重頭戲抽獎大會,最後所有人在操場上一起跳江州音頭(注:一種日本傳統歌謠獨唱和齊唱交互進行的歌唱型態;通常使用於傳統民俗祭典、演歌表演等居多。),跟往年的流程一樣。

「去哪裏剪有差嗎,妳就去前面那間PLAGE剪一剪就好了吧?」

數學課本跟寫完的題庫堆在一起,幾乎看不出翻閱過的痕跡,跟新的沒兩樣。她隨手翻了一下,每種題型都列出了例題。

「幹麼啦。」她一出聲,大貫就擺出一臉困擾的樣子。看來她似乎很討厭自己,但成瀨並不討厭她,所以也沒道理疏遠她:

筆記本滿是熟悉的筆跡寫下的算式。昨天她還不曉得島崎要去東京,應該說她根本就沒想到島崎。

「那會很寂寞呢。」媽看來有些擔心地說。

「年輕人頭髮長得比較快嘛。妳要剪到哪裏?」

成瀨放下自動筆,兩手抱住後腦勺仰頭看着天花板。她試着背誦九九乘法表,順利背到最後,解的公式和加法定理也都說得出來。重整心情再回來解題庫,筆尖卻還是一樣停滯不動。

成瀨正打算乾脆結束對話,島崎接口:「好厲害喔,成瀨從小就常上報呢。」就這樣自然地延續了對話,她的溝通能力不知道救了成瀨多少次。島崎總是說「成瀨好厲害」,其實厲害的人是島崎纔對。

就這樣,來自膳所成爲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的總主持人,今年已經是第三年了。

會議一小時左右就結束了。成瀨和島崎走進平價漢堡排餐廳「嚇一跳驢子」,畢竟是週六晚上,店裏有許多帶着孩子的家庭,十分熱鬧。成瀨點了經典的起司漢堡排餐配迷你霜淇淋,島崎點的是期間限定的夏威夷漢堡飯和水蜜桃冰淇淋百匯。

從嚇一跳驢子走回家只要三分鐘,但成瀨想盡可能縮短獨自夜歸的路程,於是一路跑着回家,直接進浴室泡澡。

光是島崎要搬家的消息就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她深刻體認到自己一直以來理所當然培養起來的例行公事,是建立在多麼顫顫巍巍的平衡上。

成瀨將杯子洗乾淨放回碗架,刷完牙回到房裏。確實是很寂寞沒有錯,但寂寞還遠遠不足以表達這種心情。平時只要九點一到自然就會入睡的她,今天卻怎麼也睡不着。

剪頭髮轉換心情,說不定就讀得下書了。成瀨走進距離馬場公園一分鐘腳程的PLAGE理容院,裏面有十個以上的座位,人比她預想的還多。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時,傳來店員的招呼聲:「八號客人請坐。」

「我當時是那麼想沒錯,但現在這樣實在很怪……」

「不知道東京是不是也有嚇一跳驢子。」

「我聽說妳們的漫才搭檔叫來自膳所,覺得很適合怦然心動夏日祭典。妳們願意的話,要不要來當總主持人?腳本我們會準備,開會如果太辛苦不來也沒關係,在不造成妳們負擔的範圍內就好。」

成瀨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沉默地盯着水杯,突然閃過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用念力移動的念頭,用力眯起了眼,但水面依然紋風不動。

來到馬場公園,戴着帽子的孩子們在玩遊樂器材。今天是陰天,不太熱。成瀨坐在鞦韆上,開始奮力蕩了起來。

「不是,我不是在怪妳沒告訴我,而是說今天跟我碰面的時候,妳一直跟平常沒什麼兩樣,我覺得很厲害。」

「妳說今天要去開會吧?開完了嗎?」一個綁着丸子頭的女生走過來問島崎。

第一次挑戰的時候,跟她們同組的專業諧星奧羅拉醬,星途一帆風順,去年他們一路打進M-1大賽準決賽,也參加了敗部復活賽。今年四月起在MBS電視臺主持了一檔叫作《奧羅拉醬DE MARIAGE》的冠名深夜節目。成瀨每天晚上九點就寢,所以從沒看過,但常常在電視上看到廣告。節目內容似乎是網羅關西各地的名產或熱門餐飲店的菜色,一邊沾奧羅拉醬喫,一邊跟來賓聊天。

這些女生能這樣跟島崎交流也就到明年春天而已,不能自己獨佔島崎。

她們穿着吉嶺幫她們做的球衣參加那一年的M-1大賽初賽,M-1大賽官方網站登了所有參賽者的照片,來自膳所穿着專屬球衣的照片也刊在上頭。雖然看不清贊助廠商的字樣,但商店街的人對於她們揹負怦然心動社區之名參賽都非常開心。

「妳有先做課本上的例題嗎?」

其他科目念起來也總覺得讀不進去,成瀨放棄坐在書桌前,改練特技劍玉,結果連最簡單的止劍都做不好。她心想或許是睡眠不足的關係吧,但躺上牀還是滿腦子亂糟糟,睡魔完全沒有要來造訪的意思。

「今天也好熱喔。」

怦然心動夏日祭典是每年八月第二個星期六,在心動小學操場舉辦的社區祭典。由家長會和自治會擺攤位,進行舞臺表演和抽獎活動,社區居民共襄盛舉。再過一個星期就是祭典了,今天要開的是整體活動的討論會議。

「咦,什麼時候?爲什麼?」

「啊,您有看到嗎?謝謝。」

請她幫忙剪到大約過肩的長度,也剪了瀏海,感覺就像換了房間窗簾一樣,心情煥然一新。成瀨付了剪髮的錢,回到家中。

「畢竟也不是馬上要搬,今天不說也沒差。我爸現在工作的分公司要收掉了,所以要轉調到東京上班。」

「咦,這不是雪雪嗎?」

「大貫妳都去哪間髮廊?」

吉嶺和稻枝是兒時玩伴。忘記是什麼時候,島崎問過:「你們不講漫才嗎?」吉嶺笑着回答:「想都沒想過呢。」

不過,要離開從小住到大的怦然心動社區還真是捨不得。像現在成瀨也加入了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的主辦團隊。

兩年前穿上新球衣的首次主持順利落幕,成瀨原本就不會緊張,島崎也是上了臺更能發揮實力,漂亮地完成任務。

大貫上高中後就換了髮型。中學時期她總是綁着毛燥的馬尾,現在則是放下長直髮,一定是去給厲害的美髮師剪的吧。

島崎之前提過想報考滋賀或京都的大學,就可以從家裏上學。既然家都要搬了,志願校跟着變也是很自然的事。成瀨捨棄東大選擇京大,最大的理由也是因爲離家近,所以很認同島崎的想法。

島崎也是主辦團隊的一員。她們是在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在馬場公園練習漫才時被主辦人吉嶺勝挖角。

「喔,大貫。」

「我要搬去東京了。」

大貫像是傻眼似的嘆了一口氣:

兩人一走進心動小學的會議室,吉嶺就開口招呼她們。已經有幾個人坐在排成口字形的會議桌旁,同爲主辦團隊之一的稻枝敬太,面無表情地發着保特瓶裝茶和會議摘要。

依照一個月長長一公分的假說,應該要是二十八公分纔對,實際上比那還長。而且側邊的頭髮長得比頭頂快,也是一個發現。

「嗯,開完了,所以來喫飯。」

「不就是大貫叫我不要剪的嗎?」

大貫丟下這句話,加快腳步離開了。

成瀨從《數學I》的「數字與算式」開始,按照順序抄寫在筆記本上,開始解題。難度不高,用來找回手感剛剛好。解了一陣子,感覺找回了節奏感,連指尖的血液循環都通暢起來。

一開始父親會先隻身赴任,但母親原本就喜歡都市,很開心地說「可以去東京住了」,於是計劃在島崎上大學時全家一起搬過去。

「妳一直瞞着這麼重大的祕密嗎?」

時間來到十點。換成平常她早就已經順利解題了。待在家也只是徒增煩躁,她決定出去走走。

「確實是很難得的經驗。」

「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的會議現在開始。」

泡完澡的牛奶喝起來沒有平時的爽快感。媽坐在客廳滑着手機。

爲她服務的美髮師是愛聊天的中年婦女,用輕快的語氣問:「妳頭髮是一直沒剪嗎?」

「聽說島崎要搬去東京了。」

打破沉默的是被帶位到斜前方座位的一羣女生。五個人都穿便服,成瀨全都沒見過。

然後,就在成瀨把埋在霜淇淋底下的白玉糰子挖出來放進嘴裏的瞬間──

說明事情原委後,吉嶺在怦然心動商店街的山田運動用品贊助下,爲她們製作了專屬球衣。以琵琶湖爲意象的水藍色爲底色,文字是白色,胸前印着來自膳所的字樣,成瀨的球衣印着背號1號成瀨,島崎則是背號3號島崎。袖子上印的是贊助廠商「怦然心動商店街」「山田運動用品」「吉嶺勝法律事務所」的名字。

解完《數學I》課本的題目時,她突然想起島崎。當初自己剃光頭時去給她看,現在應該也要跟她報告一聲纔對。

她搭電梯上樓,來到島崎家門口,按響電鈴。島崎打開門,一看到成瀨馬上驚呼:「咦,妳剪頭髮了?」

「二十八個月,長了大約三十到三十一公分。」

島崎蹙起了眉:「妳不是要留到畢業典禮嗎?」

成瀨解釋她原本也沒有想剪,是大貫說看起來很怪最好去剪一剪,她想想覺得也對,所以就去了理容院。

「我不該剪嗎?」

「也沒有不該啦,只是我有點失望……」

島崎看起來有點不滿,但要不要剪頭髮本來就是個人的自由。

「成瀨,妳就是這樣。之前說要以搞笑界的頂點爲目標,結果四年就放棄了。」

「有些事不試試看不會知道啊。」

成瀨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播下許多種子,只要有一顆最後開出花朵就好。就算沒有開成花,挑戰過的經驗全都會成爲養分。

「這次也是知道不剪頭髮就會又熱又不好看。M-1大賽也一樣,是因爲我們在馬場公園練習漫才,纔有機會成爲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的主持人。這些都不是白費的。」

「我懂妳想說什麼,但就是覺得有點不高興。我都已經下定決心要見證到最後了,結果妳自己就先放棄。」

成瀨感覺背上冒出冷汗。過去確實有過太多次紀錄,那些她半途而廢放棄的種子,說不定島崎都期待着它們開出花朵。她會因此對自己失望也是無可厚非。

「抱歉,我就只是來跟妳說一聲而已。」

成瀨不知如何是好,跑下樓梯回家了。

原本好轉的心情又再度惡化。成瀨在牀上躺成大字型,盯着天花板。感覺現在不管做什麼都不順。放棄努力之後突然一陣睏意,於是閉上了眼。

怦然心動夏日祭典再過三天就要到了。星期三晚上,成瀨去參加江州音頭的練習會。

練習會的消息悄悄地公告在怦然心動夏日祭典傳單的角落。「江州音頭練習會八月七日(三)晚間七點於心動小學體育館」的文字旁,搭配着免費圖庫的盂蘭盆舞插畫。主辦團隊的成員沒有硬性規定要參加,所以成瀨之前從沒去過。

「哇,成瀨同學也來了。謝謝妳。」

大門一開她立刻道歉。島崎苦笑着:「我不知道妳在道什麼歉,可以把事情原委說清楚嗎?」

「一想到東京沒有平和堂,就覺得有點寂寞呢。」

接下來是心動中學管樂社、公民會館合唱團、個人報名的三味線表演及扯鈴等,許多居民上臺帶來了豐富的表演節目。

稻枝用一種「今天天氣真好呢」的口吻說着,成瀨的心卻彷彿被狠狠戳了一下。

成瀨想起兩年前去東京的景況。那裏住了許多人,也有各種商場百貨。沒有平和堂這件事,應該很快就會習慣了吧。

汽水口味的嘎哩嘎哩君冰棒有點融化了,變得軟軟的。確定大家都拿到冰了,稻枝也喫起巧克力脆皮雪糕。

「啊,那妳們最好趕快和好。我以前也是跟朋友吵架,結果就這麼分開,足足掛心了三十年。」

兩人邊喫邊聊,突然傳來一聲「雪雪~!」

「要不要再多放一點平和堂的哏?像是入口的自動酒精消毒機,每次都噴超多之類的。」

「纔沒有呢,我現在也很緊張啊。我只是已經習慣緊張了。」

「是啊。」稻枝也點了點頭。「不過我也有點傷心呢。」

「我們有吵架嗎?」島崎看起來完全沒有頭緒。

「島崎,妳已經不會緊張了嗎?」

她帶着完成的劇本去找島崎。島崎讀完,淺淺地笑了:「很有成瀨的風格。」

成瀨在島崎的招呼下進屋,挨着她房間裏的矮桌面對面坐下。來自膳所也是在這間房間誕生的。

舞臺表演的第二個節目是五葉木幼稚園大班學童的歌唱表演,懵懵懂懂的孩子們上臺排排站。

稻枝語音一落,成瀨丟下一句「我去找島崎」就跑了出去。

「我私下跟你說,來自膳所今年就要解散了。」

完全不知緊張爲何物的成瀨,得到了原來緊張也是可以習慣的新知。

「阿勝帶妳們來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稻枝紅着臉說。看來即使是可以當爸爸的年紀了,男人還是會不好意思。

「島崎,上次很抱歉。」

「咦,妳是在裝傻還是說真的?」

怦然心動夏日祭典當天,成瀨和島崎三點在會場集合,幫忙做準備。畢竟是第三次了,大致的流程都很熟。舞臺搭好後,她們換上來自膳所的球衣上臺彩排。

「妳今天一個人來啊。」

成瀨對她們來參加怦然心動夏日祭典湧現一股感激。以往她是絕對不開口的,這時她卻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我們看到節目單了,妳等一下要表演漫才嗎?」

「嗯,對。」

「很不錯啊,」成瀨也伸出食指往斜上方劃,一邊說着:「從膳所征服世界!我們是來自膳所!」

「請欣賞五葉木幼稚園帶來的〈我的綜合果汁〉和〈彩虹〉!」

隨着漫才的劇本慢慢完成,成瀨感覺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振作起來。島崎跟自己在同一棟公寓出生長大,願意跟自己交朋友,是她的幸運。就算島崎不在身邊,她們一起度過的歷史也不會消失。

舞臺前方,等一下就要上臺表演的小學生家長們,拿着手機和相機準備拍攝。在他們身後是排了桌椅的飲食區,再過去是林立的攤位。

活動就要開始,兩人在臺下準備時,成瀨想起國二校慶時兩人的初登臺。當時島崎緊張到表情僵硬,但現在看起來十分放鬆。

掌聲一如往年稀稀落落。雖然常有人說「根本沒人看」,但成瀨還是覺得不能辜負用心鼓掌的居民。

聽到成瀨的提議,島崎臉色一亮:

「三十年?」

「那我們在怦然心動夏日祭典表演好了。應該可以排個兩分鐘給我們吧。」

「我剛剛去參加江州音頭的練習會,跟稻枝先生說我跟妳吵架了,現在有點尷尬,他建議我最好要趕快跟妳和好。」

上次在嚇一跳驢子遇見的女生們聚到島崎身邊:

認真跳了半個小時,全身充滿暢快的疲勞感。

「我們是來自膳所,我是成瀨明莉,」

吉嶺的歡迎讓她沮喪的心溫暖了起來。體育館聚集了三十人左右,從小孩到大人都有。

就連這些人到了明年也不一定還會在這裏。這些人聚在一起的夏日祭典,就只有這麼一次。想到這,成瀨不禁眼眶一熱,連忙甩了甩頭。

「我每年都在想,這個炒麪是隻有這裏才喫得到的味道。」

「還有,我好像滿喜歡錶演漫才的。所以今年沒參加M-1覺得有點空虛。」

兩人下臺後,回到工作人員帳篷的摺疊椅坐下。

「我是來自膳所的島崎美雪,請多指教。」

這麼說聽起來很過分,但她宣告要做的事確實大多沒有實現,完全無法反駁。

「完全沒辦法決定。我的成績不上不下的,選擇太多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選。」

在吉嶺的指示下,兩人走上臺,拿起麥克風。

「五點了,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反正又不是見不到面,也會有新的邂逅吧。」成瀨不知爲何自己打了圓場。她或許就是想聽到有人這麼告訴她。

「對,三十年。因爲西武結束營業的關係,我們才終於又見到面。」

平和堂的總公司位於滋賀縣彥根市,大家都說縣內只要有車站就有平和堂。自家的徒步圈內就有店鋪,琵琶湖電視也常播出廣告,報紙也會夾報廣告傳單,生活中總是會意識到平和堂的存在。

「我們是活動主持人,我是來自膳所的成瀨明莉。請多指教。」

「天氣很熱,記得多補充水分喔。」稻枝說着,遞來兩瓶五百毫升的運動飲料。

兩人拿出活頁紙,立刻開始出點子。逐一寫下「平和堂(注:以滋賀縣爲中心的綜合超市。)」「怦然心動坡」「應考生」等關鍵字,然後開始思考可以怎麼裝傻。

一想到這是來自膳所最後的活動,就覺得一分一秒都很寶貴。但要是太在意「最後的舞臺」,就會忍不住傷感起來,成瀨決定專注在好好炒熱今天祭典的氣氛。

「哇,就這麼辦吧。既然不是參加M-1,那我們多放一些在地哏怎麼樣?」

身爲怦然心動夏日祭典主辦團隊的一員,成瀨就只是遠遠地看着,稻枝看到後招手叫她過去:「成瀨同學也來拿啊。」

成瀨一面補充水分,一面環視會場。表演舞蹈的小學生們、拍攝孩子跳舞的家長們、在攤位上買東西喫的居民們、到處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們。怦然心動夏日祭典順利開始了。

感覺就像真的能振翅飛向世界般,心情非常暢快。她摸索着最好看的角度不斷重複,逗得島崎笑了起來:「有這麼喜歡嗎?」

島崎豎起右手食指,從胸前往斜上方伸直手臂劃出去。

島崎用符合成瀨預期的明快節奏拋出裝傻哏。跟四年前比起來,感覺得出她現在確實很享受漫才。

「啊,那個啊。我只是因爲妳聽阿貫說什麼就照着做,覺得有點氣而已。我早就知道妳很愛吹牛了。」

「那個我也會用,真的噴太多。多的我都會擦臉上。」

「啊,是喔。這樣會很寂寞呢。」他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地這麼想。

當年的事成瀨還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唱的是「數字歌」,唱到最後大家都累了,歌詞也亂唱,只有成瀨完全沒有出錯,好好唱完。

成瀨一說,稻枝的表情暗了下來:

「大家辛苦了,來領冰吧,一人一個喔!」

聽完江州音頭保存會的解說,接受指導開始跳舞。之前成瀨只是有樣學樣跟着跳,不禁自省早就該好好學纔對。保存會的阿姨對她說「妹妹,妳跳得好棒喔」,讓她恢復了一點自信。

「我是她的搭檔成瀨,離漫才表演還有一段時間,希望妳們留下來看。」

「其實我現在跟島崎有點尷尬,今天才自己來。」

穿着藍色短褂的吉嶺致詞感謝各單位的協助,然後宣告:「現在,怦然心動夏日祭典正式開始!」

「謝謝。」

島崎的朋友似乎沒料到成瀨會對她們說話,表情有些錯愕。站在最前面綁着包包頭的女生,帶著有些困惑的笑容回答:「我們會看的。」

第一階段的舞臺演出結束,進入第二階段的怦然心動坡繪畫比賽頒獎典禮。頒獎典禮由主辦比賽的繪畫教室主持,來自膳所先回工作人員的帳篷休息。

「你有看到嗎?」成瀨忍不住提高嗓門。她一直只把稻枝視爲主辦團隊的一員,跟他只進行最低限度的必要對話,從沒想過他居然對來自膳所有這樣的感情。

「江州音頭是自江戶時代發祥於滋賀的民謠。據說是由於近江商人在各地傳唱,因此流行到滋賀以外的地方。」

「上大學之後我們就要分開了嘛。」

「辛苦了,喫點東西吧。」酒鋪阿姨送了攤販的炒麪和炸雞塊來,她們感謝地收下。

兩人背向牆壁站好,揮動食指齊聲說道:「從膳所征服世界!」

吉嶺宣佈的同時,稻枝從保冷箱拿出冰品排在長桌上。小孩子們歡呼着跑上前去,開始挑選想喫的冰。

「首先打頭陣的是心動小學舞蹈社的同學們!他們在暑假也很認真練習,請欣賞他們默契十足的舞蹈表演!」

「那就晚點見了!」她們向島崎揮手離開。

「我們也是上五葉木幼稚園,十二年前也在怦然心動夏日祭典上唱過歌,好懷念喔。」

稻枝稍稍支吾了一下,才補了一句:「因爲我從妳們在西武上電視時就一直看着妳們了。」

「在這個夏夜,一起開心享受祭典吧。首先請主辦人來說幾句話。」

表演完一遍之後,兩人仔細討論想修改的部分。

看着年幼的孩子們一面比劃着動作一面唱歌,成瀨突然湧現一股像是母親般的心情。一想到這些孩子們長大後都會陸續離開怦然心動社區,內心就百感交集。

「是嗎?我是喫不出有什麼不一樣啦。」

「一直以來,給妳添了很多麻煩吧。」

隔天,成瀨打電話給吉嶺,問他能不能讓她們上臺表演漫才。吉嶺非常開心地說「當然可以」,爲她們安排了最後跳江州音頭前的時間。

腦力激盪了一段落,島崎開口:「對了,我們這次就只在膳所表演,『我們來自膳所』這句最好也改一下吧。比方說……『從膳所征服世界』怎麼樣?」

「謝謝各位今天來參加。」

「妳上次不是說對我很失望嗎?」

三十年後成瀨就四十八歲了。想到未來再輪三次生肖的期間都見不到島崎,她覺得一陣恐慌。

「對了,島崎妳決定要考哪間大學了嗎?」

「欸,妳們來了嗎?」

島崎列舉的考慮名單,都是在箱根車站馬拉松電視轉播會聽到的大學,讓成瀨再次體認到她真的要去東京了。

「我是島崎美雪,請多指教。」

一開始是成瀨拉着島崎一起表演漫才,她完全沒想過島崎會這麼想。

「咦,真的嗎?」稻枝的嗓門比她預期的大上一•五倍。

「蛤?」聽到成瀨這麼說,島崎一臉困惑地反問。

「上次也是,妳推掉她們的約跑來開夏日祭典的會吧。我在想是不是因爲我,害妳一直以來犧牲了很多事。」

島崎笑着搖了搖頭:

「沒這回事啊。漫才也好、主持也好,我如果不想做可以拒絕的啊。我只是覺得跟成瀨一起就做得到,所以才答應的。」

「可是很多事到後來都沒下文……」

漫纔沒做出成果就放棄也是、實驗到一半就去剪頭髮也是,她完全沒有考慮一直陪着自己的島崎。

「我一直都很開心啊。」

看着島崎平靜的表情,成瀨默默地點頭。她也一直都很開心。只是總覺得一旦說出來,一切就會結束,所以說不出口。雖然接下來要分隔遙遠的兩地生活,但她開始覺得,只要想到島崎也在同一片天空下,她就能繼續努力下去。

「接下來請欣賞來自膳所的漫才表演!歡迎她們!」

抽獎大會結束後,成瀨和島崎在吉嶺的介紹下走上臺,站在舞臺中央的麥克風前,豎起食指,指向天色暗下的夜空。

「從膳所征服世界!我們是來自膳所,請多指教!」

因爲剛舉行完抽獎,許多人留在舞臺前看。在舞臺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見社區居民的熟面孔,島崎的朋友也在臺下。

「我們今年要應考了。」

「就是啊,要報考平和堂檢定考三級。」

「考大學啦!平和堂檢定考是什麼啊?」

「平和堂的整點報時主題曲是什麼?」

「妳說『登愣登登登登愣登登登』的旋律嗎?那有歌名嗎?」

「答案是SF22-39。」

「不是才三級嗎,也太難了吧!」

「一級要考的是從下訂單到貨架補貨的實際演練。」

「最後要進行的是江州音頭,一起跳舞的小朋友還有零食可以拿喔!大家一起開心跳舞吧!」

「辛苦了。」稻枝紅着臉,將紅色花束遞給成瀨。島崎從吉嶺手中接下黃色的花束。成瀨有些不知所措,原來這就是驚喜的感覺嗎?還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給她。

仰頭望向夜空,輕吐出一口氣,就聽見江州音頭的前奏響起。不知不覺島崎已經站在自己身邊。成瀨將花束握在手中,全心全意地跳起江州音頭。

「這根本不是檢定考,是員工實習吧!」

換成瀨大喫一驚。仔細回想,島崎確實只說了要搬去東京,完全沒有提到要退出來自膳所。舞臺前的人們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直盯着臺上。

成瀨兩手拿着捧花做了總結,望向身邊的島崎,她臉上帶着像是突然被揍了一拳的驚愕神情。成瀨心想也不用驚訝成這樣吧,就聽到島崎滿是困惑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成瀨和島崎也走下舞臺,加入衆人圍出的圓圈裏。一羣小學男生學着來自膳所的動作比劃着喊道:「從膳所征服世界!」成瀨也回應他們:「從膳所征服世界!」吉嶺對成瀨揮着手說:「明年的夏日祭典也麻煩妳們了。」稻枝則是帶著有些尷尬的笑容道歉:「不好意思喔。」島崎的朋友們圍繞着她,連聲誇獎:「超有趣的啦!」成瀨媽媽和島崎媽媽則是在稍遠處一起站進圓圈裏。

成瀨對着麥克風笨拙地補充,島崎忍不住爆笑出聲。

「報名費當然是用HOP MONEY(注:平和堂的儲值電子支付系統。)!」

成瀨跟島崎一起再度鞠躬,沉浸在居民溫暖的掌聲中,以及明年來自膳所還能站上這個舞臺的喜悅裏。

「對不起,我搞錯了!來自膳所沒有要解散!」

「真是的,搞什麼啦!」

觀衆爲低頭鞠躬的兩人送上掌聲。來自膳所最後的漫才,能表演給怦然心動社區的人看真是太好了。成瀨心滿意足地抬起頭,看到稻枝和吉嶺帶着小小的花束走上臺。

「夠了喔!謝謝大家。」

「因爲島崎,妳不是要搬家了嗎?」

島崎帶着像是在說現在也只能笑的表情,對臺下說:「接下來也請各位繼續支持來自膳所!」

「但我沒說要退出來自膳所吧?每年的夏日祭典我也打算回來主持啊。」

「來自膳所要解散了嗎?」

「今年來自膳所就要解散了。謝謝大家的支持。」

平和堂漫才雖然沒有搏得鬨堂大笑,但確實引起陣陣笑聲。成瀨觀察臺下觀衆的反應,看見媽媽像在代替自己緊張似的神情,在她身邊是面帶笑容看着的島崎媽媽。大約兩百年後的死前跑馬燈,應該會採用這個畫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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