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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終結所有的一擊

《斬光王劍錄》 · 穗村元 · 5.4萬 字

1

雷尼等人沿著城堡地下通道逃到戶外時,另一波新的攻擊同時襲向城堡。

「轟」——一陣沉悶聲響自背後傳入耳中。

雷尼回頭仰望,隨即因爲目睹到難以置信的光景而怔然止步。

他親眼目睹原本矗立的五座高塔中,位於西側的高塔緩緩崩坍的場面。高塔彷佛攔腰折斷似地往城牆傾倒,前端因撞上城牆而往上反彈。城牆也像是遭到鐵錘敲打般應聲坍塌。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聽見轟隆巨響。

「……城堡居然崩塌了……」

蒂娜瞠目結舌地嘀咕著。

纔剛聽見西側響起一陣蓋掉蒂娜嘀咕聲的爆炸聲,便看見某種不明物體自上空飛掠而過。由於速度實在太快,根本看不清楚其真實模樣。

下一秒,城牆彷佛爆發似地連同地面一併炸開。先是激起漫天塵沙,緊接著大量碎石便如同驟雨一般,朝著離城堡很遠的雷尼等人這邊飛了過來。

「剛剛那是什麼東西啊”」

雷尼轉頭眺望西方,一旁的梅蓮開口回答:

「約魯克帝國的新武器。」

「你知道那是什麼?」

「雖然詳情不是很清楚,但我兩年前離開約魯克帝國之際,曾經耳聞過類似的風聲。聽說帝國因爲沒有艾爾拉裝置,所以開始著手研發新兵器。」

「後來艾爾拉裝置商工會奪走研發成果,進而打造出新型長弓槍。」

蒂娜回想起蜜康先前攜帶的那款會發出轟隆巨響的長弓槍。恐怕就是採甩與發動這波猛烈攻擊之武器相同的技術吧。

「可是,這更突顯出約魯克帝國所開發的,並不只是強化版長弓槍啊。」

彷佛要蓋過雷尼的聲音一般,約魯克帝國再度展開攻擊。城牆伴隨著轟隆巨響逐漸崩塌。

「總而言之,先逃離此地再說吧。」

雷尼大聲說道,蒂娜接著提問:

「怎麼逃?」

蒂娜輕輕聳了聳肩。

雷尼咂了下舌頭,一邊看著一臉驚恐地四處逃竄的民衆,一邊發出沉吟。

蒂娜小心翼翼地提問。

「算了,在這種狀況下也不能怪你……」

「被人搶走了?看管這些不就是你的職責嗎?」

「當然。所以纔會特地移駕到這種偏僻的邊疆地帶。遺憾的是,迪藍大人也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會攻擊此地。」

「別說是所有人了,就算只有我們五個人也載不動啊。」

有人動手打包行李準備去避難,有人忙著將行李堆上馬車或機甲馬,而在那些早已上路的馬車或機甲馬上頭,甚至還有人只穿著衣服,卻沒帶任何行囊……在這種狀況下,衛兵大概也沒有氣力與雷尼等人交手了吧。

雷尼衝進料理店,蒂娜已經早他一步率先趕到店裏。

「先別管那個笨蛋了,蒂娜小姐,感謝你在這段期間如此關照我的笨兒子。」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在原地等我們好嗎?妲雅、梅瓏、梅蓮,你們幾個留下來陪他們。」

雷尼忍不住脫口而出,蒂娜頓時睜大雙眼。

蒂娜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視蜜康,原本在蜜康背後的騎手這時策馬向前,以柔和的語調與蒂娜交談。

蕾妮雅轉過頭詢問妲雅。

發出如同甩鞭般的厲聲警告後,蜜康纔回答她的疑問。

「總之,像這樣賣力掙扎也是年輕人的特權啦。背後那個也是一樣喔。」

驚慌失措的雷尼忍不住放聲大叫。

等蒂娜與妲雅抵達市區入口時,雷尼已經找到老闆娘的馬匹所在的馬廄。

正如蒂娜所舌,目前除了他們五人以外,還有八名艾爾蘭人同行,形成一個相當於小隊規模的集團。

匕首已經握在手中的梅蓮一臉失望地開口說道。

蒂娜開口詢問,雷尼隨即指著關在格外空曠的馬廄裏頭的那兩匹馬。

「逃走又能怎樣呢?約魯克帝國的頭號目標是城主,接著再以此地爲據點進攻王國對吧?與其濫殺民衆,還不如善加運用比較好。我想對方應該也明白這個道理纔對。」

「都已經這個節骨眼了,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呢。」

蒂娜抬頭仰望出聲之人,露出狐疑的神情。

雷尼以不輸給現場混亂狀況的嗓門大聲說道。

「你們打算開溜嗎?」

「旁邊這位勇敢的女性是?」

雷尼環視周遭一圈,認清現場根本不可能有人肯出借馬車給他們使用的事實。每個人都竭盡所能地試圖顧全自己的小命。不僅如此,即便剩下的兩匹馬被搶走也不足爲奇。

「在如此激烈的戰火之中?還真是難爲你了。我在市區入口處的馬廄那邊有一輛馬車,你們就拿去用吧。」

「他已預測到約魯克帝國的襲擊行動了嗎?」

老闆娘從空無一人的店內走了出來。

「我叫妲雅,是第七王子馬丁·萊德的妹妹。」

「你還是一樣,行事漫無計畫又有勇無謀呢。」

蒂娜搖了搖頭。

蒂娜以暗諷意味的語調說道,沒想到蜜康竟然發出令人意外的尖銳嗓音。

看守馬廄的人邊說邊秀出額頭上的瘀傷。

「雖然說最好遠離戰火比較安全,但這下子根本搞不清楚哪裏纔是戰場嘛。」

率先作出反應的是蒂娜,她伸手搭著短弓槍,回頭察看究竟。

「是的,可是我們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

蒂娜插嘴打斷兩人的對話,雷尼這纔回神切入正題。

「當然是正面突破囉。」

老闆娘雖然一臉傻眼的表情,不過眼中卻帶著笑意。

正準備衝進混亂人羣中的雷尼,則是轉頭對那幾名艾爾蘭人說道:

「可能誤以爲我們是約魯克帝國軍的先遣部隊吧?」

「還有八名艾爾蘭人……更何況,我又不會騎馬。」

「你們幾個都平安無事啊。」

「那是怎麼回事?」

語畢,雷尼便拔腿往城門飛奔而去。

雷尼一踏出門外,蒂娜便開口對老闆娘說道:

「就算王國打敗仗也沒關係嗎?」

「我就知道。」

「蕾妮雅殿下?」

「哎呀,我纔不會不識趣地阻止拚命想完成某些事情的年輕人。你這次也是來真的對吧?」

或許是查覺到話語中的弦外之音了吧,蒂娜不發一語地掉頭往外走。

「遵命。」

雷尼等人一路朝串連市區與城堡的坡道推進,看守城門的衛兵突然臉色大變地轉身逃離現場。

「去拜託老闆娘好了。」

他們穿越城門進入市區,發現那裏只能以一片混亂來形容。

「蒂娜小姐,蜜康小姐是我的護衛喔。」

「只有兩匹馬嗎?我聽老闆娘說有一輛馬車耶。」

雷尼見到仍維持著與先前相同裝扮,恰然自得地現身的老闆娘,忍不住大喫一驚。

「怎麼了嗎?」

「不,我們要前往艾爾蘭居留地。我得護送那些被抓來的艾爾蘭人回故鄉纔行。」

蒂娜話一說完,便帶頭以小跑步的步伐往前走。

「他說原本一共有四匹馬以及一輛馬車,但是被人搶走了。」

妲雅聳了聳肩隨後追上。

「天曉得。」

老闆娘大聲對站在蒂娜背後的妲雅說道。

「別傻了!我是奉迪藍大人之命前往艾爾蘭居留地!!」

「那麼,你算是雷尼迪亞的妹妹囉?」

「就連迪藍也沒有預料到啊……」

「你不打算去逃難嗎?」

雷尼也一臉不可思議地凝視著她:心裏萌生出一股似曾相識,但又好像從沒見過對方的微妙感受。

「這場混亂搞得大家都殺氣騰騰的!我也因爲抵抗而捱揍了好不好!!」

「想不到居然能吸引自己兒子的目光,看樣子我應該還算有魅力吧?」

「哎呀。」

所有艾爾蘭人全都恭恭敬敬地低頭,與試圖反駁的妲雅形成強烈的對比,雷尼說完後便邁開步伐。知道無需再三叮嚀的他放心地往前跑。結果,只有妲雅隨後跟上。

雷尼滿臉困惑地看著城堡的方向,一道冷淡的嗓音突然傳來。

「……臭、臭老太婆?」

「那麼,你跑來這種地方幹嘛?是被迪藍給拋棄了嗎?」

「迪藍大人爲了迎戰約魯克帝國,目前巫朝著此地進軍。」

「好啦,我們走吧。」

「呃,別、別這麼說。」

「我還以爲你會提出更嚴厲的要求耶。」

妲雅以強硬的口吻質問看守馬廄的人。

妲雅彎腰行了女性版的鞠躬禮。她此時依舊是男裝打扮,因此顯得很怪異。

雷尼一臉嚴肅地看著看守馬廄的人。

「騙、騙人!我家那個臭老太婆哪有可能這、這麼漂亮!!」

坐在馬背上的,是一名年約二十六、七歲的陌生女性。她留著一頭閃閃發亮的長髮、相貌相當高雅,身材雖然纖細,卻散發出一股強而有力的存在感。

「對我們這些尋常老百姓來說,只要能夠平平安安度日,不管是誰當王或皇帝都一樣啦。當然,假如掌權者敢胡亂治理的話,我們也不會悶不吭聲就是了。」

「老闆娘!你在嗎?」

雷尼頗感意外地發出沉吟。他原本以爲迪藍是個能夠洞察一切、自信十足的人物。

「不準直呼迪藍大人的名諱!」

「瞧你講得一副好像此戰必敗的樣子。」

「你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迪藍人呢?」

「不,我什麼都不曉得。可是啊,對我們而言,無論哪一方獲勝其實都沒差。」

這出人意表的回應令雷尼感到困惑不已。

「但是,這麼一來就無法帶所有人離開了啊。」

「不管怎樣,先設法弄到馬匹或機甲馬再說。」

「居留地?你爲何要前往居留地?難不成你又打算對艾爾蘭人——」

「老闆娘的政治信條不是重點啦。」

「知道了,感謝你。」

「老闆娘有馬或馬車嗎?如果有的話,希望可以借我們一用。」

只見數匹軍馬與逃亡人潮呈逆向地進入市區,跨坐在帶頭軍馬馬背上的人物正是蜜康。此外,還有好幾架大型機甲馬跟在後面。

或許是聽出弦外之音了吧,蕾妮雅旋即面露微笑。

「我家那個笨兒子受了你不少關照呢。」

「沒、沒這回事,我才承蒙他……」

妲雅滿臉通紅,蕾妮雅見狀開口叫了雷尼一聲。

「雷尼迪亞。」

「幹嘛啦?」

聽到蕾妮雅的叫喚,雷尼滿臉不悅地回頭察看,卻見一顆佔滿視野的斗大石塊迎面直飛而來。他連忙轉動頸項試圖閃躲,但還是沒能完全避開,石塊就這麼擦過鬢角邊緣。

「本來還以爲多少有點長進了,看樣子你還有待加強喔。」

「你、你這臭老太婆!」

雷尼氣得高舉拳頭放聲大吼,接著又心不甘情不願地放下。

「……果然是本尊沒錯,動不動就亂丟東西的老毛病還是沒變。」

「你也一樣,麻煩不要只有奇怪的地方像那個人好不好。」

蕾妮雅略顯開心地嘟噥了一聲之後,改用鄭重其事的語調切入正題。

「雷尼迪亞,我要你動身前往艾爾蘭居留地。」

「你、你說什麼!」

蜜康連忙出聲制止,雷尼則是一臉嫌麻煩似地回應。

「臭老太婆,你自己跑一趟會比我來得更省時省力,也比較容易溝通交流吧。」

「由你前往比較好,此行自有其意義存在。」

蜜康神情僵硬地看著蕾妮雅,此外便沒有再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雷尼邊說邊指向背後的蕾妮雅,艾爾蘭人瞬間大驚失色。

「咦?不是啦,我沒有那個意思——」

「……意思是說,有可能會發生事情嗎?」

妲雅一出聲詢問,梅蓮倏然停止行動。

「還有我!我也要去!!」

「喂——妲雅。」

「看來雷尼迪亞似乎跟可愛的女孩特別有緣呢。那個人也一樣,果真是血濃於水啊。」

「首先,我以前從來沒有騎過馬耶。你是要我怎麼前往居留地啦?」

她指的是位在背後的機甲馬。

「所以纔會發出那麼巨大的聲響嗎!」

雷尼扯開嗓門大吼,隨即將視線從蕾妮雅身上移開,搔著自己的頭髮。

雷尼邊回嘴邊轉頭望向約魯克帝國軍所在的方位。

「這樣直走不是會正面碰上約魯克帝國軍嗎?」

「武器那種東西就算不進步也沒差吧。拜託你們讓生活更進步一點好不好。」

「您真瞭解自己的兒子呢。」

「諸位……你們竟然還願意稱我爲……」

「沒錯,敵人並未使用艾爾拉裝置。」

「空出一架機甲馬給他們。我要前往居留地附近的國境守備隊求援,你們待在這裏保護艾爾蘭人。」

「喂喂喂,你們兩個不要擅自取得共識好不好!」

「——知道了,就算用拖的,我也會把他拖進居留地。」

「知道了啦。」

「真是個遲鈍的男人耶,拜託你機靈一點好不好!我討厭欠人情債啦!!」

「蕾、蕾妮雅公主!?」

聲音是由外面傳入,窗戶此時呈現開啓狀態。雷尼轉頭一看,發現策馬跟在機甲馬一旁的蜜康臉上浮現一抹訕笑神色。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救導出這麼不成材的兒子喔。」

「因爲主人遲遲沒有回去,我們很擔心,所以就自行跑過來了。」

「因爲我們太過依賴艾爾拉裝置,纔會導致武器技術不再進步。這是迪藍大人的想法。」

「那麼,已經分出勝負了嗎?」

「雷尼迪亞大人,我們也願意陪同前往。」

蕾妮雅如此回答後,淘氣地送出一道秋波。

雷尼頗感意外地反問,蜜康維持嚴肅神情開口回答:

雷尼一臉索然地大發牢騷,蜜康卻以一副像在表達「你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嗎?」的表情瞪了雷尼一眼。

「還沒有。」

「是啊,沒錯。」

「我們就抄最短捷徑囉!」

「偷跑?梅蓮果然也在打雷尼的主意嗎?」

蕾妮雅接著問道。

妲雅抬頭仰望蒂娜爬上機甲馬的身影,像是在提醒自己似地如此回答,然後反問蕾妮雅:

回答雷尼疑問的是坐在後方座位上的梅蓮。她應該有在約魯克帝國工作過好幾年的經驗纔對。

這時,忽然傳來梅瓏的聲音。

蕾妮雅沒有回答雷尼的疑問,而是徑自將視線轉向蒂娜。

艾爾蘭人一見到蕾妮雅的身影,馬上額貼地面匍匐在地。

「實際外出工作的人是我好嗎!」

蒂娜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

妲雅邊苦笑邊點頭同意蕾妮雅這句話。

「這樣做真的沒關係嗎?」

「那麼,就得再麻煩你一次了。」

「蒂娜小姐?」

「不了,機甲馬無法容納所有人,況且人數一多會拖垮移動速度。你們就留在這裏保護臭老太婆吧。」

「好啦好啦,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是?」

「我這就告訴你敵人兵器的廬山真面目。其實跟新型長弓槍一樣,是利用火藥擊發鐵製子彈。至於攻擊城堡的兵器,肯定是體積更加龐大的炮彈。」

艾爾蘭人紛紛歪著頭露出狐疑的神情。

雷尼說完迅速轉身背對艾爾蘭人與蕾妮雅,邁開步伐朝機甲馬走去。蜜康則是立刻對部屬下令。

「唉,可惡,總覺得步調完全被打亂了……」

「嗯。」

「既然如此,你應該在我小時候就讓我學騎馬纔對吧!」

雷尼連忙提出抗議,卻沒換來任何說明。

「距離敵軍尚有一段距離。莫非你覺得害怕?」

蜜康邊說邊控制繮繩掉轉馬頭。等五名士兵爬下機甲馬之後,雷尼便跟著踩上升降梯。

語畢,蜜康便換上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怒視著雷尼。

蕾妮雅以平穩的語調說道。

「抱歉。不過你們來得正好。我決定動身前往艾爾蘭居留地。梅瓏,就麻煩你們先留在這裏了。」

「就憑那一丁點兒微薄的工資,我怎麼可能提供你如此奢侈的享受嘛。」

丟下這句回應的雷尼迅速爬上了升降梯。

「你應該有辦法進入村莊吧?」

「嗯,聽說她以前是你們的公主殿下呢。」

蕾妮雅試圖翻身下馬,幾名艾爾蘭人趕緊趨前,恭恭敬敬地伸手攙扶她。

手握機甲馬操縱桿的蒂娜大聲喊道。

「真的假的?」

上方窗口傳來雷尼的喊叫聲。

「我的使命是護送公主,除此之外的命令一概不受理。」

「對方炮火來襲的話,就用你那把劍設法搞定吧!」

「啊,喂!你竟敢偷跑!」梅蓮見狀連忙跟著她跑。

蜜康這麼說著,一邊揮鞭策馬加快速度。

「沒錯,約魯克帝國的夜晚漆黑得很,至今仍然只能依靠火把與油燈照明。水管和竈爐也不怎麼便利。」

雷尼忍不住發出咂舌聲,蜜康隨即輕抬下巴指向背後。

妲雅停下腳步,將升降梯讓給蒂娜以及梅蓮兩人先上。

「彆強人所難啦!對敵人兵器一無所知的我,應付得了纔怪。」

妲雅出聲回應,向蕾妮雅鞠躬致意後便爬上升降梯。

「那當然。」

2

「接下來就麻煩你們啦。」

先前賈格斯在山中使用時,引發了不同於一般長弓槍的轟然巨響。火藥在王國境內並未普及。一方面固然是由於難以掌控,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可以用艾爾拉裝置加以取代。雷尼只有在艾爾拉礦山偶爾要烊毀巨大岩石時,見識過火藥的威力。

「臭老太婆……?」

梅瓏從那羣艾爾蘭人中飛奔而出,搶在蒂娜之前爬上升降梯。

「拜艾爾拉裝置所賜,我國比約魯克帝國還要進步。對於這點,你該心存感激纔對。」

「雷尼,艾爾蘭人那邊就拜託你了。」

「利用火藥?」

「我纔不是害怕!萬一還沒抵達就被新兵器擊中,那我們不就死定了嗎?」

雷尼苦笑著回答。

「用那東西就行了,快點去吧。」

「我立刻上去!」

「必須事先將可能性到入考量纔行。要是每次都只靠一股衝勁的話,終究無法順利解決難題啊。」

「我當時也說過,自己並沒有要賣人情給你的意思吧。」

「這是我考慮到後續事態的決定。當雷尼迪亞對上迪藍之時,立場有可能產生變化。由我前往的話,只會正中迪藍下懷罷了。」

等搞清楚蜜康是在講她遭到威路奇襲擊時被自己救了的事,雷尼一臉傻眼地作出回應。對他而言,那是一件早就已經劃上句點的事情。

「我認定是人情債就是人情債。如此一來便互不相欠了。」

梅蓮宛如受到牽制似地停下腳步回答。

聽見雷尼的提問,蕾妮雅很刻意地大嘆了一口氣。

機甲馬開始移動,坐在左側窗戶旁邊的雷尼也扯開嗓門回問:

「主人!」

艾爾蘭人當中的最年長者開口說道。

他回頭一看,發現就連方纔吩咐他們留在原地等待的艾爾蘭人也全員到齊。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由雷尼前往比較好』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國民衆的生活遠比約魯克帝國來得富裕。約魯克帝國之所以鎖定我國,就是想要佔有艾爾拉裝置相關技術以及艾爾拉礦石。」

「難不成王國安排軍隊駐守於艾爾蘭居留地,就是爲了保護居留地免遭約魯克帝國襲擊?」

「我很想回答沒錯,但那只是結果。包括在鄰近國境的地帶有出產艾爾拉礦石,倖存的艾爾蘭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到該處生活的情況也一樣。總而言之,迪藍大人抱持著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全力防堵帝國軍入侵的理念!」

蜜康如此放聲大喊,隨即轉頭望向前方。

「我先走一步。你們要平安抵達居留地喔!」

撇下這句話之後,蜜康便揮鞭策馬加快速度。身影逐漸離他們遠去。

「我們這邊已經無法再提升行進速度了嗎?」

雷尼關上窗戶,詢問負責操縱的蒂娜。

「彆強人所難啦。那匹馬只載她一個,我們這邊卻有五個人耶。就算獨自一人駕駛機甲馬,也跑不贏全力奔馳的馬兒好嗎?」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雷尼滿臉遺憾地嘀咕了一聲。

沉重的轟炸聲在這段期間仍頻頻響起,炮彈自機甲馬上頭呼嘯而過。從右側窗戶亦可看見城堡遭到破壞而逐漸裸露出結構的情景。

「不過說真的,這種只躲在遠處開孢的作法實在是……」

雷尼彷佛無法接受似地說著。不僅短弓槍,就連使用刀劍互砍都不符合他的一貫主張。正因向來都秉持著希望藉由揮拳揍人、讓自己也能感受到痛楚的主義,雷尼纔會更難接受這種作戰手法吧。

「對方大概是打算先摧毀城牆,再經由城牆缺口處入侵城堡吧。畢竟那座城堡的守備相當森嚴啊。」

「話說回來,這架機甲馬的體積也滿龐大的,即便對方朝我們開火也不意外。」

「主人,您希望我們遭到攻擊嗎?」

梅瓏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

「那種話建議你還是少說爲妙喔。」

神情嚴肅的妲雅纔剛提出忠告,機甲馬西側立刻傳來「轟隆」的爆炸聲。

「咦咦?主人好過分喔……」

雷尼抓著椅子開口詢問,梅蓮則是冷靜地對他說明:

「主、主人他是個正派的好人啦!」

「那就到時候再看著辦啦。」

梅瓏一臉落寞地移動到窗戶旁邊,垂頭喪氣地坐在椅子上。

妲雅接著說道,梅瓏頓時氣呼呼地鼓起臉頰,轉頭望著雷尼。

雷尼趁機移動到駕駛席旁邊詢問蒂娜:

「那邊是不會遭到炮擊的方位喔。」

雷尼伸手輕搗著被蕾妮雅用石塊砸中的鬢角,皺起眉頭。

「你是在擔心那個女人的安危嗎?」

「就是稱蕾妮雅殿下爲臭老太婆。」

雷尼原本很納悶,被關在坎尼居城的奴隸們光是看長相就明白他身懷王室血統,爲什麼剛剛那羣人卻一無所知,此時總算能理解兩者之間的反應落差爲何而來。

「蕾妮雅殿下變漂亮了耶。艾爾蘭人果然較爲長壽。那模樣看起來感覺就像是雷尼的姊姊一樣呢。」

聽完梅瓏的回報,蒂娜稍稍減緩機甲馬的行進速度,連帶使得震動變得輕微了一些。

蒂娜直接將操縱桿左壓到底,順勢改變行進路線。

「看樣子已經通過敵軍陣地,炮彈也無法再擊中我們了。有追兵跟過來嗎?」

移動速度猛然提升,機甲馬特有的上下晃動模式也變得更加劇烈。

「步行約一天半左右的路程。別再講話了,小心咬到舌頭!」

「原來如此,剛剛那羣艾爾蘭人就是因爲這樣,纔沒有認出我來吧。」

梅瓏放聲大喊的同時,蒂娜也將操縱桿使勁向左壓。

蒂娜邊握著操縱桿邊反問。

「啊,主人開始擔心人家了嗎?」

「嗯,起碼有四個部落。實際上應該還要更多才對。」

「又沒有炮彈飛過來!」

「並非集中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嗎?」

「居留地在國境附近嗎?」

「欸,梅瓏。」

「我習慣這樣叫她,哪有辦法說改就改。況且她的本性也沒有改變啊。」

誰知雷尼卻一臉正經八百地提醒她:

梅蓮皺起眉頭,以傻眼般的聲音說道。

雷尼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蒂娜輕輕笑出聲來。

蒂娜苦笑著說道。

雷尼一臉不解地反問。

梅瓏雙手搗著頭,心不甘情不願地移動到另一側的窗戶旁邊。

差點跌倒的雷尼勉強站穩腳步,不過腦袋還是重重地撞上天花板。

雷尼邊輕撫腦袋邊轉頭望向其餘三人後大喫一驚。只見她們好像早已預料到機身會傾斜似地緊抓著座位不放,尤其是梅蓮與妲雅。

雷尼說完重新就座,關注起外面的動靜。

梅瓏十分開心地搭話。

「姊姊,不要小看人家好不好。」

「炮火也太猛烈了吧。受到這麼激烈的攻擊,蜜康真有辦法順利突破重圍嗎?」

「你剛剛都看到入迷了。」

「我還是收回剛剛那句話好了!用不著炮轟我們也沒關係啊!!」

「我只是因爲看見大石頭擋路才閃開而已。」

「萬一不是的話呢?」

「下一波炮擊來了!右邊!!」

面對以狐疑口吻提問的妲雅,蒂娜十分果斷地作出回應。

蒂娜在同一時間握住排檔桿往前推動一格。

「對方按照你的期望開火啦。不過卻打偏,落在後方就是了。」

雷尼趕緊取消發言。

雷尼整整慢了一拍才大聲反駁。

「還是直闖敵營比較省時省力啊。」

「看樣子已經來不及囉。」

雷尼感覺整個人快被甩往另一邊,於是緊緊抓住座椅不放。

「沒有。」

「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呢……」

「總覺得蒂娜小姐愈來愈像主人了耶。」

「怎麼回事!?」

「你接近敵軍做什麼啊?」

隨後,衝擊自右側襲捲而至。連雷尼也感受到機甲馬在那一瞬間差點失去平衡,幸好最後還是勉強撐住了。

「駐紮地也是居留地的一部分,不過艾爾蘭人都住在離駐紮地有一小段距離的森林或是洞窟裏。」

「咦?搞不清楚什麼狀況?」

搭乘機甲馬大概只要三小時就能抵達吧。不過,就連雷尼也沒有自信能夠順利熬過這段路程。

「你還無法理解啦。」

雷尼這句嘀咕引起了蒂娜的反應。

「敵軍的大炮想必只能瞄準遠處,所以我打算欺近敵營,直接突圍。」

「梅瓏你就算不明白也沒差。」

隔著窗戶觀看外面的梅蓮纔剛說完,一股強烈震動瞬間貫穿機甲馬的機身。

蒂娜簡短回應後突然把操縱桿壓到底。

蒂娜事不關己地用冷淡語調應答。

『就從周邊的地理環境開始說起吧。」

「哦……就只有這樣而已嗎?」

「沒有。」

「這、這裏雕居留地還有多遠啊?」

「哪種話?」

「不不,我纔沒有被排擠好不好。」

「這下子麻煩了。那臭老太婆是部落的公主嗎?」

「而且對手又那麼難纏兼遲鈍。」

「蕾妮雅殿下是出身自全體艾爾蘭人共同景仰的王室,不過由於散居各地的緣故,因此有些部落認識公主,有些部落則毫不知情。更何況蕾妮雅殿下離開居留地已經將近二十年了。」

「啊唔唔……說的也是……」

「明白了,那就全速往前衝吧!」

「樣子?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事?」

蒂娜開口詢問,梅瓏連忙透過後方窗戶查看外面並出聲回報。

「搞什麼鬼啊……」

她們每喊一次,機甲馬就跟著往左或往右改變方向,以及反覆加速或減速。就搭乘感而言,簡直是糟到極點。

「是啊,不然還有什麼其他因素?」

「你們都這樣聯合起來欺負我。沒關係,人家就跟主人一起組個被排擠搭檔。你說好不好呢——主人?」

「我也很想這麼做好嗎!啊,炮彈從前方飛過來了!!」

梅瓏則是滿臉好奇地看著姊姊。

「不過,你還在講那種話啊?」

雷尼一臉驚訝地反問。

「是嗎?」

雷尼沒有理會臉上浮現不安神情的梅瓏,徑自大聲說道:

「蒂娜,可以請你描述一下有關目的地那邊的樣子嗎?」

梅瓏滿臉通紅地大喊,接下來機甲馬裏面突然安靜了一段時間。猛一回神才發現外面也變得鴉雀無聲。

在這段期間,梅瓏與梅蓮也分別隔著窗戶觀察炮擊,並大聲喊出預測的彈著點方位。

梅蓮與妲雅異口同聲,半開玩笑地講起雷尼的壞話。

「左邊!」

「接下來保持相同路線就好!」

看到她那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雷尼開口說道:

「雖然危險,但我要改走逼近約魯克帝國軍的路線囉。」

「國境位在由南向北縱貫的兩座山脈之山麓交界處。所以這裏算是海拔相對較低,且最容易跨越的地點。也是唯一有辦法容納大規模部隊通行入侵的地帶。因此王國軍纔會挑選這裏作爲對抗約魯克帝國的據點。而且王國軍的國境守備隊駐紮地就位在這片山麓平原上。」

雷尼咬緊牙關發出呻吟。

「這個嘛,畢竟是她提供這架機甲馬給我們使用,再者她若沒帶王國軍回來的話,戰局將會變得更加棘手啊。」

在急踩煞車的瞬間,強烈衝擊猛然撼動整架機甲馬。緊接著大量沙石落在機身表面,敲打前方擋風玻璃與頂端的聲音隨之傳入耳中。機身也險些同時向前傾倒。

「想玩那種吸引男人注意力的花招,你還嫌太早啦。」

「我、我哪有看到入迷啊!」

過度洪亮的嗓音讓坐在背後的三人面面相覷。

「反應格外激動呢。」

「很可疑唷。」

「這下子曉得雷尼大哥喜歡的女性類型囉。」

她們一邊觀察雷尼的臉色變化,一邊隨心所欲地聊了開來。

「你們幾個別再調侃我了啦。」

雷尼對著背後大喊一聲,隨即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真是夠了……我幹嘛對那個臭老太婆……」

雷尼交抱雙臂坐下,喃喃自語地嘀咕著。

兩個小時之後——

「看到目的地囉。」

一聽見蒂娜的聲音,雷尼整個人像是跳起來似地打開艙門爬上升降梯,將上半身探至風中眺望遠處。

隔著窗戶觀看外面的梅瓏等人,也紛紛發出歡呼聲。

雷尼雖然也對首度目睹的母親故鄉感慨良多,但更單純地對眼前這片美麗的風景感到驚歎不已。

兩座山脈坡度平緩地自左右兩側綿延重疊,宛如綠色絨毯朝左右兩側攤開。夕陽此時正好往山谷間緩緩西沉。翠綠的大地,搭配著受到紅色與橘色陽光照耀的雲彩,交織出一幅複雜的瑰靂光景。

「真漂亮。」

妲雅不知是幾時爬上來的,只見她從艙門的縫隙間探出頭來。那頭銀髮因爲夕陽的輝映而染上一層鮮紅色。

「嗯……」

雷尼嘀咕了一聲,定睛凝視著妲雅。

此時,只見淡淡的綠色光芒映入視野一角。

3

「我猜讓艾爾蘭奴隸禁令有名無實的元兇,八成就是與裝置商勾結的迪藍。他一定是嫌有意促進人類與艾爾蘭人和平共存的陛下太過礙事,纔會謀害陛下,同時嫁禍給你。將班艾爾拉巨劍相關情報提供給其他王子的幕後黑手,肯定也是迪藍。」

走了將近一小時的路程,森林內的景象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太陽已經下山,艾爾拉礦石發出的淡淡光輝也逐漸減弱。此時只能依靠蒂娜手上那盞照明燈。

雷尼語氣強硬地打斷蒂娜的發言,但是蒂娜卻搖了搖頭。

聽見妲雅這句嘀咕,以前當過礦工的雷尼伸手指著附近的一道綠光。

「我們已經抵達了。」

雷尼輕輕帶過。

「真令人意外呢。這不正是你們最擅長應對的險惡環境嗎?」

妲雅笑著說道。

「好啦好啦,你那固執的老毛病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不讓自己周遭發出任何聲響,纔是我們習慣的正常狀態嗰……」

「夠了吧?難道你們已經忘記我的長相了嗎?還是需要我念出通關密語才甘願呢?」

「我什麼都看不見……」

似乎覺得心滿意足的沙啞嗓音消失後,雷尼頓時睜大雙眼。周圍的光景彷佛冰塊溶解一般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民宅出現在樹上。茌這之前明明形同黑夜籠罩一樣,如今卻見四面八方都有照明燈綻放出明亮的燈光。

雷尼出聲詢問,蒂娜不發一語地繼續往前走,接著蹲下身觀察地面。

梅瓏瞠目結舌地發出讚歎聲。

不知從哪傳回一道聽來似乎有些樂在其中的沙啞嗓音。

「即便在礦山也沒看過這麼明顯的光芒啊。可見礦石純度必然特別高吧。」

「好難走喔……」

一踏入缺少正規道路的森林,周遭頓時變得暗淡無光。蒂娜取出由艾爾拉裝置製成的照明燈,按下開關。白色燈光宛如開闢出一條道路似地貫穿前方黑暗。

蒂娜的說明令雷尼恍然大悟。艾爾拉礦石會釋出艾爾蘭人不可或缺的艾爾拉能量。有如此高純度的礦石,對艾爾蘭人來說,應該也是比較易於生存的有利條件吧。

「艾爾蘭人有可能會對我們有所警戒也說不定。」

雷尼雖聚精會神地嘗試捕捉那道光芒,但愈是想看就愈是無法看個清楚。沒多久之後,其他地方也開始綻放出同樣的光芒。

「什麼都沒有啊。」

「這種地方就連我也感到喫力,畢竟這些雜草長得又高又茂密。一般來說,我們會選擇以爬上樹梢的方式推進。」

試圖要她打消念頭的雷尼,搶先對梅蓮搖了搖頭。

「瞭解。」

雷尼也只能這樣回答。若考慮到童年玩伴的情誼,這會是蒂娜最不願詖想的可能性。蒂娜之所以會脫口而出,是因爲這是她絞盡腦汁推敲出來的結論。

梅蓮露出一臉茫然的神情。

感到詫異的雷尼再次提問,蒂娜旋即以有點懊惱的聲調作出回應:

雷尼話剛出口,一旁的蒂娜立刻出聲制止。

「這是幻覺嗎?」

「說的也是。」

「不過,也想不到其他更可疑的人選了吧?」

雷尼話才說完,蒂娜臉上便漾起一抹淘氣的笑容。

「往事就不必再提了。」

「總而言之,現在還是先考慮前往艾爾蘭村落一事吧。」

語畢,雷尼輕輕拍了拍蒂娜的肩膀。

總算恍然大悟的雷尼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或許是察覺到他內心的想法了吧,只見梅蓮突然抬頭凝視著雷尼。

她的髮色令雷尼聯想到一束紅色馬尾,但打死也不能提起這件事。

「嗚哇,好漂亮喔……」

儘管如此,梅瓏還是渾身不自在地避開雜草往前走。

撥開茂密雜草的沙沙聲持續響個不停。

「這個嘛,可能性確實是提高了。畢竟繼承權排名比我高的那些傢伙全都否認了啊。」

「如果真的覺得那麼不自在,你們也可以爬到樹上沒關係啊。」

蒂娜如此說道,帶頭邁開步伐。

機甲馬停放在森林入口處,雷尼一行人全都回到地面上。

發現純屬誤解後雷尼連忙自圓其說,旋即換來梅蓮的一陣嗤笑。

「知道了……」

初次搭乘機甲馬時,剛回到地面之際會陷入彷佛還在移動的錯覺,或許是拜搭乘次數增加所賜,這回並未引起特別嚴重的症狀。

也不曉得是對著什麼人說的,只聽蒂娜突然放聲大喊。

「對面有東西?」

莆娜簡短地回答了雷尼的問題。

「感覺實在很不舒服……」

「太陽差不多快下山了,我們還是加快腳步比較好。」

「就算發出聲音也沒關係啊,反正我們自己也踩得沙沙作響了嘛。」

梅瓏緊抿嘴脣發出牢騷。

妲雅也跟著搖頭。

艾爾拉礦石只要受到光芒照射,就會隱約釋出淡淡光華一段時間。這在礦山雖是司空見慣的光景,不過雷尼從未在戶外看過礦石如此大放光彩的模樣。而且礦石的尺寸與亮度也截然不同。

「爲什麼?」

「原來如此。」

「咦?什麼不行?」

「可是……」

「有這麼多艾爾拉礦石裸露於地面,可見地底還埋藏著難以估計的礦產資源呢。對礦工而言,這裏儼然就是一座寶山吧?」

周遭是一片陰暗的森林。樹木比以往看過的森林來得高大,枝葉特別銳利。生長於樹羣之間的雜草也很茂盛,給人一種寸步難行的感覺。

雷尼一臉詫異地轉頭望向梅蓮視線的前方。

「這些綠光該不會就是艾爾拉礦石吧?」

「你看不見嗎?」

「是艾爾蘭人的特殊能力嗎!」

「什麼?這裏嗎?」

「最好不要那麼做。」

「我是覺得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啦……明明沒有半個人,卻又存在著一絲微弱氣息……」

「嗯,因此裝置商工會纔會盯上此地。爲了趕走礙事的艾爾蘭人、研究艾爾拉礦石的力量,我不僅動手逮捕,甚至濫殺艾爾蘭人——」

梅蓮面露緊張神色地抽出匕首。

「答對了。艾爾蘭人就是透過這種方式,來保護自身的生命安全。」

梅蓮也神情僵硬地作出回應。

雷尼暗自感謝妲雅開口提議。

蒂娜見狀連忙高舉雙手。

「哪裏有房子啊?根本連半點人影或氣息都沒有嘛。」

「怎麼回事?」

「沒錯。」

語畢,蒂娜開口唸出一段陌生語言。雖然近似鳥叫的聲音,不過她以唱歌方式唸誦的內容好像是某種語言的樣子。

「你也太自以爲是了吧。我只是覺得好像看見對面有什麼東西罷了……」

「沒錯。光是那塊礦石,大概就足夠讓人過上一年好日子了吧。」

妲雅邊揉眼睛邊小聲嘀咕著。

「這就是艾爾蘭人能在這一帶生存下去的理由。」

「這是規定。」

連梅瓏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神情。

梅瓏渾身不自在地點了點頭。每次只要身體磨擦枝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標準的職業病呢。」

雷尼環視周遭一圈,眼前只看到跟這一路上完全相同的林中光景。別說是房屋,甚至連洞窟也都不見蹤影。

「還沒到嗎?」

「警戒……但我們是自家人耶。」

邁開步伐的蒂娜嘀咕了一聲。這句話被草葉磨擦聲蓋過,並未傳入雷尼耳中。

「問題是對方並不明白這點啊,而且此時周遭又一片漆黑。」

「……說的也是。事情就是這樣,就麻煩你們忍耐一下吧。」

「還不能確定就是他。」

雷尼喫驚地提問,沒想到梅蓮也一臉厭煩地接著說道:

她邊說邊對著周遭揮舞手臂。

乾脆讓她騎在自己肩上算了,雷尼如此心想。不過隨即又考慮到梅蓮也在場,便覺不妥而改變主意。

「因爲你一直盯著我看,害我以爲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不行喔。」

「嗯,看來也只能由我親自動手了。」

蒂娜話一說完,便舉起手跟一名走向他們的壯年男子打招呼。

「好久不見。」

「我還在想說你隔了半年纔回來,結果這次人數真是爆增不少呢。」

在朦朧的光線中,男子依序掃視了雷尼等人一遍。

在纖瘦體型居多的艾爾蘭人當中,他算是身材較爲魁梧的男子。外表看起來差不多四十歲左右,不過由於艾爾蘭人天生長壽,因此實際上或許更加年長也說不定。

男子的視線停留在雷尼臉上,接著往前跨出一步。

「……這位,難不成是……」

「沒錯。他正是雷尼迪亞·夏爾殿下。」

「拜託不要這樣叫,聽起來超不舒服的耶。」

蒂娜這句話惹得雷尼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

「原來您還活著……」

男子走到雷尼面前,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啊,喂,別鬧了啦!總之你快點起來,頭也抬起來吧。」

雷尼打從心底感到厭惡地講完後,對方隨即抬起頭來。但是,卻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男子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雷尼的臉,難掩激動地出聲說道:

「您果然長得很像那位殿下啊。」

「你所說的那位殿下,是指臭老太婆嗎?」

「臭、臭老……?」

男子瞬間無言以對。

「……請問,您都是這樣稱呼蕾妮雅殿下的嗎?」

「她本來就是脾氣超級糟糕的老太婆,用老太婆這字眼叫她就夠了。」

就在雷尼沉吟之際,帶頭的蒂娜停下了腳步。

「嗯。因爲是沒人住的空屋,雖然屋齡老舊了點,但只要整修一下就可以居住。於是我就邊整修邊在這裏住了一年左右的時間,同時也趁著那段時間反省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爲。」

「不可以對他抱持過多的期待喔」——梅蓮以手肘輕輕戳了下蒂娜。

「這間屋子以前是歸你使用啊?」

蒂娜以罕見的裝模作樣姿態迎接雷尼入內。

梅瓏對抬頭仰望上方的雷尼說道:

「內部空間看似狹窄,實際上卻很寬敞呢。我跟臭老太婆過去住的那間狹窄破屋子,相較之下差距真大。」

「說的也是,不能讓殿下在這種地方等候。」

雷尼指著男子質問,豈料男子竟然一臉認真地反問:

琺列爾先是深深鞠躬行禮,接著對隨意挑了附近位置準備坐下的雷尼說道:

「果然王子的稱呼比主人要來得好呢!」

雷尼環視周遭一圈後,如此說道。

「餐點準備好了,請各位下來吧。」

「不用了,我坐這裏就好。」

蒂娜惱羞成怒似地轉頭怒視著梅蓮。

「蓋在樹上的房屋還真是迷人呢。」

「聽見諸位這麼說,在下內心感到輕鬆許多。我這就爲各位上菜。」

梅蓮狠狠賞了梅瓏的後腦勺一巴掌。

「那麼,蕾妮雅殿下她人呢?」

「好了好了,可以起來了。」

在姊妹倆忙著上演這段類似相聲的對話之際,雷尼已沿著梯子爬上樹屋。

「我再找機會好好講解給你聽,總之現在先移動再說吧。」

「這裏是我以前居住的房屋。看起來似乎還沒人接手的樣子,總之就先在這裏稍作休息吧。」

蒂娜低頭看著下方作出回應。

雷尼雖然表現出排斥的態度,男子卻一臉正經八百地回答:

接著他又轉頭詢問蒂娜:

見琺列爾指著最裏面的座位,雷尼一臉嫌麻煩地回答:

「我又沒那個意思。不過,既然這麼寬敞,應該就可以住在一起了吧。」

「琺列爾嗎?他很固執喔,但不是壞人。先前救了我一命的人就是他。」

「我住樓上的話,應該就不會打擾到你們了吧。」

「我可是人類與艾爾蘭人的混血兒耶?真的沒關係嗎?」

「這邊是末座。雷尼殿下若不移駕至那邊的主位,在下便無法爲各位上菜。」

「不行嗎?就算五個人住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雷尼看完隔壁房間後回到客廳。

「纔不是!是因爲住在上面才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敵人的蹤影啦!!」

蒂娜開心地笑出聲來,雷尼則是一臉好奇地到處打量巡視。

「咦?」

雷尼指著隨後爬上來的其他三人,如此說道。

「就跟你說不必那麼大費周章。」

男子以燊顏觀色般的神情看著雷尼,他則是隨口作出回應。

「……您的意思是指?」

雷尼抬頭仰望這間房子。木板橫跨於粗大的樹枝之間,錯綜複雜地拼湊組合成地板。牆壁與窗戶一應俱全,光看其中一面會覺得跟地面上的房屋沒什麼兩樣。最明顯的差異在於因爲是配合枝幹搭建的,所以房屋的二、三樓並非往上垂直加蓋,而是彷佛環繞著樹幹一樣呈現螺旋狀造型。

梅瓏以興奮的語調加入對話。

雷尼一臉嫌麻煩似地說道,男子總算起身並往後退一步,接著轉身詢問蒂娜。

「說的也是……結果在過好日子的反而是我,真的很抱歉。」

「承認您是王子有什麼問題嗎?」

語畢,蒂娜催促男子起身,但他卻轉頭看著雷尼。

「每當我放鬆戒心就拿東西丟我,嘴巴又惡毒,老是安排我做一些辛苦的工作……總而言之,叫她臭老太婆就夠了啦。」

雷尼一邊發出沉吟,一邊目送男子逐漸遠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我們會爲殿下準備另一間房間。」

「蕾妮雅殿下竟然……」

「對啊。這種浪漫的感覺還不賴,點燃的蠟燭也很有氣氛呢。」

「會不會是長得很像你解救過的其中一名奴隸?」

「笨蛋!別像夏兒一樣總是講些有的沒的妄想啦!!」

「一點也不好!」

「哎呀,殿下她似乎也經歷了不少風霜,我待會兒再將詳情說明給你聽吧。」

「不管怎麼說,殿下就是殿下。」

「十分安好。在來此之前我們其實已先見過一面了,不過基於諸多因素考量,最後決定只讓雷尼前來。詳情待會兒再說吧。」

「知道了。」

「不過,也算是個滿健康的妄想啦。」

看見男子難以理解似地微微側頭,雷尼頓時無言以對。

妲雅脫口說出了感想,梅瓏聽到後立刻轉頭對梅蓮噘嘴。

「他向來都是這種調調嗎?」

「殿下或許是殿下,但我並不是什麼殿下啦!」

「歡迎蒞臨寒舍。這是頭一次有男生踏進這間屋子喔。」

男子彷佛大受打擊地面露茫然神色。看不下去的蒂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

仰望樹屋的梅瓏雙眼充滿興奮色彩。

梅蓮一開口調侃,梅瓏立刻大聲表示抗議。

「今晚只能準備幾道簡陋菜餚,明天會備妥更豐盛的料理給各位享用。真的非常抱歉。」

「主人,不可以唷。上面是屬於我的空間啦。」

「那又如何?」

「非常抱歉,這裏是唯一較爲寬闊的場所。」

「是、是嗎?」

琺列爾對雷尼低頭行禮。

雷尼爲難地說出這句話,隨即彎腰就座。

雷尼扯開嗓門大吼,轉頭看著其他在場的艾爾蘭人。

蒂娜頓時一臉驚訝地瞪大眼睛。

「畢竟樹上也騰不出多寬敞的空間嘛。在這裏喫飯不是挺好的嗎?氣氛也不錯。」

「※俗話也說某種東西喜歡高處嘛。」(編注:「笨蛋喜歡高處」是日本俗語。)

根本不曉得視野之外發生過這段對話的雷尼,這時已經前去察看另一邊的房間。

「人家好想在這裏陪主人一起喫飯,或是欣賞星空耶。」

「請雷尼殿下移駕至那邊。」

「對了,他那張臉給我一種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的感覺耶。可是,我在艾爾蘭人的圈子裏並沒有朋友啊。」

「是這樣嗎?感覺還滿高興的。」

琺列爾一臉認真地說道,雷尼儘管無奈,也只好起身移到最裏面的主位。

「就是說嘛~~!」

4

梅瓏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用餐地點是一座開口朝向懸崖的洞窟。

「儘管很想婉拒……但看樣子似乎是行不通。等準備好再通知一聲吧。」

「真的拜託你們別鬧了。重點是,你們當真承認我是王子嗎?難道你覺得無所謂嗎?」

「是這樣嗎?」

「我曉得啦。」

蒂娜說完拍拍雷尼的肩膀,他只好無奈地邁開腳步。

蒂娜連忙搭腔回應。

「老地方可以嗎?」

蒂娜回頭詢問男子,只見對方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蒂娜一邊撢掉在這段外出期間所堆積的灰塵,一邊懷念地環視周遭。

「拜託,別再叫我殿下了啦。」

就在此時,琺列爾從底下出聲招呼一行人。

「知道了。那麼,暫時可能得委屈殿下——」

「是這樣嗎?」

「總之,不用在意我啦。」

「……說、說的也是。」

送上來的是幾螌根本不像是會端給王族享用的簡單料理。沒有大魚大肉,只有野草與水果。調味方面也只是灑上少許鹽巴,幾乎保留了純天然的原始風味。

「怎麼啦?你根本都沒喫嘛。」

看到妲雅只淺嘗了兩、三口便放下叉子,雷尼不禁面露詫異神色。

「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是喔?你沒事吧?」

「不必在意我沒關係。」

妲雅搗著嘴巴這麼說。梅瓏與梅蓮也露出一臉微妙的表情,只有蒂娜若無其事地享用著眼前的料理。

「感謝招待,很好喫喔。」

用餐完畢的雷尼低頭道謝之後站了起來。

琺列爾緩緩走到雷尼的面前。

「您果真是蕾妮雅殿下的兒子呢。」

「事到如今纔講這種話是怎樣?」

雷尼一臉莫名其妙地開口詢問。琺列爾的言行舉止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採用先前那種過了頭的敬語,而是僅止於恭敬一點的程度。

「我希望得到您的確是蕾妮雅殿下之子的證據。此外,即便您真的是殿下的兒子,我也想先確認看看您是否配得上王子這個頭銜。」

「那麼,結果我有什麼優點呢?」

「例如是否會像人族王子那樣沉溺於權力、金錢,或者表現出輕視他人的言行舉止。以及是否對所謂的王族身分有所誤解。大概就是這些吧。」

「誤解?」

「王室並非壓榨民脂民膏的存在,而是應該身先士卒爲民表率的領導者。」

「嗯。像坎尼與第一、第二王子等人,就是隻懂得搜刮民衆血汗的傢伙。」

「最重要的,是您始終保持著與民衆相同的視野高度。」

滿臉通紅的梅蓮開始追逐梅瓏。

「雷尼就缺禮貌跟威嚴而已啊。」

雷尼開口詢問坐在正對面的老人。

蒂娜話一說完,琺列爾頓時面露驚訝神色。

「別理她們兩個了。」

「像是尿牀了一樣。這傢伙直到七歲都還改不掉尿牀的壞習慣呢。」

「長老是上一場戰爭當中的唯一一名倖存者。」

在位於村落中心地帶,體積特別龐大的樹木上面,託著一棟全村最大的房屋。長老家則是位在旁邊某棵相對而言較爲矮小的樹上,是一棟迷你型的房子。話雖如此,跟剛剛參觀過的蒂娜家比起來,因爲樹木較爲龐大的緣故,纔會導致兩者之間有如天壤之別。純粹只是由於旁邊有棵超級巨大的樹木,才讓長老家看起來顯得比較小罷了。

「那座遺蹟……已經被炸燬了。」

拜率先大聲叫好的梅瓏所賜,氣氛瞬間變得快活許多。妲雅也笑著點了點頭。

「我得找個時間再去那邊看看纔行。」

雷尼驚訝地反問。

「什麼!?被炸燬了?」

「這樣算起來,你究竟活多少年了啊?既然從我曾祖父那一代開始,那就代表起碼已經超過一百年了吧?」

「……是、是嗎?」

「沒錯,我叫亞姆連。自蕾妮雅殿下的祖父那一代起事奉王室至今。」

「他如今人在何處?」

雷尼猛然低下頭。

「受詛咒……之石……?」

「就是這樣纔好啊。」

「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能被艾爾蘭人稱爲戰爭的事蹟了。老朽當時還是個在最前線奮戰的年輕人。只不過其他人都已經過世了。」

「她們身上仍舊承擔著梅氏一家的工作,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比較好。梅蓮就是因爲察甓到這點,才假裝生氣跑掉的啊。」

「我在遺蹟裏頭髮現了跟這把劍相同的東西。那座遺蹟內留有壁畫,上頭描繪出關於人類與艾爾蘭人之間的歷史。壁畫當中出現了大量巨劍殺害人類的場面。那是事實嗎?」

梅蓮也不太鎮定地左顧右盼。

「那麼,麻煩你告訴我有關這把劍的事情吧。」

「我沒瞭解到那麼深入的細節。而且我也從未直接與長老大人交談過……」

『咦?但是,她們不是也說——」

雷尼如此說道,但蒂娜卻在他耳邊悄聲低語:

雷尼以狐疑的眼神望著梅蓮一臉殺氣騰騰的表情,根本不像蒂娜所形容的那樣嘛。不過,他依舊繼續邁步走向琺列爾所指引的民宅。

「沒關係!只要是爲了主人,不論要我忍受多久都行!!」

雷尼忍不住發出驚呼,蒂娜連忙搗住他的嘴巴,不過卻已經來不及了。

「因此纔會有那座遺蹟嗎?」

「反正他們又不是在看你。那些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啊。」

「各位請坐。」

「畢竟我們平常是處在完全相反的立場啊。」

蒂娜也笑著說道,雷尼則是一臉認真地向梅瓏道歉。

「……你、你這傢伙……那可是我一直努力守住的最高機密耶!」

「是這樣嗎?」

「真的耶。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請各位也一同前往,我們還另外準備了幾道料理要給各位換換口味。」

「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啦,我只是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王子罷了。」

「今天能夠看到你們罕見的另一面呢。」

「是在夏兒居住的拜瑟市遇見的艾爾蘭人嗎?聽你這麼一說,的確很像呢。梅蓮跟妲雅大概不曉得吧。梅瓏,你有見過那個人對不對?」

大概是覺得被看扁了吧,雷尼擺出像在鬧彆扭的臭臉,蒂娜則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諸位認識瑪列爾嗎?」

雷尼一臉複雜地看著琺列爾。

「反正我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鬼啦。」

「這樣就足夠了。」

長老以銳利的眼神瞪著蒂娜,她只好抱著受責備的覺悟坦承一切。

雷尼伸手輕輕搭在有氣無力地嘀咕了一聲的琺列爾眉頭。

「真的嗎?」

蒂娜依舊一臉笑咪咪地說道。

「可是,人家就是不習慣像這樣被別人盯著看嘛……」

「抱歉,但我必須打造一個可能會造成你們生活不便的太平世界纔行。」

琺列爾詢問雷尼與蒂娜。

琺列爾輕輕低頭致意,一旁的蒂娜笑著說道:

不知爲何,雷尼突然覺得有些難爲情,於是便轉身背對蒂娜,然後對琺列爾說道:

「被你這麼一說,我會一直維持這種調調喔。」

蒂娜臉上的表情也爲之一僵,至於妲雅更是啞口無言。畢竟她比雷尼更加缺乏有關艾爾蘭人的知識,也難怪她會有此反應。

語畢,梅瓏突然以雙手搗著耳朵,然後低著頭閉上雙眼。

「對不起!」

雷尼看到梅瓏那副模樣,不禁露出了苦笑。

「好~~當然要去囉~~!」

「對了,我一直在想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你,現在總算想起名字了。你是否有個叫瑪列爾的親戚呢?」

蒂娜也被她逗得輕輕笑出聲來。

「是的,您及格了。」

梅瓏抬頭看著四周,原本就嬌小的身體此時又縮得更小了。

妲雅笑出聲來。

聽他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驚人事實,雷尼瞬間無言以對,同時不由自主地轉身望著蒂娜。

「一、一直被人家盯著耶……」

「是的,一般來說爲人類的兩倍。」

「原本被關在雜耍小屋,卻爲了幫助我們逃跑而……」

蒂娜話一出口,長老有如沉吟似地點了點頭。

「姊!你明明比我還晚戒掉尿牀的毛病,不是嗎!?」

長老點了點頭,連碰都沒碰巨劍半下。

雷尼等人不太習慣地以盤腿姿勢坐在坐墊上。

「這把劍確實是我們艾爾蘭族在上次大戰時打造出來的武器。鑲嵌在劍柄軸心部位的,是王家代代保管的受詛咒之石。」

大門不像蒂娜家那樣是以合頁固定住的開關式,而是橫向拉開的滑軌式。一打開大門,便發現內部整個打通成一個寬敞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邊長約兩米達的正方形矮桌,桌旁鋪有華墊。不見半張椅子。

「……原來如此。」

「上一場戰爭……難不成是指兩百年莉那場大戰?」

「艾爾蘭人天生長壽對吧?」

「的確,從事像梅氏一家這樣的工作,一旦天下太平,大概就會有點難以適應普通生活了吧。」

「這樣啊……他死了是嗎……」

梅瓏顯得有些焦慮不安,忍不住對雷尼輕聲嘀咕著。

想必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被揶揄的梅瓏,突然放聲大叫。

「……我不要緊的。請往這邊走,長老想見您一面。」

「……看起來就像做了壞事而捱罵的小孩子一樣。」

「沒錯。我們艾爾蘭族利用人類智慧,以艾爾拉能量創造出巨劍。之後發揮巨劍威力,殺害了不計其數的人類。然後才恍然大悟,原來我們也跟人類一樣。先奪取對方的力量,再以那股力量殺害對方。我們感到問心有愧,於是便封印了巨劍,選擇過著離羣索居的避世生活。」

雷尼取出班艾爾拉巨劍放在桌上。

「啊,喂!」

「瑪列爾是我弟弟。大約在兩年前行蹤成謎,我一直以爲他是被人抓走了。」

琺列爾插嘴解釋。

乍看之下,對方似乎比先前跟雷尼生活在一起時的蕾妮雅還要年長一些。也就是說,換算成人類年齡大約六十歲左右。不過,蕾妮雅的外貌看起來之所以老邁,是因爲她生活在缺乏艾爾拉能量的環境當中。此地應該蘊含著相當充足的艾爾拉能量纔對。如此說來,他的實際年齡八成更爲老邁。

「……不,既然是爲了幫助殿下而喪命,那也算是得償夙願了吧。他以前也曾經擔任過蕾妮雅殿下的護衛。」

「你就是長老嗎?」

「就算是這樣……」

雷尼回憶起瑪列爾因爲動用自身力量而不幸喪命的身影……他認識蕾妮雅,因此曉得雷尼是誰。甚至還知道雷尼幼年時期長什麼模樣……等等他曾經說過的話。

蒂娜推著雷尼的背部往前走。

「那樣比較好。」

「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別太難過了。」

在前往長老家的途中,或許是因爲通過了琺列爾的測試吧,總覺得四周突然冒出許多剛到時並未感受到的視線。

見梅瓏等人面面相覷,琺列爾露出微笑接著說道:

琺列爾指著坐墊如此說道。

「事實上,那座遺蹟已經被炸燬,遭碎石掩埋了。尤其內部更是慘不忍睹……」

「……是嗎?那些巨劍乃是受詛咒之物。或許早就註定會有那種下場了吧。」

長老長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艾爾拉裝置原本就是艾爾蘭人創造出來的嗎?」

「一點也沒錯。是人類撿到我們遺留在戰場上的巨劍,再透過他們的方式加以改造而成。大約二十年之後,人類發現了出人意表的運用方法。」

「出人意表的運用方法?」

「利用原本爲殺人而開發出來的力量引水、生火、創造光芒照亮黑暗……若是運用在與戰爭無關的方面,隱居避世的我們其實也樂觀其成:心想人類總算是變聰明瞭。然而,人類過沒多久便開始製造武器,並派人前來捕捉我們。於是倖存的艾爾蘭族人便集中到這個地區,設法躲避人類的迫害。」

「因此纔有了剛剛的幻覺,是吧。」

「要進入這座森林就必須念出通關密語。縱使是王室成員也不例外。」

「話雖如此,被抓去當奴隸的人還真不少呢。」

「我們無法阻止得知森林外存在著另一片天地的年輕人。」

「既然明知危險,那麼乾脆直接禁止他們離開不就得了?」

「殿下,您會因爲遭到長輩制止而乖乖打消外出的念頭嗎?」

被長老直截了當地這麼一問,雷尼頓時沉吟著回答:

「……大概、不會吧。」

長老對面露苦笑作出回應的雷尼點了點頭。

「這就是答案。所謂的危險只有靠自己親身體會過後,才能領悟何謂安全距離。否則就算受到其他人,尤其是長輩的嚴厲叮嚀或禁止,也毫無意義可言。」

「艾爾蘭人還真是自由呢。」

「沒錯。不過,相對的也必須揹負起危險與責任的代價。最要緊的就是切勿忘記這件事。」

「臭老——不對,你們之所以允許母親離開森林,也是基於相同的理由嗎?」

雖然回答的那一瞬間遲疑了一下,但雷尼彷佛懶得停下腳步似地繼續奔跑。

雷尼對說明的琺列爾點了點頭,接著轉身觀看道路。看樣子,出發的部隊似乎早已遠離這一帶。

然而建築物的大小以及數量卻是南轅北轍。士兵數量更是稀稀落落。

「這是士兵們開闢出來的道路,一直延伸到國境駐紮地。」

追上雷尼的琺列爾出聲提醒,稍微修改了行進路線。

「您說的是先前企圖殺害蒂娜小姐的那位女性吧?您怎麼會認識她呢?」

梅瓏伸手觸摸鑿穿路面的機甲馬腳印,如此說道。

「但是,雷尼他連一個人都——」

雷尼用手搗住嘴巴,試圖遮掩厭煩的神情。

緊接著,更加悲慘的光景,在茫然關注事態發展的雷尼眼前擴展開來。

雷尼開口詢問,但那名艾爾蘭人卻一臉困惑地看著雷尼。

周圍的雜草攔腰折彎,樹幹因枝葉遭受強風侵襲而軋吱作響,葉子紛飛四散。

雷尼感到莫名其妙地微微側頭。

「有不明物體接近了!」

5

琺列爾點出位置進行說明。

「他平常都是那個樣子嗎?」

完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士兵們紛紛衝出營房。他們手持長弓槍瞄準國境方向,卻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影。

「畢竟他又沒有做錯什麼事。」

妲雅客套地開口詢問。

雷尼回想起遷趟旅程中發生過的事。在嵌入寶石之前,連利亞姆也能拔劍出鞘。不過一旦嵌入寶石,就再也沒人能夠拔出巨劍。這代表巨劍會隨著嵌入寶石而啓動,在那之後便只有艾爾蘭人有能力拔出巨劍了。

臉上佈滿皺紋的長老,笑容滿面地注視著雷尼離去的方向。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琺列爾,爲王子帶路。」

原本笑咪咪的梅瓏,奕然轉頭望向駐紮地方位並放聲大叫:

就在雷尼打斷妲雅的發問並準備回答之際,突然聽見外頭傳來梅瓏的聲音。

「梅瓏,跟我來。」

營房遭到破壞,士兵陷入混亂狀態。儘管有士兵試圖啓動留在駐紮地的機甲馬,卻因遭到大火阻撓,或是腳部零件破壞而無法採取應對行動。

梅瓏一臉自豪地回答雷尼的疑問。

梅瓏附和一聲,緊跟在雷尼的背後。

琺列爾聽見雷尼這聲嘀咕,頓時皺起眉頭。

「只剩六架機甲馬跟數十名士兵?」蒂娜發出驚呼。

伸手指著駐紮地盡頭並轉頭看著雷尼的梅瓏,突然靜止不動。

「快追。」

「你怎麼曉得?」

琺列爾一臉驚訝地張大嘴巴,隨即有所意會似地露出笑容。

在森林跑了將近十分鐘之後,路面總算變開闊了。

「行進方向呢?」

隨著雷尼一聲令下,三人並未踏上正規道路,而是沿著路旁趕往駐紮地。

「人家總算再次看到主人睽違已久的真實面貌囉。」

「王國軍以及商兵軍似乎也都這麼認爲。蕾妮雅殿下目前與王國軍待在一起。我想王國軍起初是推測此地會淪爲戰場,因爲考慮到要說服艾爾蘭人撤離這個地方,才決定拉攏蕾妮雅殿下配合計畫。實際上,很有可能是打算趁機奪取艾爾拉礦石也說不定……」

「公主殿下的狀況不太一樣。當時您早已誕生,而公主的結婚對象又是人族國王。您的成長速度雖然比人類緩慢,卻遠遠凌駕於我們之上。因此公主才決定將您當作人類加以養育。」

長老見狀立即開口吩咐,琺列爾點了點頭,隨即追趕雷尼的背影而去。

「怎麼回事?」

「我從剛剛開始就很在意一件事,這把巨劍是武器沒錯吧?」

「沉重的機甲馬會造成路畫下陷,導致腳印留下銳角,但時間一久就會垮掉,只要跟其他腳印相互比對,大概就看得出來啦。」

「報告,人類軍隊已經開始移動了。幾乎所有軍人都離開陣地,只剩下六架四腳機械與數十名士兵而已。」

「果然是這樣啊……」

「我果然還是比較接近人類?」

雷尼扯開嗓門,轉頭回應蒂娜的喊叫。

「也只能這麼認定了。」

「那倒未必。實際上,您似乎也有辦法使用這把巨劍。」

隨後,雷尼便親眼目睹機甲馬被炸飛的駭人光景。

「你知道地方嗎!?」

「你沒有糾正過他嗎?」

「這位是雷尼迪亞殿下。」

「想驅動那顆寶石,就必須動用到艾爾蘭人的力量纔行。那並非一般人類辦得到的事。」

「主人,外面好像出事了唷。」

「沒錯。我們過去利用這款巨劍奪走了許多人的寶貴生命。」

「主人他本來就不是泛泛之輩啊。我——」

「看來你很信任他呢。」

雷尼喃喃自語著,自背後走近的長老則是出聲詢問:

「的確,因爲教導蕾妮雅殿下的人就是我,所以我也該負部分責任啊。」

「是!」

雷尼一踏出屋子,便看見一名年輕的艾爾蘭人迎面跑來。

「請往這邊走。」

「只有艾爾蘭人才有辦法使用巨劍嗎?」

「……呃,不矩道,但應該是不成問題啦!」

長老將視線轉向蒂娜。

「您的確是個與衆不同的人物呢。」

雷尼詢問笑容滿面的梅瓏。

「嗯,因爲種種緣故,如今處於停戰期間。我前來之時,也跟她一路同行至途中才分開呢。」

「把國境防守人力縮減到最小限度,再將大多數的兵力調往舒密特城馳援……?」

下一秒,強烈閃光便籠罩住三人。

轉爲跟在後方的雷尼開口道謝,繼續加快腳程。負責殿後的梅瓏則是邊注意周遭動靜邊快步跟上。

「怎、怎麼回事!?」

「現在是講這種蠢話的時候嗎!」

人在樹上的長老出聲說道,那名年輕人連忙單膝跪地。

「嗯,確實離開居留地囉。」

雷尼抬頭察看駐紮地的那一瞬間,只覺一股爆風迎面撲來。蓬鬆瀏海被那陣強風一鼓作氣吹往後方,導致臉部輪廓顯露無遺。

「不,她們倆似乎都還想要殺害對方的樣子。不過被我制止就是了。」

「空蕩蕩的呢。傳達完軍令的蜜康也跟著一起離開了嗎?」

「是的,他向來都給人一種與其思考、不如先行動再說的感覺。」

火球夾帶轟隆巨響飛向營房,搗毀屋頂,熊熊燃燒的紅蓮火舌隨之竄出。還在營房內的士兵們個個全身著火衝出營房,痛苦掙扎地四處奔逃。在無人提水搶救的情況下,火勢就這麼未見減弱地持續延燒。

「我要去查看一下國境那邊的情形!」

「謝啦。」

「怎麼啦?」

「我只是不相信蕾妮雅殿下的教育方針會有差錯。」

在被某種不明物體猛然撞上的同時,機身也隨之急速膨脹炸開。機體的上半部飛向半空中,腳部則是分解噴向四周圍。而那些分解的機身零件又擊中其他機甲馬與營房,進一步造成破壞。

「快趴下!」

「不過,老朽實在無法想像大規模部隊有辦法跨越那座山脈……」

「別再來這套了好不好。」

「……喔。那她已經與蒂娜小姐握手言和了嗎?」

「平常總是有超過五倍以上的士兵鎮守。那邊跟那邊也有許多架四腳機械一字排開。」

回答長老提問的是蒂娜。

駐紮地是一塊大幅砍伐森林而開闢出來的區域。面積大概足以容納一座小型村落。時值三更半夜,但因爲艾爾拉裝置製成的照明燈綻放出明亮光芒,使得整塊駐紮地有如白晝,給人一種唯獨此地是座大都市的錯覺。

「舒密特城目前正遭受約魯克帝國軍的攻擊,因此王國大概是將兵力調往那邊協防了吧。」

「您是指帝國軍跨越了那座山脈來犯?」

「痕跡還很新,我猜大概是一個小時前所留下的。」

「等等,那是因爲——」

「是嗎?」

長老一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你打算怎麼辦!?」

芾娜的說明還沒告一段落,雷尼已拔腿飛奔而出。

沿著崎嶇小徑走了大約半小時之後,三人總算抵達能夠看見駐紮地的場所。

雷尼用拳頭鑽了梅瓏的腦袋幾下。

「啊唔唔……」

開心地搗著頭的梅瓏隨即倒抽了一大口氣。

一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嗰!」

「我剛剛不是就這樣說了嗎?」

「不是啦,是敵人來了!」

在火光的照耀下,只見一批黑影快步衝進梅瓏伸手所指的駐紮地。

「那是士兵,而且還一身漆黑裝扮耶!」

「你好像很羨慕他們呢。」

「主人不覺得他們看起來十分帥氣嗎?」

黑衣士兵們手持大型槍械,一一收拾倖存的王國軍士兵。

「可惡!」

梅瓏連忙制止不知不覺間向前探出身子的雷尼。

「不可以啦!我們手上缺少武器啊。」

「殿下,我們回去吧。他們無法進入村落的。」

琺列爾小聲說道。

「……可惡。」

再度發出沉吟的雷尼壓低身子。

「我要確認這幫傢伙的人數以及武器。你先回去吧,我知道怎麼回村落。」

他對琺列爾如此說道。

大聲回應的是一名留著黑色短髮的女子。

雷尼看著琺列爾,率直地點了點頭,接著以強硬的口吻叮嚀:

敵軍士兵舉起槍口,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沒關係,這也是爲了他好。他沒有必要去冒那個險。」

「那應該是我的臺詞纔對吧!」

梅瓏連忙起身追上。

就在這時候,雷尼後方傳來一陣吶喊聲。

他不馬上開第二槍追擊嗎?

「我讓士兵們看見幻影,將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我這邊。」

梅瓏壓低音量嘀咕著。

見琺列爾一臉茫然的神色,雷尼開口詢問:

雷尼不由分說地抱起蜜康,讓梅瓏爲他守著後方,加快速度衝出森林。

「什麼樣的幻影?」

其他士兵總算發現了雷尼的身影。士兵隨即毫不遲疑地將槍口準星從蜜康切換至雷尼身上。

「我們馬上就回來,你在這裏等著。聽到了沒。」

起身奔跑的蜜康身體像被震飛似地猛然一晃,右肩瞬間噴出鮮血。雖然因爲受到衝擊影響而邊旋轉邊往前傾倒,但她仍然設法站穩腳步,重新往前直奔。

「快點行動吧。」

梅瓏沿著樹幹一路跳往駐紮地,在這過程中完全沒發出半點聲響。

「既然還能要嘴皮子逞強,那就代表你的傷勢並無大礙囉。」

雷尼制止試圖表達抗議的琺列爾,一臉嚴肅地詢問:

伴隨轟然巨響疾射而出的子彈,在雷尼右耳留下一陣尖銳聲響後,便被悄然吸入森林之中。

雷尼扯開嗓門大喊,蜜康毫不遲疑立刻縱身撲向地面。

雷尼扶起倒在地上的蜜康。儘管出血量不小,但還好子彈只是貫穿肩膀,雷尼頓時鬆了口氣。不過除此之外,她身上還有其他傷勢。

就在雷尼心想「也差不多該撤退了」之際,突然聽見負責監視出口附近的士兵,以不輸給周遭噪音的洪亮嗓音開始交談起來。

雷尼大聲一喊,這才發現梅瓏早已撂倒另外兩名敵兵。

可是看在拔出巨劍的雷尼眼中,他們的反應就跟慢動作沒兩樣。雷尼揮劍砍下,透明劍刃沿著胸口斜劈而下。捱了這一劍的兩名敵方士兵,宛如泄了氣似地癱坐在地。

「快趴下!」

「你動用力量了嗎?」

士兵豎起槍身,扳開拉桿用一根細木棒戳入槍管。

「還有幸存者——」

「所以他們纔會試圖射擊你嗎……」

回到先前藏身的地點附近,雷尼發現琺列爾竟然倒在地上,趕緊蹲下身察看,琺列爾維持著睜大雙眼的狀態回應他。

「可是可是,這些人又沒有騎馬,照理說應該是追不上纔對吧?」

「快過來這邊!」

這段期間,由馬匹拖行的炮列仍不見中斷,數十座炮塔沿著道路緩緩推進。

糟糕。必須立刻折返村落思考對策纔行……

「你在搞什麼鬼啊!?」

一陣轟然巨響,子彈從蜜康頭上呼嘯而過。

雷尼一見到快步衝向居留地出口的那道人影,立刻飛奔而出。

大炮隊列陸續從雷尼與梅瓏的面前經過,進入燈火通明的駐紮地。就連士兵也是多不勝數地大排長龍,而且所有士兵身上都背著新型槍械。

雷尼鬆了口氣,輕輕拍了一下琺列爾的肩膀。

「可是,殿下並不曉得通關密語吧?」

「主力部隊已經移動完畢了嗎!?」

梅瓏有點擔心地看著琺列爾。

「可是!」

「主人好溫柔喔。」

見到雷尼難爲情的反應,梅瓏臉上忍不住浮現一抹笑容。

「你在這裏等著,由梅瓏跟我去偵察敵情。」

「……說的也是。」

「別嚇我。要是你們兄弟倆都因爲袒護我而喪命,那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就是擊潰機甲馬的武器嗎……」

雷尼宛如被戳中痛處似地皺起眉頭。

「你不適合做這類的事情。沒錯吧?」

「說的也是……」

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從駐紮地傳出了喊叫聲。

「少、少胡說八道了。」

「我知道了。」

雷尼如此囑咐之後,隨即打暗號示意梅瓏一同前進。

「……我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梅瓏!?」

喊叫聲化作悲鳴消失不見,隨即使傳出槍響。是約魯克帝國製造的槍械。

雷尼則是一邊小心翼翼地放輕腳步聲,一邊壓低身子慢慢前進。

「那是!?」

「好多人喔。」

「真的沒關係嗎?」

「主人!?」

「更何況,我也不能撇下殿下獨自一人回去。」

雷尼頓時鬆了口氣。

「嗯!接下來換艾爾蘭掃蕩隊進駐!」

縱身躍入駐紮地的雷尼順手拔出班艾爾拉巨劍,掹然衝向士兵。

「正是主人最擅長的聲東擊西作戰方式呢。」

「那邊也有一個!是艾爾蘭人!!」

「是~~」

「……呃,是。」

雷尼高舉手臂大喊。

蜜康轉過頭瞪著雷尼。

「梅瓏!」

「放我下來,你大可丟著我不管,這樣亞爾蒂娜會感到很開心。」

這時,有另一名士兵立刻趕來補位。

「嘻嘻嘻……」

敵軍槍口彷佛受到這聲吶喊牽引似地移往雷尼背後。

率先開槍的士兵再度準備舉槍瞄準。

這句話令雷尼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問題。

大約又經過十分鐘之後,只見由馬匹拖行的臺車排成一列縱隊抵達現場。臺車上面擺著發出漆黑亮光的巨大炮筒,炮筒微微揚起對準斜上方。

「萬一蜜康他們被敵人從背後偷襲的話,就大事不妙了啊。」

「往這邊!」

聽到梅瓏這聲嘀咕,雷尼頓時恍然大悟。

炮臺隊列正肅然經過的居留地,瞬間起了一陣騷動。

「琺列爾,你沒事吧!!」

「快走!」

「肉食性猛獸。」

雷尼皺起眉頭瞪了梅瓏一眼。

「殿下,快逃啊!」

「砰」一聲,沉重的轟炸聲響起。

來到標示出駐紮地用地範圍的柵欄旁邊之後,雷尼仔細觀察柵欄對面的情形。

「距離太遠了!匕首無法射中目標啊!!」

身穿漆黑服裝的士兵共有八人,全都手持大型槍械,毫不鬆懈地戒備著四周的動靜。等確認現場再也沒有其他倖存者之後,便對著後方吹響指哨。

隔沒多久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回應的哨聲。

雷尼作出回應的瞬間,赫見蜜康背後有一名士兵舉起槍管。

琺列爾懊惱地作出回應。

即便面對首次目睹的陌生武器,士兵們的反應依然十分迅速。一領悟到槍械來不及應敵後,立刻抽劍出鞘。

「還真是從很遠的地方飛到這裏來呢。」

「換句話說,這邊纔是主力部隊,攻擊城堡的只是幌子而已?」

「莫非先前攻擊城堡的也是這個東西?」

雷尼邊跑邊喊著,同時伸手握住劍柄。

「非常抱歉。」

「總之,先撤回村落再說吧。」

語畢,雷尼露出嚴肅的表情。

「非得好好跟長老商量一下不可。」

6

「你要我們加入戰鬥?」

長老對這個字眼表現出相當明顯的厭惡感。

回到居留地村落之後,雷尼答應已經治療完畢的蜜康要求,帶她去見長老。同時請所有住在這個村落的艾爾蘭人至廣場集合。大約兩百名的艾爾蘭人在長老與蜜康周邊形成一道人牆。

「沒錯。那幫傢伙打算殺光所有艾爾蘭人。」

「你根本是在胡說八道吧?」

蒂娜以冰冷的目光盯著蜜康。

「想那樣認定隨你高興。我確實有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

「約魯克帝國爲何非屠殺艾爾蘭人不可呢?」

妲雅開口提問,蜜康簡短回答:

「因爲害怕。」

「害怕?帝國懼怕艾爾蘭人?」

「和成功吸收、利用了你們那股創造出艾爾拉裝置能力的我們不同,對約魯克帝國而言,艾爾蘭人的力量是一種難以理解的詭異存在。儘管他們也具備爲了對抗這股力量而研發出來的強力武器,卻依舊感到坐立難安,所以纔會企圖消滅你們。再過不久他們就會揮軍攻打此地,同時遣迭部隊前往王國掠陣。可以說是前哨戰便能定出勝負。倘若這一戰不幸落敗,王國以及你們艾爾蘭人全都完了。」

蜜康淡淡陳述的說明聽起來反而顯得格外逼真。豈料長老卻搖了搖頭。

「但是,他們無法闖進這座村落。」

「要是他們放火燒掉整片森林的話,你大概就無法再堅持己見了吧。」

蜜康這句話頓時讓周遭掀起一陣議論聲浪。

「……您、您還……活著嗎?」

「不,畢竟我跟蜜康都活下來了,就算你沒死,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吧。」

或許是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殺氣吧,只見賈格斯整個人像雕像一樣靜止不動。

「錯錯錯,這種時候你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應該是『原來你還活著啊!』纔對吧?」

「不不不,事情簡單得很!只要說一聲『我知道了』就好!!」

雷尼伸手握住巨劍劍柄。

「誰是區區一介士兵了?我是艾爾拉裝置商工會商兵部部長。」

「他的死活……已經與我無關了……」

「你們也是抱持同樣的想法嗎?就算逃到沒有艾爾拉礦石的地方,像臭老太婆那樣以皺巴巴的模樣衰老至死也沒關係嗎?別說是長命百歲,你們甚至有可能比人類更早死掉喔?」

「正確來說,是住在隔壁村的諸位艾爾蘭人。」

「就算敵人攻進村落,也要乖乖送命?」

「世上還真的有所謂的好事之徒呢。」

「不不不,我想表達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就讓我助你們一臂之力吧!!」

「就跟那邊的你一樣啦!」

雷尼嫌麻煩似地說道。

長老彷佛有一點喘不過氣似地慢慢說道。

賈格斯張開雙臂大聲宣告。

「不論是這把劍也好、還是你們的力量也罷,儘管有辦法殺人,卻也能在不傷及性命的狀況下阻止對方,一切端看你們選擇如何使用。」

「迪藍他……」

「蜜康會這麼拚命請求一定是有原因的。對不對?」

「可是,我們並沒有那種方法……」

「又沒有人叫你們去殺人。」

琺列爾出聲對長老說道。

「沒、沒禮貌!有我加入形同多出百人之力耶!!」

「我可不打算眼睜睜看著人類與艾爾蘭人死於非命。」

「即使我說破嘴也還是不相信嗎?」

雷尼訝異地看著站在他身邊的那名艾爾蘭女性。即便扣除掉艾爾蘭人特有的端莊相貌不提,她看起來也是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

「誰、誰是你的部下啊!我當時只是迫於情勢,不得不勉強接受你的指揮好嗎!!」

「您、您想做什麼!?」

「小心我再砍你一刀喔。」

長老一臉沉痛地回答。艾爾蘭人在兩百年前所犯下的滔天大錯,對他而言或許仍歷歷在目吧。

賈格斯指著蒂娜,如此說道。

「呃,嗯,好吧,那個先暫時撇開不談,我們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吧!」

蜜康以冷冰冰的聲音吐槽,賈格斯的雙眼頓時露出驚訝之色。

「或許真的拿笨蛋沒輒也說不定。」

雷尼一邊傷腦筋地輕按鬢角,一邊定睛凝視著賈格斯。

「你你你你說你是商兵部部部長?」

賈格斯刻意清了清喉嚨,裝出一副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不僅獲救,還被帶回村落安置休養的我,獲得美麗的艾爾蘭人的青睞——」

「就如同字面所述囉。這把劍能夠劈砍人體卻不傷及性命。」

「他們會如此不擇手段嗎?」雷尼開口詢問。

「……嗯……已經活了兩百多年的我,作夢也想不到居然能體會到這種感受。」

「是的。」

「……是的。由此地開拔的約魯克帝國軍隊先是襲擊守備隊,接下來打算由側面直搗迪藍大人率領的部隊。若不設法打擊敵軍的話,迪藍大人將會有生命危險。我雖然很想立刻趕回去通報,卻沒有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約魯克帝國軍偵察,將消息帶回去給迪藍大人的方法。」

「……什麼?你不是我的部下嗎?」

「縱使如此,我們也不願意再殺人了。」

蒂娜以冰冷的語調撂下重話,雷尼隨即在一旁補充道:

「他們是來真的。拜託,求求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雷尼在周圍衆人還來不及採取行動之際,便揮動劍刃直劈而下。

「殿下未曾動用過那把巨劍嗎?」

蜜康咬緊牙關,深深地低頭懇求。雷尼忍不住大喫一驚。他沒料到自尊心高到難以想像的蜜康,竟然會對一直以來都處於對立狀態的艾爾蘭人低頭。

雷尼則是冷哼一聲,調侃了他一番。

「怎麼樣?」

「……和人類……一樣……」

「只要逃離此地就好。」

「明明殺害了那麼多艾爾蘭人,虧你還說得出這種一廂情願的話來。」

「殿下,我們並沒有要戰鬥的意思。」

蒂娜倒抽一口氣,接著移開視線。

「我們不需要你的力量。」

「……選擇……如何使用……」

「總比親手殺人要來得好。」

雷尼屈膝跪在長老面前。

雷尼抽出巨劍,高舉透明劍刃對準長老。

「你打算袖手旁觀嗎?」

就在長老搖頭之時,現場突然爆出一陣響亮的笑聲。

不過,蒂娜的視線仍舊極爲冰冷。

雷尼詢問一臉茫然地張大嘴巴的長老。

「這就是巨劍的力量嗎?」

語畢,雷尼使勁握緊拳頭向前伸出。

蒂娜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哎呀呀,那招對我已經無法發揮功效囉。」

「要是你們明知道歷史會再度重演,卻依然決定袖手旁觀,結果還不是跟過去一樣。最後只會落得大量人命傷亡的結局。」

「呃,錯了錯了,我的意思是說我的同伴願意幫助你們啦!」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你的同伴?難道近衛隊並沒有全軍覆沒嗎?」

一旁的艾爾蘭女性又頂了賈格斯一下。這次出手力道相當重。

「逃到沒育艾爾拉礦石的地方,因此失去自由行動的能力,你們也不在乎嗎?」

賈格斯被蜜康充滿氣勢的神態所震懾,臉色霎時一片慘白。

蒂娜皺起眉頭反問。

「聖劍對我這種沒有任何邪念的聖潔之人,是起不了作用的啦。」

「不,你休想得逞!」

「一點也沒錯。我猜只要懷有殺意,大概就殺得了人。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人。兩百年前,你們和人類一樣憎恨對方,於是便抱持著想殺死對方的念頭揮舞刀劍。」

「爲什麼你會跟著艾爾蘭人一起過來此地?」

如同往常一般,毫無手感的透明劍刃穿透了長老的軀體。

那陣耳熟的聲音促使雷尼回過頭去。

「我?」

「現在我們需要你們的力量。請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沒禮貌!聽了可別嚇到喔!答案就是在這裏的諸位艾爾蘭人!」

此時,站在賈格斯身旁的艾爾蘭女性以手肘頂了他的側腹一下。

「用過很多次了啊。可是,我並沒有殺死任何人。不過我有讓敵人受傷,而且我的夥伴確實也殺過人,所以我沒資格說什麼大話就是了。」

雷尼如此說道,接著轉身環視周遭的艾爾蘭人。

賈格斯一邊發出「嘖嘖嘖」的咂舌聲,一邊豎起食指左右搖晃。

「再怎麼死纏爛打也該有個限度吧。我現在很忙,晚一點再奉陪。」

「殿下一路走來,不也是手刃了許多敵人嗎?用那把受詛咒的巨劍。」

蒂娜和妲雅立刻拔出武器,梅瓏與梅蓮也跟著抽出匕首。

「我並沒有用這把巨劍殺過任何人。」

聽到雷尼的回答,長老疑惑地揚起眉毛。

「你那種將我跟區區一介士兵混爲一談的說法,讓我完全無法接受——」

蒂娜一臉僵硬地嘀咕著,雷尼走到長老面前,斬釘截鐵地宣佈。

「不過,換成這東西應該就有效了吧?」

「明明動用過巨劍,卻沒有殺死任何人的意思是?」

琺列爾連忙起身。

「怎麼可能……詛咒之劍不過是一把殺人利器罷了。」

「問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因爲我傑克,賈格斯絕不可能輕易放棄自己的使命!」

「當、當然啦,我也非常樂意回應美麗少女的這份情意——」

「呃——換句話說,你是因爲愛上這名艾爾蘭女性,才決定要幫助他們嗎?」

「若要非常簡潔扼要地描述的話,就是這樣沒錯……」

賈格斯宛如認輸一般垂頭喪氣地回應,不過隨即又扯開嗓門大喊了起來。

「可是!不單單是基於這項因素!!艾爾蘭人描述的事實真相,徹底點燃了我的熱血正義之心!讓心地如此善良的一羣人遭到這麼殘酷的迫害,這樣對嗎!不,不對!!」

「換句話說,你的思考過程與結論都跟蒂娜一模一樣?」

雷尼轉頭望著蒂娜。

「拜、拜託別把我跟他混爲一談!」

蒂娜像在表達「我很困擾」似地大聲抗議,賈格斯見狀立刻張開雙臂想要走到蒂娜面前。

「哦哦,這位小姐,既然擁有相同的熱血之心,那麼何不到我身——」

艾爾蘭少女突然一把抓住賈格斯的手臂。一瞬間,只見彷佛有一道藍色光芒貫穿賈格斯的手腕。賈格斯全身猛然一震,整個人邊發抖邊回到原本的位置。

「哦——想不到艾爾蘭人也會喫醋呢。」

雷尼忍不住驚訝地嘟噥了一聲,妲雅隨即小聲地對他吐槽。

「原來別人的事你就看得出來啊。」

「咦?」

雷尼正打算反問妲雅那是什麼意思,蒂娜在一旁插嘴說道:

「沒什麼啦。對吧?」

「是啊。」

蒂娜與妲雅彼此搭腔附和對方。

「怎麼回事啊?」

「既然是爲了主人,當然願意!」

蜜康彷佛要噴出怒火般地大發脾氣,雷尼有點驚訝地離開現場。接著,換成賈格斯主動靠近她。

動不動就有鮮紅色光點劃破暗夜,擊中城牆發出轟然破壞聲響。

「你沒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只要能幫上迪藍大人的忙,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很擔心作戰生變,我也要參加。」

視線始終緊盯著外面不放的迪藍如此回答。

賈格斯指著手無寸鐵的自己。

「那點小事我當然記得。就算要瞧不起我也該適可而止吧?」

「呃~~儘管事態變得有點莫名其妙……」

迪藍懊惱地發出沉吟。

「意思有點到就好,否則只是在浪費時間。」

「那麼,您也曉得她的願望嗎?」

「探子還沒回來嗎?」

「因爲炮擊光芒全部來自於相同的位置。」

「怎麼了嗎?」

「另外,當然也不可以忘記本人!」

「——中計了……他們只是誘餌。」

「那倒未必,大家只是覺得我不可靠才肯幫忙吧?」

「好厲害喔!原來你還記得呢!!」

「你其實也能講到重點嘛?」

「你那種裝模作樣的態度最教人火大。」

「……到那個時候——我會負起全部的責任。」

「我也算得上是一份戰力喔。」

聽見帳篷外面傳來的回答,迪藍忍不住發出咂舌聲。

「要不然你還期待我表現由什麼樣的反應啊!?」

「麻煩各幫我召集二十人過來。」

「怎麼說?」

「拿去吧。記得事後務必還給我。」

「不好意思,就拜託你了。」

「敵人的行動不太對勁。」

「我們想表達的意思如下。首先我們會與艾爾蘭人聯手保護這塊居留地。接下來,也會設法讓約魯克帝國與王國再也無法對艾爾蘭人動任何歪主意。我不會要求你們殺人,所以請你們幫幫忙吧。」

迪藍從剛剛開始就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敵軍所在方位,仔細睹察炮擊的光芒。

「好,我們走吧!」

「居然搞丟自己的武器……基本上只要借武器給你,結果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或者他們無法移動也說不定。」

「迪藍會擔心你喔。」

「這是當然的囉。」

雷尼一聲令下,艾爾籣人與人類的聯合部隊正式展開行動。

迪藍將視線轉向北方。

「好,那就先編組部隊。你們在能力方面有擅長或不擅長的分別嗎?」

兩人的眼神看起來彷佛是在責怪自己一般,雷尼不由自主地移開目光。至於賈格斯則是利用這段空檔與長老進行交談。

「這同時也是屬於我的一戰。」

「我又不是說相聲的!」

「呵……我好歹也是你的兄長。只是繼承順位整整落後你三十九名罷了。」

蜜康瞪了賈格斯一眼。畢竟他就是造成山崩的元兇,也難怪蜜康會有此反應了。不過,蜜康仍舊解下皮帶上的長劍遞給他。

雷尼露出苦笑,重新轉頭面向長老。

雷尼佩服地看著賈格斯。

「其實艾爾蘭人本來就沒有親自上戰場的必要。諸位只要做你們辦得到的事情就可以了。」

「雷尼,那我們呢?」

「不、不是說過別再這樣了嗎!已經沒時間了耶!!」

「我們辦得到的事情?」

「蜜康的願望?」

「抱歉,又待委屈你們上戰場了。因爲直接攻擊敵人的責任全都落在我們肩上。你們願意幫忙嗎?」

蜜康語帶調侃地對他說。

雷尼輕斥梅瓏與梅蓮這對姊妹。

「嗯,說的沒錯。」

「嗯,這個這個,就是這個!想也知道是這種反應嘛。」

梅瓏一臉佩服地拍手叫好。

「尚未收到任何聯絡。」

「是啊。你跟迪藍大人完全不同,感覺好像稍微輕輕一靠就會斷成兩截呢。」

長老的疑問令雷尼瞬間垂下目光。不過他很快又抬起頭來,直視長老的雙眼作出回應。

雷尼聳了聳肩作出回應。

「知道了,我也會派人去通知其他村落。」

梅蓮指著賈格斯大笑。

蜜康將視線從雷尼身上移開。

「沒錯,換句話說就是幻覺!或者說是妨礙!牽制!要怎麼形容都無所謂。如此一來,有戰鬥能力的人便能擊潰敵人,對吧?」

「包在我身上。」

做最後結語的賈格斯抬頭挺胸如此說道。

「無法移動……」

「蜜康……你做出何種判斷呢?」

「經過這麼久仍未採取行動。城牆被炸得一場糊塗,早已足夠讓士兵輕易攻入城池。」

「可是,人類真的會保護我們嗎?」

「看來您很信任她呢。」

「這是我的身體!要怎麼做是我的自由。」

蕾妮雅這麼反問,迪藍隨即理所當然地作出回應。

「看到了,對方偏離正規道路朝這裏逼近。」

「是~~」

賈格斯裝腔作勢地行了個大禮之後,將長劍掛在自己的腰間。

「畢竟我們相識已久,她十分清楚我的想法與願望。」

「您是指敵軍在拖延時間嗎?明明擁有破壞力如此強大的兵器?」

提出疑問的人是蕾妮雅。

「你還真受推崇呢。」

「主力部隊必然是從居留地那邊入侵王國。」

妲雅開口詢問。

「拜託,你有傷在身就別再逞強了。」

敵軍展開炮擊發出亮光的場所完全相同,而且總共只有四個點。由於這四個點每次都交互發動兩次炮擊,讓王國軍誤以爲敵軍主力部隊駐紮在該處,因此便加強了城池的守備。

「我會再努力鍛鍊自己一番。」

迪藍瞬間眉頭深鎖,陷入沉思。但就在他準備開口回答之際,敵軍又再次展開炮擊。一道閃光劃破黑夜,幾秒之後,遠處便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巨響。

「一旦少了蜜康,軍令傳遞似乎就變得不太順暢呢。」

「首先,該從哪裏開始著手纔好呢?」

兩人像是捱罵的小孩子一樣皺眉吐舌。

「會不會是在等待適當時機呢?」

由迪藍率領的近衛部隊在太陽下山之前便已抵達城區,因判斷利用夜晚迎擊的風險太大,因此選擇在城堡南側紮營過夜。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就距離來看,營地與城堡跟敵軍的間距明明一模一樣,但敵人到目前爲止卻遲遲沒有發動攻擊。

聽到這句話,蒂娜、妲雅以及蜜康全都一臉訝異。

放眼瞭望漆黑戰場的迪藍輕聲嘀咕著。

「我明確體會到您的決心了。請讓我們提供協助吧,殿下。」

長老首度對雷尼深深行了鞠躬禮。其餘艾爾蘭人見狀也全體一致地向雷尼低頭行禮。

「可是,你總不可能用那隻受傷的手臂揮舞長劍吧?可否請你將那把劍借我一用?如你所見,我不小心搞丟我的武器了。」

「啊唔唔,這樣的反應真無聊。」

迪藍眉頭深鎖,大聲詢問:

琺列爾主動趨前詢問。

琺列爾作出指示後快步奔離現場。

「大致上算有。可以分成製造幻覺以及隔空移動物體這兩大類。」

7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偵察完敵情回來的梅瓏小聲對雷尼說道。因爲得知敵軍派出艾爾蘭掃蕩部隊往這邊前進,雷尼派姊妹倆去偵察動向。一行人早已擺出迎擊態勢潛伏於森林中。

「他們總共有三十人,其中十人身上背著我從沒見過的武器。」

「是什麼樣的武器?」

「總覺得有聞到一股很濃烈的汽油味。」

梅蓮一說明完,蜜康隨即露出心裏有數的表情。

「我就說吧,他們打算放火燒掉整座森林。」

「如此看來,必須先設法搞定那十個人才行。然後再解決另外二十名護衛。」

語畢,雷尼接著詢問梅瓏:

「主力部隊的狀況如何?」

「由馬匹拖著走的大炮一~~路延伸,形成一條相當長的隊伍唷。」

「移動速度很慢,士兵頂多也僅止於快步行走的程度。照那樣子看來,勢必得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抵達城堡囉。」

「要是得花上那麼多時間的話,豈不是毫無意義可言?」

聽完梅蓮的報告,雷尼側頭感到不解,一旁的蜜康以不耐煩的聲音開口說道:

「他們打算從背後襲擊國境守備隊。敵軍是從山麓的森林地帶對城堡開炮。如果距離相同,主力部隊應該也辦得到纔對。」

「換句話說,他們打算先消滅守備隊再前往城堡嗎?」

「所以我才急著要趕回去!」

「先冷靜下來吧。一點都不像你平常的作風。」

蜜康氯得回嗆出聲勸諫的蒂娜:

「迪藍大人的處境很危險啊!」

「總之,先解決眼前的敵人。照剛剛商量好的計畫執行作戰,沒問題吧?」

「還有呼吸。只要馬上接受治療,就可以……」

「即便我們身陷險境,也絕對不可以發出聲音,或是分散注意力。因爲那樣反而會遭遇危險。」

「……說的也對,是我不好。但是,這跟艾爾蘭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有十名士兵背上扛著斗大行囊,另外二十名士兵則像是要保護他們似地在周遭圍成一道人牆。

聽完琺列爾的回答,雷尼這才安下心來。

「就是現在!趕緊滅火!!」

「說得好,這確實是雷尼大哥的錯。」

聽到雷尼這句話,蒂娜隨即以強硬的口吻質問。

「可是,現在用跑的當真追得上嗎?」

「嗚哇~~!?」

琺列爾點了點頭,對其餘艾爾蘭人作出指示。

「說的也是,事到如今我還在瞎扯什麼啊。」

妲雅提出了再合理不過的凝問。主力部隊啓程至今已超過兩小時以上的時間。若是維持快步行軍的速度,大概已經領先二十基米達左右的距離了吧。

「沒錯,不過那是我的戰略失誤。如果打從一開始我就聲明即便殺死士兵也無妨,就能輕而易舉地解決掉這羣傢伙。都是我害己方成員不幸受傷。」

在雷尼輕聲嘀咕的同時,艾爾蘭人一起閉上眼睛,伸直張開的手掌對準士兵們。

蒂娜這番話讓雷尼頓時睜大雙眼。

「這是怎麼回事!?」

一名舉起槍械察看周遭的士具悶哼一聲後倒地不起。頭部留有遭鈍器毆打的痕跡。隨後又有三個人無故倒下。

蒂娜伸手拍了一下雷尼的肩膀。

雷尼通知背後的同伴們,開始移動。

梅瓏忍不住發出驚呼。

以琺列爾爲首的艾爾蘭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可是,雷尼卻搖了搖頭。

看見梅瓏精力充沛高舉雙手的模樣,雷尼忍不住莞爾一笑。

剩下的敵兵伴隨著這聲吼叫開槍射擊。

「就跟你說這是我們的工作。那就好比你叫一個以釣魚維生的人去養牛一樣,根本是強人所難啊。梅瓏,你說是不是?」

「正因爲溫柔是你的優點,纔會發生就算你拿班艾爾拉巨劍也殺不死人的情形吧。那部分儘管交給我們姊妹倆動手。你只管放手去做你辦得到的事就好。」

「不,請殿下也帶我們同行。」

「我們這就動身追趕約魯克帝國的主力部隊。」

「等一下,你剛剛說『我』,難道你打算隻身前往嗎?」

「我處理不了啊!」

蜜康信心十足地如此斷言。

「麻煩你們照顧傷患。琺列爾,你率領其他人跟我們走。」

一名艾爾蘭人遭烈焰噴中,全身著火地滾出草叢。

「你少異想天開了!這可不是什麼一對一的單挑,而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單靠一己之力,只會被踩扁罷了。」

「是艾爾蘭人!快殺了他們!!」

蒂娜說完便抄起短弓槍,射擊四處噴灑烈火的士兵。

「他要不要緊!?」

「不行。我明明打包票保證絕不會讓任何人被殺害,卻還是換來這種結果。我不能再讓任何人犧牲了。」

幾經猶豫,雷尼索性舉起巨劍筆直向前刺。

「看樣子總算是順利完成作戰了呢。」

「爲什麼?他們不是想盡快對城堡守軍發動攻擊嗎?」

「知道了。」

「可惡!」

雷尼等人並未消除腳步聲,可是走在前方的三十名敵兵卻完全沒有回頭察看的跡象。他們似乎沒發現後方的動靜。

「好,上吧。」

就在這時候,最前排的一名士兵好像被什麼東西絆到腳而向前摔倒。

緊接著又有四名士兵先後倒地。

雷尼最後這麼叮嚀,隨即對梅蓮打出暗號。她轉眼間便消失在與梅瓏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方向。

梅瓏一溜煙地奔入黑暗之中。

「因爲要動用那款大炮,就必須先將炮臺搬下臺車設置於地面上。往城堡推進的部隊若想攻擊城堡,非得先開拔到炮彈能夠擊中城堡的位置,再著手進行準備工作不可。」

可是士兵們卻舉起武器,亂無章法地對著黑暗頻頻開槍。

「我們得趕緊行動纔行,但要保持冷靜。」

由三十名士兵組成的約魯克帝國部隊邊撥開叢生植物,邊進入森林之中。雙腳被茂密雜草纏住,以至於無法加快腳程。

「快點滅火!」

豈料那些士兵倒地之後,武器依舊持續噴出火焰。管子受到噴射勁勢牽引,如同蛇一般亂甩,導致火勢更進一步擴散開來。

「怎麼啦?」

蒂娜見狀,心想也難怪,這畢竟是他們第一次目睹戰鬥的場面。

琺列爾點了點頭,雷尼以此爲信號開始前進。

雷尼等人則是潛伏在遠處觀察。

「可是這麼一來,豈不是會害你們……」

試圖衝到士兵身旁卻遭火焰阻撓的蒂娜放聲大喊。

「是敵襲!火焰兵,快集——」

雷尼雖跑向噴出火焰的機械,卻因爲機械噴出的火勢過於猛烈,以及宛如具備意識般的動作妨礙而無法接近。

眼看已經將敵軍收拾到只剩數人,雷尼不禁鬆了口氣。

雷尼、蒂娜、妲雅以及賈格斯等四人自背後悄悄接近約魯克帝國部隊,梅瓏與梅蓮照理說應該已經在前方待命纔對。

劍尖宛如伸長似地釋出一股衝擊波,擊中噴出火焰的管口。火焰「唰」一聲被撲熄了,雷尼馬上衝向前去,將武器從燃燒的樹木旁邊移開。

雷尼轉身提醒在背後待命的艾爾蘭人。衆人全都面露緊張神色。

雷尼放聲大喊的那一瞬間,艾爾蘭人也同時解除幻覺。雷尼等人的身影隨即映入剩餘的敵軍士兵眼中。

雷尼揮舞巨劍劈砍附近的敵兵。

「殺人是我們姊妹倆的工作,要留敵人一命反而比較困難。而你居然還吩咐不懂如何拿捏力量的門外漢放敵人一馬,這種要求實在太過分囉。」

瞬間,管子前端噴出一道烈火。

「更何況,讓艾爾蘭人願意挺身而出的主因就是你耶?所以他們纔會跟我們一同出戰不是嗎?」

後方敵兵連忙採取警戒態勢,但卻什麼也看不見。

「知道了,殿下。

雷尼在確定火勢熄滅之後,立刻趕到被火燒傷的艾爾蘭人身旁。

「梅蓮、梅瓏……」

「錯了,是我們的祖國纔對吧?你以爲只有你住在這裏嗎?我知道你早就有某種程度的覺悟了。可是,我們也住在這個國家,也有其他同伴吧?不要懷著想要獨自一人解決問題的念頭好嗎?」

「懂了的話,就趕快行動吧!」

「我不能再將大家拖下水了。」

一瞬間,該名士兵突然發出呻吟聲倒臥在地。

「姊!?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啦!?」

成爲艾爾蘭人與人類之間的橋樑——這是國王留給雷尼的遺書。而且,他還說這是隻有雷尼才辦得到的事。

「沒辦法了。」

雷尼邊動手揍昏第四名士兵邊放聲大喊。

草叢中跟著傳出悲鳴。

有空的人一同聯手拿枝葉拍打,好不容易在火勢蔓延開來之前成功撲滅火苗。

「唉——可惡!」

梅瓏與梅蓮投擲匕首解決掉剩下的士兵,妲雅與賈格斯則是負責拿繩索綁住失去意識的士兵手腳。

臉上浮現苦笑的雷尼重新轉身面向琺列爾。

「呃,是!沒錯!!我們不會養牛!」

「不必擔心,他們遲早會停下腳步的。」

後面的士兵出聲詢問。

梅蓮以裝模作樣的正經表情斷言道。

「你在胡說什麼啊?艾爾蘭人也住在這個國家不是嗎?你該不會忘記陛下的交待吧?」

士兵吶喊到一半便因喘不過氣而戛然中斷。

雷尼環視周遭一圈,嘆了口氣。

爲了讓士兵們無法看見雷尼等人的身影,艾爾蘭人發動能力創造出替代用的幻影。對士兵而言,他們就像是突然遭到來路不明的神祕物體襲擊一般。

「立刻投降!只要放下武器就不會受到攻擊!!」

「拜託你們先回村落去吧。由我負責追趕敵軍即可。」

「開始吧。」

「可是可是,主人是因爲——」

被迫近距離聆聽轟然巨響,讓雷尼不由自主地搗住耳朵。

這時,一名臉色蒼白的火焰兵突然大吼大叫地胡亂甩動武器。

雷尼發出焦躁怒吼,順手拔出巨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劈砍周遭敵兵。接著他推開兩眼無神當場跪倒在地的士兵們,抱持著砍倒所有敵兵的念頭切入隊列之中。

「沒錯,這是守護我的組國之戰。」

「原來如此。對方會在那段時間停在原地吧。」

「而且攻擊完畢後,炮管會變成足以造成燒燙傷的高溫狀態。因此也需要一段時間冷卻。」

「在攻擊完畢後會這樣,那敵軍部隊豈不是隻能捱打嗎?」

「如果來不及撤離的話。一旦演變成那樣,我就能及時趕回去支援迪藍大人了。」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迪藍呢。」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蜜康怒視著雷尼。

「那位大人就是我的一切!」

「哦哦,美麗女性的熱切心意真是太堅定了。我賈格斯內心深受感動——」

「吵死了!」

聽到蜜康這聲怒喝,賈格斯整個人瞬間縮成一團。

拜賈格斯所賜,雷尼成功避開了蜜康那股針對自己而來的怒火,他一邊在心裏感謝對方,一邊環視了衆人的臉龐一圈。

「準備好了嗎?」

一字排開的衆人全都一臉認真。確認完畢之後,雷尼說出帶有覺悟的一句話。

「出發吧。」

「立刻強化北側防線!」

迪藍通過市區直奔城堡,一發現玖雷的身影馬上開口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此處是我的居城,你無權命令我。」

玖雷目露兇光瞪著迪藍。

王位繼承權排名第四的迪藍,在立場上比繼承順位排名第三的玖雷來得薄弱。而且這次他並非依照宰相的指示採取行動,而是根據自己的判斷。自然無法命令玖雷。

大約十分鐘後,一行人抵達位於最南側的炮臺附近。

迪藍髮出銳利嗓音制止,快步跑向炮臺。

纔剛接近帳篷,立刻就有敵兵飛身衝出。迪藍毫不遲疑地掄劍往前刺,一擊貫穿敵兵胸口。迪藍從發出微弱呻吟、頹然倒地的敵兵身上拔出劍尖,但並未走向帳篷出口處,而是繞至側面揮劍砍破帳篷,經由缺口縱身躍入帳篷之中。

「等等。」

迪藍手下的兩名士兵舉起短弓槍,同時扣下扳機。幾乎沒有半點發射聲的短弓槍,在這種場合就能發揮功效。

迪藍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宛如滑行般快速衝向其餘兩名敵兵。敵兵手中的槍械太長,使起來似乎不太靈活。除此之外,迪藍與敵兵之間還隔著一座大炮。

「是陷阱!」

轉身趕回營地之後,迪藍立刻召見近衛隊長。

「什麼?」

在微弱的光線之中,緩緩浮現出總數超過三十人以上的敵兵身影。所有人的手裏都拿著細長槍械。

「明白了。」

「敵人正朝此地逼近!」

「不必擔心。」

己方成員接二連三地被槍彈擊中而倒下,喪命速度比敵人快上好幾倍。

另有三名敵兵負責保護炮管。他們見到迪藍徒出人意表之處闖進帳篷全都大喫一驚,以至於反應慢了半拍。

東方天際變得較爲明亮一些。迪藍藉助這一絲曙光察看,發現敵軍營地就設置在巖場與森林的中間地帶。

迪藍面露桀驚笑容,緊握短弓槍擺出迎戰態勢。部下們也立刻躲到附近的遮蔽物後面,舉槍瞄準前方。

聽到部下的提問,已經觀察完周遭情況的迪藍搖了搖頭。

迪藍露出冰冷目光,凝視著以恩人模樣提出這般要求的玖雷。

「只要戰爭結束就能重建城堡,但被殺的士兵與民衆卻回不來了。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

迪藍送出暗號,悄悄動身接近設置在駐紮地前方那座看似炮臺的武器。

「大約要到破曉時分才能抵達敵陣嗎……要是蜜康在的話,八成會阻止我吧。」

包括迪藍在內的六人脫離隊伍,朝著炮臺推進。剩下的十五人則保持距離緊跟在後。

「這是真正的大炮嗎?」

「可是,在黑暗中出擊太危險了!對方恐怕是特殊部隊。」

迪藍霍然起身,全體成員整齊劃一地起跑。

在轟隆巨響的籠罩下,迪藍邊反擊邊開口說道。

迪藍壓低身子,手握短弓槍。

「快趴下。」

中箭而呈後仰姿勢倒下的敵兵也開槍還擊。子彈夾帶轟然巨響,以毫釐之差從迪藍臉頰旁邊呼嘯而過。

「無須在意。只是覺得我該做好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罷了。」

「這下子真的情勢堪憂啊……」

迪藍如此命令其中一名部下,並舉起短弓槍對準帳篷。

就在迪藍面露嚴峻神色放聲大叫的下一秒,帳篷那邊傳出轟然巨響。站在迪藍面前的士兵搖搖晃晃地頹然倒下。他胸口遭到了槍擊。

迪藍以劍柄重擊對手顏面,再趁他痛得倒退之際一劍穿心。

背著炸藥的士兵準備動手將炸藥安裝於炮臺基座部位。

此時天色仍暗,也幾乎看不見敵人的動向。

過沒多久,艾爾拉裝置的白色光芒照亮帳篷。數名敵兵身影隨之浮現。

「殿下,您快看那邊!」

環視了默默點頭的部下一圈之後,迪藍接著補充說明。

「約魯克帝國會從居留地那邊入侵王國,目前攻擊城堡的只是誘餌。」

附近是位於山腳下的巖場。本來應該有一條河川,卻因流向改變的緣故,導致如今只剩下一堆岩石。靠近山脈那邊有一片森林,往山脈延伸而去。

「單憑我們的部隊是無法抵抗約魯克帝國主力部隊的。我們需要城堡守衛隊的力量,但那必須徵得玖雷的協助纔行。挑選二十名擅長近身肉搏戰的士兵,同時要求他們攜帶炸藥。我們要去阻止敵方的炮擊。」

「怎樣都沒關係。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就去消滅掉那批誘餌吧。只要你能完成此事,我就把我的部隊調往北方。」

「立刻散開!設法應戰!!」

迪藍臉上浮現一抹微笑,近衛隊長忍不住出聲反問。

玖雷語帶不屑地反問。

迪藍改變語調,冷靜地將現狀說明給玖雷聽。

「但願方纔那記閃光沒害我們暴露行蹤纔好……」

「炮彈果然只沿著相同的軌道飛越天際。」

「所以你要我撇下城堡不管,將軍隊調往北方駐防?」

安排在其餘三座大炮附近的敵兵全數往這裏來了。

「好,壓低姿勢接近敵營。」

「那會不會是主力部隊呢?」

「三十分鐘後出發。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就由你暫時代理指揮官職務。」

「你的意思是要我坐視自己的城堡被人毀掉囉?」

「既然派去偵查的探子完全沒有消息,那八成錯不了吧。」

「……好吧。」

接著,他重新端詳那座大炮。

「不是.如果是的話就很詭異了。雖說夜幕低垂,但明明正在發動攻擊,待在帳篷外面的士兵數量未免過少。」

近衛隊長深深一鞠躬便轉身離去。

「只要破壞一座炮臺便可揭曉。我們上吧。」

就在此時,前方突然迸現閃光。片刻過後便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您明知如此,卻還是決定進攻嗎?」

炮臺周圍只有兩名敵兵。

「沒錯。」

確信毫無任何變化的迪藍微微抬高腰部,壓低身子起跑。士兵們也一同採取行動。

「就是那個嗎……」

「殿下,您沒事吧!?」

在他身旁開檜迎擊的士兵因肩頭被擊中而往後仰。那名士兵的視線突然轉向背後,接著整個人爲之一震。

迪藍高舉著長劍從炮臺後方縱身躍出。

「知道了。屬下會指派本領高強的士兵隨行,還請殿下務必小心。」

「以帳篷藏住大炮,同時利用冒牌大炮引誘前來偵察的士兵再加以收拾嗎?居然用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

「設置炸藥吧。」

迪藍彷彿詛咒自己的粗心大意般發出咂舌聲。當發現外面那座大炮炮管並未發燙之際,他就明白到這是一個陷阱。目的在於延緩這支部隊被人發現其實只是誘餌的時機。

只見南邊有不明物體逐漸接近現場。

「殿下也要親自上陣嗎!?」

「從炮臺後方照亮帳篷,切勿露臉。」

此時,外面的士兵出聲說道:

迪藍一腳踹翻被自己砍斷手掌的敵兵,與最後一名敵兵展開對峙。早已放棄槍械的敵兵抽出長劍,迎面砍了過來。迪藍迅速抽身閃避,敵兵這一擊只砍中大炮。

迪藍以左手拔出短弓槍並順勢扣下扳機。

迪藍見到大型帳篷一字排開,被這片超乎想像的大規模駐紮地光景震懾而發出沉吟。

「人數雖然比我想像的還多,但這絕不可能是主力部隊。」

在沉重轟炸聲響徹現場的情形下,迪藍不動聲色地試圖捕捉周遭動靜。身爲部下的士兵們也紋風不動地等待進一步指示。

喉嚨遭短箭貫穿的敵兵痛苦掙扎著倒下,其他士兵立刻驅前補上致命一擊。

已經用盡短箭的迪藍一邊更換箭筒,一邊發出沉吟。

「那麼,他們果然是?」

「看樣子似乎是被逼入絕境了呢。」

士兵一開口詢問,迪藍隨即伸手貼近炮臺。可以感受到炮管已經變燙了。

迪藍爲了讓長途跋涉的身體獲得休息而稍作停留,在確認過炮彈飛行軌跡之後,轉眼察看部下的情形。只見衆人或是喝水,或是爲了消除疲勞而含著糖果。

「這是我出的主意。況且我還有個只會採用這種方式的老弟,或許是被他感化了也說不定。」

手掌被砍斷的敵兵按著血流如注的手臂發出悲鳴。

綻放著漆黑光澤的金屬製巨大炮管,就坐鎮於帳篷正中央。

迪藍喃喃自語著,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迪藍放棄短弓槍,拔出長劍繞了個大圈子往帳篷逼近。察覺迪藍意圖的士兵,隨即繞往另一邊扮演誘餌。

他率領奉命集合的二十名部下一同前住敵軍陣地。爲求慎重起見,他們並非走直線捷徑,而是選擇繞一大圈的遠路,因此花了超過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才抵達目的地。

在這段期間,敵軍仍舊持續針對城堡發動炮擊,鮮紅色炮彈飛越夜空的光景清晰可見。

他接近炮臺並伸手觸摸炮管,隨即臉色丕變。鋼鐵製的炮管一點也不燙。

「我要進攻敵營。」

迪藍秀出沾滿敵兵鮮血的長劍給衝進帳篷的士兵看,連氣都沒喘一下地回答:

「敵軍是由四個不同方位展開攻擊。我們就以五人爲一組分成四個小隊,利用炸藥炸燬炮臺。當第一小隊破壞目標之後,敵軍應該會跟著陷入混亂纔對。這時另外三組再趁機擊破其餘目標,沒問題吧?」

強光亮起之際,迪藍也同時放聲大喊。

「我會陪同第一小隊行動。開始執行作戰。」

迪藍立刻瞄準目標扣下短弓槍扳機。部下也跟著開槍,共有三人倒地不起。不過也同時換來約魯克帝國軍的反擊,照明燈遭到破壞而熄滅,周遭再度陷入一片漆黑。

8

「哥哥,我這就來了!請您再稍微忍耐一下。」

一名將頭髮盤起來的少女叉開雙腳,屹立在機甲馬上方。剛露臉的朝陽灑落在她的左肩,使得一頭金色秀髮綻放出莊嚴神聖的耀眼光彩。

「夏兒,你口中喊的是哪一位哥哥啊?」

底下傳來一陣粗獷的回應聲。

「在空無一人的時候,當然就是指雷尼哥哥囉,海德哥哥!」

暱稱夏兒的夏洛特·拜瑟彷佛在強調「這是天經地義之事」一般地斷言道。

「……照理說,迪藍此時應該也在那裏奮戰。」

在機甲馬座艙內的第五王子——海德·瑪特·拜詠輕輕抓了抓頭髮。

此時,只見夏兒往前探出身子,定睛凝視著行進方向的前方。

「嘿!前方有人在戰鬥喔!!」

「喂,駕駛員,你看得見嗎?」

「剛剛確實有東西發出亮光!」

坐在前方的駕駛員開口回答的同時,一陣轟然巨響也剛好傳入衆人耳中。

「那個聲音——是新型槍械!」

這陣耳熟的轟隆聲響令夏兒大聲驚呼。

「好,立刻轉往傳出聲音的方向!」

「遵命!」

「哥哥,我這就來救您了!」

「你爲什麼如此斷定一定就是雷尼?不對,在那之前拜託你趕緊下來好不好?在戰場上立於這麼高的位置,很容易被不長眼的子彈擊中喔。」

夏兒回應海德的呼叫聲,沿著升降梯爬回座艙,接著雙手扠腰站在海德面前。

「情緒太過激動會讓傷勢惡化喔。」

海德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呃——隊伍停住了!啊,有光——」

夏兒眼尖地捕捉到另一羣敵兵,指示炮手迎擊。

妲雅委婉地好言相勸。

「那位大人究竟有多麼爲這個國家著想,你們根本一無所知!」

「放心吧。第一波炮擊只是用來確認與目標物之間的距離罷了。應該不會對機身造成太過嚴重的破壞。」

雷尼雖隔著駕駛席的窗戶眺望前方,卻沒能看見類似的目標物。之後又過了整整兩分鐘,雷尼總算纔看見一排狀似黑色布帶的物體,宛如堵住街道似地在前方伸展開來。至於理應位在更前方的守備隊則是完全不見蹤影。

「原來如此……」

夏兒迅速轉身跑回機甲馬。

「而經過一段時間後就能再次派上用場……」

「吸收艾爾拉能量?」

雷尼憶起無法使用的巨劍突然又復活的情形,總算恍然大悟。過去爲了幫助妲雅而在海岸大顯身手時,之所以能夠發揮出強大的力量,全是因爲在那之前,蒂娜先動手破壞掉艾爾拉裝置探照燈,造成艾爾拉能量外泄所致。就跟艾爾蘭人敲碎艾爾拉裝置重拾力量的道理一樣。

妲雅語帶不安地說道,蜜康隨即搖頭加以否定。

精神百倍地作出回應的炮手猛壓控制桿。

「還真的開炮了耶!我們要加速囉!!」

「哥哥,我依約回到您的——」

「不是我要找的那位哥哥啊……」

「難道您不曉得嗎?那把劍所使用的石頭,會吸收艾爾拉能量再轉化成力量。」

周遭天色已經明亮到能夠辨識出他人身分的程度。光從服裝便可以看出是近衛隊或約魯克帝國士兵。

「對方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展開第二波炮擊?」

一行人就這麼毫無對話地前進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

雷尼半開玩笑地說道,不料坐在背後的琺列爾竟以堅定的口吻回應:

海德的部下們交頭接耳地嘀咕著。

即便決定轉向朝約魯克帝國軍直衝而去,這短短几分鐘也非常要命。再者,他們離敵軍尚有一段相當遙遠的距離。

「機甲馬改變行進方向的過程很花時間。這下子傷腦筋了。」

雷尼話一說完,蜜康隨即板著一張臭臉閉口不語。

「代表已經吸收了充足的艾爾拉能量吧。」

推開艙門探頭察看的梅瓏出聲說道。

「不僅容易發現守備隊的蹤影,炮口要鎖定目標也易如反掌。而且守備隊又難以發現潛伏於後方的約魯克帝國軍。」

正如梅瓏所報告的,約魯克帝國軍注意到逐漸接近的兩架機甲馬並且開槍射擊。

「適麼說來,先前之所以會變得無法使用,原因就是……」

「好,我們走!你們幾個,統統給我繃緊神經啊!!」

雷尼出聲提醒擠在後面的艾爾蘭人,然後抬頭詢間梅瓏:

「麻煩誰來點醒殿下,初戀通常都不會有結果的。」

雷尼邊駕駛機甲馬邊望向東方天際。

「聽清楚了。那位大人爲了躲避那幫見陛下無所事事、於是企圖在王宮內爲所欲爲的奸臣,選擇與宰相合作,利用艾爾拉裝置商的力量試圖保護整個國家。此外,還率先察覺到約魯克帝國的侵略企圖而四處奔波對應——」

「看到了!」

「不準瞧不起迪藍大人!」

「就是北邊的艾爾蘭人居留地。」

「機甲馬無法長時間承受那種新型槍械的射擊喔。」

「凡是有騷動的地方就有哥哥的身影,您難道不曉得嗎?」

同一時刻,雷尼等人則是在追趕先行開拔的約魯克帝國侵略部隊。原先停放在駐紮地的機甲馬已有過半數遭到破壞,不過還剩一架處於勉強可以啓動約狀態。馬廄也還有五匹馬,再加上艾爾蘭人飼養的座騎,合計共有十五匹馬。最後再補上雷尼等人乘坐至駐紮地的機甲馬。

「對面那邊還有一羣!」

駕駛席傳來報告聲,夏兒聽到後馬上快步衝往前方窗戶。海德則因身材魁梧的緣故,無法在空間狹窄的機甲馬座艙內靈活行動。

第二支巨箭「當」一聲被裝進炮管,猛然擊發之後,這次一併摧毀了敵軍大炮。

海德雖出聲制止,夏兒卻是充耳不聞地背著散弓槍爬出座艙。

「看見了!」

「總覺得那小子就跟瘟神沒兩樣呢。」

聽到蜜康這句警告,雷尼點了點頭。前方的擋風玻璃八成輕易就會被射穿,裝甲也沒那麼厚實。

夏兒一臉懊惱地咬著指甲,迪藍看到之後不禁輕笑出聲。

海德的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快炮轟襲擊帳篷的那羣傢伙!」

海德對部屬下達完命令後霍然轉身,比夏兒更快爬上從機甲馬座艙垂掛下來的升降梯。

往約魯克帝國一路延伸而去的山脈棱線皚皚發亮,宛如白蛇一般蜿蜒曲折。

另外五架機甲馬也接連發射弩弓炮,隔沒多久戰場便恢復平靜。

「真是個危險的妹妹啊。」

機身「喀」地猛然一震,弩弓炮發射出一支巨大長箭。

夏兒發現一羣敵兵圍繞在帳篷周遭展開槍擊,立刻下達指示。

雷尼彷佛在表達「速度再快一點啦」的意思似地拍打排檔桿。

「一切全都計算在內了嗎……」

「這實在太驚人了,想不到我竟然會被妹妹救了一命。」

「連迪藍也沒能預測到對方的行動嗎?」

「海德哥哥,您聽到了嗎?我們立刻啓程趕往北邊吧!」

長箭貫穿地面,激起漫天塵土。同時有好幾個人也跟著被彈向半空中。

「我又沒有瞧不起他,只是覺得原來他也是人。」

「正因如此纔不會令人覺得無聊啊。總而言之,我需要更多的刺激。」

「雖然能夠洗刷掉同性戀的嫌疑是件好事,不過……」

最後決定由雷尼駕駛其中一架機甲馬,另一架則是交給蒂娜操縱,而這兩架機甲馬分別都塞進最大限度的八名乘客。剩下的每兩人共乘一匹馬,合計共追加了四十二名艾爾蘭人生力軍。

「五分……不對,若是訓練得當,或許有辦法縮短至三分鐘以內也說不定。」

夏兒簡短地對一臉疲憊不堪的海德講了一句悄悄話。

「不過,若是同時遭到那麼多發炮彈轟炸,機甲馬豈不是會被摧毀……」

興高采烈地自機甲馬跑回地面的夏兒突然噤聲不語。她看見從帳篷裏走出來的迪藍,頓時一臉索然地嘆了一大口氣。

「大概是耗盡積蓄的能量所致吧。」

雷尼的冷淡回應惹得蜜康火冒三丈地開口回嗆。

「我們願意釋出艾爾拉能量,好讓殿下有辦法持續使用巨劍。」

「是的~~沒問題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好,開始準備吧。」

「喂,外面還很危險啊!」

「沒錯,第二波炮擊纔是來真的。」

雷尼用力將排檔桿壓到底,促使機甲馬加速前進。

「天亮了呢。」

「像哥哥那樣的人,我還以爲他必定會出現在發生騷動的地區附近,才特地趕過來找他耶……」

「海德哥哥,妲雅人也在居留地那邊唷?」

「是啊,我當然不知道。」

「那是什麼地方呢!?」

聽完蜜康的說明,雷尼頓時發出沉吟。

「艾爾拉能量雖然被人類改造成礦石,但並非所有艾爾拉能量統統都遭殃。空氣中其實也存在著少量的艾爾拉能量。石頭便是吸收這些艾爾拉能量再轉化成力量,只是過程很耗時間。」

「假如能用巨劍將他們所有人都砍倒就好了,但這麼一來大概很快就會失去力量吧。」

「對方發現我們並且開始射擊了!」

夏兒立刻轉身奔向升降梯。

「換句話說,下一次……」

雷尼雙眼也捕捉到了那一道閃光。片刻過後,周遭便接連傳出轟然巨響。

對迪藍完全不表興趣的夏兒單刀直入地詢問:

「約魯克帝國軍有準備發動炮擊的跡象嗎?」

「雷尼哥哥人在哪裏呢?」

「很遺憾,他並不在此地。」

「一點也沒錯。在與敵人開戰之前,你自己還是要保重。」

「知道了,公主!」

蜜康稍微想了一下才回答。

「雷尼迪亞或許在發生了更大規模騷動的地方。」

「喂喂喂,你饒了我好不好。我們可是不喫不喝地連趕了好幾天的路耶……」

夏兒以激動的口吻追問。

「已經通知後方了嗎?」

「我想也是。隨便找個東西抓緊囉!」

「雷尼,難不成你要……!?」

妲雅大聲驚呼,梅瓏則是發出興高采烈的歡呼聲。

「要發動令人懷念的突擊對不對!」

「不用懷念啦!」

「但是,這就是主人的拿手絕招啊!」

「哪來的拿手絕招,他分明就只是個大笨蛋而已!」

劇烈的機身晃動淹沒了蜜康的吶喊聲。

雷尼操作機甲馬鎖定的衝撞目標,是看起來離他們最近的一座大炮。

機甲馬的左前腳夾帶衝擊猛然踹中炮臺。翻滾的炮臺一路撞倒在行進軌道上的敵兵,最後發出巨響轟然爆開。堆積在炮臺周邊的火藥也隨即竄出濃煙,接二連三地引爆。

不過,雷尼卻無暇注意到地面上的情勢變化。

因爲機甲馬失去平衡,眼看就快要倒下。雷尼雖全力將操縱桿壓往反方向,試圖穩住機身,無奈腳部已經摺斷。機身束手無策地頹然倒下,後腳卻仍試圖繼續前進。結果導致前半部機身一頭撞向地面,就這樣往前滑行數十米達之後才停了下來。

駕駛席的擋風玻璃碎裂,大量沙土掉落在雷尼身上。

「大家都沒事吧?」

雷尼邊出聲對背後發問邊撥掉身上的沙土,伸手握住巨劍。

「總之,重點在大炮!先設法破壞大炮再對付士兵!!」

「明白了。若是那樣的話,我們應該也辦得到。」

「交給你們囉!」

大聲回應琺列爾之後,雷尼縱身穿越碎裂的窗戶來到外面。

梅瓏與梅蓮早就搶先回到地上,動手收拾舉槍狙擊機甲馬的敵兵。

「艾爾蘭人也挺能幹的嘛……」

雷尼大聲回應後飛奔而出。

約魯克帝國侵略軍隊列長達兩百米達。大炮總數超過五十座,士兵數量則是多到讓人根本提不起勁細數的地步。要保護艾爾蘭人、保護被鎖定的國境守備隊、以及並肩作戰的同伴們。爲此,雷尼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拚命奔跑。

「我總不能看著她去送死吧!」

蜜康快步向前直奔。

慘遭蹂躪的戰場在漫天塵沙與濃煙籠罩之下,呈現視野模糊不清的狀態。

脫口咒罵自己的蒂娜,也追著雷尼的背影離開現場。

一抵達大炮旁邊,槍擊同時排山倒海直撲而來。槍彈擊中大炮,激盪出陣陣火花。

就連雷尼也明顯感受到士兵們所散發出來的緊張情緒。

懊悔之情讓雷尼頓時說不出話來。

看見這一幕的士兵放聲大喊:

蜜康轉身背對雷尼,徑自去察看周遭敵兵的狀況。

戰場上屍橫遍野的光景,令蒂娜緊抿嘴脣沉默不語。

因不安而發出顫抖嗓音的人是梅瓏。她伸手指著北方。

「……怎、怎麼樣?大炮全都被我們破壞殆盡囉……」

一股自內心深處泉湧而出、近似恐懼的情感,讓雷尼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嗯,我很清楚就是因爲面對這種戰況,即便出現更多犧牲者也很正常……可是我……」

就在雷尼稍作喘息之際,約魯克帝國軍的隊列前方突然同時傳出數道轟然巨響。

約魯克帝國士兵的喊叫聲響徹四面八方。

白光瞬間劃破充斥著灰塵與煙霧的一污濁空氣。

雷尼咬牙切齒地揮舞巨劍,大炮應聲斷成兩半。

又有超過十名以上的敵兵一窩蜂地往這邊直衝。

數座大炮接二連三騰空,再重重地摔回地面。那幕光景甚至令人心生畏懼。

蜜康接收到梅瓏的報告內容,頗感意外地挑高眉毛。她以手掌壓著因傷口裂開而滲出鮮血的左肩。

連約魯克帝國士兵發出的喊叫聲都被槍響淹沒。七、八名敵兵快速逼近雷尼。

「可別忘了我喔。」

「……主人,您看那邊……」

艾爾蘭人雖然有辦法擋下單發子彈,卻抵擋不了這波連射攻勢。結果六人全都中彈倒地。

「等等,喂,那艾爾蘭人——」

巨劍重量雖然跟一般短劍差不多,但是跑遍這座面積寬廣的戰場,時而閃躲敵軍攻擊、時而動手動腳毆打敵兵、再加上來回奔波,已耗費掉他相當多體力。但拜他全力以赴所賜,如今所有大炮均已宣告報廢。

「雷尼大哥,你好像是惡勢力的大頭目喔。」

雷尼抬高視線,目擊一支衝破混濁空氣迎面而來的集團。彷佛填滿整條寬敞街道的絨毯一般,夾帶著沉重轟鳴聲急速逼近此地。

雷尼邊放聲怒吼邊緊握巨劍衝向約魯克帝國士兵,猛蹴地面縱身躍起,降落在一羣約魯克帝國兵的正中央。同時揮舞劍刃,一口氣砍倒數人。確認士兵們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神情恍惚地頹然倒下之後,雷尼扯開嗓門對同伴們大喊。

單獨一人便無法發揮出強大力量的艾爾蘭人,以四至五人爲一組的方式隔空挪動大炮。共有五個小組針對大炮,至於其餘六人則是負責監視周遭的敵兵,同時抵禦對方的攻擊。

「勉強還過得去……」

「不要管她啦。」

約魯克帝國士兵見攻勢生效隨即挪動槍口,對準其餘因集中精神使大炮騰空移動而毫無防備的艾爾蘭人。

「不用管我!快去保護艾爾蘭人!!」

「大炮部隊與步兵負責攻擊居留地與城堡的機甲馬。而這纔是他們真正的主力部隊……」

「還有我。」

後方的機甲馬安全地停住,艾爾蘭人順著升降梯爬下機甲馬。

人類會不會是由於目睹了這樣的超能力,而非見識到巨劍的威力,才下定決心與艾爾蘭人決一死戰呢?

鋼鐵打造的大炮斷成兩截,發出沉悶聲響掉落在地面上。

「是艾爾蘭人!快開槍!!」

約魯克帝國士兵已擺脫最初的衝擊陰影,開始逐漸重整態勢。數名敵兵舉起槍械,一起開槍射擊扮演防盾的艾爾蘭人。

「天啊,這把劍在約魯克帝國竟成了傳說中的邪劍……」

途中先以拳頭揍昏揮劍直劈而來的敵兵,接著拔出班艾爾拉巨劍。

琺列爾站在機甲馬上面,對著策馬趕抵現場的艾爾蘭人下達指示。

只見戰場後方有綠色光芒飄浮在半空中,夾帶不明物體互相撞成一團。

「都去負責破壞大炮囉。」

9

雷尼回頭瞥見這幕光景之後,隨即放心地往前衝。

「雷尼大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損傷輕微的確是不爭的事實。畢竟我曾目睹過更慘烈的戰場光景啊。」

原來是飄浮在半空中的大炮猛然墜地並破壞掉其他大炮。此事再怎麼想,必定都是艾爾蘭人所爲。

「照這樣子看來,應該是不成問題吧?」

「就是那把劍!」

雷尼快步奔向附近的另一座大炮。

「話說回來,炮臺未免也太過集中了吧?」

「如果讓他們將攻擊火力集中到我身上,其他人要採取行動就容易多了。」

「有五名艾爾蘭人不幸身亡。此外,還有將近十名艾爾蘭人受了傷。」

「對方重新展開炮擊了!」

「快抓住那小子!」

「可惡,結果還是來不及嗎!」

對抗心表露無遺的蒂娜站到雷尼右邊,雙手各握著一支短弓槍。

雷尼嘟噥了一聲,高舉巨劍直劈而下。

「剛剛開火的大炮要等幾分鐘才能再度使用,我去阻止下一波炮擊。」

周遭只見漫天塵沙飛揚還有濃煙密佈,視野變得有些模糊不清。然而機甲馬方纔踹翻的炮臺滾動痕跡卻是清晰可見。

就算約魯克帝國兵開槍射擊,綠光也會擋住子彈。艾爾蘭人並未藉助任何道具,就完成了等同於雷尼揮舞巨劍的攻擊行動。

搞不好在兩百年前,一開始兩軍也是呈現出這樣的戰況。不過,人類因表現出過度懼怕這股超能力的激烈反應,所以設法將艾爾拉能量物質化。對此產生危機意識的艾爾蘭人則是開發出巨劍,最後演變成一場慘烈無比的大戰。當時或許就是呈現出這樣的狀況。

「你的臉色看來有點糟糕喔?受傷了嗎?」

蜜康發出了沉吟。

就連趕來會合的同伴們,看起來也只是一道道褐色的模糊身影。

梅蓮邊調侃邊投擲匕首攻擊敵兵。

聽見這句冷酷無情的發言,雷尼以嚴厲的目光怒視著蜜康。

雷尼試圖隨後追上,蒂娜見狀反射性地發出尖銳嗓音制止。

「你說這樣算少?」

「這……」

議論的聲音此起彼落。

「住手——!」

「別誤會了,我這可是在誇獎你喔。」

他開口詢問,蒂娜一臉疲憊不堪地作出回應。

雷尼回頭察看一路穿越的戰場,氣喘吁吁地開口說道。

大炮順利地接連遭到破壞。

就在此時——

「……大炮?」

「喂,別單獨深入敵營!」

「是約魯克帝國的騎兵隊。」

在十米達前方以短弓槍解決掉敵兵的蜜康放聲大喊。

聽見梅蓮冷靜的聲音,雷尼輕輕搖了搖頭。

「明明面對如此激烈的戰況,沒想到死傷人數居然這麼少。」

梅瓏邊回答邊掄刀刺中提劍砍了過來的敵兵腹部。

「想不到竟然有機會親眼目睹傳說中的邪劍!」

「你們都沒事吧?」

終於抵達隊列最前方的雷尼,同時見證了艾爾蘭人破壞掉最後一座大炮的光景。

「主人,您還真是受歡迎耶。」

雷尼與同伴們兵分兩路衝向敵軍隊列前方,手腳並用、搭配巨劍搞定瞄準艾爾蘭人的敵兵,再順便揮劍將大炮砍成兩半。跟大炮比起來,敵兵現在纔是更令人頭痛的問題。

梅瓏投擲匕首撂倒一名敵兵,接著順手抽刀出鞘。

「其他人呢?」

「……啊……我真是差勁透了……」

「住手!那樣會點燃火藥啊!!」

「沒有,我只是想起往事……」

「我會負責保護主人,請主人不必客氣,盡情破壞掉其他大炮吧。」

雷尼話纔剛出口,匆聞一陣刺耳的金屬聲響徹現場。

妲雅並肩站在雷尼左側,擺出斜舉長劍的應戰姿勢。

接著,他轉身繼續奔向另一羣敵兵。

蒂娜頓時啞口無言。那支主力部隊怎麼看都不只有一、兩百人,而是總數破千的騎兵大隊。

「守備隊的狀況如何?」

雷尼回頭望向南方出聲詢問。梅瓏立刻凝神眺望遠方,然後面露悲傷神色地搖了搖頭。

「距離還很遙遠,也不曉得他們會不會趕回來救援。」

「意思就是我們只能靠自己了……」

雷尼伸手握住巨劍劍柄。

「這樣太魯莽了!」

聽到蒂娜的發言,他毅然決然地回應:

「我明白。但是若不應戰,艾爾蘭人將會被約魯克帝國趕盡殺絕。不在此時給予迎頭痛擊,讓他們產生再也不願跟艾爾蘭有任何瓜葛的想法,他們只會再三重複同樣的行徑。」

雷尼神情嚴肅地斷言道,接著轉向妲雅。

「妲雅,麻煩你騎馬去找國境守備隊,命令他們回頭馳援。」

「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畢竟你還帶著王子的頭銜。」

「現場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吧。」

妲雅邊說著還望向蜜康。

「蜜康一手無法動彈,要她騎馬太過喫力。拜託你跑一趟吧。」

妲雅定睛凝視著雷尼的臉龐,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但你千萬要保重。」

她快速伸臂環抱住雷尼頸項,吻上他的雙脣,隨即轉身離開現場。

「我就不追問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時,一道號令聲如同揣摩出雷尼的心思一般響徹戰場。

「妲雅跟艾爾蘭人毫無關聯。再者,她有點像是萊德家託我代爲照顧的成員。我總不能讓她在這種地方受到傷害吧。」

「糟糕……」

「可是……」

「不要怕!敵人只是一個艾爾蘭的臭小鬼罷了”」

他不給敵軍任何拔劍的餘地,縱身撲向士兵,劍刃一閃,一邊在馬背上跳來跳去,一邊順勢揮劍劈砍敵兵。

真的到此爲止了嗎……?

雷尼明白時間有限,完全不理睬周遭士兵,只是竭盡所能地向前狂奔。

「哪能這麼輕易就放過他!要抓起來賞一百大板,不對,要處以投石之刑——-

就在琺列爾試圖制止雷尼的瞬間,子彈無情地貫穿了琺列爾的胸口。

「事後我會狠狠訓斥他一頓的。」

一支巨箭飛到雷尼身邊,在掃倒多名騎兵後刺透地面。

機身突然劇烈晃動,打斷了夏兒的聲音。

士兵在馬背上伸長槍口對準雷尼,撂下這句狠話。

雷尼試圖制止,不過琺列爾卻以充滿自信的表情打斷他。

「招數用盡了嗎,艾爾蘭人?」

一字排開的騎兵隊隊首手持槍械。槍聲宛如雷鳴一般,伴隨著號令聲轟然響起。子彈疾速襲向雷尼一行人。

「不妙!」

機甲馬隊回應夏兒的號令,一起準備發動第二波炮擊。巨箭伴隨著轟隆巨響疾射而出。

約魯克帝國騎兵隊已經逼近至足以看清對方長相的距離。

感到驚訝的不只是雷尼而已,指揮官也微微轉頭環顧周遭一圈。

他扯開嗓門大吼,縱身躍向指揮官的所在地點。只要在巨劍力量消失之前將敵軍主將撂倒,雙方人馬就不必再纏鬥下去。

「你們這幫骯髒的約魯克帝國士兵!打算對我心愛的哥哥做什麼啊,下流無恥!」

緊隨在後的騎兵隊也接二連三地被震飛至半空中。飛向半空中的軍馬撞上後續部隊,邊連累友軍邊擴大被害範圍。

「這次哥哥一定願意收下我夏洛特,拜瑟滿滿的愛,對不對!不過,在那之前——」

聲音來自背後。雷尼回過頭去察看,發現原先什麼也沒看見的地方——也就是空無一物的地帶,匆然冒出十幾架機甲馬的身影。

「真對不起喔,我只是個臭小鬼!」

海德一臉苦澀地嘀咕著,夏兒氣得拔高音量。

察覺到雷尼意圖的指揮官放聲大喊。

「不妙!」

「敵人開始反擊了。機甲馬要轉換行進方向囉,快進來!」

看見雷尼放聲大叫的身影,夏兒立爽目光含怒地對著下面的士兵破口大罵。

「統統給我停下!」

在逼近到離指揮官只剩十米達遠的位置之際,士兵跳出來擋住雷尼的去路。

朝著雷尼迎面而來的騎兵隊正中央四排,有如撞上無形巨牆一般紛飛四散。盔甲被震開的聲音形成壯烈的破碎交響曲。

「又來了嗎……」

只要這股氣氛擴散開來,或許就能避免戰局繼續惡化下去。

「開槍!快點阻止他!!」

一回到地面上,雷尼立刻猛然衝向右側的騎兵隊。

「務必要撐住啊!」

語畢,海德徑自動手將夏兒拉進座艙。

看著妲雅跑向附近座騎的蜜康開口說道。

一擊就使得騎兵隊隊列正中央及周邊呈現出淨空狀態。

「那是因爲有人誤以爲單憑一己之力就能抵擋子彈。這回包在我們身上。」

語畢,蒂娜舉起從約魯克帝國士兵手上搶來的槍械。

就在此時,槍聲響起,子彈擊中地面反彈併發出尖銳聲響。

雷尼低頭確認收入劍鞘的巨劍,綠色寶石仍綻放著明亮光輝。接著,他轉移視線望向北方。

「我倒覺得從跟你有所牽扯的時候開始,她就已經脫離不了關係囉。」

「拜託不要問。問了只會更復雜。」

「您在亂摸什麼地方啊!?有資格摸我身上那個部位的就只有雷尼哥哥而已啦!!」

琺列爾大聲疾呼。

雷尼一邊聆聽逐漸遠去的馬蹄聲,一邊回答她。

「由我們負責築起防盾。」

雷尼怒喝一聲,將巨劍當成長槍向前猛刺。

中央隊列潰散的騎兵隊趁此機會往左右兩側散開,形成一個圍繞住雷尼的包圍網。所有騎兵的槍口全數對準雷尼。

「已經沒時間了,我們要動手了。」

蒂娜瞄了雷尼的嘴脣一眼。

「請殿下放心,只要衆人集中精神,就有辦法擋下攻擊。」

琺列爾率領艾爾蘭人走到前面。

從機甲馬座艙口探出上半身的正是夏兒。

攻擊若是來自單一方向,雷尼還能以巨劍的力量擋下子彈。但是,這種來自廣角的攻擊根本無從防守。

憑直覺領悟到力場支撐不住的雷尼,試圖運用巨劍強化較爲薄弱的防線。

在垂直往上跳的那一瞬間,槍聲轟然響起。從左右兩側發射的槍彈貫穿了他原先站立的空間。

「您太魯莽——」

「但剛纔明明——」

馬背上的士兵無暇替用盡彈藥的槍械補充子彈,這給了雷尼欺近的可趁之機。

「還真溫柔呢。你是故意把妲雅調到安全的地方對不對?」

足以粉碎城牆、剖開弩弓炮的一擊猛然襲向騎兵隊。

不料敵軍的進擊攻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就在此時,一陣極不搭調的清脆嗓音響徹整座戰場。

雷尼放聲大喊的同時,使勁猛蹴地面。

「去死吧,艾爾蘭人!」

子彈紛紛落在艾爾蘭人設下的力場表面。擊中無形力場的子彈彷佛突然喪失動力一般掉落地面。至於落在不同部位的子彈只是減緩飛行速度,而且比起其他子彈更加逼近力場內側。

「喂!發射剛剛那支巨箭的人是誰!?」

行得通嗎?

她伸手怒指,一聲令下。

在劍刃宜劈而下之際,雷尼注意到一股不同於以往的感覺。

「本公主這就賞你們一個痛快!給我開炮!!」

以肉眼就想捕捉到所有能力都因巨劍能力影響而大幅提升的雷尼身影,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即使舉槍瞄準也無法鎖定,子彈全數撲了個空。

蒂娜與賈格斯雙手託著槍管,左肩無法動彈的蜜康手握短弓槍待命。梅瓏和梅蓮則是握緊匕首蓄勢待發。

緊接著,手託槍管的士兵身影卻突然自雷尼的視野中憑空消失。

從近在眼前的軍馬上頭,傳來了指揮官的嘲諷聲。

準備再度發動攻擊的雷尼已經擺好架勢,卻突煞停止動作。他發現巨劍光芒變弱了。

「集中力量!」

一旦手握出鞘巨劍,五感便會延展開來。全身充滿力量,可以發揮出難以置信的強大能力。如同飛箭般一鼓作氣縮短數十米達的距離之後,雷尼發現騎兵隊已經逼近眼前。

雷尼看出在目睹友軍接連失去意識墜馬之後,周遭的士兵們已開始心生動搖。

「可惡!」

雷尼抬腳猛蹴地面。

「你打算連我一併殺掉嗎!?」

夏兒定睛怒視著騎兵隊。

「這是怎麼回事口」

琺列爾打暗號指示艾爾蘭人排成一排。

雷尼深感懊悔地咬緊牙關。位於短短兩米達前方的槍口清晰可見,就連扣住扳機的手指頭細微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用看也知道,巨劍的透明劍刃已經因爲能量用盡而悄然消失。

誰知對方已搶先發動第二波攻勢。

對方明明已經被砍中,竟然還若無其事地揮劍劈砍過來。雷尼連忙後退避開這一擊。

數發子彈集中於薄弱部位,導致力場遭到突破。突破力場的子彈應聲貫穿艾爾蘭人的眉心。中彈的艾爾蘭人瞬間倒地不起。

這個缺口讓力場無法完全擋下攻勢,遭子彈擊中的艾爾蘭人接二連三地被震飛出去。

雷尼站在士兵已然摔落地面的馬背上尋找聲音來源。他發現在部隊後方,有一名身上盔甲顯然不同於其他士兵的人物。

「我豈能讓你們冒這麼大的風險!」

「總算是讓我趕上了,哥哥!」

雖然有數名敵軍開路先鋒遭到蒂娜等人攻擊而中箭落馬,導致後方隊列陷入混亂,不過後續敵兵又立即趨前補位展開反擊。

「快幫他療傷!」

雷尼改變出鞘巨劍的劍刃所指方向,試圖補強透明力場。

「滾開!」

「少在戰場上瞎扯什麼『亂摸』或『愛』之類的字眼!」

海德大喝一聲,接著對部下發號施令。

「一鼓作氣縮短距離,將敵軍擊潰!」

「哎呀,原來海德哥哥不像外表那樣,其實思考模式跟雷尼哥哥完全相同呢。」

夏兒莫名其妙地爲此感到佩服。

此時,拜弩弓炮攻擊所賜而化險爲夷的雷尼,開始在混亂的戰場上搜索失去行蹤的指揮官下落。

「雷尼,快收下!!」

雷尼因爲聽見蒂娜這聲吶喊而回頭察看。

他彷佛早就預料到迎面直飛而來的會是什麼東西一般,輕輕鬆鬆地伸手接住。那是一束短弓槍專用的小型艾爾拉裝置。

「謝啦!」

雷尼毫不猶豫地將那束艾爾拉裝置砸向地面,再以後腳跟使勁踩碎。只見一股狀似綠色霧靄般的氣體緩緩飄散,逐漸融入空氣之中。失去光芒的巨劍寶石也同時重新發出淡淡的光輝。

「也請收下我們的力量!」

由賈格斯攙扶著的琺列爾也伸出手掌。

在背後待命的艾爾蘭人身上隨即竄出一道道看似光束般的帶狀物,紛紛朝著雷尼直飛而去。

「嗚哇!?」

光束被吸入體內的那一瞬間,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頓時擴散至全身上下。就像拔出巨劍的瞬間所能體會到的,自己的雙手雙腳一鼓作氣伸展開來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巨大一般。有點類似從艾爾拉裝置流入體內的力量,卻又不太一樣。強度或許稍弱一些,不過卻帶給雷尼一股更勝於力量的暖意。

「這是……」

那股力量經由手腕流向巨劍。鑲嵌於劍柄的那顆寶石,在一瞬間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

「我確實收下了!」

雷尼大喝一聲之後,縱身躍向半空中。

「那我便有效地加以利用囉。」

蜜康如此回答。

迪藍筆直凝視著雷尼的拳頭,毫無閃躲之意。

「我完全沒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

「幸好艾爾拉裝置商工會也想取得你所擁有的那款艾爾拉裝置試作品,所以我才選擇與他們聯手合作。」

不過,雷尼與迪藍卻同時出聲制止她們。

「我不會說我沒有統治這個王國的野心。畢竟還有另一個能讓我更確實達到目的的手段,也就是取得救國王子的英雄頭銜。」

「真礙事啊!」

「你的作戰表現真是精采極了。」

「與蕾妮雅殿下談過之後,我原本認爲就算把王位讓給你也無妨,但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我負責到底吧?」

「到此爲止了!」

「我明白。」

「我?」

「什麼意思?」

「雷尼!」

雷尼開口質問迪藍。他指的是註明了『雷尼身懷王位繼承證明之寶劍』情報的信件。就是這封信害雷尼遭到王位繼承權排名比他高的兄長們追殺,甚至被捲入陰謀算計之中。堪稱是引爆所有事情的開端。

迪藍將視線移回到雷尼身上。

「理由很簡單,就是爲了轉移其他王位繼承權持有者的注意力。爲了防範約魯克帝國的侵略,我必須調動國內軍隊。然而,排名在我之上的繼承人幾乎都對我抱持著敵意與猜忌心。要是在這種狀態下調動軍隊,他們八成都會認爲我打算對他們不利吧。至少順位在我之上的三人是如此認定。因此我需要一個可以合法調動軍隊的藉口。」

10

劍尖朝前方釋出一股無形力量。

子彈夾帶著轟然巨響射向雷尼。

「因爲我派了數名間諜潛入帝國境內。只是最後能活著回來報告的,連一半人數都沒有。」

「這樣算是輕微嗎!?」

迪藍命令部屬,將依舊一臉茫然若失的將軍上銬後帶離現場。最後只剩迪藍、蜜康以及雷尼等人。

「雖說身懷特殊能力,但你終究完成了遠遠超乎我想像的大事。」

最後只剩下指揮官。

迪藍看見被摘掉頭盔的指揮官長相,瞬間露出一抹冷笑。

雷尼笑著說道。

「你對老爸有何看法?」

「你說他是將軍?」

蒂娜驚呼一聲,臉色大變的蜜康則是連忙跑向迪藍。

「又不是我自告奮勇想這麼做的。」

「那邊就有一個適合擔任近衛指揮官的大塊頭啊。」

「但是,最後卻換來如此不堪入目的結果。或許認爲此事唯獨我辦得到的想法,純粹只是我驕傲自大的表現也說不定。後績就交給你接手,我還是退隱——」

「爲了這個目的……你甚至不惜殺害老爸嗎——」

「雷尼迪亞……」

迪藍轉頭看著蜜康。

「坦白講,我很瞧不起他。他居然爲了區區一個女人而丟下政務不管,選擇過著退隱生活。光是想到那種人是自己的父親,就讓我感到噁心不已。所以我纔沒刻意反對宰相的提議。」

「開·什·麼·玩·笑!」

聽見話鋒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海德伸手指著自己反問。

迪藍點頭認同蒂娜的說法,雷尼一把將約魯克帝國軍的指揮官丟到他腳邊。

身體遠比過往所有體驗來得更加輊盈。輕鬆一跳便來到二十米達遠的前方,在著地的同時揮舞巨劍,一擊撂倒周遭的敵兵。

「回答我一個問題,那封信是你寄的對不對?」

指揮官神色驚慌地拔劍刺向前方。

雷尼將手中巨劍筆直往前一探。

「那是宰相的提議。因爲宰相與艾爾拉裝置商的交情匪淺。」

迪藍緩緩爬下機甲馬,伸出手向雷尼致意。

怒吼聲一出,九人同時扣下扳機。

敵兵爲了保護指揮官而接連挺身阻擋雷尼的去路。

「沒錯,他是約魯克帝國軍最高司令官,同時也是全帝國最好戰的激進派份子。既是由他親自坐鎮指揮,這場侵略戰的規模之大也就不難理解。」

對於面帶笑容作出回應的迪藍,一旁的蒂娜硬生生地潑了他一盆冷水。

雷尼則是一個接一個砍倒擋路的敵兵,逐漸逼近指揮官。

「……迪藍大人?」

「哈,我也從不認爲自己能博得你的好感就是了。」

儘管對他大方承認的表現感到有點婦興,雷尼仍繼續追問。

雷尼展現出連人帶劍一併劈砍的磅磚氣勢,高舉巨劍自指揮官腦門直劈而下。

「這下子總不會再落空了吧!」

雷尼縱身撲向坐在馬背上的指揮官。

對準自己疾飛而來的九發漆黑鋼鐵子彈,看在雷尼眼中卻是幾乎形同靜止的狀態。當子彈逼近眼前的瞬間,一股彷佛試圖推開緊握巨劍之手的壓力跟著落在身上。

雷尼皺起眉頭反問。

「你居然爲了這個原因利用雷尼!」

「我方的損失也很輕微。」

「你早就知道約魯克帝國會派軍侵略王國嗎?」

「這不是赫爾茲將軍嗎?能見到您,真是令我倍感光榮啊。」

「你究竟是什麼人啊!?」

「那麼艾爾拉裝置商呢?」

好整以暇的指揮官手持槍械筆直對準雷尼。駐守在指揮官周圍的八名士兵,也同時舉槍瞄準雷尼。

迪藍面露自嘲的笑容,接著說道:

「那封信嗎……沒錯,的確是我寄的。」

迪藍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液,臉上浮現自我解嘲的笑容。

「什麼?我?」

「要是你以爲這麼簡單就能擺脫自己所幹的好事,那就真的大錯特錯了!」

雷尼一臉嚴肅地瞪著迪藍。

「說的沒錯。就連蜜康好像也在不知不覺問助了你一臂之力呢。」

「我也害蜜康做了很過分的事。畢竟是我要求她採取了近似背叛親生父親的舉動啊。」

「迪藍大人!?我純粹只是——」

「雖然覺得當國王很麻煩,不過你有強烈的護國之心吧?」

隨著指揮官被捕,國境守備隊、近衛隊以及玖雷軍的機甲馬部隊趕抵戰場,約魯克帝國軍正式宣告瓦解。

迪藍的語調顯露出隱藏不住的厭惡感。

蜜康忍不住發出聲音,不過迪藍嘴角帶著笑意制止了。

「你應該還有不惜殺死老爸也要完成的其他大事吧!既然如此,就別輕言逃避,好好給我做到最後!!」

「迪藍大人!」

「把理由說來聽聽吧。」

「不,你並非獨自一人喔。」

「意思是說你並非好戰之徒囉?」

「換句話說,你同時利用了我與艾爾拉裝置商工會是吧?」

雷尼抬起下巴,指向佇立在稍遠處的海德。

蒂娜憤恨不平地出聲說道。雷尼制止蒂娜,繼續追問下去。

那抹柔和的微笑令蜜康感到困惑不已。

「那又不是單靠我一個人的力量,多虧有大家的幫助才能辦到。」

「那只是結果論吧。」

將潰敗敵軍趕回國境的任務就交由國境守備隊去打理,雷尼則是負責押送失魂落魄的指揮官。

雷尼怒視著迪藍,破口大罵。

雖然左臉捱了一記重拳,可是迪藍以左腳支撐住身子,並未因此而倒下。

雷尼張開雙臂秀出戰場全貌。

「給我咬緊牙關!」

有九名艾爾蘭人不幸過害,約魯克帝國軍的死亡人數起碼也超過百名以上,王國軍方面若將因第一波炮擊而遭受破壞的機甲馬也算在內的話,犧牲者總數大概也跟約魯克帝國軍不相上下吔。至於傷兵就多不勝數了。

「這是見解上的差異,此戰損失遠比我原先預估的還要輕微許多。再者艾爾蘭人也獲救了。」

「也就是說,你願意不擇手段地保護這個國家囉?」

雷尼鼓足勁勢大喝一聲,子彈頓時像是被彈簧彈開似地全數被震飛。

「……說的也是。我原先也認爲自己抱持著那樣的覺悟。但在見過你一面之後,我便對自己的所作所爲產生疑問。」

「的確。」

雷尼大喫一驚,迪藍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敵軍的指揮官。你就拿他當籌碼跟約魯克帝國進行談判,好讓對方永遠不敢再派兵侵略王國吧。」

雷尼發出一聲怒吼,高高舉起緊握的拳頭。

聽雷尼這麼一問,領悟到他有何意圖的海德點了點頭。

「……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很樂意助你一臂之力,哥哥。」

海德原本想伸手跟迪藍握手,卻又臨時改變主意,準備向他行單膝跪地的大禮。

「不行,這事等我順利完成加冕大典之時再說好嗎?」

迪藍面露苦笑如此說道,隨後便緊緊握住海德粗糙的手掌。

「放心吧。如果有除了你以外的人想坐上王位,我會讓他們統統閉嘴。」

雷尼緊握拳頭,接著轉過身去。

「拜啦。」

「雷尼迪亞,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天曉得,再說吧。」

雷尼聳了聳肩邁開步伐之際,剛好與蕾妮雅四目相交。於是便壓低音量問了個自己有點在意的問題。

「喂,臭老太婆。你跟迪藍……那個,沒發生任何事吧?」

「咦?我還以爲你想問什麼呢。」

蕾妮雅一臉傻眼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下雷尼的額頭。

「我永遠都只鍾情於那個人。更何況,迪藍殿下可是那個人的兒子耶。」

「這、這樣啊。說的也是。因爲迪藍的態度跟過去截然不同,害我以爲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雷尼彷佛放心了似地笑了出來。蕾妮雅看到之後,隨即半開玩笑地反問:

「哎唷,你喫醋啦?」

「明、明明就是個臭老太婆,少在那邊胡說八道!」

雷尼滿臉通紅地放聲大喊。

「呃,可是……」

「還有我~~當然要跟去囉——!」

「你在那邊裝什麼溫馴表情啊。和你一點都不搭調好嗎,臭老太婆。」

「你在那邊看什麼看?」

蕾妮雅握著琺列爾的手,感謝他的付出。

「不是的,我——」

蕾妮雅面帶微笑,開口與蜜康交談。

「……蜜康。」

「不過呢,我確實爲了刺探他到底有何想法,稍微戲弄了他一番。」

梅瓏大笑著說道。

「看來只有當事人毫無自覺呢。」

「我也要去。」

蒂娜等人接連出聲表態,雷尼環視在場所有人一圈,不禁面露苦笑。

雷尼狠狠瞪了他一眼,賈格斯面露從容不迫的笑容,轉過身朝背後揮了揮手。

「您、您是用什麼方式戲弄他的呢?」

雷尼大喫一驚,梅瓏則是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

「真的。」

「連你們都跟著損我,是怎樣啦?」

「隨便你們啦。」

「我……沒臉見他們。畢竟當初是我丟下同胞逃離故鄉……」

「喂,臭老太婆,我們走吧。」

「這就不方便回答了。」

雷尼開口說道。

「什麼?」

「這點我完全同意。」

蜜康換上一如往常的士兵神色回答,迪藍卻出聲制止她。

妲雅也噗嗤一聲表示贊同。

琺列爾低頭行禮。

「我、我一直都很相信迪藍大人。」

「你纔沒資格說我吧!」

迪藍對蕾妮雅屈膝低頭行禮,接著轉身望著蜜康。

「好了好了,剩下的就交給當事人自行處理吧。」

「要去哪裏?」

賈格斯雙手扠腰哈哈大笑。

「我想也是。不過即便有過肌膚之親,只足單方面信賴對方也很難受。是否該將心意化作實際言語表達出來比較好呢?」

「嗯,說的一點也沒錯唷!」

蕾妮雅對迪藍投去一道意有所指的視線。迪藍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諸位以這種模樣低頭懇求,我實在不忍拒絕啊。好吧,我們啓程吧。」

「哈,確實如此啊!」

蕾妮雅見狀立刻推了雷尼的背部一把。

雷尼話一說完,受傷的琺列爾在其他艾爾蘭人的攙扶之下緩緩走近。那些艾爾蘭人因爲釋出艾爾拉能量的緣故,全都變成一口氣老了二十歲的年長模樣。

「也罷,我們走吧!」

蒂娜輕輕笑著點了點頭。

「想也知道是自己的故鄉囉。長老跟其他人都在等你回去耶。」

「唉,你真是有夠不識相耶。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永遠長不大啦。」

「殿下?」

蕾妮雅一臉驚訝地睜大雙眼。出現這種反應的她,看起來簡直就像跟蒂娜同年齡一樣。

蕾妮雅凝視著他們的身影,片刻過後才點了點頭。

「真是拿您沒辦法呢。難怪陛下會對您一見鍾情。方纔那句『區區一名女子』是我失言了。殿下,請您恕罪。」

雷尼一臉儍眼地說道,接著用粗魯的語氣叫了蕾妮雅一聲。

「蕾妮雅殿下,衆人皆引頸期盼著您的迴歸啊。」

那前所未見的慎重態度,令蜜康不禁露出困惑表情。

「我跟你當然大不相同!我早已下定決心要將所有一切都奉獻給愛情了啊!!」

「抱歉,害你擔心了。你的傷勢如何?」

「只要是爲了殿下,這點小傷算不了——」

梅蓮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蜜康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害你感到那麼不安。」

可是,蕾妮雅聽到之後卻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

「不,我就是擔心你的傷勢。」

此時,迪藍突然注意到雷尼的視線。

「屬下倍感光榮。」

語畢,賈格斯伸手攬住挨近他身邊的艾爾蘭女子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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