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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來自遠古的記憶

《斬光王劍錄》 · 穗村元 · 4.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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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已經好久沒品嚐過主人做的料理了耶——」

梅瓏大口咀嚼著熱騰騰的香草烤雞肉,一臉極其幸福的表情。

「是嗎?我倒覺得自己經常煮給你們喫啊。」

雷尼微微側頭看著梅瓏,而蒂娜與妲雅也跟著附和。

「最近確實沒有機會像這樣悠閒地品嚐你煮的料理啊!」

「畢竟這陣子我們一直都在山裏走走停停的嘛。」

「哦,我懂了——等等,現在我們也還是在山裏吧?」

「可是,你們不覺得這次比較像是在露營嗎?」

梅瓏伸手指著圍繞營火,坐成一圈的五人,笑著說道。

「說的也是。」

雷尼轉頭環視周遭。

這個地方稍微偏離山林小徑。附近既有水源區,也有能當成椅子坐的樹木。正巧先前與蒂娜和梅瓏三人踏上旅程時,第一次野外露營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回想起此事的梅瓏八成也覺得很開心吧。

「真希望夏兒小姐也能品嚐這道料理呢……」

梅瓏凝視著烤雞,喃喃說道。

「嗯,是啊!」

雷尼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依照每次自己遭到親妹妹糾纏時,梅瓏就會跳出來阻止的狀況來看,梅瓏顯得有些落寞的反應,實在令他感到很意外。

「那種說法對夏兒很沒禮貌喔。既然是她自己的決定,我們就必須加以尊重。」

蒂娜曉以大義似地靜靜說道。

「……說的也是。對不起。」

梅瓏點了點頭,繼續專心享用眼前的美食。

「我們得另外想方法,不然就只能等對方主動來找我們了,不是嗎?」

「就是說嘛!」

梅蓮這番說詞令雷尼頗爲在意,他隨即反問:

妲雅沉吟一聲,梅蓮則是配合蒂娜的反應用手猛搧臉頰。

「我說你喔……」

「姊姊,你太靠近營火了啦。」

「如果只是心理作用也就算了,但我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真的很熱耶。」

「應該是……第六次了吧。」

妲雅出聲回答他。

「原來如此,要是能照預定計畫就好。」

對方斷斷續續地現身襲擊,目的大概是不想讓雷尼等人有喘息的機會吧。因爲很清楚就算殺死他們也不可能招供,所以只奪取武器後便放他們離開。有時會碰到同一批人馬屢次來犯,有時也會碰到完全沒見過的生面孔。

梅蓮如此回答,接著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真是難得耶。」

「知道對方大概有多少人嗎?」

「不過,這幫人究竟有什麼企圖啊?」

「的確。說打發時間也沒什麼意義,我們還爲此而感到疲憊不堪。頂多只是浪費我幾支短箭罷了。」

「梅蓮比我們還熟悉有關傭兵的事情。怎麼辦?要相信她的第六感嗎?」

雷尼很慶章這塊場地並沒有溼掉,接著發現擺在營火上燒烤的香菇已經開始冒出煙氣。

梅瓏雙手握拳置於胸前,頻頻點頑稱是。

梅瓏動作迅速地捧起沙土掩熄營火,並且將餐具集中收拾好。

「你們認爲這幫傢伙的真實身分是什麼?」

「抱歉,撞到你了嗎?」

「該納命來的是你們纔對吧!」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整天。

「我也有同感唷。」

雷尼邊環視周遭邊回答她。

蒂娜一邊回答,一邊緩緩伸手探向腰際的槍套。

妲雅、梅瓏還有梅蓮也輕描淡寫地一邊聊天,一邊各自拿起慣用武器。

「八成是傭兵吧,他們散發出一股和我們姊妹類似的氣息。」

一瞬間,蒂娜彷佛被電到似地鬆開手上的匕首。匕首落地後敲中小石子,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五人宛如從未發生過任何事一般完成善後工作,隨即動身離開現場。

因爲若是按照先前的模式,每經過兩、三個小時,他們就會遭到襲擊。

梅瓏拋出了匕首。

蒂娜看到梅蓮的表情之後,轉而用帶有詢問的視線看向雷尼。

正好往後退開的蒂娜與雷尼四目相交,頓時愣住不動。

「捨棄一般路線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納命來!」

「三個人……差不多就這樣吧?」

雷尼吐掉叼在嘴邊的雞骨頭。

匕首所到之處傳出一陣悲鳴聲。

伴隨著這聲咆哮自草叢飛竄而出的,是一名手持短弓槍的男子。

梅蓮有點喫驚地回答她,並順手收起匕首。

「純粹是心理作用嗎……希望真是如此就好了……」

梅蓮神情不安地環視周遭確認一番後,重新背起行李往前走。

雷尼詫異地回頭望著蒂娜的臉。

「話雖如此,筆直前進八成也很危險吧。」

沿著山路走了超過兩小時後,蒂娜開口對身旁的雷尼問道。

「還是進森林吧。」

梅瓏鼓起臉頰大聲抗議。

「不過,水準比我還低就是了。」

梅瓏一臉認真地說道。梅蓮則是一副「這下子沒救了」的表情,聳了聳肩。

雷尼沿著平緩的上坡步行,不經意地開口詢問。

「……沒、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真是意外。」

妲雅則是以劍尖抵住慢了一步才現身的第三名男子。

「可是照這情況看來,我們大概很難踏進城市啊!」

「喔,轉進森林比較好吧,一般而言啦。」

「梅蓮你呢?」

「他們八成是太小看我們了啦。」

「我們在詩論是要繼續沿著山路推進,還是轉進森林比較妥當。」

「應該差不多了吧?」

聽到梅蓮的回應,雷尼一臉無精打采地嘆了口大氣。

悔蓮搜了他們的身,沒收了所有的武器。

「不要妨礙我們喫飯啦!」

梅蓮如此告誡得意洋洋的梅瓏,正準備收起手中的匕首。但是,卻又突然停止手上的動作。

蒂娜提問,而梅蓮心不在焉似地轉過頭望向蒂娜。

「如此算來,起碼有二十個人囉?」

「嗯。」

「是~~」

「沒什麼,用不著在意。你們在談論什麼事情?」

「話說回來,明天應該就能抵達第二王子治理的城市了吧?」

「只是被營火烘過頭罷了。」

這條寬度不到兩米達的山路,左右兩側佈滿樹木,就算過襲也不愁沒有藏身之處。但是,假設對方知道雷尼等人是朝著城鎮前進的話,再這樣下去簡直就如同自投羅網。

「嗯,既然都被梅瓏打敗了,那就代表你鐵定比他們還厲害啦。」

彷佛表達出「立刻給我滾吧」的意思一般,雷尼揮揮手趕他們離開。

「一般而言?難道現在並不是一般狀況嗎?」

雷尼回應蒂娜之後,輕輕聳了聳肩。

「看起來……不像是王子麾下的士兵呢。」妲雅開口說道。

「這是第幾次了啊?」

「蒂娜小姐,你的臉很紅喔?」

「如果真是那樣也就算了。我不是教過你不要太過有自信嗎?」

雷尼尚未拔劍出鞘,蒂娜的短弓槍便已命中男子右腕,迫使他放開短弓槍。

緊接著,下一秒——

梅蓮傻眼地說著,聽得梅瓏猛眨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

「到此鴻止囉。」

蒂娜彷佛要確認變紅的臉頰般用手掌搗著臉,隨後便心神不寧地轉頭望向天際。

梅瓏看見蒂娜的反應之後,一臉納悶。

「什麼?你剛說了什麼?」

雷尼嘴裏叼著啃完的雞骨頭,出聲詢問蒂娜。

「清理完現場就繼續趕路吧。」

看到梅蓮一副恍神的模樣,雷尼忍不住驚訝地說道。想不到平常最注意周遭動靜,而且總是率先察覺異狀的梅蓮,居然會完全沒注意到背後的交談。

蒂娜支吾其詞地挪動身子,試圖與雷尼保持一定距離。

蒂娜察覺到走在前方的梅蓮停下動作,頓時以緊張兮兮的口吻詢問。

雷尼也伸手按住掛在腰際的劍柄。

他爲了翻動香菇,連忙將身子探至蒂娜前方,手肘卻不小心碰到蒂娜的膝蓋。

「也比我低唷!」

「嗯,照原先所估計的……大概沒錯。」

「咦?哦哦,沒事沒事。」

妲雅如此提議,梅瓏也舉手表示贊成。

雷尼面有難色地仰望天空片刻之後,作出了決定。

三人頓時一鬨而散。

「怎麼了嗎?」

「我認得出長相的有十八個人,剛纔帶頭的男人已經襲擊我們第三次了。」

「瞭解。」

蒂娜立刻跨離山路踏進森林之中。

「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反正我已經決定跟著雷尼走了。」

「沒關係啦,這是主人的決定嘛。」

梅瓏與妲雅輪流安慰不安的梅蓮,並先後走進森林。

「但是,我的意思就是說這樣很危險啊!針對錯誤決定發表意見,也是部下的職責耶。」

梅蓮則是愈來愈不安似地低聲抱怨幾聲後,纔不太甘願地跟上他們的腳步。

進入森林後,又過了兩個小時。

如果按照先前的模式,雷尼一行人就算早已遇襲也不足爲奇。

「這樣算是成功擺脫那羣傭兵了嗎?」

他們來到一處樹木變少,較爲開闊的地點後,妲雅環視周遭一圈如此說道。

滿地都是寬度超過成年人兩手環抱的巨巖,也有彷佛包裹住長滿青苔的岩石般盤根錯節的大樹。

「稍微休息一下吧。」

語畢,雷尼便彎腰坐在附近的一塊岩石上。雖是因爲岩石上方平坦且高度剛好適合就座,但是蒂娜看了一眼之後卻面露詫異神色。

「那顆石頭……表面好像有寫東西耶。」

雷尼聞言站起身,察看蒂娜所指的部分。似乎確實有寫些什麼,只見岩石表面刻有別具意含的凹凸與線條。

「那會不會是浮雕圖案而非文字呢?」

妲雅橫向察看之後如此說道。看起來的確像是某種生物的瞼部輪廓。

「這裏可能是遺蹟之類的場所嗎?」

「當然囉。你該不會是忘記傭兵鐵則了吧?」

「閒話家常到此爲止。來,繼續吧。」

「也會發生手足相殘的情況嗎?」

梅瓏霍然轉身對準背後草叢射出匕首。

「你還需要再加把勁唷,小梅瓏。」

「是、是誰!?」

梅瓏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回答。相對的,梅蓮則是理所當然似地接著說道:

毫無反應,既無悲鳴亦無反擊。隔沒多久卻見一支匕首疾射而至,梅瓏連忙豎起雙指夾莊。

梅琳愁眉不展地如此回答。

「如果早知道會跟小梅瓏交手,我就不會答應這樁工作了啦。太可惜了。」

「是的,這位是我們五姊妹當中最年長的梅蘭姊姊。」

「什麼?協助其他傭兵?我記得梅琳姊姊應該不喜歡接這一類工作纔對吧?」

「有個綽號叫《見風轉舵的托拉格》的傭兵集團老大。這個人行事非常爲所欲爲,在同行之間的名聲也不怎麼好。」

「剛纔那兩位是你們的姊姊吧?」

梅蘭笑咪咪地說道。

「讓我看看你有所成長後的表現,勇敢與我們一戰吧。」

「啊嗚嗚……」

「如果像對上主人那時候一樣,發生違反契約的事情就好了……」

雷尼觀察周遭,隨即注意到岩石的排列似乎有某種規律。這些剛纔看作岩石的物體原本有可能是石柱,經漫長歲月的洗禮而崩塌傾倒。衆多石柱似乎背對著平緩的斜坡,排列成一個圓形圖案。斜坡下方能看見一片裸露的岩層表面。

「什麼!?果然還是得開打嗎?」

「姊!」

2

「什麼,居然是托拉格?你們被那傢伙僱用了啊?」

妲雅伸出手指沿著岩石表面滑動。

「我當然知道啊!剛剛就在想,居然用這麼陰險的方法。結果還真被我料中了。」

「又沒關係。反正我大概也已經搞清楚目前的狀況了啊!」

「嗚哇,就連氣息都徹底消失了。」

「那樣真的不打緊嗎?」

雷尼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女性,開口詢問梅瓏。

「還有我。」

「那個叫托拉格的傢伙是什麼人啊?」

「嗯,已經被風雨侵蝕到無法辨識的狀態了。」

大喫一驚的梅琳連忙斥責姊姊,梅蘭卻是毫不在乎、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可惡啊!都是你害的啦!!」

「梅琳姊姊也來了?」

「對我們傭兵而言,契約代表一切。只要僱主沒違反契約內容,我們就不準擅自抽手或是違背僱主的命令。」

「噓!」

「姊、姊姊!?」

只見梅蓮眉頭深鎖,維持著手握匕首的應戰姿勢。

「一點也沒錯。」

「我們不能透露僱主的情報——」

「唉,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你知道嗎?」

「決定了,你就充當那邊的人馬吧。」

聽到梅琳三兩下便作出結論,梅蓮立刻表達強烈的不滿。

「等等!不是這樣的吧!我要加入你們那邊——」

「與其說是房屋,倒不如說比較像祭壇——」

「老姊她們又不像你,哪有可能犯下那麼基本的疏失。」

梅蓮怒瞪淚眼汪汪地露出燦爛微笑的梅瓏,同時豎起手指指著她大吼。

看著梅瓏抱頭煩惱的模樣,雷尼也跟著發出了沉吟。

「一般而言是會拒絕掉啦。但是,他拿『這是件輕鬆工作』的理由邀請我們……報酬也頗優渥,因此我們沒想太多便答應他了……」

「居然受僱於那種貨色,你們的生活真的有那麼困頓嗎?」

好不容易接住匕首的梅瓏厲聲詰問。很明顯可以看出她心生動搖,這或許代表她火候還不夠純熟吧。

「因爲我們家經濟拮据啊!手邊剛好也沒其他工作,只好勉爲其難接下囉。」

突如其來的銳利噓聲頓時引起衆人注意。

「那邊!」

「等等,這麼說來,指揮先前那幾波襲擊的黑手就是……」

梅瓏哭喪著臉開口說道。

「我們是傭兵,有時也會碰上這種情況啊!」

雷尼讚歎不已。非但不見蹤影,移動時也沒發出任何聲音與氣息。

梅瓏原本一臉沮喪,不過隨即打起精神抬頭挺胸。

「這樣你們還要交手嗎?」

「嘻嘻嘻,已經敲定了唷。」

「……托拉格。」

梅蓮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充滿緊張神色。

這位的身高則是跟蒂娜差不多,年齡似乎也相近的樣子。臉頰與纖瘦的體型等外表特微跟梅蓮十分相似,頭髮也像梅蓮一樣綁成髮辮。或者應該說是梅蓮受到姊姊的影響比較正確吧。

「我又沒跟雷尼簽訂契約,只是碰巧跟他一起旅行罷了。」

「這下子麻煩大了。」

聽到梅蓮詢問,梅琳眉頭深鎖、面有難色地回答:

接著,她便用雙手使勁拉扯梅瓏的臉頰。

「不是唷。正確而言,應該說我們是第二王子僱用的傭兵部隊的幫手——」

「是的。」

「姊、姊姊!?」

「視線來自哪個方向?」

「小梅瓏,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真本事吧。」

梅琳因格外懊悔而緊咬嘴脣,隨即又像是在表示「到此爲止」般拍了拍手。

「換句話說,你們是第二王子所僱用的殺手囉?」

「……是的。」

梅琳則是斬釘截鐵地作出回應。

梅蓮傻眼地發出驚呼聲,摸不著頭緒的雷尼則是先看了兩人表情一眼才提問。

梅瓏滿臉意外地反問。

「對方正在觀察我們的反應。」

「可是可是,我也還有梅蓮姊姊——」

「梅琳姊姊喜歡採取針對敵人弱點下手的攻擊策略喔。」

另一人從旁邊的樹影后現身。

見到自樹幹後方步出的身影,梅瓏不禁睜大雙眼。

聽完梅瓏的解說,雷尼「哦」地發出感嘆聲。

雷尼伸手按住劍柄。

發出噓聲的梅蓮以細微音量說著。

蒂娜嘆了口大氣。

梅瓏脫口發出了驚呼聲。

梅琳一臉正經八百地回答,梅蘭則是以極其自然的口吻插嘴說道:

梅瓏黠頭回應妲雅的詢問。

「附近有人。」

梅瓏頓時泫然欲泣地發出悲鳴。沒想到此時替她找臺階下的竟然是梅蘭。

眼前這位名叫梅蘭的女性,留著一頭及腰的烏黑秀髮。看起來比蒂娜年長,但端莊賢淑的舉止確實散發出一股近似梅瓏的氣息。身高則是比梅瓏高出十瑟米達。

「好像滿老舊的呢。」

雷尼以同情目光望向梅琳。

「姊姊?」

「小梅蓮啊,這樣就很不公平囉。雙方各有兩人,纔剛好達到戰力平衡不是嗎?」

梅瓏出聲叫道,不過現場早已不見兩名姊姊的身影。

「說的也是啦……啊嗚嗚……」

雷尼詢問兩人。

「咦咦~~?」

「那麼,僱主到底是誰啊?」

「那就像梅蓮那次一樣,設法讓僱主自行解除契約就行了吧。」

雷尼回想起讓坎尼主動解除履用梅蓮之契約一事,開口說道。

「傭兵數量很多,要接近托拉格沒那麼簡單。畢竟那傢伙向來十分狡猾,大概會在自己身旁佈下重兵防守吧。」

梅蓮說出如同擊碎最後一絲希望的話後,伸手拍了雷尼的背部一下。

「比起顧慮我們姊妹之間的事,你們該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纔是當務之急吧?」

「呃,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雷尼露出像是不能撇下她們不管的樣子看著梅瓏。

「你真是個爛好人耶。」

梅蓮一臉儍眼地說道。

「不過,梅氏一家是道上頗具盛名的傭兵世家沒錯吧?爲什麼會淪落到如此缺錢的地步呢?」蒂娜訝異地嘀咕著。

「八成又是試圖做些什麼,卻以失敗告終所造成的。」

梅蓮聳了聳肩,以傻眼的聲音作出回應。

「失敗?梅瓏也就算了,連你們那兩位姊姊出任務也會失敗嗎?」

「主人,您好過分喔!不足啦,意思是八成梅蘭姊姊試圖做其他生意,結果失敗而負債……」

「其他生意?」

「沒錯沒錯。上一次是花店,再上一次是蕎麥粉可麗餅店。每次東西都賣不出去,最後只能由梅琳姊姊出面代扛負債。」

「這……該怎麼說好呢……」

面露僵硬神情的雷尼伸手搗住嘴角。

「傭兵開起可麗餅店……」

妲雅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雷尼凝視著匆然出現在森林之中的遺蹟。

然而並未發生敵襲,眼前是一片如同廣場般陽光普照的和平空間。

梅蓮指著她們剛剛跑過來的方向,梅瓏則是專心留意相反方向。

「我說,你剛剛是不是挺身擋在我前面啊?」走在一旁的梅蓮低聲問道。

雷尼笑著搔了搔頭。

「你連想都沒想過後果嗎?」

「他們打算將我們一網打盡。」

「咦?喔,有這回事嗎?」

梅蓮翻身往後跳開,在著地的同時也射出匕首反擊。

「我有教過你,必須考慮到有敵人能避開你的陷阱,對吧?」

就在雷尼被梅蓮手中的匕首嚇得忍不住拉開距離之際,梅瓏突然語帶系張地開口了。

「最後關頭太掉以輕心囉。」

「梅瓏,我們快走!」

「好了,我們可沒空留在這裏混水摸魚喔!」

既不見對方蹤影,聲音也因在樹林間反彈而分不清是從哪傳出的。

蒂娜看著這座彷佛附設於市區廣場旁邊的神殿遺蹟,如此說道。

「儘管相當老舊,但是這邊還沒崩塌。」

「看樣子,梅琳姊姊是認真的呢……」

「但是,你們那兩位姊姊都長得很漂亮啊!應該能吸引不少客人上門纔對吧?」

一旁高崖聳立,下方則是存在著就某方面來說,跟這個地方非常搭調的東西。

自後方趕來的其他傭兵只顧提防腳下陷阱,這次卻因胸口與頸部遭到鋼絲劃傷而紛紛發出了慘叫。

「好了,你打算怎麼辦呢?」

就在梅蓮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的同時,一支匕首劃過空中刺進她的腳邊。

「知道了!」

就在梅蓮指示著梅瓏,準備趕回雷尼等人身邊之際——

雷尼突然微微抽動鼻頭並露出狐疑神情。

雷尼正打算進入以窺探遺蹟狀況之際,梅瓏與梅蓮一同快步衝出了森林。

「我說你喔……」

「怎樣,喫醋了嗎?還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著我呢。」

有所警覺的瞬間,梅蓮猛然轉身順勢丟出暗藏於手上的小布袋。

「沒轍沒轍。梅蘭姊不會算帳,梅琳姊則是態度冷淡。她們兩個人根本不適合作生意啊!」

「如此一來,也能多少爭取到一些時間纔對。」

「艾爾蘭以前分佈的居住區域更加廣闊。此外,這邊離現存居留地·尤利雅地區也不算太遠。」

背後的追兵已逐漸縮短雙方的距離。

梅蓮惱怒地咂了下舌頭,梅瓏隨即一臉哀傷地嘀咕著。

雷尼爲了保護從匕首旁邊跳開的梅蓮,轉身擋在匕首飛來的方向前方。

聽到雷尼的詢問,滿臉倦容的梅瓏輕輕點了點頭。

梅蓮思索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消失於樹林之中的梅瓏與梅蓮躲藏在相隔約十米達遠的兩端。兩人手握匕首,仔細偵測追兵的腳步聲。

倒地傭兵發出的吶喊聲戛然中止。梅蓮射出的匕首已刺穿他的喉嚨。

「必須設法處理一下。」

「梅瓏,就用那招吧。」

「雷尼,儘管在剛剛那座遺蹟看不出來,但這裏肯定是艾爾蘭人的遺蹟喔。」

檢視過石柱圖紋的蒂娜開口說道。

「你怎麼知道?」

「哇!」

「那還用說嗎!這是工作啊!」

「那爲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

雷尼在這時下定決心,正式採取行動。

背後則是傳來誇張的噴嚏聲以及梅蘭的怒罵。

扯開嗓門大喊的梅蓮快步飛奔而出。

「身體自然就採取行動了啊!」

「梅琳姊!?」

「她們還在附近啊!?」

對方並未更進一步發動攻擊。然而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卻愈來愈響亮,而且像是要包圍住五人一樣緩緩散開。

梅蓮對雷尼等人如此說道,接著跳往跟梅瓏完全相反的方向。

「這是什麼啊?」

「愈來愈接近囉。」

「這是什麼臭味啊?」

「似乎是因爲有後方那片山崖的保護。」

儘管內心對遺蹟感到耿耿於懷,雷尼還是打消念頭轉身背對遺蹟。

「先前跟艾爾蘭人一起生活時,我曾見過相同的圖紋。我猜這應該是古時候的艾爾蘭人所使用的文字。」

3

梅蓮佇立不動集中意識。梅瓏的身影雖在視野邊緣,但她似乎並未發現姊姊們躲在何處。梅蓮輕輕抖動手臂,讓暗藏於袖口的小布袋落至掌心。

梅瓏與梅蓮循著愈來愈清晰的腳步聲,分別對準樹幹射出匕首。匕首刺中離地表約二十瑟米達的樹幹部位,另有鋼絲自握柄尾端筆直延伸而出。

「我知道。」

「因此而減輕了風雨所造成的影響啊!」

「我送了份小禮物給姊姊她們啦。」

人在哪?

「這就是艾爾蘭人的……」

梅蓮出聲指責屍體,接著在胸口同高處射出第二支綁著鋼絲的匕首。梅瓏也同樣邊設下陷阱邊往後退。

「……說的也是。」

「那怎麼行?你好歹也是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子啊!」

雷尼放聲大喊,並推了妲雅背部一把。這個開放式空間根本毫無藏身之處。

「你們兩個沒事吧?」

突然映入眼簾的寬闊場所,讓雷尼擔心遭到敵人的鎖定,忍不住停下腳步。

不久之後,跑過來的傭兵便被鋼絲絆到腳而重重地往前摔倒。有五人中了兩道陷阱而導致腳部被割傷,痛得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這邊也有追兵逼近了!」

「好像跟剛纔那些傾倒的石柱一模一樣呢。」

在背後!

匕首之雨竟伴隨著尖銳嗓音傾泄而下。

「繼續待在這裏會有危險!」

正如蒂娜所說,遺蹟背後有一座山崖,這座遺蹟宛如隱藏於山崖後方搭建而成。剛纔那座遺蹟則是位於低矮山丘的山麓地帶。

梅瓏乾脆地大聲回應,俐落地縱身跳向半空中。

「他們來了喔。」

「你用不著替我擔心。反正傭兵就是這種與危險爲伍的行業。」

「你們就繼續往前跑。」

五人朝森林飛奔而去。

本以爲早就離開的梅蘭姊妹,只是轉換地點潛伏在暗處罷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腳步聲逐漸逼近。

梅蓮得意洋洋地邊說著邊輕拍衣服。接著,便因爲吸到手上殘留的粉末而打了個噴嚏。

梅蓮瞬間舉起匕首,露出充滿殺意的眼神,不過在仰望雷尼一眼之後,突然嘆了口大氣。

「要是沒大叫的話,你就不必白白送死了。」

梅蓮出聲提醒。

蒂娜抽出短弓槍。

雷尼緩慢地走向遺蹟入口。

「姊。」

一聽見漂亮這個字眼,蒂娜與妲雅同時轉頭怒瞪雷尼。不過,雷尼當然沒有察覺到她們的視線。

「梅蓮~哈啾————!」

「你真是個怪人耶。換作是平常的話,我大概早就認定你瞧不起我,而賞你兩、三刀嚐嚐。這下害我失去殺你的念頭了——」

靠近一看,發現遺蹟保存狀態相當良好。雖說確實因表面佈滿青苔而給人一種老舊的印象,但雕刻於石柱表面的裝飾花紋依舊十分清晰。更重要的是,風化崩解的程度極其輕微。若不是被青苔與藤蔓覆蓋住,甚至會給人一種至今仍有人在使用的錯覺。不過光憑腳下那片幾乎遮住地表的茂盛雜草,就能推敲出年久失修的事實。

「……是的,算是勉強過關了……」

遭到梅蓮大聲斥責的梅瓏頓時縮起脖子。

「小心一點!有陷——」

妲雅察覺到兩座遺蹟的差異點,嘀咕了一聲。

「持續注意周遭動靜,縱使跟丟對手身影也能推測出其藏身位置。」

「我們進去吧。」

見到雷尼走向遺蹟入口,蒂娜拋出一句「相信你應該也很清楚纔對」爲前提向雷尼確認。

「如果裏面是死路一條,那我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喔?」

「我明白。不過,我有種非進去一探究竟不可的預感。」

「真拿你沒辦法。」

蒂娜嘆了口氣,隨後跟上。

「什麼!?你們真的要進去嗎?」

梅瓏與妲雅無視大喫一驚的梅蓮,跟在後頭。

「這是主人所下的決定啊!」

「總比衝入敵陣來得明智。」

梅蓮不禁掩面發出呻吟聲。

「只希望別成爲最糟糕的選擇就好。」

面露苦澀神情的梅蓮負責殿後,五人就這麼踏進神殿遺蹟之中。

進入後,沒幾步路就陷入一片黑暗。四周完全不見一絲光線。

「有照明道具嗎?」

「稍等一下。」

雷尼開口詢問,蒂娜立刻摸黑從行李袋中取出某樣物品。隨著「嗡」的低沉響聲,一道白色光芒隨之亮起。那是使用艾爾拉裝置所製成的照明燈。

雷尼接過綻放著耀眼光芒的照明燈,繼續向前推進。

通路佈滿樹根,且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頂多只聽見類似老鼠的小動物因畏光而四處逃竄的聲音,除此之外便一片寂靜。

「感覺通道還滿深的呢。」

夜視能力過人的梅瓏指著相反方位的牆壁。

「嗯,看起來應該是沒錯。」

手持巨劍,運用力量與人類抗戰的艾爾蘭人。

「可是,那邊也有人拿著同樣的劍喔?」

托拉格的聲音卻聽得一清二楚。

「你在幹嘛?」

蒂娜的嗓音也因感動而顯得有點亢奮。

「是艾爾蘭人與人類的戰爭。」

操縱巨大黑色箱型物體的人類——箱型物體內的細節不得而知。大概是因爲繪製壁畫的艾爾蘭人缺乏相關知識吧。

梅瓏脫口發出了驚呼。

「這是人類與艾爾蘭人的戰爭史。這裏並不是什麼神殿,而是一座類似圖書館,專門用來保留記錄的地方。」

「原來如此,他就是當前的主要敵人吧。」

「……嗯,說的沒錯。」

「換句話說,這裏果然是艾爾蘭人的遺蹟囉……」

「主人,不可以啦!」

「嗚哇啊啊啊……」

屠殺、擒捉艾爾蘭人進行調查實驗的人類。

「可是,主人並沒有砍殺過任何人吧?被巨劍砍過的人都還活著啊!」

「我有事要跟你談談!」

以照明燈照亮前方通道的雷尼嘀咕著。看樣子這似乎是一座貫穿山崖,在山脈內部興建而成的神殿。又走了一段距雕後,總算抵達通道盡頭。

「這裏描繪的,是砍人的場面……沒錯吧?」

「你們究竟打算在地洞裏躲到什麼時候!?」

「居然還保持得如此完整。」

「是壁畫。太驚人了。」

雷尼深呼吸一口氣,再次竭盡所能地大喊。

雷尼呢喃著,表情嚴肅地重新依照順序觀看壁畫。

雷尼整個人彷佛凍僵般動也不動,感到不太對勁的蒂娜出聲詢問。

五人轉身環視周遭壁畫,個個瞠目結舌。

梅瓏睜大雙眼,發出了不成聲的讚歎。

雷尼四處搜尋梅蓮的身影,這才發現原來她整個人趴在地板上。

「爲了這個目的,我們必須平安度過這個難關纔行。」

在燈光照耀下浮現於衆人眼前的,是描繪於壁面的圖畫。

「這傢伙的嗓門未免太大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

第一幅大概是描繪艾爾蘭人與人類相遇的情境吧。雙方心懷畏懼的神態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起碼老爸曉得王族與艾爾蘭人雙方的歷史,而他在這個前提下選擇相信艾爾蘭人。我想確認這點。不,應該說不確認這點就無法繼續前進。」

「至少跟我從艾爾蘭人口中聽到的說法並沒有矛盾。不對,應該說內容反而更爲詳盡。」

先前劈砍威路奇的感觸重新湧上心頭。原先認爲巨劍無法砍殺生物的雷尼爲此大感震驚。更不用說居然連人都有辦法砍殺……

「主人,這是怎麼一圓事?」

梅瓏指著壁畫提問。

蒂娜一臉茫然地說道。

在七幅壁畫當中,有好幾名手持和著班艾爾拉巨劍如出一轍的長劍的人物。

「我也不曉得……」

蒂娜察覺梅蓮從剛剛開始就沒加入對話,轉身環視周遭找尋她的身影。

這與雷尼從身爲國王的父親那邊聽來的描述一模一樣——除了艾爾蘭人手持數把巨劍與人類交戰這一點之外。

雷尼肯定地說道:

蒂娜發出感嘆聲,上前觀看。

「我有事要跟你談談!!」

雷尼因爲這陌生聲音而露出狐疑神色,不曉得躲在哪裏的梅蓮忽然出聲回答:

對於艾爾蘭人讓物體騰空的力量感到驚訝的人類。

其實他在看見壁畫的瞬間,就已察覺到這一點,只是刻意不提罷了。

雷尼輕輕點頭回應蒂娜的發言。

「還有其他壁畫嗎?」

「那個~~主人?」

壁畫表面留有染料與鮮明色彩,幾乎沒有半點剝落的痕跡。

「那是主人的巨劍……對吧?」

假使不同壁畫各出現一把巨劍也就算了,但事實卻是一幅壁畫當中就畫有好幾把巨劍。手持巨劍的人物看起來也不是同一個人。這代表巨劍不只有一把而已。

「你們有聽到吧!快回話啊!!」

雷尼環視四人一圈如此說道,接著便使出渾身解數對準入口處放聲大喊。

梅蓮聳了聳屑。

「或許這把巨劍與這壁畫中的巨劍並不相同。」

「這邊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外面響起一陣破鑼般的沙啞嗓音。

「有什麼證據能夠確認這殷艾爾蘭人戰爭歷史是正確的嗎?」

「但……這是什麼主題的壁畫啊?」

「……究竟……有多少把巨劍啊?」

「不,這是班艾爾拉巨劍沒錯。」

「那就是傭兵隊長托拉格。他那難聽的破鑼嗓子還是一樣大聲呢。連在這裏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我出去的話,你能發誓不對其他人動手嗎?」

「嗯……」

「如此說來,這些壁畫都是實際發生過的事囉?」

講歸講,他的雙手卻彷佛在尋找發泄對象似地緊緊握成拳頭狀。

「我早就知道那裏面是一條死路。給我滾出來,雷尼迪亞。」

雷尼定睛凝視壁畫,輕聲呢喃著。

「有辦法更進一步照亮整個空間嗎?」

「怎麼啦?」

蒂娜以篤定的口吻回答妲雅的疑問。

「你說什麼?我什麼都聽不見啦!」

「嗯,沒錯……」

聽到蒂娜說明,才第一次得知這段歷史的妲雅表情僵硬地提問,而回答她的則是雷尼。

接著,換成雙方握手並交換物品的場面。

「話剛說完就發飆囉。」

「這種劍同時存在好幾把似乎也有點奇怪。」

「可以確定的是,並非只有一把巨劍呢。」

不單是入口以外的七面牆壁,連圓頂造型的天花板也被色彩鮮豔的壁畫所填滿。矗立於牆壁之間的石柱表面則是附有細緻的雕刻圖紋。

雷尼轉身用照明燈對準梅瓏所指的牆壁。那裏確實有其他類似的壁畫。

雷尼心不在焉地點頭回應妲雅的發言。

壁畫上有名戰士高舉一把劍。那把劍的劍刃並非筆直向前延伸的直線造型,而是繪製成宛如朝周遭擴散開來的寬大形狀。

「……你看,這是……」

聽見對方直呼自己本名,雷尼差點反射性地向外衝,但卻被梅瓏緊緊抓住。

「稍等一下。」

蒂娜指著其中一幅壁畫上,分別站立於左右兩側的士兵們。接著,從出口側往右依序觀看壁畫內容。

「我明白,放心吧。」

「怎麼了嗎?」

但是,艾爾蘭遺蹟壁畫上所描繪的班艾爾拉巨劍卻出現砍殺人類的畫面。這意味著很單純的一件事——班艾爾拉巨劍能夠砍殺人類。問題是爲何雷尼無法用巨劍對人類造成傷害。

「實在太讓人歎爲觀止了……」

「這是什麼啊?」

此時,梅瓏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妲雅放下行李袋,從裏面取出一個照明燈。那是一款與蒂娜所用不同類型的艾爾拉照明裝置。妲雅將它擺在房間中央按下開關,淡淡的燈光立刻伴隨著「嗡」的起動聲照亮整個空間。

「咦?梅蓮跑哪去了?」

「我有點在意一件小事。倒是你再不趕緊回應,那個沒耐心的傢伙會……」

「什麼事啊!?」

「這邊是人類,另一側則是艾爾蘭人。」

雷尼非常篤定地否定了衆人的疑問。造型、劍柄軸心的綠石、寬大的劍刃……壁畫十分明確地描繪出這些特徵。因此絕不可能是巨劍以外的武器。

巨劍脫手、痛苦掙扎的艾爾蘭人。因爲艾爾蘭人失去了對他們來說形同空氣與水的艾爾拉。

「什麼?你以爲自己有資格講這種話是不是?不過沒關係,本大爺爲人心胸寬大。就答應你吧。」

「好,我這就出去!」

雷尼一說完,四人立刻激烈地表示抗議。

「主人,您不可以這樣做啦!」

「相信傭兵簡直就是笨到極點啊!」

「尤其那傢伙還被取了個《見風轉舵的托拉格》的綽號耶。」

「雖然不太瞭解傭兵這個行業,但聽起來就是不值得信賴的聲音啊!」

她們異口同聲地表達了反對立場。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方法嗎?更何況我並不想挑起無謂的戰鬥啊!」

雷尼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他內心十分清楚並不只是爲了這個理由。

如果是之前的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拔出巨劍衝入敵陣廝殺吧。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爲自己即使揮劍劈砍也殺不死人的安心感。但先前斬殺威路奇時,他的內心就曾浮現過一絲疑惑。真的有能夠砍傷動物,卻無法砍傷人類的狀況嗎?如今,他看見了這一幅幅的壁畫。巨劍有砍殺人類的威力。如此一來,要是在這裏引發戰鬥,他很有可能會錯手砍死人。就是這個想法導致雷尼打消了放手一搏的念頭。

「總而言之,我會設法爭取時間,你們就趁機逃離這裏吧。」

雷尼如此說著,而蒂娜則微笑著點點頭。

「知道了,隨你高興吧。」

「什麼!?蒂娜小姐!?」

梅瓏一臉驚訝地睜大雙眼。

「不過相對的,我們也會隨心所欲地採取行動喔。」

蒂娜面露微笑,說了聲「去吧去吧」便將雷尼推向遺蹟入口。

「好,我這就出去!」

雷尼行經通道抵達戶外,明亮的日光使他瞬間眼花了一下。等到習慣之後,纔看見衆多士兵們保持著距離團團包圍住遺蹟。總數大約三十人,此外還看見站在後方的梅蘭與梅琳。

托拉格走到雷尼面前,一腳使勁踹向他的肩頭。

「你沒看見是不是?那傢伙就在我眼前啊。」

就在托拉格指示部下後續行動的時候,帳篷外傳來一陣女性嗓音。

雷尼拚命扭動身子試圖抽出手臂,但他縱使擁有一身在礦山鍛練而成的體魄,卻沒有能夠光憑單手就搞定強悍傭兵的臂力。

語畢,托拉格咂了下舌頭。

托拉格將巨劍扛在眉頭上,一臉得意地放聲大笑。

走進來的是梅蘭及梅琳兩姊妹。

「你要知道,傭兵說出口的話,根本就沒有信用度可言啊!」

「在那之前,只希望小梅瓏能夠平安無事……」

梅蘭彷佛祈禱似地闔上雙眼。

托拉格一聽到將木箱設置在遺蹟周圍的部下們回報,隨即扯開嗓門大喊。

「有梅蓮在她身邊,我倒認爲她們兩個不會如此輕易喪命。」

「你的僱主是誰?第二王子嗎?」

壓住雷尼的部下開口詢問。

走向位於營區中心那座大型帳篷的托拉格,動手翻開簾幕走進篷內。

托拉格跨坐在仰躺於地面的雷尼身上,手按巨劍劍柄。他雖試圖拔箭出鞘,巨劍卻始終紋風不動。

「這把劍是怎麼回事!?」

括拉格張開雙臂歡迎她們,兩人卻因看見托拉格手中巨劍而眯起雙眼。

佇立於正中央的,是看起來年過三十歲的中年男子,應該就是托拉格吧。儘管人高馬大,看起來卻不像是對自身臂力充滿自信的模樣。嘴角始終掛著笑容。

雷尼怒瞪托拉格撂下狠話,托拉格臉色瞬間丕變。

托拉格一邊大聲鬨笑,一邊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

雷尼發出呻吟聲緩緩抬起頭來。

「沒錯。」

托拉格對著雷尼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這個討人厭的傢伙,居然用那麼殘忍的計策害死了我家小梅瓏……」

「果然不是一把普通長劍呢。」

全身力量頓時大增的雷尼赫然起身,企圖踹翻壓制住他的兩名士兵。

「無所謂,反正東西已經到手。動手吧!」

就在雷尼對托拉格咆哮的瞬間,背後突然轟然作響地發生劇烈爆炸。雷尼轉頭望向遺蹟,只見漆黑濃煙嫋嫋竄升,石塊遭到破壞的聲音以及碎片如雨飄降的聲響迎面襲來。

托拉格試著揮動收於鞘中的巨劍。

感覺好像只是很正常地在講話,然而音量還是大得有點超過。他心裏忍不住冒出了「真虧他那羣部下部不會想搗住耳朵啊」的想法。

梅籣默默凝視著托拉格的背影,隨後輕聲嘀咕著。

就在托拉格臉上浮現驚訝表情的同時,雷尼也揮動劍柄試圖拔劍出鞘。

「喂,回營區了!」

「梅氏一家的兩位美女同時前來,真令人感到開心啊。我正因營區裏淨是男人而覺得無聊到不行呢。」

「比我想像的還要乳臭未乾呢。算了,沒關係。我只對你腰間那把劍感興趣。」

托拉格邊咆哮邊用膝蓋狠狠頂向雷尼顏面,硬是搶下他手上的巨劍。

4

其中一名拉住雷尼的傭兵開口提問。

托拉格揚起下巴的下一瞬間,雷尼便因太陽穴捱了一記重擊,導致意識被黑暗所吞沒。

「你不需要太過介意。相信妹妹們也早就應該心裏有數纔對。」

「這小子該怎麼處理纔好?」

「這個嘛。讓他安靜下來之後再帶走,可別殺了他喔。」

「等等,天曉得拔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你們給我緊緊壓住這小鬼,連腳都不能讓他自由行動。」

托拉格命令兩名部下分別按住雷尼的雙腳及後頸。

「給我拔拔看。」

雷尼用幾乎快要衝上去揍人的眼神瞪著他,托拉格卻是嗤之以鼻地說道:

「那把劍就是僱主想要的東西吧?」梅琳出聲確認。

「喂,這是……」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交差呢?我們也要隨行。」

「確定下一個該揍的對象。」

雷尼搖頭甩乾不斷滴落的酒珠,開口詢問托拉格。

「準備妥當就動手吧。你也跟著一起見證你那幾位小姐旅伴的死期吧。」

「說的也是,這點我也贊成。」

雷尼解下掛在腰際的巨劍,伸手高舉在眼前。

「喂,你這傢伙!難道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

「你儘量罵吧。」

「你這笑話還挺有趣的嘛!」

「隨便找個地方把這小鬼關起來。調查這把劍還需要用到他,可千萬別殺了他喔。」

托拉格看著搶回來的巨劍,一臉詫異地皺起眉頭。因爲抽離劍鞘的劍刃看起來就只是一杷尋常短劍罷了。

因使盡渾身解數而漲紅臉頰的托拉格,對著雷尼破口大罵。

大概也早就習以爲常了吧,並未繼續追問的部下臉上跟著浮現出卑鄙笑容。

托拉格將劍塞進雷尼被綁住的雙手之中。只見鑲嵌於劍柄軸心部位的寶石瞬間綻放出綠色光華。

托拉格一邊破口大罵,一邊用裝在杯子裏的酒潑向雷尼的臉龐。

托拉格逮到雷尼之後回到營區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嘻皮笑臉地走向梅蘭等人所在的帳篷。

茫然凝視著遺蹟的雷尼全身虛脫似地彎下膝蓋。然而,雙臂被夾住的他硬是被兩名士兵使勁拖了起來。

「我身上就只有那把劍。假設那是假貨,另外有一把真品的話,我猜八成是在你親手炸燬的那座遺蹟裏頭吧。」

「好,我決定了。這把劍就歸本大爺所有。我要好好調查這把劍的力量。反正就算行不通,還是可以高價賣給王族就是了。」

「還沒醒過來嗎?真是不中用的傢伙。」

一陣奪目光芒自劍鞘縫隙之間傾泄而出。

「沒錯!這纔是傭兵本色啊!」

「的確。」

眼見托拉格瞬間表現出改變心意的神態,雷尼連忙開口懇求。

「我確實收到囉。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臨時改變主意了。我這個人很怕麻煩,所以決定收拾掉其他四個小鬼。喂,動手吧!」

「再給我用力壓緊一點!」

「下一個?難道還有人排在前面嗎?」

「哦哦,這不是梅氏一家嗎?話說回來,你們家的小妹們好像也在那座遺蹟裏頭呢。真是對不起兩位啊!」

「方便打擾一下嗎?」

「我就讓你再也沒機會耍嘴皮子!」

「這麼慢才醒來。話說回來,這東西就是你的繼承王位的寶劍嗎?」

「總而言之,我不喜歡這份工作。等到將那把劍移交給僱主之後,我們就立刻解除契約吧。」

托拉格揮了揮手,兩名部下隨即跑到雷尼面前,取下巨劍丟給托拉格。在托拉格接住巨劍的同時,兩名部下也跟著抓住雷尼的雙臂。

「喂,這把劍是假貨對不對!?」

「……我絕對要砍了你這混帳東西!」

等到塵埃落定之後,遺蹟也已完全崩塌,入口處被石塊與沙土掩埋,石柱以及巖塊大到人手根本無法推動的程度。內部應該也完全崩場。雷尼腦海中頓時浮現被關在裏面的蒂娜與梅瓏的面容。

「啊,話說回來,那當中也有個女人長得不賴。好像可惜了點……」

雷尼使盡全身的力氣拚命扭動身體,試圖掙脫兩名傭兵的控制。雖然拖著兩名傭兵向前走了幾瑟米達的距離,但頂多也就只有這樣。他咬牙切齒狠狠地瞪著托拉格。

托拉格以洪亮的聲音下達命令,只見數名部下立刻扛著木箱走向遺蹟。

「知道了知道了。」

「那契約要怎麼辦?」

「快住手!求——」

梅琳則是以不帶情緒起伏的聲音回答。

「誰管契約怎麼樣。本大爺的綽號可是《見風轉舵的托拉格》耶?」

「說好了。你要讓其他四個人離開。」

「你給我拔出這把劍試試看。」

「住手啊!」

「你就是雷尼迪亞嗎!?」

「你問這事做什麼?」

「準備妥當了。」

滿臉苦澀的托拉格遞出巨劍,隨即又改變心意收回手邊。

劍身光芒瞬間消散,巨劍就在出鞘的狀態下落入托拉格手中。

「沒錯。」

托拉格用一副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過錯的輕佻語調說道。

雷尼對著托拉格露出一抹冷笑。

六名部下已事先將雷尼帶至帳篷。只見雷尼雙手被綁在身前,雙膝跪倒在地。或許仍處於昏迷狀態,他的雙眼依舊緊閉著。

梅琳一提問,雷尼立刻放聲大喊:

「這傢伙說不打算把巨劍交給僱主——」

「給我閉嘴!」

托拉格翻身狠狠賞了雷尼一腳,隨即轉頭對梅琳露出諂媚的笑容。

「失禮了。」

「剛剛他說的是真的嗎?」

悔蘭依舊維持著與往常無異的笑容詢問。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一條小命而胡說八道罷了,用不著放在心上。」

「是嗎?」

梅蘭微微側頭凝視著雷尼。

「他明明是個很可愛的小男孩耶。」

「你們想說的就只有這件事而已嗎?」

托拉格轉而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說道。

「打擾了,恕我們先告退。」

梅琳低頭鞠躬致意,便拉著梅蘭退出帳篷。

「喂。」

看著梅蘭兩姊妹離去的方向,托拉格對部下便了個眼色。四名男子立刻點了點頭隨後追趕而去。

「你這傢伙簡直齷齪到極點啊。」

察覺托拉格意圖的雷尼忍不住脫口咒罵。

「傭兵又不是光說漂亮話就幹得下去的行業!」

「你的點子行不通啊。」

「我不這麼認爲。」

「錯了錯了,我所謂會有麻煩的人,指的是你們幾個喔?」

「要趕緊設法營救主人啦!」

「說的也對。反而我們還比較希望他能前來搭救。」

「喵?怎麼了嗎?」

傭兵們一看見相貌與高貴千金小姐無異的梅蘭展露笑容,感到害臊的那一瞬間,梅蘭已經快速地舉起右手。

聽見她那用力過頭的嗓音,妲雅忍不住噗哧一笑。

手持照明燈的蒂娜屈身鑽過缺口,其餘三人也隨後跟上。

「這是……」

「怎麼了嗎,姊姊?」

蒂娜制止妲雅,往後倒退兩步再助跑踹向牆壁。如此猛烈的一擊,令牆上缺口瞬間大上好幾倍。

只見數不清的劍一字排開地斜靠於牆邊。

「是變得有點棘手沒錯。」

持燈照亮周遭空間的蒂娜頓時無言以對。

「這個部位並未附有艾爾拉裝置。一旦缺少艾爾拉裝置,這些劍就只是普通短劍,連武器都算不上。因此很難想像艾爾蘭人意圖再度使用這些巨劍。」

「如此說來,這裏究竟是……」

出手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原本纏在梅蘭腰際的長鞭前端,已橫向劃破眼前士兵的喉頭。

大吼一聲之後,托拉格使盡全力踹向雷尼的側腹。

「可是,只要使用這些巨劍,我們就可以逃出這裏對不對!」

「中大獎囉。」

是跟雷尼所持完全一摸一樣的劍。由於用木材及鐵打造而成的劍鞘早已生鏽腐朽,因此與短劍很不相配的粗大劍鍔裸露在外。

幸好照明燈沒壞。見自己胸口逐漸變亮,蒂娜連忙將燈光對準正前方。

她指向牆上的一道裂縫。

「這樣就足夠了。」

「唷,梅氏一家的兩位小姐。」

「啊啊,這下子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我既不想再繼續待在那種人的身旁工作,也很擔心小梅瓏的安危,這樣一來豈不是剛好嗎?」

此時,趴在地板上的梅蓮出聲呼叫梅瓏。

「好痛!你做什麼啊!?」

聽見梅蓮出聲的蒂娜挪動照明燈照向她,衆人頓時忍不住屏住呼吸。

「大家都沒事吧?」

梅蓮看著破口出聲說道,妲雅則更加賣力地掄劍猛刺。

「是這樣沒錯。」

只見髮絲微微憑空飄動。

纔剛聽到耳邊傳來一陣銳利聲響,鮮血便馬上飛濺四散。

「用不著擔心。」

姊妹兩人一走進位於營區邊緣的帳篷,立刻開始打包行李。

梅蓮手持髮絲貼著地板前進,最後停在牆角。

「不曉得。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吧?」

「在這種狀況下,我的劍比你那把細劍來得好用。」

「看樣子是這邊囉。」

「這裏就是造成空氣對流現象的源頭。」

「對了,這個空間還有一條往前延伸的通道喔。」

梅蓮指著空間前方,開始小心謹慎地慢慢前進。

「托拉格似乎並不打算將那把劍交給委託人呢。姊,該如何是好?」

「沒事……」

「你、你這賤——」

「那算違反契約囉。主契約一旦失效,跟我們籤的契約也會一起失效吧?」

「少瞧不起人了!憑你們這種貨色就奈何得了我們嗎!?我可是梅氏一家的長姊梅蘭!」

「大概是艾爾蘭人有朝一日打算對人類展開復仇吧,所以纔將巨劍聚集在此地保管。」

「這些全都是……巨劍嗎?」

「我只是覺得都處在這種狀況下,你居然還滿腦子只想到救雷尼,實在很奇怪就是了。」

梅蓮低聲說道,同時探頭窺視缺口內部狀況。缺口的另一側是個寬敞的空間。

「我也沒事。」

蒂娜話一說完,梅瓏立刻開口回答:

蒂娜向前探出身子察看。

梅瓏發出興高采烈的歡呼聲,但蒂娜又再次搖了搖頭。

男子們一臉輕浮地笑著,彷佛估價似地上下打量著她們兩人。

梅蘭抬起頭來,看了男子們一眼後微微側著頭。

妲雅心神不寧地環視周遭一圈。

「是啊,要對我們心存感謝。這是要讓你們舒服地上天堂的安排啊!」

梅琳在走出托拉格的帳篷,回到兩姊妹所用的帳篷途中,出聲詢問走在前方的梅蘭。

「是巨劍……」

梅蓮起身之後,換蒂娜及妲雅走近牆邊,緩緩拔劍出鞘。

口氣嚴厲地對搗著頭喊痛的梅瓏如此說道之後,梅蓮任由被拔下的髮絲落下並屏住呼吸。

蒂娜一邊輕聲呢喃,一邊遙想當時的戰爭情景。

「好討厭喔,看來似乎變得有些麻煩了呢。」

梅瓏將從地面上撿起來的物體遞交給蒂娜。

聽到梅琳的回答,梅蘭隨即「呼」一聲,吐了口大氣。

以劍代替長槍連續鑿刺了十分鐘左右,劍尖終於貫穿牆壁。抽回劍身之後,牆壁上多出了一個小小缺口。

「別說什麼麻煩。能跟這麼漂亮的美女睡一次,我們可是高興得很喔。」

「人家一點都不奇怪好不好!」

蒂娜以燈光照亮原本爲入口處的地方後說道。通往戶外的通道因牆壁及天花板崩坍而徹底被堵死。而留有壁畫的房間,大橛是天花板較爲堅固耐震,只發生了輕微崩塌。

「對我們而言確實是順水推舟沒錯,但有可能如此順利地脫身嗎?」

妲雅如此說道,蒂娜卻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很不想用劍做這種事情……」

梅籣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迷人微笑。

蒂娜拿起巨劍,指著劍鍔與劍柄之間的圓形空間。

5

「不單隻有那一把而已喔。」

「嗚哇,真狠耶。」

「我們好像被困在裏面了呢。」

「我猜應該是巨劍之墓吧。艾爾蘭人連同戰爭歷史封印了這些巨劍。」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調查,總算是被我找到了。」

「安靜一點,也稍微暫停呼吸。」

蒂娜也被逗得笑了出來。

「這面牆壁跟其他地方相通嗎?」

「必須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對應纔行。」

可惜的是,妲雅那座擺在房間正中央的照明燈,被白天花板落下的石塊砸毀,因此目前只剩蒂娜手上這臺照明燈可用。

不知不覺間,周遭已經不見其餘傭兵們的身影。

梅瓏相當正經八百地說道。

制止蒂娜的妲雅拔出長劍,猛然刺向牆壁。只見劍刃比蒂娜的細劍更爲粗大、堅固耐用的長劍刺入牆中,挖出一個小小凹洞。

梅琳察覺到狀況不對,瞄了梅蘭一眼後喃喃嘀咕著。

三人紛紛開口回應,確認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是啊。」

梅蓮伸手探向靠近過來的梅瓏頭部,抓起兩、三根頭髮用力扯斷。

等到沙石崩落的聲音停止後,蒂娜打開抱在胸口的照明燈並出聲詢問:

正如壁畫所示一般,大量巨劍全都陳列於此地。

「梅瓏,你過來一下。」

蒂娜面露微笑。儘管不知是受到艾爾蘭人的血統影響,還是受到母親蕾妮雅的教育的緣故。但可以肯定的是,雷尼他有著儘可能避免挑起戰鬥的傾向。

不過,她們還收拾不到一半,就被五名男子團團包圍。

破口咒罵的男子沒能講完整句話,取而代之的是吐出滿口鮮血。

蒂娜邊說邊拿劍筆直刺向牆壁。

「艾爾蘭人跟主人好像呢。」

「蒂娜小姐,這是……」

梅蘭厲聲斥責,同時繼續揮鞭抽擊。其餘三人的腳邊碎石碎裂且到處飛射,割破了傭兵們的褲子。石頭碎片刺穿他們的皮膚,男子們立刻發出悲鳴逃離現場。

「這點程度的小傷有什麼好哭的啊!不是說要來強暴我們嗎!!看來最近的男人不僅沒品,而且還毫無膽量可言啊!」

「居然以爲派出區區五名小兵就能收拾我們,未免太過小看梅氏一家了吧。」

「不可饒恕。」

「沒錯。」

「我要去找托拉格好好理論一番!」

梅蘭轉身快步走向位於營區正中央的帳篷。

「什麼?姊,等一等!?」

梅蘭背影散發出一股難以靠近的駭人氣勢,嚇得緊追在後的梅琳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嗚哇~大姊非常生氣啊……」

梅琳雖然被姊姊那難以親近的氣勢所震懾,但不設法制止的話,就會陷於必須跟超過二十個以上的傭兵正面交鋒的不利局面。於是她連忙說出了關鍵字。

「比起那件事,梅瓏她們——」

「小梅瓏?」

梅蘭的聲調瞬間恢復正常,梅琳見狀立刻搭腔回應。

「對對對!我們得趕緊去救——」

「是啊!他對我家小梅瓏也做了相當過分的事情。簡直不可饒恕!」

梅蘭更加怒氣衝衝地邁步前行。

「……我該不會是火上加油了吧?」

因爲鬆了口氣而疏忽大意的梅琳再度緊追在後。

「不、不是那樣啦,我們應該把營救梅瓏的事擺在第一位纔對吧!?」

「你們休想得逞!」

「我無條件舉雙手贊成。」

一道激起漫天落葉的人影已自草叢中猛然飛衝過來。

就在梅琳心想「總算成功說服老姊了」而嘆了口大氣之際——

梅瓏受不了似地大聲一喊,梅蘭總算是停下動作。

「不是這樣啦。我已經將所有一切都奉獻給主人了啊。」

「……真是夠了,這條通道究竟通往何處啊?艾爾拉裝置都用盡能源了耶。」

梅瓏以指尖摸索一番,發現光芒是從石頭縫隙間透射進來的。那是一道以直徑約三瑟米達之小洞爲中心上下延伸的小小裂縫。

「咦?咦?」

「沒辦法了,這次就先撤退再說吧,梅琳。」

「那我們一起上吧。」

梅瓏不明就裏地眨了眨眼睛。

也不曉得究竟誰纔是姊姊,只見梅瓏輕輕拍了拍梅蘭的肩頭。

過沒多久,石塊便如同門屝一般被推開,耀眼光芒迎面灑向四人。

梅瓏不知所措、戰戰兢兢地叫了姊姊一聲。

「可惡!你們幾個,絕不可以讓她們活著離開這裏!!」

「小梅瓏!」

妲雅環視周遭一圈,立刻注意到一顆曾經看過的石頭。

「他究竟做了什麼好事,竟然奪走了你的自由意志?你快清醒過來啊!」

聽見梅琳的迫切呼喚,梅蘭總算停下了腳步。

「既然如此,我可以認定兩位現在不是我們的敵人吧?」

「對!一定要趕緊從托拉格手中救回主人才行啊!!」

「真的嗎?」

「已經被埋在沙土裏了啊!此時此刻被壓在沉重石塊下,變成一具冰冷的……」

「爲什麼?」

「成功了!!我們出得去了!!」

梅琳輕輕撫摸梅蘭的頭髮如此說道。真搞不懂誰纔是姊姊。

一行人沿著漆黑洞窟前進的途中,艾爾拉裝置的燈光突然熄滅了。由於尺寸跟安裝於短弓槍槍身內部的艾爾拉裝置不同,所以隨身攜帶的艾爾拉裝置也派不上用場。

吼叫聲與乒乓聲響四處飛竄。

「你一定是被怎麼了對不對?所以才被迫稱呼他爲主人對不對?」

「我、我不要緊啦。我完全沒事啊!」

梅蘭突然淚眼汪汪地依偎在梅琳身上。

「我並沒有被怎樣啦!是我自己稱他爲主人而已!!」

「你說的雷尼,是指被抓的那個年輕小男孩嗎?」

梅瓏高舉雙手欣喜雀躍的歡呼聲響徹整個洞窟。

見到兩位姊姊的梅瓏只覺得愈來愈混亂了。

耳邊響起石頭的磨擦聲。

「那先撇開不談,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她腦子裏都是想要幫助雷尼的念頭,至於自己是否能逃出這座黑暗洞窟,早已成爲次要之事。

「如你所見囉,小梅瓏用不著擔心我們啦。」

梅瓏像是要讓蒂娜安心似地開口說道,實際上卻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縱使夜視能力再怎麼強,在這種完全沒有光線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看得見任何東西。

即使如此,走在前頭的梅瓏還是拚命摸索著緩緩前進。

也不曉得究竟走了多久。可龍因爲小心謹慎地前進的緣故,行走距離比身體感覺到的時間還短也說不定。她隱約看見前方傳來一絲光芒。

「就是雷尼大人啊。」

「啊啊,真是太好了!我擔心得要命啊!!」

掌握狀況的蒂娜開口詢問,梅蘭隨即以微笑作出回應。

「她不會有事的。」

「你問我爲什麼,那是因爲……那個……」

「小梅瓏啊,你被那個男生怎麼了嗎?」

梅蓮還來不及以匕首擺出應戰架勢——

聽見梅蘭的回答,蒂娜與妲雅這才挪開手上的武器。

「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傭兵們的咆哮聲打斷兩人的對話。原來是剛逃走的三名傭兵去討救兵回來了。

「說來話長啊。由於聽說托拉格企圖將巨劍佔爲已有,所以我們前去確認這件事,結果反而差點被他滅口。」

雙眼含淚的栂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梅琳。

梅蘭倏然起身,彷佛剛剛那一連串不可靠的表現從未發生過似地凜然說道:

「對不取……姊姊……」

見梅蘭瞠目結舌,梅蓮隨即皺起眉頭脫口說出令人傻眼的回答。

「咦咦!?姊姊用不著那樣做啦!!」

「你說什麼!?那小鬼長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沒想到居然已經玷污了我家小梅瓏……」

「那顆石頭,原來是當時的遺蹟啊……」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姊姊會負責收拾掉那個臭男人。」

看見梅瓏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梅蘭隨即面露嚴肅神情詢問:

來者竟然是淚眼汪汪的梅蘭。

被捂住嘴巴的梅瓏含糊不清地道了歉之後,才慎重地走向光線射入的方向。

「不要緊唷,我跟姊姊還勉強看得見路啦。」

「想不到兩處居然相通。顯然這一帶兩百年前果然曾經是艾爾蘭人的土地啊!」

「咦?」

「你果然是被那個臭男人給玷污——」

梅瓏不由自主地放聲大喊,梅蓮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四人聽梅蓮號令同時伸手抵住岩石,一起使勁地猛推。

「是,是?」

果然不出所料,只見梅蘭唸唸有詞地嘀咕了起來。

「除此之外,以寡敵衆效率實在太差,只會搞得我們疲憊不堪啊!」

「是!」

「你、你們都沒事吧!?」

「有誰守在外頭嗎?有感受到陌生人的氣息嗎?」

「哎唷~姊姊!」

「就是這麼一回事。」

「呃~咦?梅蘭姊姊?梅琳姊姊也來了?」

「笨蛋!有人——」

「又搬出那套會招人誤解的說法了……」

正是雷尼先前坐過的那根附有浮雕圖案的石柱。

「我看到光線了!」

蒂娜很難得地脫口抱怨。

「梅琳!」

「外面搞不好有人啊!」

梅琳光是想像就覺得很累,忍不住嘆了口大氣。

「……說的也是。」

「那個……梅蘭姊姊?」

聽見梅蘭大喊的梅琳從懷中掏出一顆球,砸向傭兵們的腳邊。

「好像沒有其他人的氣息唷。」

「小梅瓏!」

「她可是我們的妹妹耶。更何況還有梅蓮陪伴在她身旁啊!」

「對了,姊姊!我必須去搭救主人脫困纔行啊!!」

等到白色粉末總算被風吹散之際,梅蘭與梅琳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對啊!我家小梅瓏現在……」

梅蓮開口詢問姊姊。

「碰」的一陣爆炸聲響起,白色粉末噴灑而出,將視野染成一片雪白。

「主人是誰啊?」

「什……」

梅蘭見梅瓏滿臉通紅,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又開始唸唸有詞地自言自語起來。

聽見梅蓮的詢問,梅瓏透過縫隙往外看,同時聚精會神地側耳聆聽。

遙想往昔歷史的蒂娜喃喃說著,不過梅瓏的大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搞不清楚狀況的梅瓏完全無法採取對應的行動,只能愣在原地。迎面直撲而來的人,彷佛施展擒抱術一般將梅瓏用雙手抱了起來。

「就說不是那樣嘛!」

梅瓏再度大聲否認。

「她們姊妹倆平常總是那副調調嗎?」

蒂娜對兩姊妹這段沒完沒了的雞同鴨講感到傻眼,轉頭詢問梅蓮。梅蓮臉上露出早已對這種狀況司空見慣的神情。

「因爲梅蘭姊十分溺愛梅瓏啊……畢竟父母在梅瓏小時候就去世了。我雖然可以獨自一人完成所有事情,但梅瓏從小就是個笨手笨腳的小女孩,因此梅蘭姊算是姊代母職啦。」

梅蓮如此回答,臉上浮現了羨慕的表情。

「你們不是才差一歲而已嗎?」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說我什麼都會啊!」

「原來如此,還真是辛苦你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稱讚一個人的辛苦可不是同情喔。努力過的人就算獲得一定程度的稱讚也無傷大雅吧。」

「哼……」

梅蓮不由自主地將臉撇向一旁,避開蒂娜的視線。

「好啦,接下來得思考救雷尼脫困的方法纔行囉。」

蒂娜輕輕拍著梅蓮的肩膀,轉頭望向梅琳。梅琳雖對姊姊的溺愛表現感到困擾,但也露出一副「這段相聲差不多該結束了」的神色在估算著開口時機。

「梅琳小姐,你們的契約變成什麼樣子了?」

「形同毀約,因爲僱主企圖殺我們啊。」

「那就沒問題囉。兩位知道托拉格的僱主是誰嗎?」

「據說是坐鎮於前方城堡的王子。」

「果然是第二王子嗎……」

光芒隔著帳篷布料映入眼簾。太陽似乎已經升到空中,不過應該還是早上吧。

下手是不會輕一點喔!

看見雷尼舉起專門用來杆開面團的粗壯木棍,梅瓏忍不住笑了出來。

「該怎麼做才能啓動這東西?只要你肯透露的話,要我放你自由也未嘗不可喔?」

「你身上既無王族血脈、也沒有艾爾蘭人的血統。況且你對艾爾籣人根本一無所知,也完全不感興趣吧?」

被綁在椅子上的雷尼靈巧地聳了聳肩。

雷尼的口吻宛如先前也曾拿杆面棍當作武器一般,十分靈活地露了一手要杆面棍的絕活。

「哈,你辦不到的啦。」

先前與母親相依爲命時,總是很理所當然地過著動不動就得連續捱餓一、兩天的生活。採集野草烹調成美味料理,也是當時那種貧苦生活所衍生的智慧。

不過,這仍舊改變不了自身處境不妙的事實。雷尼被塞進充當儲藏室的狹窄帳篷內,陷入連想要隨心所欲地翻個身都辦不到的狀態。而且雙手雙腳依舊被綁死。儘管無人在一旁監視,但應該有士兵駐守在帳篷外面吧。

托拉格發出一陣格外洪亮的吼叫聲。

自以爲狠狠補了一刀的托拉格,放聲大笑地離開了現場。

「可惡……竟然用蠻力將繩索綁得那麼緊……」

雷尼邊轉動血流不暢通的手腕邊開口詢間: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他伸手輕捂刺痛不已的額頭。儘管沒有出血,卻冒出一個大腫包。幸好是在被瀏海遮住的位置,一想到如果讓梅瓏看見了大概會驚聲尖叫,雷尼不禁失笑。這一笑再度引發腫包的痛楚。

「……唔!那個混帳東西,下次被我撞見就走著瞧。」

「是!」

語畢,蒂娜彷佛想到什麼有趣點子似地揚起嘴角。

雷尼連抱怨都來不及說出口,意識就此墜入黑暗深淵。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明天我要拔營離開這裏。如果希望我帶你活著離開,就給我乖乖地從實招來。否則我就把你活埋在這裏。活生生地被野狼喫掉,應該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吧。」

「相較之下,還是自行設法脫困比較好吧。」

「請你們先聽聽看她的說法吧。」

雷尼暗自在內心發誓。

「啊,還有,今天你沒飯可喫了。」

糟糕……反應超乎想像地激烈。這樣豈不是會被外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嗎……?

「主、主人,您額頭上的那個腫包是……」

「你說什麼!?」

「這個嘛……是誰說的呢……」

接著,他開始摸索並嘗試解開綁住雙腳的繩索。

梅蘭與梅琳面面相覷,像是徵求意見般地看著梅瓏。

托拉格命令部下將雷尼帶離帳篷。

「嗯,我沒怎樣——」

最不負責任的應該是你纔對吧!

「好啦,我們走吧!」

「只是麻煩兩位去做個簡單的傳話工作而已啦。」

「不可原諒!竟敢在主人威風凜凜的臉上留下這麼誇張的傷痕!!」

對於居然還有部下肯跟隨這種馬虎的人,雷尼內心不只是傻眼,簡直感到佩服不已。托拉格想必給部下不少甜頭,而且如同這次一樣,應該也很習慣背叛委託人吧。接下來若不是一起除掉委託人,就是威脅對方保密。儘管聲名狼藉,卻找不到確切證據。這大概就是他能夠一直靠傭兵業維生的原因。

「就算想要幫忙,我現在雙手被綁住根本也無能爲力啊!只要你肯幫我解開,我立刻就讓你見識一下那把巨劍原本的力量。」

沒想到這個動作竟然撥開托拉格的腳,感覺自己遭到反抗的托拉格頓時氣得齜牙咧嘴。

雷尼壓抑住想要破口大罵的衝動,定睛凝視著托拉格。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輸給這種混帳東西。

「是梅瓏嗎?」

「太、太好了,幸好您平安無事!」

雷尼聽見一陣鬆了口氣的細語聲,知道梅瓏已鑽進帳篷。她很快地翻過行李堆,來到雷尼身旁。

聽完梅瓏的回答,兩人這才點了點頭,而蒂娜則是露出想到壞點子的慧黠笑容說道:

就在他以一股氣勢掀開帳篷布簾,將頭探出去的那一瞬間,剛好撞見了前來監視的士兵。

見梅瓏一臉擔憂,雷尼儘可能擠出有活力的語調回答:

面對面的雷尼與士兵雙雙愣了一下。

「別想擅自企圖解開繩索!」

或許原本就綁得很緊,又因爲試圍扳動的緣故造成繩索愈來愈緊。手指頭逐漸感到疼痛不堪,但繩索卻一點都沒有變鬆動的感覺。

「你說什麼?」

雷尼語帶嘲諷地脫口咒罵。

接著,她附在梅蘭與梅琳的耳邊講起悄悄話。

托拉格一邊觸摸綠色寶石,一邊刺探似地看著雷尼。不過看他毫無任何反應,隨即又改變戰略。

雙手被綁在背後,雙腳也被綁住的雷尼只能束手無策地頹然倒下。全身重量落在被扣在椅背後方的雙臂之上,令他痛得不禁皺起了眉頭。

雷尼之所以清醒過來,是因爲頭痛的關係。

「杆面棍嗎……雖然是跟主人十分搭調沒錯啦……」

「外面不要緊嗎?該不會都被你們打倒了吧?」

雷尼咬牙切齒地沉吟一番後,聚精會神地聆聽外面的狀況。

雷尼一邊聆聽梅瓏的回答,一邊在帳篷內的行李當中翻找武器。結果當然沒有堪用的兵刃。不過,倒是找到了可以取代的東西。

「您不要緊吧?」

一切都只是有可能罷了。

倒在地上的雷尼看著托拉格,如此說道。

「該死!統統都是不負責任的東西”」

6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還沒,接下來才準備動手。現在是由姊姊們出面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如果梅瓏的姊姊判斷托拉格違約,搞不好會去幫助梅瓏等人。一旦她們平安脫困,或許就會趕來營救自己吧。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梅瓏倒抽了一口氣。

他移開腳掌猛然踢向雷尼的側腹部。幸好這一腳的力道,剛好使得雷尼得以成功轉換成橫躺的姿勢。

「離開這裏,到蒂娜小姐她們躲藏的地點去會合。」

「如果知道的話,你鐵定不會動手毀掉那座遺蹟。」

失去光輝的巨劍變回一把普通的短劍,而鑲嵌於劍柄軸心部位那顆如同寶石般的艾爾拉裝置,看起來也形同平凡的圓形裝飾品。

「稍微捱了頓揍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

突然自帳篷外面探頭察看的士兵手持劍鞘往前一刺。毫不留情的一擊準確命中雷尼額頭。

「我還真好奇你那張嘴皮子能夠要到什麼時候。還是快講出你所知道的情報,纔是明哲保身之道喔?」

「這根杆面棍還滿結實的呢。」

「該死……」

雷尼全力伸直被綁住的雙手,由臀部開始繞往雙腳部位。因爲被綁得相當緊,讓手腕無法轉動,繩索嵌入皮膚而引發痛楚。他試了半天,好不容易纔讓雙手成功繞過腳底,抵達前方。

「一天沒喫,對我而言本來就很正常。」

同一時刻,帳篷這邊的托拉格當著雷尼,把玩著離鞘的巨劍。

托拉格說過今天就要出發,這時候也差不多該開始整頓營區內務了纔對,但是他卻沒聽見類似的作業聲。不僅如此,甚至還出奇地安靜。

「你也差不多沒什麼用處了,喂!」

一名看似心腹的士兵含糊其詞地回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托拉格彷彿要發泄鬱悶似地一腳踢向雷尼胸口,將他連人帶椅踹倒在地。

「喂,這東西就是開關吧?」

梅琳與梅蘭彼此互看了一眼,同時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梅瓏一邊回答,一邊用匕首切割被緊綁的繩索。儘管費了一番苦工,最後還是成功地割斷繩索,過沒多久雷尼便重獲自由了。

「遺蹟?你是指那座活埋了你身邊所有女人的遺蹟嗎?」

「你這小鬼……」

「再來有什麼打算?」

「這點子很不賴喔。」

「主人?」

「可惡!說要炸掉那座遺蹟的到底是哪個混帳東西啊!?」

「我想拜託兩位大姊一件事情,可以嗎?」

就在這個時候——

「真遺憾啊!那裏的壁畫明明留有關於這把巨劍的詳細記載。」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

梅瓏活像雷尼一樣,緊握拳頭大聲嚷嚷起來。

「啊……」

托拉格踩著雷尼的胸口,連擰帶壓地轉動腳掌。這個舉動對手腕造成的負擔更勝胸口,所以雷尼用雙腳製造反作用力,試圖讓身子翻成側向姿勢。不過,卻因椅腳的阻礙而無法順利翻身。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雖然成功讓梅瓏的姊姊知道托拉格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卻不知道她們會採取什麼行動。傭兵鐵則——與契約息息相關的規定,在這種場合會產生何種變化呢?雷尼並沒有這方面的知識。但傭兵奪取僱主欲求之物的行爲,照理來說應該是違約纔對。

「你、你是怎麼掙脫的!?」

雷尼縱身衝向士兵。

他以右手壓住士兵企圖拔劍出鞘的手臂,封鎖其拔劍動作後,左手持杆面棍夾帶呼嘯聲,由下往上猛然擊中士兵的下巴。

士兵不堪一擊地倒下。

「杆面棍太厲害了。一擊就搞定了耶。」

「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啦。」

雷尼將昏倒的士兵拖進帳篷,用先前捆住自己的繩索綁住他的嘴巴與雙手。

「不是說外面沒有守衛嗎?」

雷尼邊用繩索捆綁士兵邊說道。

「我從沒講過那句話啊!我是說趁著換班的空檔——」

梅瓏氣呼呼地鼓起臉頰,用抗議口吻回應。

「該不會就是這個人打傷了主人的額頭吧?」

她十分罕見地用飽含殺意的低沉聲調詢問。

「不,不是這傢伙,是上一個監視的士兵啦。」

「這樣啊?」

梅瓏這才放下握著匕首的雙手。

雷尼暗自在內心嘀咕了一聲「算你好運撿回一命」,接著再度小心謹慎地步出帳篷。

等確認不見其他人影之後,他才壓低身子離開現場。

大大小小的帳篷並排在一起,讓營區看起來宛如一座小鎮。兩人沿著帳篷之間的縫隙前進。

「往哪邊走?」

「是、是嗎?」

雷尼一邊對蒂娜的反應感到驚訝,一邊露出了笑容。

「再怎麼說,我可是很信任我家小妹的喔。」

「我也很慶幸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可是擔心得要命啊!」

「換句話說,似乎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他們並不是來這裏遊山玩水的吧?」

「就這麼辦。」

「喂,找到了!」

「唔~~真的嗎?」

「不、不要專挑那種小事追問啦!」

「快爬上去。」

「同時面對兩位王族,害我緊張得要命呢。」

「來了!」

蒂娜與妲雅也已經登上山頂。蒂娜迅速收回繩索之後,梅瓏隨即靠空手攀爬上來,過沒多久,梅蓮也上來了。

收到報告的托拉格睜大雙眼怒瞪部下。

「抱歉,在氣氛絕佳的時候打斷兩位的對話。不過,現在可不是專注於那種事情的時候。」

梅蓮不當一回事似地一笑置之。

蒂娜看見緩緩接近的大軍,頓時面露不安神色。

「……這是怎麼回事?」

「這邊。」

「托拉格覺得指責他違反契約的梅氏一家礙事,而企圖收拾她們。所以,我便提議讓兩位大姊去向僱主報告這件事情。」

「僱主並非只有一人,另一名僱主剛好也在場。」

「本以爲你會被修理得更悽慘,看樣子似乎並無大礙呢。」

「在這邊!」

也不想想自己毀約在先的托拉格大聲咒罵。

「姊!」

「因爲我認爲你的優點並不是那張臉啊。」

樹叢猛然晃動起來。

兩人受到妲雅聲音的催促轉頭望向營區,隨即看見好幾名士兵衝進雷尼先前被關的那座帳篷。

梅蘭露出完全沒有緊張之色的沉穩笑容說道。

雷尼纔剛提問,梅瓏旋即興奮地大聲說道:

來到帳篷列尾端的時候,蒂娜的聲音正巧傳入耳中。

「該死,他們鐵定是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了吧!」

「什麼事?」

梅瓏發出嚴厲的嗓音。

「你有什麼計策嗎?」

崖頂有個只容得下數人藏身的空間,是個視野遼闊、由下方卻難以發現上方狀態的絕佳位置。假設要守株待兔襲擊行經街道的對象,此地將是個無懈可擊的制高點。

「說的也是……」

「糟了……」

「第二王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尖銳的盤問聲響起。

三名傭兵朝向樹叢這邊直奔而來。

雷尼剛發出呻吟,蒂娜與梅瓏立刻自樹叢中瞄準敵人展開攻擊。

「發生了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事。」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們根本就動彈不得耶?各位有什麼打算呢?」

「所以就引來那支軍團了嗎?」

雷尼立刻作出反應,翻身滾進樹叢中。他壓低身子,發現蒂娜已來到身旁。

「喂,快準備開溜了!」

「第一王子札哈·瑪特·拜詠……」

「不曉得怎麼搞的,那幾個傢伙很快就死心了啊。明明有這麼漂亮的美女主動引誘他們,簡直是失禮至極呢。算了,總之,你們平安無事就好。」

「不過,數量似乎多了點呢。看來應該很快就能分出勝負了吧。」

蒂娜面露得意笑容,指向街道的另一側。

「當然囉。先前也說過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要是你就這樣消失不見的話,我會很傷腦筋啊。」

「那個團隊是什麼來頭?」

蒂娜察看過傷勢之後,鬆了口氣地輕聲說道。

「不只是臉?那還有其他你欣賞的地方嗎?」

「往這邊走!」

妲雅表現出不以爲然的神情,如此說道。

「其實……好像連第一王子的軍隊也跟來了……」

「敵方兵力似乎增加爲兩倍囉。」

「原本還期待傭兵與王子軍隊交戰,形成兩敗俱傷的局面。照這情形看來,搞不好瞬間就結束了啊!」

托拉格用彷佛見到毒蛇似的眼神看著手中那把巨劍,前來報告的部下則是有些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

「誰啊?」

她觀察下方的狀況,開口詢問蒂娜。儘管傭兵們的營地情形一目瞭然,不過對方已經因爲發現同伴屍首而加強警戒。一直被困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在蒂娜的帶領下,四人沿著帳篷之間的縫隙快步奔跑著。

「是誰!?」

「姊!」

「兩位王子同時現身?」

「找個視野遼闊的地方殺了他,並吊起來示衆,這樣能發揮拖延時間的效果。他可是殺害國王的嫌犯,王子們總不可能放著不進行調查吧。」

梅瓏拋出匕首,刺穿了企圖大聲呼叫援兵的傭兵喉嚨,蒂娜的短弓槍也射中了另一個人的腳。

在蒂娜的催促下,雷尼伸手抓住繩索。若非全身痠痛,這不過是一座空手就爬得上去的山崖,如今卻覺得手腕所承受的負擔相當喫力。

「該死,只能乖乖把巨劍交給他們了嗎……」

蒂娜臉上浮現難得一見的僵硬笑容。

雖是不加思索的一句回答,雷尼卻忍不住出聲反問。

就在蒂娜猶豫不決地開口之際,背後突然傳來一陣銳利嗓音打斷對話。

「是第二王子烏瑋·克魯特的軍隊。」

背後傳來傭兵的吼叫聲。

托拉格瞬間不解其意地反問,部下遲疑片刻才下定決心開口回答:

雷尼樂不可支地笑了出來。

「再稍等一下。」蒂娜如此說道。

「守衛繞回去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嗯,換句話說……」

蒂娜嘀咕了一聲,梅瓏突然望向雷尼背後並脫口大叫:

「找到——」

雷尼聽到梅瓏的催促正準備行動,不料竟沒站穩,被樹叢枝葉鉤到身上衣物。平常的他絕不可能出這種差錯。大概是沒喫沒喝又捱了好幾頓揍,身體虛弱的影響開始浮現了。

「你、你的意思……是說我——」

最後一名傭兵則是被由樹叢飛奔而出的雷尼用杆面棍給予強烈一擊。他自倒地傭兵的腰間抽出長劍之後,梅蓮等人也由樹叢中現身了。

「你、你可別誤會喔。那純粹表示我不只是欣賞你那張臉而已。」

「咦?」

「你說王子率兵出現了!?」

「等等。」

蒂娜的目的地是位於街道旁邊的山崖。有一條繩索自山頂垂下,不過從街道這邊無法看見那條繩索。

「是的,他們正朝向這邊前進。」

「你倒沒有大呼小叫地喊說我臉怎麼受傷了呢。」

「這支大軍是怎麼回事啊?」

「由梅蘭姊姊負責絆住的士兵跑回來了呢。我們趁現在趕緊離開吧。」

梅瓏與雷尼交換位置擔任前導,像小松鼠般鑽來鑽去她快步奔跑著。

遠方彷佛起霧一般,但看樣子似乎是四處飛揚的沙塵。在那當中若隱若現的黑影,則是由馬匹與機甲馬所組成的隊列。

出聲的人是妲雅。蒂娜以帶有「你幹嘛挑這個時候插嘴啦」意味的目光,瞪了背後的妲雅一眼。

蒂娜剛開口詢問,梅琳隨即作出回應。

「這表示是第一王子與第二王子聯手僱用了托拉格,對吧。」

「那個叫雷尼的男子該怎麼處理纔好?」

梅瓏立刻轉身射出匕首,傭兵的聲音戛然而止。

雷尼驚訝地轉頭察看,赫然發現不知何時,兩名眼熟女子已壓低身子來到現場。

梅瓏皺起眉頭露出懷疑的表情。

托拉格扯開嗓門大笑了幾聲,隨即握著從雷尼手中奪來的巨劍步出帳篷。

「備妥機甲馬!此外,將所有炸藥統統搬過來!!」

「老大準備怎麼辦呢?」

「我要賞王族旗下那羣膽小士兵們一記迎頭痛擊!」

托拉格撂下狠話,走向停放著自用機甲馬的廣場,爬上鐵梯鑽進機甲馬內。

守在崖頂的雷尼當然也清楚看見他的身影。不僅如此,目光還彷佛受巨劍吸引似地停在他的身上。托拉格所搭乘的機甲馬不偏不倚地朝著雷尼所在的方位直衝而來。

「巨劍!那傢伙打算要開溜了!」

「等一下,雷尼!你想做什麼!?」

蒂娜朝霍然起身的雷尼大聲喊道。

「我非得將巨劍奪回來不可。」

雷尼手持出鞘長劍,探出身子俯瞰即將穿越崖下街道的機甲馬。

「等等,雷尼!?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會——」

蒂娜伸長手臂,不過這聲呼喊慢了半拍。雷尼已搶先一步縱身躍下。

她臉色鐵青地望向下方,直到看見雷尼成功降落至機甲馬上頭,這才放心似地鬆了一口氣。

「真是拿他沒辦法。」

蒂娜從崖頂放下繩索準備隨後追上,梅瓏與梅蓮二話不說立刻沿著繩索快速滑降。

「你們也太亂來了吧!」

妲雅一臉傻眼地脫口喊道,隨即同樣毫不遲疑地跟在蒂娜後面一路滑降。

崖頂只剩下梅蘭以及梅琳兩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

語畢,托拉格動手扣下扳機。

「這下子是我贏囉!」

雷尼高舉巨劍,從托拉格的腦門至胯下一鼓作氣直劈而下。

傭兵全身癱軟地摔回階梯底下。

7

「我來要回我的巨劍囉。」

「是你!?」

我該不會殺死這傢伙了吧?

雷尼毫不猶豫地隨後一躍而下。

托拉格頓時痛得睜大雙眼咬緊牙關,強忍著痛楚。

雷尼翻身逃離托拉格的壓制,轉頭望向對方剛纔所坐的位置,總算發現了巨劍。

前方纔傳出悲鳴,他整個人已經突然被吸往機甲馬駕駛艙後方的空間。

雷尼雖然拚命側開臉試圖閃躲,托拉格的拳頭卻精準地擊中雷尼的臉頰。他竭力想要掙脫,但即使是在艾爾拉礦山鍛煉出來的臂力也起不了作用。或許是昨天遭到虐待而留下的後遺症吧。

因爲失去駕駛員的關係,機甲馬總算是完全停止運轉。

戰場上的殺戮工具。

「你想得美!」

「接下來該瞄準手嗎?還是幫你多挖個屁眼比較好呢?」

托拉格彷佛玩弄老鼠的貓咪一般,藉由言語挑起雷尼內心的恐懼。

雷尼鬆了口大氣,這時梅瓏的聲音忽然傳人耳中。

面對語調悠閒的姊姊,梅琳邊微微側著頭邊提出建議。

即使如此,托拉格依舊不忘誇耀自己的獲勝,他舉起短弓槍瞄準雷尼。

雷尼受到衝擊影響,不自覺地放開托拉格的手臂,隨即被他反制住。

機甲馬正面撞向大樹的下一秒,雷尼與托拉格先後被拋向駕駛座。

梅蘭笑容燦爛地說完之後,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轉過身來的托拉格邊吼叫邊拔出長劍。可是,過於狹窄的艙內空間根本不適合揮舞長劍。揮動的劍身砍中雷尼抓住的升降梯,發出聲響後當場折斷。

托拉格掐住雷尼的脖子將他制伏之後,整個人跨坐在雷尼身上,伸手出拳狠狠地轟向他的瞼。

雷尼自機甲馬上一躍而下。剛纔被射中的右腳不再感到疼痛。但是卻有種使不上力的感覺。況且身體似乎還記得被托拉格抓到時所承受的毆打痛楚。

「小子,你幹了什麼好事!?」

在那之前,一陣短弓槍發射的輕微聲響傳入耳中。

雷尼連忙伸手抓住梯子。

雷尼在雙腳探出窗戶外面時湊巧鉤中了窗框。就在鞋子被玻璃碎片割破,翻轉的身體即將甩出機甲馬之際,他揮舞著雙手抓住了窗框。爲了避免被震落,他只能緊緊地抓著窗框不放——過沒多久,機甲馬逐漸停止動作。

「說的也是。我還沒向那個人問清楚有關我家小梅瓏的事呢。」

「小子,你死定了!」

仍舊是那把跟往常一樣毫無手感可書的巨劍。不過,周邊突然傳出金屬傾軋聲,緊接著機甲馬前方構造便應聲滑落。

托拉格彷佛擺出「休想要我老實吞下這一擊」的表情,像只烏龜似地縮起脖子避開攻擊。接著順勢撞上後方的部下,兩人扭成一團。托拉格氣得破口大罵並動手痛扁對方。

托拉格呈現出幾乎令雷尼產生錯覺的茫然狀態。但是,他的身體既沒有如同壁畫描繪的那樣被砍成兩半,呼吸也很正常。

由於習慣了拔出巨劍時身輕如燕的狀態,讓他不加思索便從高處一躍而下。這不僅造成讓他幾乎誤以爲雙腳斷掉的強烈麻痹感,更因降落氣勢過猛而差點滾落地面。他連忙伸手抓住機甲馬的邊緣。

雷尼隨意揮動巨劍,劈落疾射而至的利箭。

「喂,你的同夥被射傷了喔!」

「這是你先前踹了我好幾腳的回禮。」

「你是怪物嗎!?」

雷尼轉頭望向前方,發現駕駛員癱軟無力地橫倒於駕駛座上。肯定是被方纔那支流箭射中了吧。

「管他去死!我先收拾你這臭小子再說!!」

或許是對雷尼的動作產生反應了吧,原本靜止的機甲馬猛然向前傾斜。

「嗚哇!?」

雷尼差點被機甲馬震落地面。頭上傳來金屬撞擊聲,一支小小的箭掉了下來。他在即將中箭之際挪動身體,導致托拉格擊發的利箭撲了個空。

雷尼從飛降至托拉格所搭乘的機甲馬上頭,到滾翻的衝擊抵消爲止都還算順利。不過,接下來就有點糟糕了。

「主人!?」

他一伸手握住掉落在駕駛座地板上的巨劍,劍身立刻發出一陣低沉的鳴響,軸心部位漾起淡綠色光芒。雷尼一鼓作氣將劍抽出劍鞘,彷佛在眼前畫圓似地使勁揮動透明劍刃。

「您、您不要緊吧!?」

托拉格的聲音自下方傳來。

雷尼目前的位置離地表才三米達高,照理說應該是要跳回地面纔對,之所以沒有這麼做的理由,是因爲他看見巨劍掉落在地板上。劍柄就橫躺於駕駛座旁邊。但是在這種狀態下,他即使是伸長了手臂也構不著。

回頭察看的托拉格登時瞠目結舌。

跨坐在雷尼身上的托拉格整個人也隨之騰空,雷尼抓準這一瞬間抬高膝蓋使勁一頂。目標當然是托拉格的胯下。

「……我、我完全忘記了……」

雷尼趁隙起身衝向艙門,踩住傭兵手腕讓對方放掉短弓槍,同時對準那張露出畏懼神色的顏面祭出膝蓋重擊。

暴跳如雷的托拉格伸手穿越升降梯縫隙,試圖扣住雷尼的脖子,結果反而被雷尼一把抓住手腕,將他整隻手臂按在升降梯的橫杆上。

「先瞄準你的腳——」

不過當托拉格大聲吼叫,胡亂擊發短弓槍的瞬間,一切的猶豫也隨之煙消霧散。

雷尼高舉巨劍逼近托拉格。

然而,雷尼根本沒將注意力放在他的恐嚇上。雷尼撐高身體,伸長了手臂試圖要撿起巨劍。

「你這個怪物!」

雷尼趁著下一波攻擊之前,趕緊翻身跳進駕駛座。果然不出所料,托拉格立刻展開攻擊。駕駛座被箭射中的聲音迴盪於耳邊。

此時,失控暴衝的機甲馬眼看著即將行經彎道。機身當然無法順利轉彎,於是就這麼不偏不倚地衝向前方的寬闊森林。

雷尼以手肘爲支點,利用全身重量對關節施加逆向的壓力。

雷尼橫擺空著的左手,瞄準托拉格的頸項揮出一記金臂勾。

托拉格彷佛覺得很有趣似地發出鬨笑聲。

腦海浮現壁畫中所描繪的光景。

雷尼也跟著四肢著地,然後跳了起來。

因爲狹窄的駕駛座消失,變寬敞的視野前方只剩茂密森林以及托拉格的身影。

就在這時,機甲馬突然遭到猛烈衝擊。右側窗戶不知撞上什麼物體而碎裂。原來是機身緊貼著山壁奔馳的關係。

高舉過頭的雙臂頓時產生遲疑。

整體空間比以前向坎尼借用的機甲馬來得寬敞。話雖如此,只限四人搭乘和得采用半蹲姿勢的高度等特色仍舊一模一樣。換句話說,包括駕駛員在內就只能再容納三個人,駕駛員與托拉格在前方,一個躺在腳邊。另外的那一個—

那名傭兵連忙掏出短弓槍企圖瞄準雷尼。他在情急之下丟出了手中長劍。

托拉格凝視著掉落在自己眼前的機甲馬前半部,邊大吼著邊不斷扣下短弓槍的扳機。

他轉過頭一看,只見托拉格滿臉鮮血,全身上下也是悽慘地佈滿玻璃碎片。

「別小看我了,臭小子!」

托拉格發出的慘叫聲簡直是超乎想像地尖銳,而且還拉出一道極長的尾音。在雷尼收劍入鞘後慘叫聲依舊沒有停止,直到喘不過氣才當場癱坐在地。只見他雙眼圓睜,彷佛凝視著半空中某個焦點似地愣住不動。

雷尼左大腿傳來一陣劇烈刺痛,不禁發出了痛苦呻吟。

昏迷不醒的駕駛員率先一頭撞向窗戶,撞破玻璃後順勢飛出了機甲馬。托拉格的魁梧身子隨後也被拋了出去。

就在雷尼連挨三拳,差點喪失意識之際,機甲馬彷佛從下面被攻擊似地轟然躍起,他的意識頓時恢復清醒。

「你這小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掙扎啊!再拚命掙扎啊!等你撿起巨劍的時候,我再一槍射穿你的手臂!!」

托拉格邊咒罵邊使勁將斷劍拋向雷尼,接著猛然往前一撲。

托拉格自前方迎面逼近。但是,托拉格也並非依循自己的意思行動,純粹是因爲失去平衡而像是要飛出去一樣直撲過來。

雷尼邊說著邊確認機甲馬內部的構造。

雷尼則是以升降梯代替盾牌,靈巧地閃躲托拉格的魔掌。

邊旋轉邊疾飛而去的長劍砸中傭兵眉心,傭兵因此整個人向後仰。

他好不容易纔爬回機甲馬上方,這時艙門突然被推開,一名傭兵探頭視察狀況。

無數的艾爾蘭人以及巨劍。

背後傳來一陣聲響。

雷尼就這麼抓著那隻手臂,對站在升降梯另一邊的托拉格側腹使出一拳。

屠殺人類的劍。

雷尼強忍著痛楚緊咬嘴脣,發出微弱的呻吟。

準備給予最後一擊的托拉格,挪移短弓槍將槍口對準雷尼的右臂。

「怎、怎麼回事!?」

「總而言之,我們也隨後跟上吧。」

「嘿,不淮動。」

那一瞬間,雷尼連忙壓低身體。

想要硬撐起身子的雷尼,開始晃動身體試圖使出力氣。

「那、那把誇張的劍到底是怎麼回事!?」

平常根本讓人察覺不到氣息的梅瓏,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托拉格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試圖單靠一隻手臂抬起雷尼。

「好啦,應該差不多了吧?」

發出含糊咆哮聲的托拉格直衝過來。

「雷尼,你沒事吧!」

隨後趕抵現場的蒂娜與妲雅也一臉擔憂的神情。

「只是一點皮肉傷罷了。」

「你都被短弓槍射中了耶!給我看看。」

等到蒂娜察看過傷勢並準備替他包紮之際,身體纔像是感受到有傷口似地,開始感到疼痛。

「你還是勉強自己亂來了,對不對?」

見雷尼臉色產生變化,蒂娜立刻開口詢問。

「我不要緊。倒是王子的軍隊呢?」

「中了托拉格所設的圈套而陷入一片混亂,目前可能還在跟傭兵交戰吧。」

聽到妲雅的回答,雷尼出聲反問:

「什麼圈套啊?」

「就是讓裝滿炸藥的機甲馬衝進王子的軍隊之中並加以引爆……造成了相當慘重的人員傷亡呢。」

蒂娜邊替雷尼的傷口塗上藥膏邊說明狀況。

「開什麼玩笑……」

雷尼怒瞪著依舊處於恍惚狀態的托拉格,接著轉頭望向剛剛行經的路線。

「你打算前往戰場嗎?」

「嗯,反正他們是我遲早都得見上一面的對象。兩人同時前來自然省事許多。」

「你這人實在是……」

「有夠亂來耶。」

蒂娜與妲雅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露出傻眼的表情。

「這傢伙殺不了我啦。」

「這場戰爭毫無意義可言。因爲這種無聊戰鬥而喪命,豈不是太蠢了嗎?」

雷尼猛然奔向附近一棵大樹,他高舉巨劍斜砍而下,一劍斬斷了粗壯的樹幹。

「反正就算阻止,他仍然會採取行動吧?還是說,你有將他打昏之後帶離現場的覺悟呢?」

「我們兩個就是他的得力助手吧?」

「我就知道。」

戰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實在是辦不到啊。」

「要不是你那把怪劍,托拉格大人就能像往常一樣……」

「……再怎麼惱羞成怒也該有個限度。不僅對我拳打腳踢,還讓這麼多人枉死,你們敢說自己完全沒有責任嗎?」

「沒、沒辦法啊!事態都已經演變至此……醜話說在前頭,我並不是爲了你才這樣做的喔。是因爲妹妹開口拜託,我才決定幫忙罷了。」

揮劍劈砍的人是先前抓住雷尼,對他嚴刑拷打的其中一名傭兵。

梅瓏維持著投射匕首的姿勢趕抵現場,接著抽出短劍,準備解決掉企圖起身的傭兵。

「統統給我住手!我只是想跟王子們見個面罷了!!這邊沒你們的事!」

雷尼一臉傻眼地反嗆,傭兵隨即放聲怒吼。

「你少瞧不起人了!」

傭兵突然大聲咆哮。他推開梅瓏霍然起身,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

「我叫雷尼迪亞·夏爾,是第九王子!我有事找你們的主將一談!!」

「我從以前就是這……好痛啊!」

「可是,這個人剛剛襲擊了主人耶?」

「主人,小心後面!」

「我纔不會讓你得逞!」

「哎呀,不成問題啦。」

「你在說什麼啊?」

「都是你的錯!」

「真會給人添麻煩耶。」

「在那邊嗎?」

雷尼輕輕拍了拍梅蓮的肩膀,梅蓮見狀連忙補充說明。

「真的嗎?」

「我絕對饒不了講我家主人壞話的傢伙!」

「你這種傷勢根本沒辦法勉強吧。」

聽見梅瓏吶喊聲才猛然回神的雷尼連忙向前翻滾,躲過來自背後的偷襲。

雷尼環視周遭尋找兩名王子的蹤影。話雖如此,他也不曉得兩名王子長什麼模樣。就算近在眼前,雷尼大概也不會知道對方就是自己的哥哥吧。畢竟截至目前爲止,包含賈格斯在內,他所見過的六位兄長身上毫無任何共通點可言。

梅瓏抓起梅蓮的手,硬是拖著她一同往前跑。

雷尼趁隙扯開嗓門使勁大喊:

但卻難掩跑步造成的痛楚而皺起眉頭。

8

「啊,主人!?」

蒂娜看著一溜煙奔離現場的兩人,忍不住嘆了口氣。

機甲馬矗立於戰場正中央。

雷尼無言地呆立於原地。

「喂,稍等一下啦!」

「想不到居然連梅蓮也在不知不覺間……」

「算了,也沒辦法吧。」

梅蓮邊嘆氣邊閃身躲開另一名傭兵迎面而來的襲擊,並順勢抱住對方手臂。

「既然僱主有令,我也不取你性命了,但你自己可得作好心理準備,至少會斷個一隻手或一隻腳喔。」

雷尼隨意衝刺了幾步,並露出笑容給她看。

王子旗下的士兵,視線同時撇向戰場盡頭的某個焦點。

肘關節遭到逆向扭轉的傭兵,立即發出悲鳴跪倒在地。

「就由我來對付你吧!」

「咦?」

「別殺他!」

梅蓮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答案是什麼」的表情聳了聳肩,接著正經八百地補上了這麼一句。

覺得對方在胡說八道的雷尼,邊擺好應戰架勢邊開口反問。

「你看,根本不行嘛。這種時候就該暫時撤退纔對啦。」

「姊!」

看起來一臉不開心的蒂娜與妲雅先後重拍了一下雷尼的背部,讓他頓時一頭霧水地頻頻眨眼。

梅瓏一腳踩在傭兵身上,露出不滿的表情。

「少在那邊給我打這種無聊戰爭!」

儘管嘴上抱怨著,梅蓮卻也與妹妹固守雷尼兩側防線,緊跟在後。

「是——!我知道了,主人。」

終於磨光耐性的雷尼忍不住大吼了一聲。

梅蓮一把抓住傭兵手臂,猛然使勁一擰。

雷尼頓時怒火攻心地舉起巨劍。

雖然四隻腳完好如初,腹部卻出現一個大洞,四方隔板也遭到破壞。這是爆炸後遺留的殘骸,現場瀰漫著一股火藥味與黑色濃煙。

「那我們現在就感情融洽地出發吧!」

「有我貼身保護,你休想殺害我家主人。」

雷尼筆直衝進傭兵與士兵捉對廝殺的戰場之中。

「喔,是喔。」

不過既然來到戰場上,他們理應躲在防守最爲嚴密的地方。只要他們不是像海德那種戰士,應該便是如此。

血腥味與硝煙氣味混合芝後,形成一股嗆鼻的臭氣。

「嘖——可惡!」

梅瓏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望著姊姊。

「沒錯。」

雷尼發現有個詭異的集團駐守在戰場邊緣地帶,隨即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

梅瓏一臉詫異地停下動作。

並不只有機甲馬殘骸能讓人感受到爆炸威力的強大程度。散落於周遭的屍體、血跡、肉屑……讓人無法想像這次爆炸究竟造成多少人員的傷亡。

枝葉發出沙沙聲響,大樹緩緩傾斜滑落。樹幹矗然落地之後,順勢倒向戰場正中央,一舉壓毀機甲馬殘骸,發出轟隆巨響後倒落地面。

聽到雷尼的回答,梅瓏面露茫然神情。

傭兵正準備迎面直衝而來之際,整個人突然失去平衡,臉部著地地跌了一跤——只見有支匕首刺在他的腳上。

「我的錯?」

「既然他都說想要放手一搏,那就交給他處理吧。」

梅瓏在半空中翻轉一圈,一著地便順勢抬腿掃向傭兵的腳,然後趁對方倒下時再轉身追加一記迴旋踢。傭兵後頸被腳跟狠狠踹中,魁梧的軀體瞬間呈大字狀頹然倒地。

「沒什麼啦,我們走吧。」

梅蓮以懷疑的眼神望著雷尼。

「姊姊也肯助我們一臂之力嗎?」

「嗯,出發囉。」

梅蓮也贊成妲雅的看法。

蒂娜與梅瓏都表示反對,不過妲雅卻持相反意見。

場上早已形成敵我不分的混戰局面。

「嗯,這個嘛——」

以往雖然也曾面對過好幾場戰鬥,但那些戰役都是衝著自己而來。這是他首度投身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戰場,當然也是頭一次目睹這種屍橫遍野的衝擊景象。

他閃過舉劍劈砍過來的士兵,揮拳將對方擊倒,藉此一吐心中不耐煩的情緒。

「主人,千萬不可以亂來唷。」

「你還是一樣很傻耶。」

「我明白。」

蒂娜用布條綁緊傷口的瞬間,雷尼痛得大叫了一聲。

雷尼連忙出聲制止。

「謝啦,梅蓮。」

在一旁觀看的梅蓮以嘲諷的語氣對雷尼說道。

梅瓏一察覺雷尼動身,立刻隨後追上。

雷尼露出「八成就在那邊吧」的凌厲目光,定睛瞪視衆多護衛兵聚集的戰場一角。

「……太慘了——」

梅瓏一臉得意地露出笑容。

「少囉嗦!就算殺了你這艾爾蘭雜種,也沒人會在乎啦!!」

伴隨這聲吶喊現身叫戰的,是一名身高超過二米達的巨漢。他雙手緊握大尺寸的長劍,彷彿俯瞰著雷尼似地緩緩靠近。

「你怎麼可能是王子!」

「想也知道主將絕不可能親臨最前線!想見王子的話,先擊敗我再說!!」

「是嗎?那我們就速戰速決吧!」

雷尼撂下挑釁字句,漫不經心地接近對方,起手揮動巨劍水平掃過巨漢軀體。

透明劍刃穿透軀體後,巨漢頓時兩腿發軟、當場癱坐在地上無法動彈。就和托拉格的情況一模一樣。

「誰敢靠近,我就毫不客氣地賞他一刀!」

雷尼大聲警告,團團包圍住他的士兵們卻是毫無動靜。

「管你們是第二王子或第一王子,要是再不露面,我會砍死在場所有人喔!」

「快上!務必阻止那個臭小子!!」

後方傳出一陣尖銳的命令聲。

「在那邊是吧!」

雷尼快步衝向聲音來源。

「射、射擊射擊!」

排列於前方的士兵回應這聲顯得有些驚慌失措的命令,同時舉起短弓槍與長弓槍,接著扣下扳機。無數箭鏃迅速襲向雷尼。

雷尼挪動巨劍劍尖指向前方,聚精會神地集中意識。

「滾開!」

指著前方的巨劍釋放出一股無形力量。

筆直飛向雷尼的箭鏃紛紛被彈開,化作箭雨灑向四面八方。

士兵們被從自己頭頂傾泄而下的利箭嚇得四處逃竄。只有位於後方的數人依舊紋風不動。尤其是坐在兩張與此地完全不搭調的豪華座椅上頭的兩人,更是顯得格外醒目。

看似最年長的士兵往前踏出一步。手中握著一把粗大的雙刃長劍。

雷尼聞言舉起雙拳,語帶挑釁地咧嘴笑著說道。

或許是覺得很容易對付吧?只見其中一名士兵衝向抱頭苦思的梅瓏,結果卻因爲突然扭傷腳踝而差點站不穩。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了,臭小子!」

「就是我持有巨劍的信件。」

「可以麻煩他們統統退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去嗎?」

豈料,扮演軸心承受全身重量的左腳竟傳來一陣劇痛。感覺力氣自傷口處緩緩流失的雷尼頓時不支倒地。

就在誇耀勝利的士兵站在他的正前方高舉長劍之時——

「到此爲止了!」

「對付你們這羣貨色,光靠這個就綽綽有餘囉。」

士兵轉過身,同時順勢揮劍砍向梅瓏。誰知他才攻擊到一半便突然喪失了動力,隨後頸項便噴出鮮血向前仆倒。

「知、知、知道了!我投降!這就投降!!你們還不趕快放下手中的武器!」

「恕難從命。」梅蘭以冷淡的語調開口說道。

「可是可是,大姊教我基本上還是必須先警告對方一聲耶。」

他轉頭向剛剛交手過的四名士兵說道,四人瞪了雷尼以及梅瓏等人一眼之後才離開。

這是他自幼慣用的必勝絕技,也是可以讓敵我雙方不至於受到重創的獲勝方式。

第一王子神經兮兮地皺起眉頭髮號施令。

不知何時運用長鞭勒住第一王子肥滿頸項的梅蘭,開開心心地出聲報告。

雷尼向前探出身子,詢問身形臃腫的第一王子。

「兩位就是王子吧?」

「感謝兩位王子厚愛,不過這次我們心領了。」

「爲什麼非得對你們咿咿咿咿咿咿!?」

露出嫌麻煩的表情、對身旁士兵發號施令的則是第二王子。他有一副與大哥形成強烈對比的竹竿身材,情緒也遠比大哥要來得冷靜許多。右手雖然絲毫不敢大意地按著腰際的短弓槍,卻因爲極度不安而微微顫抖著。

整個臃腫軀體幾乎快從椅子上跳起來,以激動神色大聲嚷嚷的就是第一王子.他似乎自認爲已經坐上國王寶座,但緊握著扶手的手掌卻因用力過度而顫抖不已。看來他的膽量八成跟那副身材呈反比吧。

竹竿身材的第二王子在一旁插嘴說道。

「這種場合只需乾脆俐落地幹掉對手就好啦。要警告也得視時間與場合吧!」

雷尼啐了一聲,收劍入鞘。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以往巨劍在長時間持續使用之後,都會陷入失去力量的狀態。可見這把巨劍或許有時間上的限制也說不定。

雷尼往旁邊翻滾躲過這一刺,並趁對方著地的同時轉動身子,以右腳猛然踹向對方臉部。然後再藉著這一踢的反作用力沿著地面滑行,避開自上方劈落的長劍。

這拳漂亮地擊中目標,士兵身形爲之一晃,整個人呈大字狀頹然倒下。

士兵們一臉猶豫不決地緩緩往後退。

「哦哦,兩位不就是先前特地前來通知托拉格已經背叛我們的人嗎!趕緊動手殺掉那幫傢伙!」

「快、快保護我!本人可是下一任的國王喔!!」

「那封信是我收到,再轉告給大哥的。」

「那麼,接下來請兩位宣佈投降好嗎?」

「唔唔……好睏難唷……」

也不知是何時來的,忽然聽到兩名女性自王子背後出聲詢問。兩名王子雖然大喫一驚,卻還是裝出平靜的姿態開口回應。

身形輕靈地著地的梅蓮甩了甩沾血的匕首,開始對梅瓏進行講解。

「小梅瓏,姊姊們已經抓住兩位王子囉。」

他趁機撥開邊咒罵邊胡亂揮動短劍的士兵腳掌,迅速遠離這名背部朝下滾了一圈的士兵,試圖重新站穩腳步。這時,身材高大的士兵突然從雷尼背後揮劍橫掃而至。察覺到殺氣的雷尼連忙向前翻滾。

梅琳輕輕握住第二王子爲了叫僕人拿紙筆過來而伸出的手掌。

在旁邊等侯的第三名短劍士兵一腳踩住雷尼手臂,揮舞短劍刺向他的顏面。

雷尼連忙抓起一把沙土灑向士兵的臉。

然而手持短劍的士兵已然佇立在他眼前。

手持長鞭的梅蘭嫣然一笑。

妲雅也手握長劍現身了。兩人均是直接穿越戰場,一路追趕雷尼來到現場。

梅琳抓著王子的手指,輕輕往上一抬。在旁人眼中看來會覺得她只是抬高手臂,實際上梅琳卻是緊緊壓著王子的指關節。

「知道啦。殺了他,只要奪下那把劍就好。」

「原來如此。代表信件不是你們寄的。是誰寄給你們的?」

「你們願意投降對不對?」

「嘖,煩死了,連同那兩個女的也一併殺掉!」

第二王子頓時痛到發不出聲音。

「你說什麼?你們不是已經收下籤約金了嗎!!」

另外一名士兵手持長劍,其餘兩名士兵則是握著短劍。至於體格方面,手持長劍的兩人個子比雷尼高大一些,握著短劍的那兩個人則是比雷尼要來得矮小。

「那是前來通報托拉格背叛消息的獎金。倘若想訂定新契約的話,就必須簽署以及交換正式契約書,否則一概不予受理。」

準備舉起巨劍應戰的雷尼突然停止動作。他發現劍柄軸心部位的綠色光華像是快要熄滅似地閃爍個不停。

大概是從雷尼的神態感受到他身上產生變化了吧,帶頭的士兵出言挑釁。

雷尼頓時被架住了雙臂。

然而,大半士兵都受到鬥志高昂的傭兵們所震懾而不敢輕舉妄動。這時候、雷尼突然放聲大喊:

「我有幾件事情想問一下。你們有寄信給其他王子嗎?」

殘存的傭兵們面面相覷,隨後便邊牽制眼前的士兵邊逐漸遠離戰場。

「謝謝姊姊!」

雷尼定睛瞪視著兩人,兩名王子一臉不安地移開視線。

第二王子纔剛表達反抗之意,立刻就因爲細長手指遭到梅琳往反方向扳動,而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

「你、你們!可惡啊~~只要有辦法解決掉這些人,想領取多少獎賞都不成間題!來人啊——」

「到此爲止了!」

「歡迎光臨。」

「姊、姊姊?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嗎!?」

梅琳面無表情她說道,王子隨即用尖銳嗓音發出悲痛的吶喊:

「你想問的就只有這件事嗎?那就快快放開——」

短劍迎面直探而來。

「用不著每次都先徵求對方意見再動手啦。」

「兩位大哥,這算是我們初次見面吧。」

雷尼站在總算安靜下來的戰場中,不由自主地鬆了口大氣。

四名士兵像是在雷尼與兩名王子之間築起人牆般,停在雙方的中間。

雷尼一邊攤開雙臂,一邊舉步往站在正前方的年長士兵走去。

「好!我現在就立刻寫一份新的契約書給你們!!」

「快點放開我家主人!」

「什、什麼信啊?」

「你、你做什——!!」

「真的嗎?」

梅瓏一臉傷透腦筋地抱著頭。

「托拉格神智不清地癱倒在街道的另一側。快點帶著他,滾到別的地方去吧!」

在戰場上的梅瓏跳起來朝兩人揮了揮手。

「這小子就只會像只老鼠似地鑽來鑽去!」

短暫片刻已足夠讓那三名士兵重整態勢。雷尼方纔鎖定的士兵率先飛撲過來,高舉反握於手中的短劍直刺而下。

「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得意忘形嗎?」

雷尼架開對方手臂,正準備順勢打掉他的短劍之際,另一名手持短劍的士兵也悄悄靠了過來。

「方纔的囂張氣勢跑哪去啦?」

劍光收入劍鞘的瞬間,一股彷佛全身力量倏然流失的虛脫感頓時襲向雷尼。感覺之所以比往常來得更爲強烈,恐怕是受腳傷影響的關係。

「你們也離開吧。」

眼看雷尼毫無防備地逐漸逼近,士兵臉上頓時浮現一抹困惑神色。

「少囉嗦——」

雷尼等到周遭敵人全數淨空之後,便舉步走向兩名因爲行動遭到控制,因而動彈不得的王子。

「……怎麼又來了!還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說串通未免太難聽了點,應該說是不認識我們的人才有問題吧!」

緊接著,雷尼搶在其餘三人有反應之前扭轉身子,試圖對旁邊那名矮個子士兵的腹部補上一腳。

雷尼定晴怒視著兩人。

第二王子情緒煩躁地脫口大吼,梅琳則是心平氣和地作出回應。

雷尼揚起嘴角展露笑容的那一瞬間,猛然提腳蹬地。他踏出的是沒有受傷的慣用腳。同時借勢橫向揮動右臂,準確地賞了對方下巴一記重拳。

「我們是梅氏一家,往後請多多指教唷。」

「到對面去!快點!!」

「不曉得。因爲工作的緣故,我天天都會收到數不清的信件。根本沒空一一確認寄件人的身分。」

梅瓏的吶喊聲也傳了過來。

第一王子滿臉通紅地發出咆哮。

蒂娜舉起短弓槍大聲喊道。

第一王子窸窸窣窣地蠕動肥胖的身體,雷尼則像要制止他掙扎似地繼續提出問題。

「你們兩個爲何聯手?難道你們並不想要這個東西?」

雷尼指向自己腰間的巨劍,兩名王子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本人具備縱使不採取任何行動亦能繼承王位的身分。完全不需要那種東西。」

「我對那玩意兒一點興趣也沒有。」

「你們兩個都不要這把劍,居然還派兵襲擊我?」

儍眼的雷尼嗓音之中夾雜著一絲怒火。

「那東西對我而言是個麻煩啊!後世搞不好會爲了爭奪那把劍而爆發戰亂。我只是想說不如趁現在處理掉,反而有助維持天下太平的局面,才決定採取行動罷了。」

「這傢伙當上國王也能讓我樂得輕鬆啊!假使落入其他難搞的兄弟手中,胡亂設下什麼貿易限制的話,我就再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做買賣了。」

雷尼默默聆聽兩人大放闕詞,最後低吼似地說道:

「因此你們纔會聯手?」

第二王子點頭承認,接著像想起什麼似地向前探出身子。

「啊,對了。要是你有意登上王位,要我支持你也行。只要有王族力挺,所有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你只需保證我的自由經商權利就好。」

第二王子驕傲自大的言論令雷尼傻眼地搖了搖頭。他總算明白爲何海德會說出那種像要放棄他們的言論。他們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坦白講,雷尼完全不認爲這個正面臨約魯克帝國侵略危機的國家,適合交給眼前的兩人治理。

「……這邊沒你們兩個的事了。」

雷尼嫌麻煩地揮揮手作出驅趕的動作。

「搞什麼!你這傢伙未免也太沒禮貌了吧!竟敢對本人——」

「你說什麼?」

雷尼狠狠瞪了第一王子一眼,只見他那臃腫的身體漸漸萎縮成一小團。

「……居然對、對身爲兄長的我們——」

梅瓏露出驚訝的眼神反問。

「喔……」

「我知道。」

妲雅露出一臉傻眼的表情,接著關心起雷尼的腳傷。

「話說回來,巨劍沒問題吧?剛剛光芒看起來好像有變弱的樣子喔?」

「嗯,起碼還走得動啦。」

「果真還是太勉強了。」

「倒是你的腳沒事吧?不含痛嗎?」

「就是這一點!」梅蘭伸手輕輕搭在梅瓏的肩上。

「咦?什麼意思?」

「潛入王都城堡之前。」

「什麼?」

「梅琳,你覺得可以就這樣算了嗎!?」

梅瓏追著梅蓮隨後飛奔而去。

「爲什麼要稱呼他爲主人?若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就不會用這個字眼稱呼他了吧?」

梅琳淡淡地說道,再次鞠躬致意後,便拉著似乎還有話想說的梅蘭離開現場。

「那位二姊纔是最可怕的呢。」

「只剩下最後一人了嗎……希望對方是個正常一些的傢伙。」

「少囉嗦!」

「梅瓏、梅蓮,你們兩個要好好加油喔。」

「沒這回……呃,或許稍微有那麼一黠吧。」

「你要我負什麼責任啊……」

被雷尼這麼破口大罵,半邊臉頰紅腫的兩人立即連滾帶爬地逃離現場。

「哦~~原來如此啊~~」

「她是個率直的乖女孩,所以你利用她未經世事這點,佔了她許多難以啓齒的便宜對不對?」

「我有種好像會被惡整的感覺。」

梅瓏抬頭仰望著雷尼,如此說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呃,一方面是不想讓你操心,再者當時我自己的思緒也是一團亂。」

「姊,我們該離開了啦。」

「要是不想被這把巨劍砍死的話,最好趁現在立刻給我滾!」

雷尼臉上浮現一抹曖昧的笑容,梅蘭則是維持柔和語調繼續說下去。

雷尼困惑不已地出聲呼叫逐漸遠去的兩人。

「可以重覆使用的艾爾拉裝置,對艾爾拉裝置商工會而言是個麻煩啊。」

他一臉傷腦筋地抓了抓頭,然後才重新邁步往前走。

雷尼轉頭望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忍不住脫口咒罵。

「那麼,乾脆換我背著你走如何?」

「爲什麼呢?那樣不是十分便利嗎?」

「咦?怎麼了嗎?」

雖然看似笑容,卻毫無半點笑意……

妲雅喃喃嘀咕著,梅瓏卻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要是能重覆使用,就不會再花錢購買了吧?一旦使用者不買單,艾爾拉裝置商工會就沒錢可賺囉。」

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大氣,雷尼頓時不滿地皺起眉頑。

「什麼意思?」

「沒什麼啦,該動身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囉。」

「可惡……都是因爲那兩個混帳東西,纔會造成這麼嚴重的……」

更要緊的是,必須提前作好心理準備。因爲一行人此刻終於要正式踏入艾爾蘭人的居留地。

「喂~~?」

雷尼憶起在道別時所見到的那張皺紋滿布的笑容,臉上表情頓時爲之一凜。

「那麼雷尼,我這兩位小妹就有勞你多多關照囉。」

「沒關係啦。姊你別說了。要是這麼簡單就讓他負起責任也很困擾啊。」

雷尼皺著眉頭回答。缺少巨劍的力量輔助,卻還勉強自己亂來,就是導致痛楚變得更加劇烈。

「大大大、大姊!我並沒有被怎麼樣啦!!不要對主人——」

「就這樣放他們離開,真的沒關係嗎?」

「我倒覺得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很正經八百地面對挑戰呢。」

梅蘭佇立於回頭察看的雷尼面前,梅琳也站在她的身旁。

「咦?那姊姊們呢?」

蒂娜轉過身對雷尼說道。

「你很沒禮貌耶。」

蒂娜小聲說道,妲雅也點頭表示同意。

「喏,你不是要去見第三王子嗎?」

蒂娜聳了聳肩邁開步伐,妲雅回頭瞄了雷尼一眼便隨後跟上。

「雷尼,相信你會好好負起責任的,對不對?」

「我家小妹似乎受到你相當多的照顧。」

「真是的……那把巨劍果然跟普通的艾爾拉裝置大不相同呢。艾爾拉裝置一旦用盡艾爾拉能源,就只能當作廢棄物丟掉了。」

「什麼?會嗎?她既客氣又好商量,應該算是個好人吧?」

看到雷尼面露懷疑神色,感到火大的梅蓮踢了他沒受傷的那隻腳之後,氣沖沖地快步走掉了。

梅瓏忸忸怩怩地作出回應。梅蘭頓時換上嚴肅神情凝視著雷尼。 」

「主人,需要我扶您一把嗎?」

「那孩子是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直接出來闖蕩,不知是否給你造成了困擾?」

只剩雷尼獨自一人被遺留在原地。

雷尼輕描淡寫地回答妲雅的問題,蒂娜卻十分驚訝地反問:

「要是針對他們的作爲逐一反擊,只會害身體喫不消吧?」

「這個建議雖然值得感激,但似乎有點勉強啊。」

受到梅琳深深低頭鞠躬的動作牽引,雷尼也跟著低頭致意。

「沒這回事,我才受了她許多幫助。」

雷尼纔剛踏出一步,便因腳部傳來一陣痛楚而皺起眉頭。

「負債尚未還清,再加上這回的工作又搞成這副德性。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希望你們兩個也去賺點錢貼補家用啦……不過看樣子八成行不通吧。」

就在此時,梅琳彷佛替傷腦筋地抓著頭的雷尼找臺階下一般,插嘴說道:

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雷尼頻頻眨眼,只見梅瓏如字面所述一般飛衝過來。

「那樣纔是最危險的啊……」

「是啊。」

聽完蒂娜的說明,梅瓏相當佩服地用力點了點頭。

雷尼臉上掠過一絲陰霾。他回想起當時父親慘遭殺害的場面。

「偶爾會變成無法使用的狀態啦。」

「對了,雷尼?」

雷尼面露苦笑。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頂多只會把責任推卸給別人罷了。」

「姊!你太過分了啦!!」

「偶爾的意思是說,先前也發生過同樣的情形嗎?」

儘管摸不著頭緒,但她如果不是在生氣,就是對自己抱持著殺意吧。

「她們幾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蒂娜一邊目送一胖一瘦兩位王子的難堪背影離去,一邊有點擔心地出聲詢問。

「看樣子,還是要有人盯著他纔行啊。」

「這麼久以前的事?你爲什麼都沒告訴我啊?」

雷尼怒斥一聲,雙手緊握成拳頭狀。右拳揮向第一王子軟趴趴的臉頰,左拳再揮向第二王子瘦巴巴的臉頰。兩人連同豪華座椅一併被擊倒在地。

梅琳以平靜的口吻說道,梅蘭隨即像在鬧彆扭似地噤口不語。

「嗯。只要擱置一段時間就會恢復正常。一開始變成無法使用的狀態時,確實害我感到很緊張就是了。」

「我有同感。」

梅蓮宛如表達「來吧來吧」的意思一般,秀出背部給雷尼看。

「……是臭老太婆的故鄉啊……」

雷尼配合著梅蘭的客氣語調,以平易近人的口吻作出回應,接著才注意到梅蘭臉上的表情。

看見雷尼露出一副「別亂講話啦」,顯得有些天真無邪的表情,蒂娜與妲雅不禁面面相覷。

「沒關係啦,只是我擅自稱呼他爲主人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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