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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大戰3前傳 巴黎前夜》 · あかほりさとる · 2.6萬 字
古妮西露·布魯梅爾
諾曼第公爵家的分支、法蘭西名門貴族布魯梅爾家族的正統後繼者。打出生時起便被作爲一名純粹的貴族而培養長大。後來還加入了巴黎華擊團。
塔雷布
阿魯貝爾·布魯梅爾的乳母,在古妮西露出生後便一直負責照顧和教育她。
利夏爾·布魯梅爾
阿魯貝爾的弟弟,古妮西露的叔叔。是個性格溫和的青年。
阿魯貝爾·布魯梅爾
布魯梅爾家族的現今當家。古妮西露的父親,是一位氣質非凡的貴族。
北大路花火
北大路家族的獨生女。性格溫柔賢惠。古妮西露的好友。
迫水典通
日本駐法國大使。《櫻大戰3》中是57歲。24歲時他曾赴法國巴黎留學。歸國後一度活躍於日本政界,並獲得了“鐵壁迫水”的外號。以歐洲開始計劃建立星組爲契機,他再度來到了巴黎擔任外交官。本片中大約是46歲。
1
位於歐亞大陸西部的歐洲,其歷史自古以來便是由各種民族、各個國家的變遷和發展組合而成。在國家與國家的觀念還十分淡薄的時代,人們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受到限制和阻攔。而在那個時代,當人們所居住的那片土地無法滿足他們的生活需要時,他們就會渴望並去尋求新的大地——人類的這一特性在歐洲這塊大地上體現得尤其明顯,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民族遷居歐洲並建立了無數的國家,但最終都因爲人類的這一特性而一一覆滅。
對於“希臘是歐洲一切歷史的起源”這一觀點,雖然也有一部分人持有異議,然而古希臘人留下了足夠讓後世的人們去考證的大墨能夠被稱爲“歷史”的文獻。後人們通過這些文獻了解了歷史,也瞭解了歷史的重要性,至少人們一致認同了西方國家的起源是希臘,東方國家的起源是中國這一觀點,並不會對此抱有疑問。
古希臘人的霸權,由支配了意大利半島的拉丁人——羅馬人一手繼承。關於羅馬人的繼承方式,以後世人的眼光來看可謂是十分巧妙:他們雖然表現出了非凡的政治和統治才能,但在文化方面卻幾乎將古希臘文明原原本本地引入吸收了進來。羅馬人的做法開創了文化繼承的先河,之後在這片歐洲大陸上,即使地圖的霸權民族在不斷地改變,但他們的文化傳統卻被完整無損地保留繼承了下來。
4世紀末,原本居住在北歐的日耳曼民族開始了大遷移,不久後便成爲了歐洲大陸的統治者。日耳晝民族在這片大陸上建立了衆多的國家,德語、英語、荷蘭語等等,都是以原日耳曼語爲母語,由此也可以看出,當年日耳曼民族的繁榮盛景。
然而,最後一批來自於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西部——也就是如今的挪威的日耳曼族人,卻爲整個歐洲大陸帶來了震撼——作爲大陸上最初的破壞者,不,或許稱之爲統治者更爲貼切。其他的民族們,都畏懼地將他們稱呼爲“北方人”——諾曼第(即我們通常所說的“諾曼底”)。不過,一提到他們,可能人們往往只會想到另一個名字——“維京”。(注)
或許因爲長年生活在北歐海域的緣故,維京人十分擅長操縱海上船隻。雖然他們在北方建立了多個王國,但卻依然常常向英格蘭、法蘭西(當時還被稱爲法蘭克)等國家進行搶掠活動。他們所建造的,維京人所特有的維京長船擁有極爲出色的航海能力,這專歷代的法蘭克國王都非常頭痛。到了公元911年,當時的維京首領羅洛獲得了法蘭西國王查爾斯三世贈予的塞納河下流的廣闊土地,從此維京一族正式隸屬於法蘭西國王的統治之下,羅洛也成爲了諾曼第的初代公爵。
布里斯托,英國西南部最大的城市,它是歷史上出現在英倫三島土地上的第二座城市。1066年,諾曼第人攻佔了這裏,在此建立了城市,並在1239年開挖運河——即今天的弗羅姆河(RiverFrome1;,從此,當地的經濟迅速發展起來,並出現了英國曆史上的第一批貴族。這一歷史非常有名,被後人們稱爲“TheNormanquest”。
正因爲這樣,諾曼第人自古以來便非常強大。他們強悍的印象,已深深地烙印在世人們的腦海中。而諾曼第的人們,也因此具有高做的性格和自尊。他們的特性,在現世的末裔身上依舊能夠得到充分的體現。
“是不是想讓你那身體,來體會一下貴族與庶民的差別?“
2
利夏爾依舊帶着微笑,沉默不語。
發言之後,數百名受邀而至的賓客們一同鼓起掌聲,爲今天這位可愛的主角送上讚美之辭。
突然,剛纔還喧鬧不已的會場一瞬間沉寂了下來。
終於,幾位貴族忍不住了:
身着華麗腐蝕的男女們迅速讓出了道路。所有人都帶着緊張地望着阿魯貝爾公爵。公爵停下腳步,開始環視周圍。被他的視線掃過的人,身體不由得愈發僵硬。
看到叔父那幾乎無法形容的燦爛笑容時,古妮西露的臉不禁紅了起來。
“古妮西露,你在這裏招呼客人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年輕貴族們一個個叫喧起來。
“我對決鬥什麼的不太在行呢……既然事情已經過去,就這麼算了吧。”
古妮西露挺起頭高興地回應道。父親能親口承認自己是布魯梅爾的下任當家,這對古妮西露來說,是再開心不過的事情了。
如果身份不是同樣高貴的人,一般當公爵走到面前時,就會自然而然地屈膝敬禮。阿魯貝爾公爵就是能夠給人如此深刻印象的男子。
從出生時起就一直生活在諾曼第的豪邸中的古妮西露,有一天和雙親一起拜訪了附近親屬的住處。
拳到跟前,卻突然定在了半空。
“哼,膽小的傢伙們!”
不過,在這個場合下,青年毫無惡意的可掬笑容,只會對年輕貴族們產生反效果。
一名貴族大罵着,抓起青年的衣領。
終於,公爵的視線停在了一點上,緊接着,他那嚴肅的面容上,浮現出了微笑。
“什麼?”
“在場的諸位,是否是在知道他是我的叔父——利夏爾·託·布魯梅爾的情況夏,才作出如此無禮舉動呢?”
古妮西露帶着鄙視的神情丟了一句:
“嗯,我會時刻提醒自己是名貴族。貴族到底是什麼,就用我自身來表明。”
一位戴着眼鏡,表情溫和的青年被數名男子圍在大廳的一角。
不過不一會,那位男子的身影便出現在古妮西露的視線內——這位在大廳的角落,被數人所包圍的男子。
假如光是注意那對碧藍色的雙瞳的話,恐怕沒有人會相信眼前的那位女孩只有5歲吧——每個與她目光相對的人,都能夠感受到一股與她年齡極不相稱的氣質。
“是嗎?”
“……”
“啊?”
一邊發泄着不滿,一邊以冷漠的目光盯着叔父:
“是。“
“說起來,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古妮西露你也把我弄錯了呢。”
“歡迎諸位前來爲我的生日慶祝!”
此時此刻,古妮西露的表情雖略有些孩子氣,但卻十分認真。但利夏爾卻搖了搖頭。
一位舉止高雅的老婦人走到古妮西露身邊,如是說道。
她的名字叫古妮西露·布魯梅爾。以法國諾曼第中擁有遼闊領土而聞名的布魯悔爾公爵家的獨生女。雖然身爲女兒之身,但公爵已經親口許諾,她將成爲下一任布魯梅爾家族的當家。布魯梅爾家族原本是從諾曼第公爵分離出來的一個家系,因此在殘留至今的所有貴族中,與貴族血統如此相稱的貴族,也是非常少見的。此外,由於受到國內對在革命中引起的周邊國家的干涉戰爭的妥協,以及存在歲月意外長久的拿破崙帝國的影像,法蘭西的貴族制度有大半部分都被流傳了下來。
“請各位繼續。“
“能夠舉辦如此盛大的宴會來迎接我的生日,都是多虧了父親大人。“
面前的貴族男子已經徹底憤怒了。他撰其拳頭,準備給青年的臉上來上一下。
利夏爾彷彿回憶起了過去的日子,不禁笑出了聲。
貴族們不禁被眼前這位5歲孩童那毅然的氣勢所壓倒。就算是無稽之談,對手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容忽視——古妮西露畢竟是在政府中樞中也頗具影響力的布魯梅爾家族的獨生女,而且還是下一任的當家。然而,若當真接受了她的挑戰,與這位年僅5歲的少女展開決鬥的話,在社會上一定會遭到輿論的非議。
靜靜觀望着父女倆談話的出席者們,彷彿解除了詛咒一樣,繼續起了互相間的交談和舞蹈。
“不好!一定喫壞了肚子,得趕快回房!我們陪你一起去!”
“小姐,真的太精彩了。”
“不愧是貴族中的貴族,言行舉止也與布魯梅爾接班人非常相配。”
——一隻巨大的戰斧,突然在男子的眼前掠過。
這天夜裏,位於巴黎的布魯梅爾住邸中,正舉行着一場熱鬧的宴會。
“小小庶民,和我們貴族的理念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你們這些成天無所事事的傢伙“
“這可是布魯梅爾家下任當家的生日宴會,這些是理所當然。“
3
古妮西露的臉頰更加紅了,她也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叔父時的情景。
但是,青年沒有開口反駁,只是無言的微笑着。
貴族與庶民不同。這便是貴族氣質高貴的原因——這種想法本身,已經成爲了古妮西露言行舉止的準則。
“我不想再見到那些傢伙稱自己是貴族,他們到底把貴族當成什麼了!”
“叔父也真是的!面對那些傢伙竟然還那麼軟弱!你是個貴族嗎?就是因爲你那個樣子,所以才被他們當成庶民啊!”
古妮西露轉身向會場放眼望去,會場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有貴族,也有有實力的市民;有走出露臺,靜靜自斟的人,也有酒醉會場,騷亂不斷的人。但當她注意到了引起騷動的人中也有一些是貴族時,眼神不禁暗淡下來。
“謝謝您,父親大人。“
這幾名男子服飾華麗,但得出,每個都是年輕的貴族。不過,每個人也都喝醉了。其中一名男子,
古妮西露高聲向男子們喝道。
古妮西露又把目光轉向了其他貴族。
“叔父,請您立刻與他們決鬥吧!對這些傢伙的無禮行爲,叔父應該要好好回報一下!”
“你竟然還敢嘲笑我們貴族!“
來者正是布魯梅爾的當家——阿魯貝爾公爵。金髮碧眼,高高的鼻樑,雖然年紀尚且40不到,但有一般的面容已被鬍子所遮蓋,威嚴的目光甚至讓人不敢與之雙目相接。那從容不迫的神情雖與年齡極不相稱,但卻是他那名字的本意——“高貴”這一形容詞的最佳寫照。
不知何時,女孩已站在了貴族們的身旁。一雙碧眼中燃燒着熾熱的火焰。
她是古妮西露的保姆,同時也是布魯梅爾家族駐巴黎邸的女傭長——塔雷布。
注視着父親的北影,古妮西露不禁心想:父親大人才是真正的貴族中的貴族!
“什……”
“……”古妮西露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聲音的來源。
“大家都在爲你祝福呢。“
“你是庶民吧!“
年輕的貴族們一個個喫驚地望着青年。
一直沉默不語的利夏爾終於開了口:
表面上這場宴會是爲了慶祝女兒生日而辦,但實際上阿魯貝爾公爵還有其他的目的。他不僅僅是一位高傲的貴族,還富有敏銳的政治眼光。他深深的瞭解,越是華麗的東西,其背後就越是隱藏着衆多的祕密。
高尚的品格和高貴的氣質,這是古妮西露那強烈的自尊心的源泉。自己代表着所有貴族,她對此堅信不疑。
不過,有一人卻平心靜氣地否定了她的想法。
出現在階梯露臺上、兩側有衆多侍從跟隨的人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也有不少來客慌忙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衫。
宴會還在持續。
“區區庶民,竟然敢溜進這個會場!“
年輕貴族們一同帶着痛苦的表情彎下了腰,拼命朝大門的方向跑了出去。
雖然言辭非常無禮和嚴厲,但實際上,古妮西露非常喜歡眼前的這位叔父。
亮麗飄逸的長髮整齊地搭在肩上,身着使用名貴絲絹編織的禮服。其優雅端莊的舉止,是天生擁有的財富,也是後天努力的結果。與她打過交道的人,無一不對她讚歎有加。
“不行!這可關係到貴族的體面啊!對貴族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要在這種時候絕不退縮!”
“叔父既然不肯的話,那麼就讓我來做你們的對手吧!你們拔劍吧!來一次堂堂正正的決鬥!”
淡淡說了一句後,公爵便朝着視線的方向——同樣金髮碧眼的少女,古妮西露的所在走了過去。
“謝謝你,古妮西露。”
男子帶着善意的微笑,緩緩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貴族若僅此而已的話,就錯了哦。“
掌聲再度響起。對於古妮西露那越來越成熟、嚴肅的言辭,這些與會者們不約而同地報以了微笑,但同時,也不由得對她產生了一種敬畏感——如此一個凜然如生的小女孩,待她長大成人時會是什數樣的?而之後,他們的想法也令人驚異地相同:這一下,布魯梅爾家族也能夠平安康泰了。
“哇……我的肚子好痛……”
古妮西露那凜如清澈的聲音迴響在大廳之中。
“古妮西露小姐,真的非常抱歉,今天我們就告辭了。”
“幹什麼!你那副表情是什麼?“
那是一年前,古妮西露還只有4歲的時候所發生的事。
(貴族與庶民的不同。貴族無論身在何處,都要保持高尚的品格。這就是貴族與庶民的差別!高尚的品格,纔是貴族必不可缺的東西。)
注:Viking,挪威語,含有海盜的意思。之前他們生活在澤蘭(Zeeland)和荷蘭一帶,早在紀元前後便已是著名的海洋民族。他們還建造了只航行在北歐海域的槳帆並用的狹長型船隻,這類船統稱維京長船。從公元4世紀開始一直到8世紀,特別在英格蘭海岸進行過多次劫掠性的航海活動。8世紀後維京人逐漸在南部斯堪的納維亞地區定居下來。形成多個王國。
阿魯貝爾公爵離開了會場。
古妮西露帶着高傲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時,以塔雷布爲首的布魯梅爾家的隨從們,紛紛圍了過來。
即使如此,青年還是沒有做出任何抵抗,依舊面帶笑容。
除了諾曼第之外,布魯梅爾家族在巴黎也擁有豪華的公館。如今古妮西露已年滿5歲,從今以後她將在巴黎定居——在花之都巴黎接受良好的教育,這是布魯梅爾公爵的決定,從中也可以看出公爵對自己的愛女抱有多麼大的期待。在古妮西露剛出生時,公爵雖然曾因爲她是女兒身而極度失望,但不久便注意到了古妮西露身上那特有的剛毅、高貫的品質。那顆久久難以釋懷的心也總算獲得了極大的滿足。“男孩嘛,只要古妮西露以後能生下來就行了”,公爵開心地說了這句話後,便決定讓古妮西露成爲下一任公爵的接班人。
即使受到了侄女的嚴厲指責,利夏爾臉上的表情依然不爲所動。
“生日快樂,古妮西露。“
“在下尚屬年幼之輩,今後還要煩勞在場的各位給予多方指導。”
由於親屬家庭園的薔薇花已經盛開,於是古妮西露一家受到了邀請,前往庭院賞花。
邀請古妮西露一家前來的,正是古妮西露父親阿魯貝爾最小的弟弟,利夏爾。與阿魯貝爾相比,利夏爾只從他們父親那裏分到了很小的一塊土地,並只得到了子爵的爵位。而爲了與布魯梅爾本家有所區別,外人稱呼利夏爾一家時,都要在布魯梅爾家族前面加上一個“小”字。由於貴族通常都是以長子繼承爵位,因爲其他的兄弟們,要麼成爲他家的養子,要麼只能獲得極小的土地,成爲分家。而分家人們的日子,絕對稱不上富裕。
古妮西露第一次看到利夏爾的住宅時所留下的印象極爲強烈,這使年幼的她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樣子。
馬車窗口中的利夏爾邸,與其說是豪宅,倒不如說是一間稀疏平常的平民房屋。不過,那裏的庭園卻佈置得十分漂亮別緻。
從世界各地獲得的各種顏色的薔薇花,錯落有致地種植在了一起,綻放之時,美麗得有如一副畫像一般,令人讚歎不已。
“利夏爾的技術還是那麼優秀啊。”
走下馬車、望着還在感嘆不已的雙親,古妮西露獨自走進了庭園。
雖然這裏的庭園規模與自己住宅的庭園相比起採微不足道,但各種品種顏色的薔薇花被精心調和在一起,醞釀出了一種神聖而崇高的氛圍,令這個庭園顯得格外的獨特。
不過,這神聖的庭園列年幼的古妮西露來說,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東西。無論任何東西,自己、以及自己家中所擁有的,纔是最好的——年幼的孩子,總是會有這樣一種倔強的脾氣。
“……”
一頂大大的草帽在薔薇的花叢中搖擺着。
“庭園師!”
古妮西露上前打了招呼。在她的意識中,會在庭園裏戴草帽的人,除了庭園師外別無他人。
“是的。”
對方似乎很坦白的做了回答。
一張戴着眼鏡的柔和麪孔,朝着喊聲望了過來。那和睦可掬的笑容,任誰見了,心情都會變得開朗舒暢吧。
“啊……”
幼小的古妮西露顯然被這笑容所動。那種對美麗庭園不服氣的倔強情緒,也漸漸地淡薄了起來。
“有什麼事嗎?”
被古妮西露稱作庭園師的男子走了過來,親切地問道。
一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事,古妮西露就感到有些難爲情。
“……”
“事情我已經從北大路男爵那裏聽說了。”
古妮西露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戰斧。
走到公爵面前的這位黑髮男子,有着東洋人特有的樣貌特徵。不過託鼻下小鬍子的福,他的外表年齡要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年輕許多。
利夏爾帶着恭敬的語氣回答道,接着又將目光轉向了古妮西露。
“在下迫水典通。”
“是的。”
由於德軍已經迫近巴黎,布魯梅爾家的人們也開始考慮是否將古妮西露送回諾頓曼第以確保她的安全。
“是的。”
“是嗎?他也這麼想嗎?”
“喝——”
庭園師乾脆地答道。
“東洋人看起來都很年輕啊。”
從戰爭開始,很快便已過了一年。
聽完古妮西露內心的想法,塔雷布不由得拍手叫好。
古妮西露在房間內輕鬆地揮舞着戰斧。雖然是爲孩子所製造的戰斧,但同年齡的男孩們也無法做到她這樣的地步。這也是古妮西露從小修煉的成果。
(那時叔父一開始也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
“對身爲庭園師的你說這些,大概你也不會明白吧?”
古妮西露不禁面露詫異。
“呃?”
就在這時。
利夏爾的回答依舊那麼幹脆。
阿魯貝爾公爵走了過來,對庭園師說道,
古妮西露早已愣在當場,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呃?”
“是利夏爾造的哦。”
“沒有。”
“又來了!馬上道歉可是您的壞習慣啊!身爲貴族,是不能隨隨便便向他人低頭道歉的!請您自重!”
“我決定了,塔雷布!我會讓叔父成爲我的丈夫,並將他迎接過來!”
但是,阿魯貝爾公爵沒有發作,只是笑着制止了隨從們的下一步行動。
最終,古妮西露還是沒能明白叔父的話中含意。
“我……我剛纔實在是太無禮了!”
“我們感到無比榮幸。”
“輸了……”
古妮西露身旁的椅子應聲裂成了兩半。
隨從們慌忙上前,將兩人周圍圍了個水匯不通。
“這樣啊……”
三級親屬內的婚姻在法律上是不允許的……然而塔雷布並沒有說出口來。彷彿表示着自己“無論任何事情都遵照小姐的意思去做”這樣的一種態度般,她靜靜地等待着古妮西露接下來的話。
“你就是那位日本的外交官是嗎?”
“我聽說公爵您也比外表看上去要年輕許多。”
“我要用我的力量來保護丈夫。正因爲這樣,像叔父那樣的軟弱的男人才正合適。他那不符合貴族的性格,只要有我在的話也能慢慢彌補。你不那樣認爲嗎?”
在塔雷布和女傭們休息的房間內,古妮西露雙眸綻放着奪目的光彩,興奮地說出了這一令人驚異的決定。
雖然被破壞的是件價值昂貴的日用品,不過塔雷布並沒有作出任何反應。爲了這點程度的事情而責備古妮西露,實在太不值得了。更何況,古妮西露是爲了向自己展示力量才這麼做的,因此而責備她,並不是應該的行爲。塔雷布雖然擔任着古妮西露的教育工作,但一直認爲,與其指責古妮西露那大膽而毫無掩飾的性格是會帶來暴力,從而扭轉她的性格,倒不如讓這樣的性格獲得更加自由的發展。
兩人慢步走出了毫宅。
庭園師微笑不語地注視着高聲叫嚷的古妮西露。
“利夏爾!”
“你的口嚴麼?”公爵突然壓低了聲音。
古妮西露露出了少許失望的表情。
“好的。”
“在持有高傲的自尊的同時,還有一樣東西是貴族必不可少的哦。”
1914年8月,德意志的大軍突破了比利時和法蘭西的國境線。這標誌着這場以擴大領土爲目的、最終傷亡達900萬人的突發性侵略戰爭——歐洲大戰的正式開始。
之前一直表情嚴肅的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微笑,隨即走進了側室。
此時的古妮西露已經年滿6歲,然而布魯梅爾家卻沒能再召開一年前那樣規模盛大的慶祝宴會。在人們的心中,“戰爭馬上就會結束”的安穩的心態早已被磨損殆盡,社會的每個角落都充斥着“戰爭”這兩個大字。在這樣的環境下,召開宴會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
話到一半,古妮西露站了起來。她緩緩地走到了牆壁前,一把取下了掛上牆上的戰斧。
“沒關係,古妮西露。”
時值1914年4月。
“可、可是……”
“事態刻不容緩。”——阿魯貝爾公爵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布魯梅爾的下任當家,在敵人的面前逃跑是奇恥大辱。”
幸好,如今戰線處於膠着狀態,短時間內還不用擔心德軍入侵巴黎。古妮西露的生活,與以前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不論古妮西露怎麼說,利夏爾臉上的微笑都不曾改變。但那笑容絕不是在挪揄古妮西露的怒火,反倒是充滿了對古妮西露的憐愛之倩。
“真是個有趣的男人。你是想說,是否擁有能力,不是但憑外表就能判斷出來的是麼?”
“你是……利夏爾叔父大人?”
“很好。”
“是的。”
“你說得對。對不起啊,古妮西露。”
“‘鐵壁’……這是我的外號。”
“布魯梅爾公爵。”
“不過你剛纔所說的,貴族的差別只有那些的話,就錯了。”
面帶淡淡的笑容,迫水恭敬地低下了頭。
戰爭的腳步聲,正緩緩靠近。
“我的力量,你覺得如何?”
4
“叔父大人,請您對自己身爲貴族多一些自覺吧!”
“都說了不要道歉了啊!”
不過,利夏爾的笑容卻讓古妮西露顯得更加難爲情。到最後,直到古妮西露的生日宴會結束爲止,她對這位年輕叔父的火氣都沒能消除。
“對不起,哥哥。不過,我不能置這位小公主不理吧?”
“等了你半天都不出現,還以爲出了什麼事情呢。”
這副情景,若是他人看到了,多半會以爲這位東洋人是在害怕着布魯梅爾公爵吧。但是,從這位外交官臉上的表情上就能夠看出,他並沒有被阿魯貝爾公爵的貫族氣勢所壓倒。
“哈!”
“就是啊。這樣的話,再怎麼尋找能夠超過我的男人也是徒勞無益的。我的結婚對象即使不能超越我也沒有關係。反倒不如……”
庭園師淡淡地回答。
但是,對於家人的好意,古妮西露本人卻拒絕了。
並且這個時候,古妮西露所關心的,並不是戰爭。
古妮西露跨過被劈成兩半的椅子,直視塔雷布的雙眼。
“非常非常漂亮。”
另一方面,在阿魯貝爾的招待來客中,有一位特別顯眼的人士。
不僅如此,直到自己困得睡着爲止,她都沒能允許叔父走出家門。
“是的!我是貴族!貴族絕對不能輸給他人!父親就是那樣教導我的,而我也那樣認爲!要獲得勝利纔是貴族!”
“的確,我總是對叔父大人抱怨,說他軟弱、軟弱。我對他的抱怨現在也不會改變。但是,正是因爲這樣……”
“若真是如此的話,我們家的庭園就輸了,輸給這樣一個小庭園。”
接着——
迫水的回應不禁令阿魯貝爾身邊的所有人大驚失色。就算是他國的外交官,若然說出如此無禮的話,他們也無法允許。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東洋人。在他們看來,身爲東洋的小國——日本的外交官,更應該對公爵畢恭畢敬纔對。
“實在是太出色的考慮了。有您在,利夏爾大人會是位幸福的人。”
“說得也是,對不起呢。”
“那個……我想問問這個庭園的事情。請問這個庭園是身爲庭園師的你造的嗎?還是說,是我的叔父造的呢?”
不過很快的,害羞的感情便轉變成了憤怒。
“你明白嗎?高貴氣質就是貴族的一切!身爲貴族,就要隨時保持高貴的氣質!正因爲如此,庶民和貴族纔會有所區別!”
“這……”
“既然你擔任日本政府的代表,那麼我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現在事態刻不容緩,我國現在需要貴國的力量。”
“您有什麼事嗎?”
“這世上有能夠勝過我的男人嗎?”
半晌纔回過神來的古妮西露連聲道歉。
“啊,原來是這樣啊。不過,輸了不行嗎?”
見塔雷布能夠贊同自己,古妮西露十分欣喜。
而塔雷布自己也十分的滿足。事實上最近一段時間來,她對古妮西露的未來十分擔憂。當然,身爲下任當家的古妮西露與其他的普通孩子有着決定性的差異。但是,她希望古妮西露能夠像普通的孩子那樣,對日常生活中各種各樣的事物產生好奇,從而學會吸收更多的新鮮事物和知識。只不過,事實上古妮西露受到了與大人相同的對待,這樣下去,就會有拔苗助長導致反效果的可能。
(這是一個好的傾向。爲了小姐的情操教育,暫時先這樣觀望一陣吧。不過,這對利夏爾大人來說,多少有些可憐啊。)
軟弱,沒志氣……利夏爾一直以來就被古妮西露如此責備,這讓塔雷布見了,多少有些同情。不過有一點塔雷布十分清楚,那就是利夏爾從來沒有生過氣,發過火。當他遭到責備時,反倒是帶着“謝謝”的神情和微笑……
“失禮了。”
一位女傭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布魯梅爾子爵,利夏爾大人來了。”
“什麼!”
一聽到男子的名字,古妮西露的臉頰立刻染上了紅暈。
“馬上請他進來。”
“是。”
女傭下去後,古妮西露一下子變得坐立不安,無法冷靜下來。
當她留意到散落在地面上的椅子殘骸時,不禁喃喃自語,
“得趕快把這個清理掉。”
“是。”
聽到她的話後,女傭們慌忙開始了掃除工作。而此時古妮西露似乎才發覺自己手中還握着戰斧,趕緊將其掛回牆上。
塔雷布雖然對古妮西露的一舉一動沒有露出半點反應,但內心中卻欣慰不已——古妮西露已經有了少女戀愛時的感情。
不久後,利夏爾在女傭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近日還好吧,小姐。”依舊面帶着溫柔親切的笑容,利夏爾首先向古妮西露打了招呼。
“嗯。”
彷彿非常害羞似的,古妮西露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後,便半晌不語。
“古妮西露……”
“不,沒關係,請你留在這。”
走出玄關的利夏爾的背影,儼然比平時高大了許多。不知何時,背影變得模糊起來,古妮西露這才注意到,淚水已經充滿了她的眼眶。但是,她卻拼命地忍耐着不讓自己哭泣成聲。(必須要用笑臉來歡送叔父的離去,這纔是貴族。)一邊忍耐的古妮西露,一邊在內心中反覆強調着。
身穿軍服的利夏爾慢步走了上來。
“那麼,不妨去探病吧?我在祖母生病的時候去看探望她,那時候祖母是非常高興吆。”
面對着叔父那溫柔的笑容,呆立了半晌纔回過神來的女孩的笫一句話。那時叔父的話,女孩幾乎是完全無法相信。但古妮西露如今卻十分後悔,若那個時候,能夠將叔父的話聽完,該有多好——古妮西露時常這麼想着。
花火的態度令古妮西露十分滿意。不僅如此,對花火的一言一行,古妮西露更多的,是感嘆之情。
“是您非常重要的人吧?”
“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花火露出了微笑。
沒有比有名的布魯梅爾公爵家的小公女親自訪問戰場一事,更能夠鼓舞士兵和國民的了。
“好的。”
其實古妮西露考慮前往戰場並非頭一次。不過以前她想趕赴戰場的理由並非爲了見利夏爾,而是“用我的戰斧去消滅那些侵犯祖國的惡人!”當她向父親提起這一“勇敢”的想法時,便立刻遭到了父親的強烈否定。
此次訪問的目的地在靠近前線的古都亞眠。這座以哥特式建築的傑作、法蘭西的最大的巴黎聖母院而聞名的小城,如今成了軍方重要的補給基地,衆多的負傷兵均被送往這裏。此外,這裏離英國的大陸派遣軍的駐地十分接近,因此這個城市無論在軍事上,還是在政治上,都具有極大的意義。不過古妮西露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這裏對她來說,不過非常靠近利夏爾所在的法蘭西第六軍罷了。
並且,他的話中內容也極具衝擊性。
並且,古妮西露的慰問之舉,贏得了軍隊和政府的極大歡迎。
古妮西露努力地點了點頭。但是,她真正想聽到的,並不是這句話。她心底的某一處,一直期望着,期望着叔父能夠親口對自己這樣說:“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利夏爾偶爾也會來信。不過他每次都會寫兩封信,分別寄給古妮西露和他的兄長阿魯貝爾公爵。寄給古妮西露的信裏,從來沒有提到過半句關於戰場的事情,所講述的都是一些關於附近的自然環境以及身邊所發生的趣事。雖然古妮西露很想知道叔父寫給父親的信件內容,但父親每次都是以一句“平安無事”來搪塞過去,從沒有將信給她看過。而父親拒絕女兒看信的要求時,所體現出來的那種有些強硬反常的態度和表情,古妮西露並沒有察覺到。
但是,在那個時候,現實中的古妮西露,口中所說的,卻與自己的內心感情完全相反。
“叔父要去參加戰爭?”
5
之後的情景是怎麼樣的?古妮西露已經完全回憶不起來了。
利夏爾平靜地作出了回答。
若是平常,每次一見到火花那對清澈的黑眸和坦誠相待的深情時,他人就會感覺自己無法編造任何謊言,而以真情與花火交流。但這一次,古妮西露不得不編造了一個謊言。因爲害羞的心理太過強烈,幾乎已經戰勝了理智。
從那以來,已經過了半年時間,然而每當古妮西露發起呆時,那一天、那一幕就會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
“我不會做出有辱布魯梅爾家族名譽的事情。放心好了,古妮西露。”
“叔父大人也會一直待在巴黎吧?”
而當事人卻開門見山地將牌一攤:“爲了貴國與我國的有好,請務必讓在下隨同前往。”
當然了,利夏爾並沒有生病,探病也就無從談起。但是,由自己主動前去看望利夏爾的想法,在古妮西露的腦海中還從未有過。
(這樣的話父親也不會反對了!)
花火幾乎不會主動談論自己的事情,與古妮西露在一起時,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爲了古妮西露話語傾聽的對象。她對古妮西露來說,也是以爲理想的談話對象。
臨走前,利夏爾回過身來,對自己這樣說道。
不過此時佔據了所有人視線的,是站立上他們前方禮臺上的女孩——古妮西露。
“如果不方便的話,那我就先告辭好了。”
“雖然我很喜歡諾曼第,不過我也很喜歡這裏。”
“呃?”
(不能那樣……)
“因爲叔父您很軟弱,所以我還以爲您已經回諾曼第去了。”
“不,能夠榜上古妮西露你,我也感到非常高興。”
花火決不會在衆人面前表現自己,相反的,她只是默默地遵從他人的所作的決定,也有人說她的性格有時甚至到了逆來順受的地步。當古妮西露因大家都不敢與之同組進行自由研究時,花火卻爽快地接受了與古妮西露同組的分配。
古妮西露的臉上不自禁浮現出了笑容,當然,是凝固的笑容。
法蘭西軍、英國大陸派遣軍以及負責幫忙的警衛兵均駐紮在亞眠的大聖堂前,一眼望去無比壯觀。
利夏爾依舊以淡淡的語氣說着,臉上也依舊洋溢着那溫柔親切的笑容。
(我只不過是想見見叔父而已……)
“其實有個人我一直很擔心。”
古妮西露雖然打算將此事告訴利夏爾,但卻無法開口。一旦話到嘴邊,恐怕就會立刻變成責備他身爲貴族卻如此軟弱的言語吧。
古妮西露一瞬間呆若木雞。
花火平靜地應道。
不知是否因爲想要極力隱瞞害羞的情緒,古妮西露話到嘴邊卻又不自覺地變成了刻薄的言辭。
“謝謝。”
她所記得的,只剩下自己在雙親的陪同下,一直目送着叔父走出房間的那一幕。
花火的語氣十分平淡,顯得如無其事。但這並非她惡意所爲,是長久以來的說話習慣。
被其他人稱爲“ARCHAICSMILE”(古典微笑)的花火的笑容。不由得令古妮西露聯想到了利夏爾的笑臉,他們,都能夠帶給古妮西露祥和的安心感。
從小就被大人所包圍,在這樣的環境被養育長大的古妮西露,身邊幾乎沒有一個同年齡的朋友。對言行舉止早已如同大人一般的古妮西露來說,與同年齡的孩子們交談,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
慰問團的規模比古妮西露當初預想的還要龐大。不過這對古妮西露而言,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慰問團的規模變大了,自然會生出許多繁瑣的禮節。即使只是名目上的禮儀,作爲慰問團代表的古妮西露,也不得不嚴格按照日程表上的規定來決定行程。
“那個人是不是生病了呢?”
利夏爾不爲所動,笑眯着雙眼注視着侄女,然後慢慢地說道,
“迄今爲止,我對東洋人都是非常輕蔑的。”
“是的,現在他去了遙遠的地方。希望他過得一切順利……”
(去戰場探望……)
“嗯……是是的……”
談話之間,當古妮西露回想起利夏爾的事情時,花火就會默默的飲着茶,避免打攪她的思想。只不過,古妮西露漸漸地顯露出了悲傷的表情,這使花火不自禁地開口相詢。
這樣的自問自咎,古妮西露已經重複了多少次了呢……
只有一人,那位來自日本的女孩不同。
就在古妮西露獨自焦急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利夏爾卻首先打破了沉寂。
一個平靜而充滿了對他人關切之情的聲音,將古妮西露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
重新坐下後,她便一直凝視着古妮西露。感受到視線彷彿在催促着自己一般,古妮西露說出了心裏所想的事,
慰問的請求立刻得到了實現。
“你能夠贊同我的想法,我非常禹興,古妮西露。”
古妮西露對花火坦白地述說着自己的感想。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令古妮西露十分在意。
“啊,不好意思,花火。”
那一天,古妮西露躲在房間裏哭了。捂着枕頭,極力避免讓他人聽到哭泣的聲音。
少女名叫北大路花火。來自遙遠的日本,同時也是古妮西露爲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雖然年紀尚幼,但此時古妮西露已經入讀了專爲貴族子弟開辦的學校。
(那個時候……我爲什麼沒能阻止他……)
“我準備去參戰了。”
“不過似乎只有你不一樣。你的一舉一動都富有幽雅的氣質。”
“不愧是我的女兒。慰問戰場的士兵,正是下一任當家應有的表現!”
與對待花火時完全相反,古妮西露對這位外交官沒有任何好感。也許他頗有能力,但不知爲何,古妮西露總覺得他十分可疑。
“呃?”
“探病……”
這種場合下,用“慰問”這一詞彙可能更加恰當。事實上,世界各地的戰場上都有志願團體、馬戲團、劇團、或是歌手進行慰問的例子,這也是爲了讓長期征戰沙場的士兵們獲得心靈上的休息。
“這實在是太令人佩服了。投身於解救祖國的危機之中,正是我們貴族的義務。沒志氣的叔父竟然會作出這樣的決定,我古妮西露實在很驚訝。”
隨行人員中有一位陌生男子的面孔。男子名叫迫水典通,是日本的外交官,從身份來看並沒有特別之處,但他確實父親特別指明跟隨的人員。
6
經常如此怒斥他人的古妮西露,使得學生們自然而然地對她保持了距離。不過所謂的保持距離並非指古妮西露遭到孤立和排斥。也許從表面來看,她的確是遭到了孤立,但實際上,說她成爲了超然的存在一般、讓幾乎所有人部敬畏不已應該更加準確一些。無論是誰,就連老師們在古妮西露的面前,都會表現出一股緊張感,已經到了她走到哪裏,哪裏的人就立刻三緘其口的地步。
“你們還有身爲貴族的自覺性嗎!”
(該告訴叔父大人關於作我丈夫的事情……)
凝視着花火的笑容,古妮西露又一次聯想起了那位叔父的身影。
“……”
阿魯貝爾公爵不僅沒有反對古妮西露的請求,反倒十分欣慰。
一天,花火受到古妮西露的邀請,來到布魯梅爾邸共同品茶。
已來到亞眠,古妮西露的時間便被各種各樣的儀式、典禮所充斥,不過現在,她終於能見到日依然思念的利夏爾了——只不過,這次的見面,是在軍人、政府官員、新聞報道以及一般市民的注視之下。
古妮西露眼前這位的少女,有着一頭烏黑的秀髮和一雙溫柔的黑眸,身著一件長袖的服飾,有如日本的人偶般可愛。
就連視線也沒有正視着對方。
即使大門關閉、利夏爾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內之後許久,古妮西露依然怔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的雙親,以及以塔雷布爲首的隨從們,都默默地注視着那樣的小女孩,一言不發。
“古妮西露,其實我今天是來和你告別的。”
“花火,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我要謝謝你。”
“嗯……”
不過,利夏爾似乎對此並沒有在意。
(爲何讓東洋人也……)
那時從口中吐出的字眼,到底意味着什麼,女孩自己心裏明白嗎?
古妮西露沒有再說什麼,房間裏一時間被沉寂所籠罩。
古妮西露的碧眸中,又一次映出了那副迷人可掬的笑容。
(叔父大人……)
此時的古妮西露,恨不得立刻飛奔到叔父的懷中。但是,古妮西露的自尊心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身爲貴族,必須要公私分明……)
雖然沒有馬上走到利夏爾的跟前,但這也給了古妮西露好好觀察的機會。此時的利夏爾,佩戴着中尉的肩章。
(叔父大人升爲中尉的事情原來是真的啊……看上去被太陽曬得很黑……叔父也真是的,在後方找個安全場所悠閒地曬曬太陽不就好了嘛。身爲貴族真是不知道羞恥……)
雖然內心中對叔父親給予了嚴厲的批評,但古妮西露卻並沒有那麼認爲過。只是,不這麼做的話古妮西露就沒法抑制住自己欣喜而害羞的感情了,即便沒人知道她的想法。
古妮西露非常懼怕別人看穿她內心的想法。因爲作爲貴族,這是件非常丟臉的事。
(叔父大人……)
就在利夏爾正要走上臺階時——
(呃?)
利夏爾突然一腳踩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圍經歷了一瞬間的靜寂,但隨即爆發出了陣陣鬨笑。就連古妮西露也不禁愣在當場。
(叔父大……人……)
古妮西露羞紅了臉,彷彿出醜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不過,利夏爾似乎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依舊笑嘻嘻地走到了古妮西露面前。
“布魯梅爾子爵,辛苦你了。希望您以後繼續爲我國效力。”
“是。”
兩人的對話就此結束。古妮西露的表情上,流露出了憤怒、困惑、喜悅、放棄等各種複雜的感情。
回到休息室後,利夏爾並沒有再來看望古妮西露。聽人說,他已經回到部隊中去了。古妮西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後便一言不發,要人們見她慣慣不平的樣子後,簡單地招呼了幾句後便紛紛離去。其中也有人提到了之前那好笑的一幕,但在古妮西露白眼一瞪後,趕緊知趣地閉上了嘴。
“喝——!”
古妮西露沒有感到任何的恐懼,此時的腦海中充滿了“必須要將這傢伙打倒”的念頭。
不過古妮西露並不在乎這些,她再度擺開架勢,等待着對手露出破綻的那一瞬。
“我們布魯梅爾家族每到都會誕生具有靈力的族人。諾曼第人自古以來就是靈力強大的民族,聽說我們布魯梅爾家的祖先在入住諾曼第以後,與隱居在當地的凱爾特神官的女兒結婚,從而獲得了更加強大的靈力。我也從祖先那裏獲得了一些靈力,雖然並不算多。”
“喝——!”
(嗯?)
戰斧成功地將目標肩膀的裝甲劈了開來——而這一切,都是一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孩所完成。
亞眠一帶由於經常遭到戰亂的洗禮,犯罪事件也頻頻發生。
“日本的?”
“不行!我一定要打倒那傢伙!”
“叔父大人以前曾說過吧?貴族不光是要有高貴的氣質。有一樣東西,是我身爲貴族所必不可少的,現在我也是如此嗎?”
利夏爾是得到了古妮西露獨自跑出旅館的消息後,才慌忙出來尋找她的。
在廣場時的那一幕又在腦海中浮現,古妮西露不禁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古妮西露!”
“呃?”
“嗯,該怎麼說呢?”利夏爾笑而不答。
迫水離去後,漆黑的森林只剩下了利夏爾和古妮西露二人。雖然之間經歷了許多麻煩,不過古妮西露終於獲得了與叔父獨處的時間。
古妮西露舉起戰斧,快速向人形蒸汽跑去。
那個完全不像貴族模樣的叔父——古妮西露無論如伺也無法想像當利夏爾具有貴族形象時,會是個什麼樣。
古妮西露衝到了人型蒸汽的面前,並拿出了以防萬一而帶來的戰斧。
“不許動!”
她準備立刻前往城區郊外、利夏爾所在的宿營地。畢竟,連話都沒好好地和利夏爾說上幾句就這厶離去,古妮西露是無法接受的——自己到底是爲何而來的,恐怕到時候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古妮西露朝着從茂密草叢中透過的光線方望去,不由得驚呆了。
想訴說的話,太多了。
(是盜賊?)
“叔父大人他……”
“聽說利夏爾先生將趕赴前線。”
“古妮西露還是那麼了不起啊,竟然能讓那個人型蒸汽受到損傷。不愧是布魯梅爾家族的後繼者……了不起的靈力。”
雖然古妮西露的攻擊非常完美,但這一擊卻沒能傷到人型蒸汽的一分一毫。
“給你們添麻煩了。”
來人正是利夏爾。
“一對一,公平決勝負吧!”
(人型蒸汽?)
“我不要!”
“地位越高則責任越重,這是貴人應有的品德……利夏爾真的非常瞭解呢。”
“叔父大人……”
“叔父大人,您才應該退下去!”
“什麼!這事我怎麼一點都……”
“真是太過分了!”
人型蒸汽發出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
一個人影衝到了雙方之間,像是爲了保護古妮西露一般,將目光轉向了人型蒸汽。
“那也是貴族的證明嗎?”
“爲什麼日本的人型蒸汽會在這裏!”
“古妮西露,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沒有聽從舒服的勸阻,古妮西露再度揚起了手中的戰斧。但有利夏爾擋在了前面,使他無法揮舞起來。
(身爲貴族所應做的事情……叔父大人他很瞭解?)
古妮西露毫不猶豫地走出了旅館,漫步在夜間的小道上。一想到不久就會見到利夏爾,她的內心便雀躍不已。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又一個人影出現了。
“似乎是利夏爾先生志願趕赴前線的……實在太了不起了。他真的將貴國‘NOBLESSEOBLIGE’的傳統美德發揚光大了呢。”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雙方的對峙。
“能夠來到這裏真是了不得,不過到此爲止了!”
“這個人型蒸汽不是敵人。”
以沉着冷靜的態度走上前來的,是日本的外交官迫水。
“具體情況請恕在下不能多說,但那是日本的人型蒸汽。”
但有一瞬間,迫水因利夏爾的一句話而神情大變。
(是敵人嗎……)
“東洋人,你有什麼事?”古妮西露的口吻依舊冷若冰霜。
法蘭西軍裏幾乎沒有配置多少人型蒸汽,這一點古妮西露也很清楚。而且在夜深人靜的森林中,卻突然冒出這麼一臺機器,不是敵人恐怕也沒人相信。
“迫水先生?你怎麼會……”
“快走吧。”
迫水對着人型蒸汽下了命令,對方也隨即轉過身,緩緩離去。
雖然受到了攻擊,但人型蒸汽卻沒有作出任何的反應,彷彿任由古妮西露處置一般。
“古妮西露,快退下!這很危險!”
叢林間透出了少許光亮。但是,這裏在事先就已經做過了調查,不存在任何的民家或軍隊設備。
“你是?”
(叔父沒有我跟着是不行的,他果然還是得作我的丈夫……)
“可惡……”
“請兩位等一下。”
戰斧又一次朝蒸汽劈了下去,這一次是肩膀。
一想到這裏,古妮西露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展開了行動。
“嗯?”
迫水沒有理會古妮西露挑釁般的疑問,平靜地說道。
一邊如此說着,古妮西露心裏卻在抗拒着:不對,這不是我想要說的話!
“鐺!”的一聲,蒸汽的振動,伴隨而來的是沉悶的鈍器聲。
“這一次才……”
“哈!”
一邊想着,古妮西露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座森林。
(首先要提醒叔父注意不要再出現像白天那樣的事情了。叔父現在還是不瞭解什麼是貴族……還有就是……告訴叔父關於結婚的事情……)
似乎以此爲開端,人型蒸汽終於有所動作。它轉過身,朝着古妮西露緩緩邁出了腳步。雖然看似極爲笨重,但兩隻腳的動作卻被設計得極爲出色,一點也不輸給真正的人類。
利夏爾笑着向迫水問道,不過對方並沒有給予回答。
“靈力?”
這句話讓古妮西露驚訝萬分。
見迫水到來,人型蒸汽停止了動作。
面對着呆望着人型蒸汽離去的古妮西露,迫水低下了頭。
“叔父大人您纔是,連武器都不帶就跑了出來,雖然軟弱的性格有了一些改變,不過實在太有勇無謀了啊。”
“還有白天的事情也是,請叔父大人作爲貴族更加自重一些……”
“就讓你嚐嚐布魯梅爾家流傳下來的招式吧!”
隨着古妮西露的再度怒吼,一股神奇的力場包圍了她——靈力的力場。不過古妮西露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迫水的話意味着什麼,古妮西露不甚了了。
7
古妮西露憤怒地喝道。迫水只是不住地道歉,但並沒有請求她息怒的意思,連頭都幾乎沒怎麼抬起來過。
“是的。”
“那就是新型機吧……是實驗嗎?”
“叔父大人?”
一提到貴族的證明,古妮西露不禁聯想起了數年前的往事。
見前面不行,古妮西露立刻繞到了對方的背後。
面對着心情很差的古妮西露,周圍的隨從們都不敢吱聲,惟獨迫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突然開口說道,
隨着一聲怒喝,古妮西露以常人無法想像的跳躍力,衝至了對方面前,同時手一揮,戰斧便舞了下去。
入夜後,古妮西露決定將白晝間所下的決定付諸實施。
“這一點請恕我無可奉告,畢竟事關軍事的機密。”
“你不是應該參與戰鬥的人!快退下!”
“NOBLESSEOBLIGE?”
古妮西露恨不得趕快改變現在的話題。但就在她考慮該如何轉換話題時,利夏爾作出了回應。
光線的源頭,是一架古妮西露只在照片上見過的人型蒸汽。不,眼前的這個蒸汽,連照片上也不曾有過——映照在古妮西露視野中的,是一個既沒有車輪也沒有履帶,但持有兩隻腳的機器。
“……”
“不……”
利夏爾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你已經是最符合貴族的貴族了,古妮西露。”
“呃?”
“也許你自身並沒有意識到,但自然而然的,你已經做了你身爲貴族所重要的事情。留在巴黎,慰問這裏的戰士,剛纔又爲了人們的安全,獨自一人與人型蒸汽戰鬥……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懷疑你的身份。我從心底裏爲擁有你這樣的侄女感到驕傲。”
利夏爾的讚許,爲古妮西露的內心帶來了震撼的衝擊。尤其是當說到“感到驕傲”時——利夏爾對自己如此關心並感到自豪,更是讓古妮西露欣喜無限。
(只有趁現在了!)
古妮西露暗地下定了決心。現在,要將自己的想法清楚地告訴叔父。
“叔父大人!”
古妮西露突然大聲喊道,利夏爾沒有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古妮西露,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我……”
心跳不禁加速,連聲音也幾乎能夠聽到。
“我……”
此時的古妮西露,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感,這種感覺令她的話像被堵在了嗓子眼一樣,難受又無法吐露。
“我希望……叔父大人能夠……成爲我的丈夫……”
許久之後,面紅耳赤的古妮西露終於憋出了口。
幸好此時是夜裏,否則若讓叔父見到她現在通紅的臉頰,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內在外人面前她都抬不起頭來吧。
但是,利夏爾與平時一樣,沒有任何改變,而緊接着的話,卻讓古妮西露喫驚地瞪大了眼。
“古妮西露,又錯了哦。”
“呃?”
“羅亞林格候爵。”
“我當初也只是提出以少數精銳發動佯攻作戰,誰知卻招來了l000個貴族。”
這裏是前線司令部的一個分部。利夏爾被上級從部隊中調到了這裏。不,應該說志願來到這裏更爲準確一些。
“利夏爾子爵好像也在那裏吧?”
(叔父大人……)
(貴族……不能這麼固執地依依不捨……)
“擁有靈力的人若是在中世紀,早就被當作‘魔女’的同類處刑了。留在這裏的都是貴族,這是否意味着大家都是被趕到這裏的?”
“當然了,因爲我也是貴族啊。”布尤對利夏爾的“揶揄”報以微笑。
面對布尤的輕描淡寫,身旁的米謝爾又埋怨了起來,
“我現在被任命爲‘重裝靈力騎兵團’的團長。布魯梅爾子爵……不,這裏該稱呼你爲布魯梅爾中尉,你見到我們現在的打扮,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吧。”
(叔父大人……如果你不能遵守約定的話,可就不是貴族了!一定要像貴族那樣……)
“正因爲是貴族吧……”
那一天,利夏爾的身影在古妮西露的眼中是如此凜斂如生,不僅僅是溫柔和親切,從他的身上,古妮西露感受到了男人的堅強意志。
“先前提到的兩足步行型的那個嗎?”
但是,利夏爾突然終止了話語。
那個時候,利夏爾臨走時留下了這樣的話,作出了這樣的約定。
這場最終犧牲人數達100萬人的Somme大會戰,終於拉開的序幕。
“那麼,走吧。”
這麼想着,拼命地忍耐著。
但是,她的手沒能觸及到利夏爾。
“那麼,古妮西露,下次我們在巴黎見。”
“叔父大人……”
光榮的法蘭西軍在Somme河一帶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並且,自己的叔父也在那支部隊之中。
古妮西露連忙伸手阻攔。她不希望他走,希望能夠再和他多待一會。
1916年7月1日。
“求婚這東西,是要由男性向女性說的哦。”
阿魯貝爾公爵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雖然逃跑不是貴族所爲,但叔父他是沒有辦法……)
沒錯,如果自己和利夏爾結婚的話……但一旦考慮到那一步,古妮西露就立刻難爲情起來,同時不由得聯想起。自己與利夏爾分別的那一天。
布尤聳了聳肩,作無可奈何狀。利夏爾則一言不發地傾聽着。
英國大陸派遣軍首次在Somme河(法國北部的一條河流)區域展開了大規模的攻勢。法軍也隨之響應,立刻採取了行動。
阿魯貝爾一動不動地注視着迫水。
“哦?阿爾託亞少校,聽說向司令部提出這個作戰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吧?”
緊張與興奮,是古妮西露完全動彈不得。她的頭腦中已經一片空白,臉頰也變得滾燙。
兩人的背後,傳來了陣陣足音。
“叔父大人……”
8
“叔父大人……”
(叔父大人很弱小……所以我才決定跟在他身邊……)
來者是阿爾託亞伯爵米謝爾,同樣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軍人。現在他的官職是總司令部的參謀。雖然平日總是口出一些愚蠢的言談話語,因此也被人們稱爲“愚知伯爵”,但他卻是一個說到做到的實務家。
“叔父大人!一定要回來啊!下次讓我們在巴黎……”
“非常遺憾,那個國家的人型蒸汽技術遠遠地超越了我國……不,在世界中也處於領先地位……”
“我明白了,你辛苦了。”
年幼的少女在一直對叔父的思念之中,不知不覺地陷入了沉眠。而在睡前所思念叔父的那段時間,已經成爲了少女每晚的必經時段。
“上校您不也準備參加麼?”
“古妮西露,我很喜歡你。正因爲這樣,我現在爲了保護你,才必須要去戰鬥。”
待回過頭來時,一名士兵已經定到了利夏爾的跟前。
利夏爾笑着說道。
利夏爾深深地埋下了頭,輕輕地在古妮西露的手上吻了一下。
待衆人的談天結束之後,布尤開始嚴肅地談起了正事。
利夏爾漸漸遠去的背影在古妮西露的眼中,比當初離開巴黎的住宅時,更加的高大。
男人們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地向自己的愛馬走去。
無論是布尤還是米謝爾,還有在這場的所有人,身上都披着中世紀騎士的盔甲。
“這樣不也很好嗎?”
只有事關叔父的安危時,古妮西露才一反先前的想法,祈禱着利夏爾能夠像貴族一樣,遵守與自己的約定……
在古妮西露入睡的時候,相鄰的房間中,當家阿魯貝爾公爵和迫水外交官正交談着什麼。
說着,布尤上校走出房間,朝着坐騎們走去。身上的盔甲,在行走時不斷地發出着摩擦的金屬聲,彷彿暗示着什麼。
“好的。”
“阿爾託亞伯爵也是志願前來的嗎?”
“那麼,我也是啊。”
貴族總是自己的一切舉止符合貴族的風範。而古妮西露所認爲的貴族風範,是在敵前決不退縮,堂堂正正戰鬥的行爲。在古妮西露的心目中的戰鬥,總是會浮現出中世紀以來的騎士的英姿。身披盔甲、駕馭着愛馬衝鋒陷陣。
雖然已經倒在了牀上,但古妮西露依舊無法揮去迴盪耳邊的話語。
“我們將穿着這身盔甲,突入敵人的人型蒸汽羣中。任務非常簡單,阻止敵人的行動。阻止敵人的腳步,讓我軍返回河岸的對面。僅此而已。”
“啊……”
“阿爾託亞伯爵。”
“等我回到了巴黎,那個時候……”
羅亞橋格侯爵布尤是一位著名的武人,官拜上校,專門負責騎兵方面的戰鬥。不過話說回來,如今的戰爭中,已經很少能夠再有供騎兵發揮作用的餘地了。
“沒人指望能夠在這場戰鬥中活着回去。想要離開的人現在還來得及。這樣愚蠢的作戰,還是躲得遠遠的好。”
(叔父大人總是很沒志氣,一定會逃回來的。他不像個貴族也沒有辦法。他的缺點,我會來彌補,只要我更像貴族,變得更強就行了。)
利夏爾的笑容,被淚水所覆蓋,漸漸地模糊起來。
“待在這裏的人都是一樣的吧。沒有辦法,誰叫我也是個貴族呢。”
“從太平洋路線運來的人型蒸汽數量正日益增多,但是數量依舊不足。我們現在正在考慮是否將運輸量提到至當前的三倍。”
“你也是志願前來的嗎?”
其中,一名看似最爲年長的男子見到走過來的利夏爾後,隨即上前說道;“你來了,布魯梅爾子爵。”
9
“來這裏的都是些貴族啊。竟然這麼若無其事地跑來參與這項愚蠢的作戰。”
布尤和利夏爾平靜地互相交談着——儘管這裏是前線,他們以及他們所屬的軍隊,隨時都有可能立即喪命。
利夏爾點點頭,將目光重新轉回了古妮西露:“我必須得走了”
士兵對利夏爾恭敬地行了軍禮,接着說道:“中尉,請您立刻趕回部隊!新的命令已經下達,十萬火急!”
之後,米謝爾又開始了他的瘋話秀,但是,周圍沒有一個人對他的談吐露出厭惡的表情。
“那麼,古妮西露,下次我們在巴黎見。”
“讓人在意的,事敵軍的人型蒸汽中有新型機出現。”
微笑着做出解釋之後,利夏爾單膝跪地,握住了古妮西露的小手。
古妮西露如今憂心忡忡。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利夏爾被敵人的流彈擊中、或是被人型蒸汽虐殺的情景。而英姿颯爽的利夏爾的模樣,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在腦海中描繪出來。
(爲了讓不像貴族的叔父變得更有貴族的風範,雖然纔有我的存在。)
(但是……但是……)
“我明白了。我會立即向本國發送電報,並增派運輸船隊的護衛部隊。”
彷彿在嘲笑志願前來的軍人般的口吻。
“哼……待在這裏的難道就沒有更聰明一點的傢伙了麼?”
女孩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利夏爾代替她說道,
也許,並不是想象不出利夏爾英勇作戰的英雄姿態,而是古妮西露根本不願去想象。
利夏爾慢慢地抬起了頭。那副能帶給任何人安心寧靜感覺的笑容,如今似乎變得更加奪目燦爛。
正因爲利夏爾很弱小,所以他一定會活着歸來——古妮西露也許就是這麼認爲的。
“這身盔甲是守護聖女團製造出來的,據說擁有令靈力增幅的作用。若使用得當的話連子彈都能夠彈開。不過,那也是要擁有強大的靈力爲前提。”
“在Somme河一帶如今我軍也遭到了沉重的打擊。不過,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在戰爭中敗北,我國一定會再度繁榮富強起來!”
“是的。”
古妮西露凝視着利夏爾的面容,拼命想要從中尋找答案。叔父想要說什麼,自己完全沒能明白。只是她意識到自己的告白遭到了拒絕,這一點給予了她巨大的衝擊。
來到作爲集合場所的宿舍,利夏爾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一副異樣的光景展現在他的眼前——無數匹披有特異鎧甲的馬匹被整齊有序地牽在了一起。走進房內,裏面已聚集了不少男子,其中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笑容從他臉上消失,並且迅速地站了起來。
然而,同時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簡直是胡來!上層也沒必要製造出這麼多個‘唐·吉訶德’來吧!”
“啊……”
“多謝了。只是……”
並沒有堅強到連言語都能忍耐的地步。
“叔父大人……我……”
“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來信裏也已經提及了。”
“那封來信,不能讓古妮西露小姐看到呢……”
“……阿魯貝爾陷入了沉默。”
“我國會竭盡所能滿足法蘭西政府的請求。只是,有一點……”
“是什麼?”
“就是前段時間提到的,現在還在開發中的人型蒸汽。那個我們不能交給政府。畢竟那還只是實驗機……”
“……嗯,沒辦法。不過,能不能滿足一下我個人的好奇心呢?那個兩足步行的名字叫什麼?”
迫水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那麼我就將我個人所知範圍內的情況告訴您吧。那個叫‘菖武’。”
“菖……武?”
“在日語中,它含有‘勝負’的意思。也就是說將希望和熱情寄託在這臺實驗機身上……此外還有一點。”
迫水頓了一頓,請了清嗓子,用一種嚴肅的口氣說道,
“日本有種叫菖蒲的花,別名又叫‘あやめ’(ayame)。這是機體的設計者的……說清楚點就是設計者的所思念的人的名字變化而來……”(注)
公爵也不禁笑了。
“日本也有這麼浪漫的人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不應該讓戀人也上戰場啊。”
“任何國家的戰爭,都飽含了辛酸的命運。”
這句話,實際是迫水的一種暗示。當然了,這並不是暗示在日本,圍繞着菖武所發生的一系列悲劇,而是單指這座房子的下一任小當家的戀情。這場幾乎沒有結果的戀愛,正是萌發於戰場上的。
接着,命運的使者叩響了布魯梅爾邸的大門。
注:菖武的設計者就是《櫻大戰》初代的BOSS,山崎真之介。而那時他所屬小隊中有一位女性隊員,這位女性隊員的名字便叫菖蒲。熟悉該系列的玩家一定記得這兩人是誰吧。
10
古妮西露做了一個夢。
“我在這裏也只能爲你們爭取到極短的一點時間,你們趁機趕快過河!”
“簡·尼哥爾。”
“因爲我是貴族。”
“布魯悔爾中尉?”
“貴族……是這麼地高尚……實在……是太偉大……了。我一生……也不會忘記……中尉的!”
“得救了……”
(那個人是我?怎麼會是那個裝扮!那樣還是貴族嗎!)
“好了,快走!”
“簡,我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周圍四處都能夠聽到女傭們哭泣的聲音。阿魯貝爾公爵、塔雷布以及迫水等人的表情也沉痛不已。
轉過馬身,將騎士長槍水平放至胸前後,利夏爾策馬衝了出去。
“……”
“在下……從沒有見過那厶偉大的人。貴族是……貴族原來是……”
利夏爾淡淡地答道,
“非常抱歉。主人突然間要您趕快過去……”
“是,是的!”
“嗯?”
利夏爾沒有給予簡驚訝的時間,隨即走到了隊伍背後,似乎感到了什麼。
“所有人都戰死了。”
走出玄關之後,出現在古妮西露眼前的,是父親阿魯貝爾、迫水外交官的身影。此外,還有一名陌生的男子。
德軍捕獲英法聯軍的行動以失敗告終。大部分的士兵成功地逃至了Somme河的對岸。可以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重裝靈力騎兵團所創下的功績。
他們的壯舉令他們堪稱“英雄”,但被他們所拯救的,不僅僅是數十萬的士兵。當他們的活躍表現爲全國人民所皆知時,全國上下猛然間掀起了一片愛國高潮,厭戰的氣氛也被一舉湮滅。Somme河的戰役從總體上來說雖然失敗了,但當初的政治目的已經完美達成。
副團長阿爾託亞伯爵米謝爾,是全隊中最具勇氣的男子。他本人親手打倒了五臺人型蒸汽,臨死前遭到了數十臺人型蒸汽的機關槍的一齊掃射,據說連屍體的碎塊都沒能留下。
(叔父大人……呃?)
由於古妮西露的作息時間向來準確守時,所以她幾乎沒有被別人從睡夢中叫起來的經驗。一瞬間,她還沒有理解到,自己先前在做什麼。
遠處,已經傳來了人型蒸汽特有的機動聲。
一顆淚珠從簡的面龐上滑落,滴在了地板上。緊接着,簡再也無法抑制主自己的感情,泣不成聲地說道,
“中尉……”
簡似乎在極力抑制着什麼。
來者是個非常年輕的士兵。
隨着塔雷布的手勢,手持替換衣服的女傭走了進來。
兩人在花壇旁蹲了下來,一起愉快地享受起美味的麪包,身旁的地上,還放置着加了牛奶的咖啡。
利夏爾爲簡留下了他一生也無法忘卻的、衆神般的微笑。那代表的,並非死前的悲觀,而是溫柔親切的心靈。
察覺到有人正在呼喚自己,古妮西露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陽光下,利夏爾的盔甲閃爍着耀眼的光輝。
“父親?”
士兵將姓名——簡·尼哥爾·弗朗西斯報上後,將一封信件遞給了古妮西露。
“古妮西露,具體事情你去問這位先生吧。”
年老一些的士兵們,望見這一幕,不禁自言自語:“他是貴族。”
“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
然而,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在下一個瞬間內便發生了。
“我的房間裏,有一封寫給侄女的信。若能活着回去的話,原本打算將它丟棄的。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不太可能了。”
11
“小姐,小姐。”
“到底怎麼了?有誰潛入邸內了麼?”
被叫到名字的人,還是個非常年輕的士兵。爲了祖國的安危,他自願參加了軍隊。打從以前起,他便十分尊敬性格溫和的利夏爾,對他的話更是絕對服從。
但是,望着那樣的古妮西露,利夏爾笑了,笑得非常開心。
經過了漫長的行軍之後,士兵們那疲憊不堪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眼前的Somme河旁,儼然連接着自軍的陣營地。
“這個……是布魯梅爾中尉要我轉交給您的……”
烙印在簡的雙眼中的,是年幼時只在畫冊中見過的騎士的身影。
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這麼想着。
盔甲上到處都佈滿了裂痕,其中還有槍彈的痕跡。但是,利夏爾卻從修羅場上平安倖存了下來。
但是,利夏爾搖了搖頭。
12
簡再也按捺不住,他衝到了騎在馬上的利夏爾面前,懇求道,
古妮西露咄咄地問道,將目光轉向了父親。
“呃?”
不過,法蘭西軍從此以後,再也沒能實施過這樣的作戰行動——由於大部分持有靈力的貴族均在這場戰鬥中犧牲,即便政府想要實施作戰,也無從談起。
“!”
(我……很幸福……)
“動作加快。敵人看來馬上就要來了。”
這名騎士,是利夏爾。
由於光線的陰暗,古妮西露此時並沒有察覺到:塔雷布以及幫她更衣的女傭們那發青的臉色。
“中尉你也是!重裝靈力騎兵團的其他人怎麼樣了?”
“塔雷布?怎麼了……”
“你……你說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你們都平安無事吧?這比什麼都好。”
軍團長羅亞林格侯爵布尤巧妙地率領着部隊,將他們分散於戰場各個方位機動作戰。而當部下們無法繼續作戰時,自己則果斷地實行了突擊的行動。
古妮西露轉過頭去,呆望着年輕的士兵。
這個部隊中,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是一位名叫布魯梅爾子爵的年輕貴族。雖然當時的戰況已經允許他倖存下來,但他卻爲了保護自軍的士兵逃跑而在最後犧牲了自己。
“你們是最後一批部隊了吧?”
阿魯貝爾公爵鬆開了緊咬的嘴脣,以冷靜的語調對女兒說道:“利夏爾戰死了。他死得非常光榮。”
古妮西露先是露出了迷惑不解的表情,漸漸,迷惑轉變成了驚愕。
重裝靈力騎兵團爲法蘭西軍帶來了超出預想的戰果。
僅僅l000人的部隊。同時與數十萬的士兵和超過一萬的人型蒸汽作戰——時而擊退,時而引誘,直到我軍的撤退完全成功爲止——拯救了數十萬士兵的性命,這樣的作戰,可謂是古今無雙。將其稱之爲“奇蹟”也毫不爲過。
古妮西露連忙起身。
“父親大人?”
目睹了他臨死那一幕的人們,紛紛將他的故事在衆人之間廣泛傳播開來。“貴族中的貴族的故事”——人們爲他的故事起了一個響亮的名字。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
“請你將那封信送到巴黎的布魯梅爾邸。”
走到利夏爾身邊的,是長大成人的古妮西露。然而,夢中的古妮西露,並沒有像個貴族那樣,身着華貴的服飾,而像是街上隨處可見的、平民的妻子的裝扮。手上提着籃子,裏面還裝着幾個麪包。
“呃?”
“那中尉您呢?”
“中尉大人!”
“布魯梅爾中尉!”
三臺人形蒸汽已經從後方迫近。若不採取任何行動的話,恐怕士兵們在渡河之前,就會被它們輕鬆地消滅掉。那樣的話,這裏又會有數百名性命就此消失。
但是,作爲相應的代價,重裝靈力騎兵團的成員們在這場戰鬥中全部陣亡。在戰鬥中那種奮不顧身的英勇表現,給所有撤退中的士兵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兩人的微笑在視野中無限擴展開去……
“中尉!中尉大人!請您一起走吧!還有一點點……只要到達河川對面的話……”
(叔父大人……和……我……)
“我不能逃跑。”
當衆人反應過來,明白自己被身披盔甲、乘坐戰馬的騎士——也就是重裝靈力騎兵團的人從危機中拯救出來時,已是數秒之後。
將利夏爾生前的一幕轉述給古妮西露後,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古妮西露瞪大了碧眼,半晌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利夏爾在那個美麗的庭院中擺弄着花草。那副頭上帶着草帽、不斷翻弄土壤的樣子,與普通的農夫毫無二致。
努力地將話說完後,簡便嗚咽着埋下了頭。
終於,她發覺自己是在天還未亮的情況下被叫醒時,有些不愉快地問道,
利夏爾始終沒有轉過身來,表情依舊平靜。
利夏爾揭開面罩,環望着撤退中的士兵。同時,也認出了幾名曾是自己部下的身影。
(啊……)
“祝你們好運。”
13
阿魯貝爾的表情與平時明顯不同。他緊咬嘴脣,彷彿在努力地扼殺着自己的感情一般。
兩人喫着麪包,含笑相視。那副幸福的情景,與貴族或平民什麼的完全無關——
古妮西露就這麼待怔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小姐……”
塔雷布不自禁叫出了聲。
“……”
古妮西露沒有做出反應。
不要——
“叔父大人……”
目光呆滯的她,喃喃自語道。
接着,將目光埋向手中的信件,以緩慢的動作攤開了紙。
“親愛的古妮西露。
首先我必須要向你道歉。之前我和你許下了在巴黎見面的約定,結果卻沒能實現。
當你見到這封來信時,恐怕我已經不在人世了。回首反思起來,說不定當這場戰爭來臨之際,我就已經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的到來了。雖然我並不後悔,但有一件事情讓我非常在意——那就是你的事情。
古妮西露,我在那個時候,並不應該與你許下那個約定。然而,我卻非常希望能夠在最後見到你的笑容,結果許下了那樣一個根本不能兌現的約定。對此,我真的非常抱歉。
今天,我志願加入了‘重裝靈力騎兵團’這個部隊。想必其他貴族們也會志願加入吧。如今,祖國正迎來巨大的危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貴族才更應該站出來以身作則。在這個歐洲,有人說貴族們都流淌着藍色的血液。作爲百姓們崇敬而畏懼的人,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呢?身爲貴族,應該時刻將這件事放在首位,銘記心裏。
古妮西露,我希望你能夠永遠保持那高尚的品格,帶着那份溫柔的心,試着與民衆接觸吧。雖然戰爭造成了不幸,但絕對不能因此認定對方的國民們有錯。恐怕你一定會嚷着要報仇什麼的,所以請你千萬千萬要捨去那樣的想法。
古妮西露,與你相識,和你一起度過的日子,我決不會忘記。那真的是一段幸福的時光,謝謝你。
願你笑容常駐。
利夏爾·布魯梅爾”
古妮西露以恨不得喫下去的表情,凝神注視着信件。
一行淚水順頰而下。
“嗯,是的。”
塔雷布老婦人帶着自豪的神情凝視着她。
周圍沒人向她安慰什麼,不,是根本安慰不了什麼。
古妮西露自言自語地笑了起來,如同那個人的微笑一般。
“一路多加小心。”
剛一鑽進馬車,古妮西露就不禁想到了華擊團的最新消息……
14
“不管怎麼看,小姐您都是那麼的高貴而美麗。無疑是貴族中的貴族。”
“我一直受到着保護呢……”
(隊長即將從東洋的島國到來?巴黎應該由巴黎人來守護!)
回過神來,玄關前盛開的薔薇花一下子躍入眼簾——這些都是從那間神聖的庭院中轉移過來的花朵。
(對了……那個人……也是中尉呢……)
“今天還是準備去會見萊拉克伯爵夫人嗎?”
“小姐,時間到了。”
每當見到庭院的薔薇,一張懷念不已的面容就會浮上古妮西露的心頭。是他教會了自己,何爲真正的貴族。那幅心中的面容,無論何時都充滿了溫柔的微笑。
“我和夫人之間很談得來。不過也經常會因此忘了時間。”
古妮西露所乘的馬車,在薔薇的海洋中緩緩前行。
“那麼我走了。”
“不要太過稱讚了,我只不過是保持着平常應有的樣子而已。”
古妮西露的哭聲,在布魯梅爾邸中久久迴盪。
(那個人……好像是海軍中尉……)
緊接着,她竭盡全力地大聲叫道,
16歲的古妮西露·布魯梅爾站起了身。
在他人的面前哭出來,不是貴族應有的舉動——儘管古妮西露曾親口這麼說過,但這個時候,她也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毫無顧忌地哭泣着。
雖然不住地否定對方,但古妮西露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件事情。
會見萊拉剋夫人——古蘭·瑪的真正理由,當然不能對塔雷布透露。巴黎華擊團的事情,是自己一個人的祕密。
“叔父是傻瓜——!叔父是騙子——!”
(叔父大人……利夏爾……)
“嗯。”
終於,有如堤壩決堤一般,古妮西露再也按捺不住,大聲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