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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大戰3前傳 巴黎前夜》 · あかほりさとる · 2.3萬 字
第一章
歐洲大戰期間,法國上下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氣氛下。
一切都是爲了能夠維持戰況。
前線的崩潰將導致國家的戰敗甚至亡國——這就是戰爭,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哪個國家,只要參加了戰爭,神經自然就會繃得緊緊的。事到如今,似乎沒有必要再列這類事情老生常談。不過,法國的局勢比敵對的德國更加緊張動盪,是有它的理由的。其原因——便在於法國的首都巴黎的地理位置十分靠近前線。
實際上,對處於前線的德軍來說,巴黎距前線可以用近在咫尺來形容。特別在人形蒸氣裝備的軍備擴張已經日益完善、行軍速度得到大幅度提高後,巴黎的陷落對法國人來說已經逐漸地變成了幾近現實的噩夢。巴黎的道路呈放射狀,屬於那種易攻難守、極度脆弱的城市。在防守時進行街道戰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當城市遭到敵人入侵那一瞬間起,這個城市便宣告陷落了。
德軍曾對巴黎發起過若干次攻勢。每逢此刻,法國都不得不投入全部的軍事力量進行抵抗,井且幾乎每次都是竭盡全力後才艱難取勝。
這便是首都臨近國境的國家的一大悲哀吧。不過,若就此斷言這一特點有害而無利的話倒也不盡其然——優點總與缺點並存。
一個國家的首都,那就意味着那裏是物資豐富的存儲地。有這麼一個巨大的物資集中營靠近前線,那麼將其作爲後方支援基地的話,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擁有如此豐富設施的地方了——走在巴黎的街上,人們經常能夠看到蒸氣出租車爲了輸送給前線的士兵和物資而忙碌不息。
此外,由於巴黎的醫院數量較多,在戰場上負傷的士兵們也能夠快速被送到醫院中安心靜養。事實上,巴黎的醫院已經接連數日接收了大量的傷兵。並且,負傷者的數量總是隨着德軍攻勢的兇猛而增多。激戰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1916年的夏天,巴黎市內的醫院終於再也無法容納下數量龐大的傷員,由教會以及市民們協力建造的臨時收容所,也擠滿了病號。
故事就發生在這個時期。
在那些傷兵之間,流傳若一個奇妙的傳聞——“蒙馬特爾有天使存在。”(注1)
巴黎蒙馬特爾的一座修道院中,也設置有臨時用醫院。傳聞有一天,一位七八歲的女孩出現在那裏,將士兵們所受的傷奇蹟般地——治好。並且其治療手段,竟然只是用手撫摸一下而已。
獲取到這一消息的各種新聞小報紛紛出動,希望能夠找出這名“蒙馬特爾的天使”,然而均是一無所獲。但是,據說“蒙馬特爾的天使”在這之後依然不時現身,天使的傳聞也因此一直流傳到了戰爭終結的l918年。
注1:蒙馬特爾是巴黎北部一座小山和一個區,位於右岸地區。以其夜生活和與梵高、土魯斯·勞特累克和優特里洛等藝術家有關聯而著名。原屬蒙馬特爾的村莊,於1860年被巴黎兼併。
第二章
一位男子已經在蒙馬特爾的一家小咖啡店裏足足坐了兩個鐘頭。
說他是個男子,不過細看之下便知,他也不過處於剛剛邁人成年人行列的年嶺。他頭戴一頂鴨舌帽,一對帶着好奇心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店門口。雖然能從外表看出他是個挺有朝氣的人,不過身着的衣物卻有些陳舊,感覺已有好些日子。
望着這位只點了一杯牛奶咖啡卻待了兩個鐘頭不走的客人。店主雖然開始感到不妥,但並沒有具體動作。因爲在這兩個鐘頭裏,客人只有他一位。
咔……
“……”
不過,圖爾斯對此並沒有作出反應,而是用略帶歉意的表情答道:“是的,我不明白。對不起……”
“專門把您叫出來真是抱歉。”
圖爾斯揉着生疼的腰,一邊站起來一邊打量着少女。
“那個人是誰啊?”
走出店外的圖爾斯不禁自言自語道。這個時候,圖爾斯根本沒有發覺,店主人對那位“蒙馬特爾的天使”十分了解。雖然他是個誠實直性子的男孩子,但可惜還不夠聰明,腦子裏總“少了根筋”。
“哇!”
“啊,對了。其實是關於‘蒙馬特爾的天使’一事。”
圖爾斯被徹底打敗,想說什厶都沒了精神……
到底眼前的這位少女是什麼人?她是在捉弄我嗎,還是本身性格如此?再者,她剛纔還突然說自己是“蒙馬特爾的少女”……
說話的是咖啡店店主。
不光是馬丁,就連店主也帶着驚愕的表情一齊盯着圖爾斯。
圖爾斯有些惱火地叫了起來。比起被撞傷,他更加不滿的是對方的跑題水平實在太過高超,使得自己也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門加以制止。
圖爾斯不禁雙眼放光。
“嗯,這些事情也知道了,那麼,‘蒙馬特爾的天使’呢?”
“當然了。但是,戰後卻沒人肯相信這一事實,都說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都說是因爲傷口過於疼痛而造成的幻覺。真是的,自從戰爭爆發以後,我們……不,這個世界都被攪得莫名其妙了……”
圖爾斯被撞了腰,而少女也似乎被撞到了頭。
“這可是在戰爭期間,我惟一的美好回憶哦。除此之外,全是些不堪回首的東西。戰友們因爲那些無謀的命令而相繼戰死,而倖存下來的人連個像樣的食物供應都得不到。說白了,我們士兵不過是些用過就丟的炮灰。政府的偉人們都躲在後方安然地享受着……那時我真恨不得宰了他們哪。可惡,現在一想起來就……”
“那麼,你想知道什厶?等等,你那裏的那個什麼叫什麼來着?”
“啊,實在是不好意思。”
不過,當少女和小孩做出如此純真無辜的表情時,男人們往往更多時候只有無可奈何的份,圖爾斯也不例外。
“……哼,真的變得莫名其妙了,這個世界!”
圖爾斯的回應清亮而冷靜,雖然年紀尚淺,但他似乎已有着豐富的社交經驗。
“是的。在戰爭中,在這個蒙馬特爾裏,有一位僅靠雙手覆蓋傷口就能夠把傷治好的少女……簡直就是聖女貞德之後的又一個奇蹟少女啊!雖然當時沒人知曉這位少女的真正身份,但是對我們《正義》而言,在戰後5年、經濟並不景氣的現在,爲了給予世人們力量……”
——想到這裏,圖爾斯本已迷糊的大腦馬上清醒了過來。
“……就是在那個時候,一個小女孩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氣質非凡,帶着一副神聖的表倩吧。她走到了我們的病牀邊,問了句‘有沒有疼痛的人啊?’”
圖爾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南瓜,但隨即與飛奔而至的少女撞了個滿懷。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蒙馬特爾的天使’啊……”
圖爾斯尋聲望去,看清了正在靠近的物體——一個正飛快地朝這邊滾來的大南瓜,而離其不遠則是一位身着紅裙的少女。看來,由於斜坡和速度過快等原因,少女已無法停下自己的腳步。
“不是!治好了!看着看着,自己雙腳的燒傷就在忽然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這當然在大家之間引起了轟動。受了傷的同伴們紛紛叫着‘我也要我也要!’待我回過神來時,發現大家都已經精神煥發般能夠行動自如了,但等大家狂喜之後,才發現那個孩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哦?嗯?啊?”
“那是因爲天使大人住在天空之中。而我住在地面之上,所以稱自己叫少女啊。”
“沒人向你求婚啊!”
“不好意思,那些事情先放一放,能不能告訴我關於‘蒙瑪特爾的天使’的事情?”
“是的。我就是負責進行聯絡的圖爾斯·麥洛。”
“快來人幫幫忙吧——”
“嗯,看來可以寫出一篇很不錯的報道了。但是,如果真的存在的話,真想見一見啊!那位‘蒙馬特爾的天使’……”
圖爾斯總算回憶起了自己來到蒙馬特爾的理由。
“上別處去玩……嗯。”
圖爾斯結賬後走出了小店。店主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你是?”
還未等店主按慣例說出“歡迎光臨”,“鴨舌帽”便率先主動對“嚴肅男”打了招呼。
“……‘蒙馬特爾的天使’,在我整個下半身嚴重燒傷、被送到巴黎時出現的。當時各地的醫院都已經積滿了傷員,所以我被送到了蒙馬特爾裏不知是教會還是修道院的設施裏。那裏連像樣的醫生都沒有一個。我想我是被上頭給拋棄了……”
“我在問你想知道什麼啊?”
“你還是不要見的好。”
“……”
“啊!我叫艾莉卡·芳婷!蒙瑪特爾的少女!”
“是的,我是蒙馬特爾的少女。”
那扇彷彿凝固了的店門終於開了。男子以及店主不約而同地帶糟滿懷期待的表情向來者望去。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爲什麼要自稱自己是蒙馬特爾的少女呢?”
第三章
馬丁的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艾莉卡連忙抱着那塊大南瓜站了起來。
“太棒了!”
“我還什麼都沒說啊……”
“叫《JUSTICE》(正義)。我們雜誌的目標,是想將這個世界的真實完完整整地披露給廣大的讀者們……”
“好了,如果你的事情辦完了就請離開吧。你已經在這裏待了近三個小時了。”
“嗯,已經可以了!今天實在太感謝您了。這些是酬勞。”
“呀!”
“您是馬丁先生吧?”
“哦?蒙馬特爾裏有天使大人嗎?哇,實在太好了!”
“夠了!然後呢?”
“那時我們真的以爲自己完了,都在爲將來的事情感到悲觀,大家哪裏還有心情陪小孩子玩耍……於是,我對女孩說,自己的兩隻腳已被重度燒傷,無法動彈,並叫女孩自己上別處去玩。”
“哦?您說什麼?”
“呃?”
“是的。作爲取材的謝禮,一定會支付您酬勞。”
“蒙馬特爾的天使?”
“……”
“不對,是少女。不是天使大人。”
圖爾斯和少女在地面上打了兩三個滾後,才狼狽不堪地爬起來。
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圖爾斯懂憬的幻想。
“也不是這事。”
“‘有沒有疼痛的人’……是吧?”
“我已經厭煩了去回憶戰爭中所發生的事情!像你這樣的小鬼恐怕不會明白的吧!”
“啊,不是那事,那應該是這事了吧。我馬上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能接受您的求婚。”
嚴肅男——馬丁隨即在圖爾斯面的座位上坐下,但依然是一副緊張不安的神情,目光總是不斷地向周圍掃去——儘管整個房間內再無其他客人。
“請攔下南瓜吧!也請把我攔下來!”
圖爾斯的回答,令馬丁那張原本就很嚴肅的臉變得更加生硬。
名叫艾莉卡的少女笑眯眯地伸了伸舌頭。
“蒙馬特爾的少女?”
“啊,是嗎……啊,是那個啊,我搞錯了。實在不好意思,謝謝您幫我攔下了南瓜。”
“蒙馬特爾的天使……”
“哦?”
“你真的會付錢給我嗎?”
一說到自己所在的雜誌,圖爾斯的語氣不由得變得強而有力。但是,圖爾斯那幾欲起立的神態,不禁讓馬丁滿是厭煩的表情。
“我說你還是不要見的好。傳說有時就應該保持着傳說的神祕感流傳後世比較好。”
不過圖爾斯本人似乎並沒有對此有所察覺,因爲他並非想要諷刺對方,而只是單純去回答對方的問話。那張笑眯眯的臉上,見不到半點的惡意。
來者是一位神情嚴肅、衣着樸素的男子。他進店後便立刻向店內四周張望,眼中不知爲何還帶着一絲膽怯。
咖啡店門前的道路是一個斜坡,從斜坡上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哦?剛纔是我的錯嗎?不好意思。我還以爲您是位喜歡突然大聲叫嚷的人,所以很有興趣地觀察了起來……”
圖爾斯取出了筆記本,開始記錄。
“好痛……”
“啊,我沒事的!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不是這個意思!之所以自稱爲蒙馬特爾的少女,是不是因爲你知道關於蒙馬特爾的天使的事情?”
“她就離開了嗎?”
“……”
馬丁那嚴肅的表情,漸漸地變得溫和起來。
圖爾斯一時間被少女毫無釐頭的話給弄懵了。他帶着莫名其妙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還是滿臉天真稚氣的少女頑皮地伸了伸舌頭,笑了起來。
馬丁搶似的一把抓過圖爾斯遞出的信封,帶着厭惡的表情走出了咖啡店。
並且,比圖爾斯更加“少了根筋”的人正在向他靠近……
艾莉卡這邊則被圖爾斯的強烈否定給一下子鎮住了。她睜大雙眼,傻呆呆地望着圖爾斯,似乎還沒察覺自己已經惹惱了對方。
“那個,我說你……”
“抱歉,我剛纔不該那麼大聲。不過,你的回答實在太混亂無章,完全讓人摸不着頭腦……”
“……之後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發生了。那個孩子突然將雙手蓋在了我的腳上,並問我‘痛的地方就是這裏吧?’再之後……”
“哪個……”
“就是你嗎?”
“不是這個意思——!”
“哦?蒙馬特爾裏有天使大人嗎?哇,實在太好了!”
“不是這個意思——!”
圖爾斯忍不住又一次大聲吼了起來。
(累死了……到底什麼事啊,這個女孩……)
圖爾斯經常被他人說成大戰後出現的令人無法理解的現代孩子的典型。但是,即便是如此另類的圖爾斯,在更加古怪的艾莉卡面前,也只有繳械投降的份了。
(再和這個女孩說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這麼想着,圖爾斯便對艾莉卡說:
“那算了……我這就告辭了……”
“啊?說起來我剛纔在做什麼來着?南瓜南瓜南瓜……啊,對了!”
就在這時。
“找到了!”
那個聲音很明顯是朝着這個方向過來的。
圖爾斯尋聲望去,只見凶神惡煞的四名男子正朝着他們二人飛奔而來。
望着眼前這一幕,艾莉卡若無其事般地喃喃說道:
“我想起來了。我正被那羣人追趕着。”
“你被他們追?”
“是的。您請聽我說,其實事實是……”
“等一下,你現在不逃跑沒關係?”
“哦?啊,是啊!你也和我一起逃吧。”
怪腔男滿是煩躁厭惡但又有些無可奈何的表情,他撇下艾莉卡,朝圖爾斯望遒:
“是的!人類,有精神是最重要的!這句話是以前教會的偉人到我們學校時說的。我被這句話深深感動了,如果和誰比有精神的話,我想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你怎麼了?被採訪的對象給揍了一頓?”
這個疑問,此時並沒有在圖爾斯的腦海中浮現出來,再說,現在也不是多容思考的時刻。
怪腔男將手伸入了懷中。下一個時刻,他手中將握住並拿出的東西會是什麼,圖爾斯立刻明白了。
南瓜正中了怪腔男的顏面.強大的衝擊力又使他後腦重重地撞上了地面。
不知是什厶原因,也許是被誰給推了一下吧。艾莉卡向前傾了幾步。
“真的嗎?實在太感謝了!”
“沒什麼,你可要好好地寫篇報道出來哦。不過,這麼單純簡單的傳聞報道,真能引到讀者的共鳴嗎?”
“你這個混蛋……”
“咚”!
“都是戰爭的錯!到底是誰引發的戰爭啊!”
“哇!”
與此同時,另一位滿臉橫肉的男子對着圖爾斯的臉面給了重重一拳。
橫肉男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失去了平衡,但他還是朝着圖爾斯的大腿踢了過去。
“剛纔是你……”
一瞬間,他了解到了自己所處的狀況。
“啊,這個人是爲了救我而來的!”
他是和克勞德一團齊名,平民百姓也熟知的黑幫組織的頭目。與被稱爲“熱血漢”的克勞德不同,他總是被套上“冷酷”、“桀騖不馴”等形容詞。
不經意間,前輩已經結束了自己的“例行演講”。
“啊呀……”
看上去年紀最大的一位男子帶着怪異的腔調說道。
“哇啊!”被勾住腳的男子向前一傾,臉孔重重地撞在了圖爾斯的頭上。
圖爾斯以沉默回應了前輩的挪揄。這一點,大概就是圖爾斯經常被衆人們說成“如今的年輕人啊……”的理由之一吧。
“唔……”
“哇!”
“好痛……”
(說到頭,到底是因爲誰的錯才使事情變成這樣……)
就在她上前一步的時候,下意識地將手中抱着的南瓜丟了出去。
“哦?”圖爾斯嚇了一跳。
臉上的腫塊又發作了。
雖然圖爾斯的雙親健在,但有不少親戚均在戰爭中一一離開人世。其中,圖爾斯至今記得叔母在失去丈夫時所說的話:
“剛纔的並不是我幹……”
“你還很精神啊,艾莉卡小姐。”
這一舉動部被圖爾斯橫眼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禁惱恨起來。
另一邊,橫肉男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強行踢了一腳,導致他的後腦部漂亮地與地面做了一次“親密接觸”,隨即便不再動彈了。
這也是真正的錯——平時得出的結論,其箭頭總是指着同一個方向。
橫肉男孩沒打夠,他後退一步,準備再對圖爾斯揣上一腳。
不過,這樣一個黑幫組織的人,爲何會盯上這名少女?
“雖然隨隨便便地浪費食物,但是之後只要漂亮地把事物全部喫掉的話,神也一定會原諒我的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圖爾斯還未來得及解釋,幾個男子中身材最矮小的一個便突然衝到圖爾斯的面前,將他牢牢勒住。
就在這一瞬間——
“……”
她的身體正好勾住了那名想要靠近圖爾斯的男子的腳。
艾莉卡興沖沖地一邊重新將南瓜抱起,一邊滿臉笑容地自言自語道。
(爲什麼前輩總是寫些內容陰暗的文章呢……)
“爲什麼連我也要逃?”
“好痛……”
少女到底是什麼來歷?實在讓人捉摸不透——原去的艾莉卡,莫名其妙地一頭撞在了道路一旁的商店招牌上。
“不是這個意思!”
“唉……”
大南瓜順勢砸在了橫肉男的腳上。
“在我從軍的時候,比這更厲害的事情都遇到過!那時大家都是渾身帶着股殺氣,卯足了勁兒想要幹掉對方!特別是凡爾登攻防(注2)那會兒……”
確實,以圖爾斯一開始的行爲來說,艾莉卡並沒有說錯。如果不是他抱住了南瓜並和艾莉卡撞個滿懷,艾莉卡和南瓜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一直居住在巴黎的圖爾斯當然也也聽說過這個名字。
只不過,大腿當然並非橫肉男最初的目標,因爲這一腳在命中圖爾斯的同時,也結結實實地正中了勒着圖爾斯的男子的大腿。
——只要是正常人的話,都會喫不消這一雙重打擊吧……
那些面相兇惡的男子們。已經將圖爾斯和艾莉卡二人包圍了。
圖爾斯已經不再生氣。不知爲何,回憶起那位少女的一舉一動時,他已沒辦法再發出火來。
“你想妨礙我們嗎,小哥?”
不知嘴是不是被打破了皮,圖爾斯感到了一股血腥味。
怪腔男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惡狠狠地盯着圖爾斯說道:
離圖爾斯最近、身體健壯的男子走過來,企圖一把將圖爾斯的衣領抓起來。
急性子的怪腔男兇相畢露,對若艾莉卡怒吼了起來。
一邊在資料室裏委閱剪報,圖爾斯一邊這麼想着。
“剛纔,我把資料室的新聞剪報全部翻了一遍,當時的相關報道都已經單獨整理出來了。”
(戰爭令一切蒙上了一層陰影……所以必須要趕走陰影,將光明重新找回來……)
更何況,艾莉卡這一下丟得並不輕。
圖爾斯一時忘記了疼痛,不由得被眼前這離奇的一幕給吸引住了。
歐洲大戰時,圖爾斯尚未成年,他自然沒有親身奔赴過戰場。但是,從小生活在巴黎的他,打從骨子裏清楚戰爭的恐怖。
臉上傳來一陣劇痛。
“哎呀?我回答錯了?如果不是有精神的話,那對人類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親身經歷過戰爭是那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明明是那麼恐怖的東西……)
不過,男子那令人作嘔的腔調,似乎對艾莉卡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她面不改色,沒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就在他還在暗自抱怨時,原本被抱在艾莉卡懷中的南瓜卻在眼前一掠而過。
“我是……”
第四章
但是,被前輩戲稱爲“單純簡單的傳聞報道”,也確實令圖爾斯失去了回應的心情。由於這位年長的記者最近寫的報道都遭到了負面批評,因此圖爾斯覺得他意志消沉而拿自己尋開心也是正常的。
圖爾斯強忍着臉上的疼痛,默默地聽着前輩引以爲榮的歷史老話——這些話以前圖爾斯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我已經知道了。”“你連戰爭都沒經歷過,拽什麼拽,安靜地給我聽着!”——但每當他不耐煩地打斷前輩的話時,就會被前輩嚴厲地“鎮壓”下去。
緊接着,是一聲沉悶但響亮的碰撞聲。
“那麼,我必須得走了,實在不好意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在當前的場合下,艾莉卡那帶有刺激性的話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你該知道我們是加斯頓·巴里格利的人吧?”
圖爾斯正想爲自己辯護,就被艾莉卡開口接過話頭。
圖爾斯明白他們的對話是完全多餘的,不過當他準備開跑時,卻爲時已晚。
不過,對手的舉動卻完全被艾莉卡無視了——她自顧自地將南瓜拾了起來。
“嗯,大致經歷是打聽到了……”
(可惡,爲什麼我會碰到這種倒黴事……)
“成功了!”
一位40歲左右的老記者帶着取笑的口吻詢問自己的後輩。
“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麼人……”
這一幕都被艾莉卡看在眼裏,她連忙上前想要阻止。
“你是幹什麼的?”
圖爾斯捂着頭揉了半天。不過待他睜開眼時,這才注意到剛纔那名男子已倒在地面上完全不再動彈,同時也察覺了其他幾名男子眼中帶着殺氣的兇光。
圖爾斯呆立在四名倒在地上爬不起來的男子中央,目送着少女的背影逐漸遠去。
身材矮小的男子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倒在地上抱腿直滾。
“嘿喲。”
此外到目前爲止,圖爾斯已經參加過了無數次葬禮。身處送葬隊伍中的他,當是將一切的怒火都朝向了敵對的德國。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圖爾斯漸漸將這份怒火轉向了戰爭本身,以及參與了戰爭的本國政府。
當回到編輯部時,圖爾斯的臉已經腫得青一塊紫一塊了。
“話說回來,你打聽到了關於‘蒙馬特爾的天使’的事情沒有?”
“啊,你們怎麼能這樣!”
“啊?”
雖然圖爾斯並非膽小怕事的人,但眼前的這副情景明顯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這些包圍他們的男子絕非善類,這點從表情上即可看出。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爲什厶會被黑幫組織給盯上呢……”
就在他喃喃自語時——
“有了!”
一直在尋找的相關報道躍入了圖爾斯的眼簾。與一般的普通報道相比。這則報道佔用了較大的版面,甚至還附有當時的照片。
那是“蒙馬特爾的天使”的照片。
“哦?”
照片雖然因爲年代原因已經有些模糊,但是上面的那副天真爛漫的童顏,卻讓圖爾斯覺得好生眼熟。
“這是……”
照片中的女孩,和之前所遇到的那位少女在眉宇之間好生相似。
注2:凡爾登是法國東北部的一個城市,位於梅斯以西的默茲河。其歷史可溯及古羅馬時代並是卡洛林王朝的一個重要的商業中心,它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特續時間極長的一場戰鬥(1916年2月~I2月)的戰場,在此法國軍隊擊退了德軍的強大攻勢。總傷亡人數估計在70萬人以上。
第五章
這天,一大早便下着小雨。
雖然季節還只是秋天,但這場雨卻異常地冷。
蒙馬特爾的車站靜靜地也溶在了雨水之中。
由於車站的屋話覆蓋了整個建築,因此列車即使停靠在站臺邊,車廂內部依舊十分暖和。
由於還是清晨,站臺上的人十分稀少。不過,其中有一位非常引人注目的身影。
從外表上看。應該是修女所穿的修道服……但是,整件衣服卻是全紅色的。
身穿這身紅衣的,正是圖爾斯之前遇到的少女艾莉卡。
艾莉卡的面前站着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婦,兩人臉上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真的不一起走了嗎?”
隨着列車的一聲長嘯,發車的時間到了。
母親始終無法露出安心的神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會是爲了和誰爭奪新聞報道以顯示自己之類的個人慾望在心裏作祟吧?”
“因爲有刊登啊。在戰爭暴發時所刊登的關於‘蒙馬特爾的天使’的照片上,有這家店。”
在那座倉庫裏發現的報造中所附的照片上,清楚地拍下了孩童時期的艾莉卡在這家店前被受傷的士兵們所擁簇的一幕。
店主氣勢洶洶的態度,一下便令圖爾斯膽怯了下去。
“父親……母親……你們要保重啊。”
“就連國家也是如此。雖然大家並沒有高聲放出話來,但是所有人都已經對戰爭厭倦了。只要戰爭能夠停止,勝負已經無關緊要了——這麼想的人恐怕不在少數。國家政府現在非常害怕這一點。因此,就會對那個女孩加以利用。
“哦?”
“蒙馬特爾的天使”——她的存在,將令國民和前線的士兵們重獲生氣。
“艾莉卡——”
“‘蒙馬特爾的天使’她啊。最初大家都很喜歡並感激她。畢竟她用奇蹟的力量治好了無數人的傷病。而且都從來不收取任何報酬的。但是,當那份感激的心情過去後,留下的是什麼,你知道麼?”
歐洲大戰爆發後大約四年,也就是1917年時,整個歐洲戰線都陷入了膠着狀態。對戰雙方均處於全天24小時的高度緊張戰備狀態中。
接看,緩緩地向前挪出一步。
在這段時期中,雖然雙方小紛爭接連不斷,但卻沒有發生過一次能夠影響到戰線局勢的大規模會戰。雙方在這段日子忙於新型的人型蒸氣化軍備,因此像初期那樣,僅霏人型蒸氣裝備的好壞就能打破戰力的均衡現象也再也沒有出現過。在雙方缺少決定性打擊力量的情況下,戰況也自然無法取得突破性進展。在這種被人們戲稱爲“奇妙的停滯”的狀況下,大戰雙方的領導層們也紛紛感到臉上無光,恨不能立刻打破眼前的局面。
“什麼樣的報道?”
艾莉卡一直呆立在原地沒有動過一步,望着列車漸漸變小、遠去、直至消失……
“艾莉……卡……”
店主人走到圖爾斯眼前,帶着一副混雜着困惑與不信任的表情盯着圖爾斯。
“恐懼和慾望。”
而另一萬面,不知是否是因爲重裝靈力騎兵團所創造的奇蹟太過輝煌,法國軍方始終依賴着靈力和魔導士的力量進行抵抗。據說當時的政府情報機關甚至不惜依靠國內的非合法黑社會集團組織的力量進行情報收集,不惜一切代價尋找靈力者的相關情報。
“我的力量是神賜予的。所以向神報恩纔是我應該做的。你們也應該瞭解我的想法吧?”
“艾莉卡!”
“那個時候,像你這樣的記者不知道來了多少個。報紙、雜誌上的相關報道也是滿天飛。那個女孩也是太過天真無邪,記者的提問她全部一一回答了。但是,這樣的日子從沒間斷過。特別是每到一場戰鬥結束出現大量傷員時,相關的報道更是層出不窮。”
雖然回首站臺無數,但她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過。
“真是的……你不要以爲無論什麼事都可以用金錢搞定。”
雙親的聲音中混雜着傷感。
“拜託你了!如果要報酬的話,只要在採訪費用承受範圍內,無論多少都……”
少女又一次撞到了路旁商店的招牌上。不過這一回,少女並沒有感到疼痛。
店主突然高聲打斷圖爾斯的話。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纔會被……”
店主以嚴厲的口吻訓斥道:
“再見了……”
“艾莉卡……”
店主露出了原本決不應該對客人露出的困惑神色,目不轉睛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似乎在掂量男孩是否可靠。
事實上,關於這名奇蹟少女的新聞報道,幾乎都集中在這段時期內。這就不能不令人懷疑有關當局隱藏了其他的什麼意圖。
“……”
別人無法分辨從眼中滴落之物爲何,對她來說,再好不過。
“爲什麼來這裏問?”
“我們的雜誌《正義》的宗旨,是爲了將傳說的真實帶給世間大衆!‘蒙馬特爾的天使’成名後的故事,相信大家都有興趣。只要將長大成人的‘蒙馬特爾的天使’的事蹟寫成報道,那麼這一令人鼓舞的話題就能夠有效地對抗最近社會上蔓延的低迷風氣了。”
只有艾莉卡一人面帶微笑。
當列車的車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時,她纔想起擦拭自己那已經被淚水完全溼潤的臉龐。
眼前的親人雖然已經變得模糊起來,但她並沒有加以擦拭。
其實只要仔細想想就不難發覺重裝靈力騎兵團在戰爭中所發揮的作用,不僅僅是維持戰場上的局面,並且由於騎兵團中的大部分成員均是貴族出身,所以“貴族守護祖國人民”的意識也理所當然地被灌輸到了普通民衆的大腦中——具有神奇力量的騎兵團的存在也度法國國民的士氣和戰意被提升至了空前的高度。
“艾莉卡!”
“……”
“竟然有這種事……”
“嗯,因爲我從今天起,就要進入修道院了啊,媽媽。”
“所以,你們還是不要再插手這件事了。而且就算沒有你們插足攪和,黑幫組織的傢伙們也正打算綁架那個女孩當作搖錢樹利用……”
“哦?”
艾莉卡帶着精神飽滿的笑容拒絕了父母的請求。
雖然圖爾斯馬上欲予以否認,但話到嘴邊卻沒能立刻繼續回答。一直以來的心願他的腦海裏浮現了出來——自己以優秀的報道好好打擊一下那些只會撰寫消極報道的前輩們……
第六章
——對於埋藏在自己心底的那種想法,圖爾斯無法作出否認。
母親已經哭成了淚人,儘管連話都已說不清楚,但她還是拼命想要最後對艾莉卡訴說什厶。
咖啡店的名字叫PROMENADE,帶有“散步”的意思。給自己的店起這樣的名字,也是希望客人們在散步的時候順便能來店裏坐坐。
德國自持擁有高度的科學技術,企圖開發並利用超級新型人型蒸氣兵器打敗對手。但是,德軍那急功近利、甚至是非人道的研究開發,導致了人型蒸氣兵器的失控事故。這轟動一時的失控事故使德國的技術開發史蒙受了巨大的污點。
“對不起……”
母親不住地拭去面頰的淚水,依然是滿面愁容。而她身邊的丈夫也和她一樣。
“……”
但是,她並沒有把傘撐起,任由綿綿秋雨淋溼全身。
第七章
艾莉卡沒有回答。她僅僅是面帶笑容,凝視着父母一動不動。
“你還是和我們一起留在巴黎……”
雖然嘴巴表示難以置信,但圖爾斯心裏清楚,這種事並非無稽之談。就連他自己,也曾經因爲上面的命令而撰寫過關於政府方面的報道。整篇報道盡顯華美優雅的讚美麗句,拼命鼓吹政府爲人民辦實事的光輝事蹟。在採訪的過程中,他雖然也遇到了許許多多因這項事業而導致土地喪失的農民,但當時的他卻並沒有意識到什麼。
“……”
自己不過是一丘之貉。不論自己心中的那份慾望是渺小也好,豪壯也罷,自己的行爲都不過是在企圖利用那位少女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無法辯解的事實。
“我問你,你爲什麼想要打聽那個女孩的事情?”
此外,在戰線膠着的這段日子裏,不光是前線的士兵們,舉國上下也確買又蔓延起了新的一股厭戰情緒。
“你就會寫一些簡單天真的報道!”
走出車站時,外面的雨開始大了起來。
“真是的!爸,醫生不是說過了嗎?你需要在鄉下好好靜養。等你們休息好了,我一定會來找你們的!”
圖爾斯不禁想到了那些從來只把他當做一個見習小鬼對待的前輩們的面孔,口中的話也不由得結巴起來。
“但是……”
“我纔不要那種東西!”
艾莉卡半強硬地將父母推上了列車車廂的入口。
“難道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或看弄到獨家新聞而企圖趁機出人頭地之類的麼?”
“你不覺得很奇怪麼?有關當局在利用那個女孩,企圖讚頌戰爭的美好。有個經常路過這裏的記者不小心把這消息泄露了出來。”
“你連戰爭都沒有親身經歷過!”
車門合上,列車開始緩緩地移動。
店主依舊用着斟酌的眼神望着沉浸在快樂的自我想象中的男孩,不信任的感覺並不會因爲一兩句話而消失。
父親也試圖再一次說服自己的女兒:
“你是……我們的孩子……不管誰……說什麼也……”
圖爾斯又一次來到了那座咖啡店——那座爲了“蒙馬特爾的天使”而向老士兵瞭解情況的咖啡店。
“艾莉卡……”
“……”
“人類這種生物,當面對着目己沒有但別人擁有的力量時,就會產生恐懼感,或看是希望得到這種力量的慾望。當親眼目睹了那個女孩的力量後,就會同時出現害怕那個女孩的人,以及想要得到那股力量的人。”
“下雨了……真討厭啊……”
“我是名記者!當然是爲了寫報道啊!”
“我並沒有那種……”
圖爾斯總算明白了艾莉卡被黑幫組織的傢伙們追趕的原因。
咣!
“快,快點上車吧。”
“……”
“我說你,就爲了這個目的?”
不久之後,“蒙馬特爾的天使”的名字出現在情報機關的靈能者名單中,也就成了必然的結果。
“上次我來這裏採訪時,您對我說過‘還是不要見的好’是吧?我那時就應該注意到,您認識‘蒙馬特爾的天使’。”
“是?”
“我怎麼會那樣……”
“恐懼和……慾望……”
但……下一個瞬間——
“請您告訴我,在哪裏能夠見到那名叫艾莉卡的女孩呢?”
“唉,爸媽你們別這樣了!去了鄉下以後要好好生活啊。我也要在修道院裏好好工作。”
圖爾斯不禁煩惱起來。的確,店主的話帶給他的打擊過於沉重。但是,作爲一名雜誌的記者編輯,艾莉卡的故事卻又讓他萌生出了新的慾望。如果,在“蒙馬特爾的天使”的背後所發生的故事是事實的話,那麼,就更沒有理由不將這段鮮爲人知的事情向世人公開。也許自己所在的雜誌未必能夠刊登這篇報道,畢竟《正義》也不過是家鼓吹政府業績的雜誌而已。一旦完成這篇報道,那麼雜誌將會承受到的壓力將是無法預料的。不過這麼想着,圖爾斯不知從哪裏湧上了一股想要完成這篇報道強烈願望。如此強烈、如此急切的願望和衝動,還是他當上記者以來的頭一次。
“拜託了,請你告訴我吧!”
“什麼?”
一直默默不語的圖爾斯突然間叫出了聲,而他比先前更加急切的神情更是把店主嚇了一跳。
“我想要記錄下真實!”
看着雙眼綻放光輝的圖爾斯,店主也彷彿受到了感染,忘我地凝視着他,半晌不語。
第八章
“就是這裏了吧。”
圖爾斯站在了一座位於蒙馬特爾郊外的教會大門前。這是一座隨處可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教會。
在這座教會旁邊並建的修道院裏,應該能夠找到那個女孩的下落。
從教會的後院那邊傳來了嘻鬧聲,是小孩子的聲音。
(孤兒院……)
在圖爾斯竭盡全力地遊說下,終於攤手投降的店主將這個教會的存在,以及這裏還同時兼任孤兒院的事情告訴了圖爾斯。
(但是,真沒想到那個叫艾莉卡的女孩,竟然是名修女……)
圖爾斯打開了教會的大門。
“啊——”
隨着一聲尖叫,一個物體送入了圖爾斯的視線——一個浮在空中的東西筆直地朝着自己而來……
砰!
圖爾斯的大腦甚至還未能在瞬間判斷出發現物體後所應採取的措施,就被撞個正看。
“哇,疼死了!”
“啊?”
“唉呀?您不是上一次碰到的……”
圖爾斯嘴裏唸叨着什麼,一頭倒在了牀上。
圖爾斯察覺到了什麼,扭頭望向艾莉卡。而艾莉卡卻似乎不明白圖爾斯爲何一直盯着她,不禁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蒙馬特爾的天使……”
艾莉卡默不作聲,但可掬的笑容從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神情。
“嗯?請問怎麼了?”
一股溫暖的感覺從圖爾斯的傷處流了上來。隨着這份溫暖,疼痛感也開始減輕。
“……”
本以爲艾莉卡一打開話匣子就又會跑題甚遠,但出乎意料地她並沒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相反的,圖爾斯在她說話時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呀!”
“您不要緊嗎?”
他醒來的場所並非教會。這裏比教會要狹窄許多,光線也更加昏暗不明。而他自己則躺在這個房間中的小牀上。
意識漸漸遠離而去。
“……”
“我並沒有什麼想要說的。”
“啊……”
“沒什麼,沒關係的。”
圖爾斯試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沒錯,一點也不疼。之前分明被重重地撞昏,現在卻毫無感覺。
圖爾斯的表情非常痛苦,看來已經疼得暫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是當然的,因爲不自然的姿勢很可能已經傷及了腳筋。
“啊,早上好!”
圖爾斯哭笑不得,無可奈何地輕嘆了口氣。畢竟已是第二次見面,早已嘗夠苦頭的圖爾斯想要生氣也無從發泄。
“哦?啊!”
圖爾斯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被號稱爲“奇蹟”的一幕。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呀啊——”
或許是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情,艾莉卡微笑着答道:
圖爾斯一屁股坐了起來,總算理清了不久前發生的事情以及當前所處的狀況。看來他被艾莉卡的鐵頭撞昏過後,就被送到了這裏。
“那麼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想要寫一篇關於你的報道,將你和隱藏在你背後的真實的一面……”
“簡直就是奇蹟!”
“嗯……”
隨着沉悶的聲響,圖爾斯摔了個仰面朝天。
“怎麼又是你……”
圖爾斯感激地問道。
“這裏是你的房間嗎?”
“真厲害……”
“嗯……”
“……”
艾莉卡的回答簡短扼要。雖然回答時面帶着微笑,但口中吐出的詞句已清楚地表明瞭拒絕之意。
一個富有生氣但又帶着歉意的女聲傳人了圖爾斯的耳中。
(簡直是石頭做的腦袋……)
雖然自己確實被淋了一身,但還不至於到非換衣服不可的地步——圖爾斯趕緊叫住準備跑開的艾莉卡。
“是的。因爲你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把你帶到這裏來了。啊,你不算太重呢,所以我覺得你身爲男子漢平時應該再多喫一些飯。”
艾莉卡穩聲回頭詢問,但話剛出口,雙腳便撞上了路邊的水桶。
但是,感到已經心潮澎湃的圖爾斯,其正義感也決不會因爲這簡短的一句話而退縮。他一把從牀上跳起來,用幾乎屬於吼叫的嗓音說道:
“這就是……”
疼痛只是一瞬,一股涼意隨即侵蝕全身。待圖爾新睜開眼一看,身邊只有一個還在滾動的鐵桶,而自己則被桶裏的冷水潑了正着……
當艾莉卡收回雙手時,圖爾斯已能如常站立。
當被說到自己的雙親時,艾莉卡一下子像被說中了什麼似的盯着圖爾斯,感情明顯有了波動。
“那時實在是太感謝您了!但是,我現在有點忙。啊,原來如此,您是專門來收取謝禮的吧?”
“我的腳……”
“這裏是……”
圖爾斯不住地捂着自己的右腳。原來在他的頭部遭到撞擊並昏迷過去時,右腳是以極不自然的姿勢倒下去的。雖然將頭部的疼痛打消掉的爽快感曾一度覆蓋了其他部位帶來的感覺,但像他那樣突然間作出大幅度動作時,疼痛的感覺就會立刻走遍全身。
“啊,對了!把您淋成這樣,得先換件衣服!那,那我先去取衣服去了!”
“唉呀?”
雖然牆上安有一扇小窗,但卻沒有光線照射進來。恐怕如今外面已經是夜幕一片了吧。
“我想寫下你的奇蹟之力是被別人如何利用的。而你自己在一片好意之下使用了那股力量,之後卻不得不面對炎涼的事態時,應該也有什麼話想要說的吧!”
“實在對不起!”
望着圖爾斯那感激涕零般的神態,艾莉卡不好意思地笑了。
“請您等我一會吧。”
在模糊的光亮中,一團茶色的物體映入圖爾斯的眼簾。不,或許正確地說可能不是茶色,但是在那模糊一片的視界中,圖爾斯卻只能留下“茶色物體”的印象……少許之後,圖爾斯的視界漸漸擴大,所見之物也變得清晰起來。不過離當他明白那東西是天花板之時,還是花去了不少工夫。
不知將這種奇妙感覺稱之爲爽快感是否合適,但自從醒來以後,整個身體就感到非常舒服。
“喂,我說!”
“幫我撿南瓜的……”
圖爾斯不由得感動萬分。
“哦……”
“已經不要緊了吧?”
一提到報道,圖爾斯的語調立刻變得高亢起來。驅使他如此的,是那份崇高的正義感——這說不定也是他一直隱藏在心中,生涯中首次迸發出來的吧。對社會中種種現象的不滿,要用自己的筆來糾正——這份不摻雜任何功名心、純粹的感情,在自己再度遇到少女之後,首次萌發了出來。
“……”
“嗯……”
只感到連聲道歉的艾莉卡的聲音越來越小,圖爾斯隨即當場昏了過去。
“沒錯……”
“很疼嗎?”
來到圖爾斯面前的,正是艾莉卡。雖然全紅的衣服非常醒目,但從外觀和形式來看毫無疑問是修道服。
“是的。剛纔PROMENADE的老闆來過這裏,把您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從店主那裏打聽到關於艾莉卡的事情後,圖爾斯對她的看法有了巨大的改變。
但是,圖爾斯並沒將話題繼續下去。
艾莉卡依舊保持着雙手深處的姿勢,雙手的前端能夠看到一團光芒——有如雙手自己在發光一般。這股光芒將溫暖傳至了圖爾斯的右腳,疼痛感由減輕轉爲漸漸消失。
“您的腳也受傷了嗎?”
艾莉卡腳下一滑,失去中心的上半身仰面朝圖爾斯倒去……
“沒那回事!你不是遭到了許多不公的待遇嗎!黑幫組織的傢伙們也在追你!還有你的家人也……”
“沒錯。”
“啊?”
(這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謝謝您,謝謝您,謝謝您。”艾莉卡帶着傻笑般的表情連聲道謝。
事出突然,圖爾斯呆坐在地上,一時間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一進門就被水桶正中面部,同時還被裏面的水潑了一身這一事買。
“是你給我治好的嗎?”
艾莉卡走到小牀跟前,將雙手放在了圖爾斯手捂住的部位。
第九章
但是,艾莉卡的回答並非圖爾斯所期待的那樣。
“唉呀?”
“哈哈……”
“!”
專門來收取謝禮?這個女孩看來真的是腦袋有毛病,沒救了——雖然圖爾斯心裏已經爲艾莉卡判了死刑,但他依然忍着默不作聲。
艾莉卡那經歷過無數次撞擊洗禮的堅硬腦袋,直接命中了圖爾斯的面部。
“……”
圖爾斯尋聲望去,艾莉卡正滿面笑容地站在房間門口。
圖爾斯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道。他明白自己眼前的這位少女就是曾經被稱爲“蒙馬特爾的天使”的女孩。同時,自己看來也已經親身體驗過了那股奇蹟般的力量。
“……”
“嗯……”
“那麼……”
意識漸漸回到了自己腦中。自己名叫圖爾斯·米羅,雜誌《正義》的記者,今天是爲了採訪一事而來……採訪?採訪什麼來着……對了,好像是蒙馬特爾的天使……就是那個女孩……身穿紅衣服的……修女……在教會里……嗯?之後……鐵桶飛了過來……女孩的鐵頭……
圖爾斯不由得觀察起自己的身體來。但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狀況,不,沒有異常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股爽快感於頭部。整個頭部都彷彿吸取了純氧一般清爽舒暢。
他回過神來,只見一個紅衣少女正急急忙忙地朝目己跑來。
“這麼神奇的力量隱藏起來實在是太浪費了!請你一定要將這股力量帶給世間……”
“那會給我帶來困擾的。”
“怎麼帶來困擾……”
“很多困擾!”
艾莉卡頭一次以強硬的口吻反駁了圖爾斯的話。雖然她並沒有生氣,但表情卻充滿了悲傷。
“啊……”
圖爾斯一下被艾莉卡的話所震住,驚訝地打住了話頭。
短暫的沉默支配了房間。
“您能聽聽我的事情嗎?”
過了一會兒,艾莉卡以緩慢的口吻道別。圖爾斯沒有做聲,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第十章
如果當一個人知道了一直以來和自己生活的雙親並非血親的話,她會怎麼辦呢?
如果是個年幼的孩子,大概他會哭泣着詢問理由吧。
當到了能夠分辨事物的好壞是非的歲數時,說不定她已經察覺到但卻裝作渾然不覺。
但是,如果一個孩子察覺了自己與雙親沒有血緣關係並裝作全然不知、之後若無其事地與雙親一起繼續生活的話呢?幸福和艱辛,到底那一邊的成分多一些呢?
艾莉卡正是這樣一個孩子。
自己並非芳婷夫婦的親生女兒,這一點在她孩童時期就已經發覺了。那時雖然已經可以開始記事,但還並未到可以正確區分好壞是非的年紀。
儘管如此,艾莉卡依然保持着平常的態度,若無其事地和雙親一起生活着。因爲她覺得這麼做的話,深愛着自己的雙親會比自己過得更加幸福。
芳婷夫婦並沒有親生孩子。正因爲這樣,艾莉卡從小就得到了夫婦倆如親生女兒般的疼愛和關懷。
並且,當“那件事情”發生時,夫婦倆拼了命保護了艾莉卡,全然不顧自己的立場和將來。
士兵們也打心底裏表示感謝,將各種各樣的謝禮頌歌了這位可愛的小天使。
一直守護着艾莉卡的,正是芳婷夫婦對她所傾注的全部的愛。
說話的聲音也是那麼的鏗鏘有力。普通的人在與他遭遇時,恐怕是絕對連正眼也不敢看他一下吧。這位頭目的氣質就是這麼有威懾力。
“你的戀人由我們照看着。如果你想他平安無事回來的話……”
內容的後半指明瞭加斯頓·巴里格利一家據點的地址。
接着慢慢品位着布丁的味道。
故事結束了,艾莉卡帶着心痠痛苦的表情注視着圖爾斯。
“她的力量是莫大的財富。”
圖爾斯張了張嘴,想要回答什麼。正義感正促使着他想要作出反抗,但是,包圍在四周的手下們,卻又讓他將到嘴邊的話語強行嚥了回去。
一個頭頭打扮的男人瞪着圖爾斯,露出了難看的笑臉。
“……”
“交易?”
不過,隨着目光的移動,圖爾斯的表情變了。
應該報道嗎,還是不呢?是遵從雜誌記者身份的使命感行動,還是按照一個普通人類的理性判斷呢?
“你們是什麼人?”
“不好!我得趕快去。”
“……”
周圍的人看待艾莉卡的眼光越來越刻薄,各種尖酸苛刻的傳聞開始在社會間傳播,並美其名曰:“賣名行爲”、“收取了高額回扣”、“詐騙犯”等等等等……
“這是?”
“你、你想要把她怎厶樣?”
“又是這傢伙!”
當人類遇到了與所知的社會常識相去甚遠的事情時,往往會產生尊敬憧憬或者是恐懼害怕的心理。這一點只要看看生活在艾莉卡周圍的人,就會一目瞭然了。
“啊”
自己真的能夠活着離開這裏嗎……等那個女孩到了這裏時,自己是不是就會被殺死?不,話說回來,那個女孩會不會來這裏還是個問題。畢竟自己和那個女孩只不過見了兩次面而已,沒有半點的關係。
望着一言不發的圖爾斯,艾莉卡說:
艾莉卡一屁股坐到牀上,勺起一塊布丁便往嘴裏送。
艾莉卡像是想到了什麼,喫驚地叫出了聲,接着微笑着又一次打破了沉靜:
艾莉卡完全沒有察覺信中的含義,更沒注意到對方將圖爾斯錯當成了自己的戀人。
“嗯?”
原本說是去取可口的飲料,而拿回來的卻是布丁……只能令人斷然下出結論艾莉卡就是這麼一個思想奇怪的少女。
正當圖爾斯自言自語時,大門被打開了。
“身爲侍奉神明的修女,她不會對別人的不幸而熟視無睹的。那個女孩一定會來這裏。那麼結果都是一樣的,交易也就成立了。”
圖爾斯煩惱了起來。
從這時候起,人們看待艾莉卡的態度發生了急劇變化。
“戀人……到底是指誰呢?……啊,對了,一定是送信的人搞錯了。”
馬上察覺到男子們所指的人是自己時,圖爾斯不禁啞然。
“!”
就在他喃喃地自問自答之時——
在環望房間一圈後,艾莉卡注意到了放在桌上的信紙。
看來艾莉卡的腦袋瓜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糕,她連忙起身,慌慌忙忙地開始在房間的角落翻箱倒櫃了起來。
芳婷一件並沒有對傷病員收取任何治療費用,芳婷夫婦並不想用女兒來賺錢。
當得知了艾莉卡的過去時,圖爾斯明白了她爲何不願將自己的故事寫成報道的理由。但是,他同時也認爲,這個故事的內容,足以成爲一則教訓,向世間控訴人生的不公。
第十一章
不過,男子們會這樣認爲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這個時代,這個時間,一個男人持在年輕女子的房間裏,這意味着什麼?相信也沒別的答案了吧。
“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我到底爲了什麼而獲得這股力量的呢?神是爲何要給予我這力量呢?”
第十二章
將飽受若絕望折磨的圖爾斯拯救出來的,是一道清亮的女聲。
“那件事情”,當然指的是艾莉卡那奇蹟般的力量。
“來了啊……”
圖爾斯正坐在一個豪華的沙發上,不過四周卻被加斯頓·巴里格利的人層層包圍着。
但是,艾莉卡誠心誠意地去探望了受了傷的士兵,併爲他們進行了治療。
“我……我不是她的戀人。”
這麼快就回來了?離剛出去不過才一兩分鐘而已。
“……哦?”
是芳婷夫婦的愛,使得艾莉卡的心沒有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扭曲,但是艾莉卡所受到的精神痛苦,卻是夫婦倆的愛所無法治癒的。
大概沒人能夠理解艾莉卡爲何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尤其是後半句。不過,遲到一步的艾莉卡會對空無一人的房間迷惑不解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那怪異的思考方式的確很符合艾莉卡的風格。
一羣凶神惡煞的男子破門般地一擁而入。這其中,也包括圖爾斯之前在坡道上遇到的那幾個男子。
“!”
當艾莉卡用雙手觸摸、撫摸時,傷口或者疾病就能夠神奇般的治好——當這件事被人宣揚出去時,芳婷家被近鄰的人圍了個水泄不通。不,不光是近鄰。一傳十,十傳百,結果僅僅數日,其他地方的人也紛紛在芳婷家周圍湧現。
尋着他們的目光望去,隨後而入的正是艾莉卡。
由此,艾莉卡領悟到了一點——絕對不能再過着引人注目的生活了……
“我……”
“唉呀?”
這一點,成爲了她後來成爲一名修女,進入修道院生活的關鍵所在。
艾莉卡得知自己出生的祕密時,剛好就是這段時期。近鄰的大人們喝醉酒,便開始向周圍的他人吐露芳婷夫婦的祕密,而艾莉卡則湊巧在角落裏聽得一清二楚。但是,艾莉卡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父母。這是幼小的她不願讓父母傷心而作出的選擇——即使是自己瞭解到了這一事實本身,就會讓父母陷入煩惱憂愁的困境之中,同時會牽扯出一連串的騷動——過去長時間被衆多陌生人包圍着生活過來的艾莉卡,早早的明白了這個結局。
“晚上好——”
在那份勇氣尚未完全掃光前,加斯頓說道:
聲音源自大門另一側的至近距離。
不知是否是布丁引起了什厶副作用,艾莉卡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正好!”
“過程是微不足道的。”
“我去取些什麼喝的東西吧。”
之後歐洲大戰爆發,而與其說是軍方不如說是國家政府將艾莉卡包裝出去一事,則發生在不久之後。這是爲了受了傷的士兵們……不,確切的說是爲了提升國民和士兵的士氣而策劃的宣傳活動。這其中,相比政府是不惜工本通過了大量的輿論工具和媒體來進行報道的。所謂“蒙馬特爾的天使”,就是這樣一個被政府操縱的輿論所包裝出來的存在。
“什麼?”
社會上出現了擁戴艾莉卡爲新的耶穌的怪異宗教團體,以及懼怕艾莉卡、完全不敢接近芳婷家的這兩種極端對立的羣體。這兩種人的態度,到底將艾莉卡那幼小脆弱的心靈傷害到何種地步,是大多數人不難想象的。
“圖爾斯先生已經回去了嗎……真可惜這麼好喫的布丁了。”
隨着媒體輿論不時的登場亮相以及爲“不辭辛勞”地將艾莉卡的事蹟大肆宣揚,周圍的人們也漸漸地明白了政府所耍的花樣。
坐在他對面沙發上、一身腱壯肌肉的男子,就是加斯頓·巴里格利一家的頭目,加斯頓·巴里格利本人。
持續承受着名爲恐怖的壓迫感的話,大概任何人都會抱有這樣悲觀而現實的態度吧。
“我只不過是想去找她進行採訪。”
沉默的氣氛又一次籠罩了房間。
在塞納河岸,有一座三層樓的古老建築。那裏就是加斯頓·巴里格利一家、也就是綁架書中提到的據點。
在充滿各種慾望的人們面前絕不妥協、在充滿恐懼心理的人們面前將女兒藏匿起來——對夫婦二人來說,艾莉卡是“上天授予他們的孩子”,同時也是他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親生女兒。
雖然在自己的面前總是有說有笑,但是夫婦倆煩惱、哭泣的身影,艾莉卡卻在背後看得一清二楚。
回到房間的艾莉卡立刻察覺圖爾斯不見了蹤影。畢竟房間狹小,察覺到也是勿庸置疑的。
艾莉卡並沒能成爲新的“白衣天使”。
最初這股力量只是治癒的能力。
不過,閱讀完這封綁架書的艾莉卡卻對其無動於衷。
圖爾斯那僅存的一點勇氣像只泄了氣的皮球般被急速削弱。
說着,一路小跑似的出了房間。
她猛然抬頭,目光直視着剛纔的那張綁架書。表情也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地嚴肅。
但是,圖爾斯卻鼓足了勇氣,與頭目那銳利的雙眼相對而視。身爲新聞記者那最後的驕傲,在苦苦支撐着他的最後一道精神防線。
一羣男子連滾帶爬地進了房間內——是原本應該待機在玄關處的加斯頓的手下們。他們的神情充滿着膽怯,嚇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冷不防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儘管和士兵們之間的交流是純潔無暇的,但遺憾的是,事情的結局卻並沒有那麼美好。
“但是,最近我覺得開始有些明白這個原因了。不過,我想這個原因也不能對他人吐露。”
圖爾斯被帶到了一樓最靠裏面的房間。從外表上看,這是似乎是一間寬敞、被各種豪華裝飾所點綴的客廳。從窗戶口探出頭去,還能夠遙望到座落於西岱島的那座聞名於世的巴黎聖母院。
“這傢伙,果然是那個女人的相好!”
沒錯,剛纔闖入艾莉卡房間的那羣男子,正是黑幫組織加斯頓·巴里格利一家的成員。在經歷了前一次的羞辱之後,他們終於使出了強行綁架的卑鄙手段。
“以你的自由爲代價,我要讓她加入我的組織。”
“歡迎光臨,小白臉朋友。”
加斯頓微微眯起眼,直盯圖爾斯的目光變得更加尖銳。
吱呀!
“圖爾斯先生,您在玩捉迷藏嗎?或者說您摔到哪裏去了嗎?”
不久之後,只要艾莉卡走過的不毛之地,地下水就會湧溢而出,漸漸彙集成一眼眼清澈的泉水。
“!”
當看清楚艾莉卡手中所拿的東西時,包括圖爾斯在內,整個房間內的人一瞬間失去了言語,一時間房內鴉雀無聲。
艾莉卡手中所持的,竟然是一把二連裝的機關槍!
“你……”
加斯頓惡狠狠地從牙縫裏吐了一句。
圖爾斯身邊的人立刻將手槍對準了他的腦門。
“我們可是有人質在手的!”
但是,艾莉卡對對方的舉動毫不在意,旁若無人般朝衆人走來。
“請你們趕快逃走吧!”
“不準再靠近了!再向前一步,你戀人的命可就沒了!”
“戀人?這裏有誰的戀人在場嗎?那麼,那個人也在這裏了?”
“當然是指這個男的啊!”
“啊,圖爾斯先生!原來你在這裏啊。我還以爲你已經回去了呢。”
艾莉卡不禁開懷地笑了起來。
“哦?”
當衆人好不容易昕明白她的話中之意時,所有人不禁下巴脫臼般合不攏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艾莉卡並非完全明白了綁架書的含義,而只是單純地以爲有誰的戀人遭到了綁架——這麼認爲的話,應該沒人提出反對意見吧……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總之請你們快逃吧!”
艾莉卡再度提出的請求讓周圍的人回過神來,他們情緒激動地叫了起來:
“混蛋!休想逃跑!”
已經不再覺得話題偏離了。此刻的圖爾斯,也不禁由衷地感到,這一切都彷彿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一般。
加斯頓會恐懼是理所當然的,牆壁的另一側,是一座祕密武器庫,大量的炸藥也儲藏於此。
衆人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慘叫——面對人類時絕對不會出現的慘叫。
圖爾斯不禁認真地在腦中反覆着:遠離巴黎吧!並且在翌日,他便將自己的想法付諸了實施。
(這些傢伙是什麼?不要啊!我沒幹過什麼壞事!)
雖然想逃,但身體卻已不聽使喚。
圖爾斯也沒有對警察提起這件事。不,即使說了也沒什麼用,什麼惡魔出現之類的鬼話警察會相信嗎?
該如何形容它們好呢?它們與所有地上的生物相比都似像非像——以兩隻腳站立,堅硬光滑的皮膚讓它們看上去更像是蟲類小型生物。但是,從外表上看不出它們的眼睛長在何處,反倒是一副如同鱷魚般的大口顯露出鋒利的牙齒。親眼目睹了它們出現的人,均無條件地產生了最原始的恐懼感。
圖爾斯這麼想到。
艾莉卡則在這次事件之後,與改變了她命運的人物相遇了。
圖爾斯也不禁恐慌起來。在他的視線中,那些靠近身前的傢伙並非外形怪異的小動物,而是從小就經常聽附近的神父所提到的、人類最忌諱的生物——惡魔。
“哇啊!”
加斯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衝擊所擊敗,幾乎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他不久便遭警方的逮捕,罪名當然是那場大爆炸。沒人懷疑那是艾莉卡的所爲。
塞納河畔,艾莉卡和圖爾斯再度見面。
但是,加斯頓看到那些被打進牆壁的流彈時,臉上又一次浮現出了恐怖的表情。
“你是說惡魔嗎?是的!”
就在這時。
這一夜,加斯頓一家的據點從巴黎的塞納河邊消失了。
雖然那聲大爆炸規模之大使得整個建築物灰飛煙滅,但兩人卻彷彿沒有受傷一般平安無事。
“大家請祈禱吧!神明是一定會拯救我們的!”
一陣陣的槍聲,將男子們從束縛中解放了出來。
“啊?但是,如果再不逃跑的話會很麻煩的!”
“這也是這個女孩的能力吧……”
那件事至發生已經過去了三天。
BOOM……
在教會祈禱之際,散發出靈力的她被一位貴婦人所發現。與萊拉克伯爵夫人——古蘭·瑪的邂逅已經迫近……
恐懼感已經支配了圖爾斯。對那個時候的“惡魔”的感覺,以及對眼前這位災難少女的恐怖。
“我從那封來信上感覺到了!絕對是那些傢伙們的氣息!我來了這裏時就頓時明白了!這裏似乎就是那些傢伙們的老巢。”
呀——
與艾莉卡的邂逅,帶給了他些許的成長,以及巨大的恐懼。這是發生在漫長人生中的一場不幸變故,他對此也只有認命。在那以後,世間再沒有任何關於他的傳聞出現。
是艾莉卡。少女彷彿沒有看到這些生物一般,顯得若無其事。
“呀!”
“是啊!神也一定是爲此才授予我力量的。因爲。那個機關槍也是過去我治療士兵們時得到的。
“請大家趕快逃走吧!”
“你說過,自己覺得自己的力量是有必要的。那就是指消滅惡魔的事情嗎?”
“嗯?”
“真是厲害……”
它們出現了。
“說得……也是。”
“成功了?已經不要緊了!這些傢伙都已經被幹掉了!”
對普通人類的圖爾斯來說,連續的幾次經歷已經讓他處於崩潰邊緣。
“雖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不過它們好像充滿了恨意。好像對我們、對這個城市都懷着恨意。不過更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了。”
那種武器一下子得到了那麼多,也一定是爲了現在而準備的。”
圖爾斯感動地嘆息道。
“啊!白癡!那邊有炸……”
除了一位女子。
衆人們被艾莉卡的一番話搞得莫名其妙,但隨即也被她的話給激怒了。人人臉上都帶着殺氣,戰鬥一觸即發。
“我成功了。惡魔們已經被完全消滅了。這也一定是神明在守護着我吧。”
沒錯,一直說着趕快逃跑的,並非圖爾斯,而是艾莉卡。不,圖爾斯大概也包括在內,但是,艾莉卡卻是對着在場的全員說的……
第十三章
“我說。”
那時艾莉卡的話,自己恐怕永遠也忘不了。
“我已經不想和你再有什麼瓜葛了。”
“那種象夥在巴黎中還隱藏了很多嗎?”
強烈的恐懼心理瞬間支配了幾乎在場的所有人。
只是,圖爾斯此時此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一切都結束了。
“你和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哇!”
艾莉卡興奮地扭頭對圖爾斯和加斯頓說道。
那是人類原始的恐懼本能。就像人類會無意識的對黑暗產生恐懼一樣,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瞬間深刻體會到了。
衆人終於開始察覺到,對方根本是一個無法溝通和理解的傢伙。因爲提出趕快逃跑的,是艾莉卡自己……也就是說——
“你不再給我撰寫報道了嗎?”
“對了,請不要再說什麼。我只不過是做了件應該的事情罷了。不用將這事對任何人提起哦!”
突然,她舉起了手中的機關槍,毫不猶豫地開火了!
在那聲爆風的衝擊到來之前,自己先一步感覺到了一股溫暖的光芒照耀着自己。好像們於身邊的加斯頓也是如此。爆炸過後,包括艾莉卡自己在內,三人毫髮無損地站立在廢墟之中。
(就算把這事寫成報道,大概也沒人會相信的吧……再說……)
一道雪白的閃光襲上眼前。
衆人們再度慘叫起來,紛紛四處逃竄。身爲首領的加斯頓和被當做人質的圖爾斯則一動不動,茫然地注視着眼前的事態。
一聲刺耳的尖叫突入了衆人的耳膜,不,才能感覺上來說,那股聲音更像是直接衝擊着大腦神經一般具有震撼力。
儘管這些生物已經明顯地露出了襲擊的意圖。但是,在場的男子們,無一人能夠作出反應。
艾莉卡對自己所幹的事似乎完全沒有理解,僅僅將其當成了一次行善行爲。證據便在於,當時圖爾斯向她問話時,她是這樣回答的:
由二連裝機關槍所射出的大量流彈,完美地擊中了另一側的炸藥。
“嗯。”
“那些怪物們到底是什麼?”
凝望着一瞼天真無邪、笑容可掬的艾莉卡,圖爾斯感到舒暢無比。已經不想再去理會迄今爲止所發生的一切。
待艾莉卡明白這一切都是一個名叫芭裏西的來自過去的怨念時,已經是一段日子以後的事情了。
艾莉卡打出的彈丸變成了一道道光彈,刺入了“惡魔”的皮膚,將它們一一擊飛。
接踵而至的爆炸聲,震撼了整個巴黎市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