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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噬食者

《流浪勇者與金幣共舞》 · 村崎幸也 · 9647 字

結果,我四處逃竄長達兩個小時。

已經是深夜了,今天恐怕馬上就要結束了吧。

我推開《古蘭亭》的門。

平時的這個時候差不多該打烊了……

但店鋪還在營業中,應該是瑞秋拜託的店主的吧?真是感謝他。

「抱歉……來遲了……」

瑞秋慌慌張張地飛奔而來。

「約爾!大事不好了!」

「嗯?怎麼了?」

連尤妮絲也跟着跑了過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這麼拼命的表情。

「約爾,幫幫我們~!!」

「發生什麼事了!?」

「工商協會的人集結了冒險者們,要去撲滅綠貝希摩斯呀!」

「唔……糟糕了……!!」

遲了一步!

那將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失敗。

「約爾,幫幫南娜呀!」

尤妮絲的這番話,提醒了我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

——對了,雖然對手是綠貝希摩斯,但森林很廣闊。況且,工商協會的那些人在夜晚行軍這方面,和門外漢沒有兩樣。

「他們什麼時候出發的!?不對,不管他們什麼時候出發的,都必須要追上他們!」

南娜後悔了。

「這裏是怎麼回事?究竟是發生什麼事纔會變成這副慘狀呀?颱風嗎?」

他甚至產生了天空在向下沉的錯覺。

聲音裏沒有恐懼和警戒,只有滿滿的憧憬。

撇開體積大小不說的話,外形像是野豬。

「停下來!」

「有集結到冒險者嗎!?難道沒有因爲集結不到人而中止行動嗎!?」

——女孩子?

然而,我卻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綠貝希摩斯是一頭全身覆蓋着綠色體毛,四足步行的魔獸。

「快逃啊!」

劇烈的震動開始搖晃大地。

從他的聲音可以聽出,他是打從內心感到佩服。

——戰力還不夠,少了九千九百四十人啊!

綠貝希摩斯抬起前腳。

我們在黑暗中前進的同時,尤妮絲也尋找着大批人馬經過的痕跡。

雖然也有捷徑,但人數衆多的情況下還是會選擇寬敞的大路吧。

四周響起好幾個人的哀嚎聲。

似乎有許多人受傷了。

南娜發現自己甚至連逃跑都辦不到。

「哎呀~不可能的啦!這一大片怎麼可能只是一隻怪物搞的鬼。我身爲冒險者,很瞭解怪物的,這種……」

照理來說,治癒魔術師應該會在隊伍的正中央。

「和約爾分開以後,我們看到南娜他們來到中央廣場,人數大約有三十人左右!」

但這個臨時成軍的集團和門外漢沒有兩樣,雖然他們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但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商人。而其他自稱冒險者的人,都沒有前往舊魔王領地深處的實力跟勇氣,只敢在法德拉市附近接受委託而已。

「我也要去~!森林的路我很熟的~!」

「咦?會長明明是委託人……卻好像沒什麼幹勁。難道,你會害怕嗎?」

綠貝希摩斯發現有人入侵自己的巢穴,發出了咆哮。

他們就是個這樣的集團。

『絕望』降臨。

南娜身旁有一名全身穿着鎧甲的男人。

隊伍的最前方是豹人族的戰士傑德,他的身旁是一名自稱很瞭解《湖東》森林的男性冒險者。

在這將近六十人的集團中,能夠意識到眼前發生什麼事的人——

途中,我從瑞秋那裏得知事情的經過。

那只是一雙腳而已,綠貝希摩斯的前腳。

明月高掛於空中,或許是因爲走在一片漆黑的森林裏好一段時間,才覺得月亮特別明亮。

出現在眼前的是魔王領地深處纔會遭遇的魔獸,並不是這些不習慣戰鬥的夥伴們能夠反抗的對手。

「……現在有很多人很敏感呢,他們覺得自己很有可能被騙。還有,他們應該認爲多一個人就多一點戰勝的機會吧。」

後面跟着將近六十人的夥伴。

我們三人朝着《湖東》的森林前進。

「那個!她有話要我轉達給約爾!」

但是,巨大的東西碰撞到地面時所產生的衝擊,將他震飛又跌落地面。幸虧他全身都穿着鎧甲,只受了一點皮肉傷。

南娜走在集團的第二列。

深夜的森林——

光是那巨大身軀發出咆哮的壓迫感,就讓許多不習慣戰鬥的人失去了意識。

「我有點擔心,就讓尤妮絲先去《古蘭亭》,我則是跟着工商協會的人一起去冒險者公會!明明是晚上,卻有很多冒險者聚集在那裏!」

幸運的是——他並沒有被踩中。

時不時會從樹葉的縫隙間看到明月。

只有頭盔的面罩掀了起來,他的容貌還很年輕。

鎧甲男察覺到上空有東西朝着自己迎面而來。

嘴角的銳利獠牙向上生長,頭部則有兩塊向前突出的巨角。

人們這才發現那是一隻巨大的腳。

月亮消失了。

我飛奔出去。

「大家最好小心一點。許多大型怪物的巢穴都會像這樣被夷爲平地的喔。」

若要比喻,就是颱風。人無論如何鍛鍊劍術,都對臺風束手無策。居然能用一萬名的人力打倒這種東西,軍人還真是強悍啊。他不禁如此想着。

「喔~!好帥氣喔!我也想成爲能夠說出這種話的冒險者呢……」

鎧甲男失去的不只是戰鬥意志,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不可能打得贏,甚至連跟它戰鬥都做不到。

走在排頭的冒險者舉起了一隻手。

南娜一邊嘆氣一邊說道:

放眼望去都是倒下的樹木,一整座山的樹木都被砍倒了。

身後穿着輕型鎧甲的精靈族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難道是被震飛了嗎?

結果,他們集結了六十人左右,朝着森林去了。

「什麼話!?」

夜晚的森林——

地面開始搖晃。

就連尤妮絲也邁開步伐奔跑,她拋下了無時無刻都背在身上的大揹包,那明明是個對商人很重要的揹包。

鎧甲男只能仰望着天空動彈不得。

「……會啊。可以的話,我不想要戰鬥……也不想讓你們面對這場戰鬥。」

樹木被踩碎的聲音震耳欲聾。

「要是死掉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喔。」

「交給你帶路真的沒問題吧!?」

那是一個被毛所覆蓋的圓柱,上方覆蓋着綠色的體毛。

「話說回來,爲什麼工商協會的人要跟過來呢?明明可以待在城裏等的呀?果然是覺得冒險者不能相信嗎?但我是不會說謊的喔。」

「不要緊的啦!我,艾馬克·比謝盧貝桀爾會好好保護會長的!在女孩子面前,我是不會輕易倒下的!」

鎧甲男環視四周。

鎧甲男用長槍代替柺杖,勉強維持平衡行走着。

南娜將自己的警戒心提升到最高。

「可惡!不是說好要相信我的嗎!?」

「哎呀……以一個曾經經歷過的人的角度來說,似乎是『不知道絕對比較幸福』呢。」

我咒罵出自己平時也不常遵守的常識。

的確,如果可以循着大批人馬經過的痕跡,能夠追上他們的可能性就會更高。

對手是綠貝希摩斯的話會相當危險,雖然我想把她們留在這裏,但我完全沒打聽到南娜他們的情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有南娜。

「哎,一羣蠢貨!冒險者的基本常識就是要早睡早起啊!」

遠遠超越人類的身高,粗大到足以一腳就踩扁普通的住宅,與其說是粗大,不如說是寬闊。

夥伴之中,有人失笑,也有人開始哭號,大多數的人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那隻魔獸的輕微舉動,就足以讓我方全軍覆沒。

宛如空中落下巨石般的衝擊襲向所有人。

我知道南娜努力地想遵守承諾,她一直都相信着我,甚至還去阻止工商協會那些失控的人。

瑞秋也緊跟在後。

「因爲有些好奇,所以我就上前詢問南娜……結果他們就說要去打倒綠貝希摩斯!」

「哎呀……真是令人安心呢。不過,南娜應該比你年長……」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呢~」

身爲皇家騎士,經過無數鍛鍊的瑞秋自然不用說,尤妮絲也沒有揹着平時那個顯眼的厚重揹包,兩個人的速度都非常快。既然如此,交給熟悉環境的人比較妥當。

「……不會吧。」

「哎呀,會長,真是感謝你呀。我一直都想和綠貝希摩斯正面對決一次,但老是集結不到夥伴,真的很灰心啊。作爲一名冒險者,我果然還是想了解一下貝希摩斯之戰呢。」

從後腦勺一路到尾巴都長着如尖刺般的隆起物。

「……呃,『沒能夠阻止他們,對不起』!」

那個從天而降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我可是格拉斯沃卡族喔!在森林裏帶路這種事就儘管交給我吧!」

倒下的樹木被踩碎的聲音,完全掩蓋過她的聲音。

從南部地區往冒險者公會所在的西大街去的話,確實會經過中央廣場。

森林的道路被阻斷了。

他所想象的怪物和綠貝希摩斯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

「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

劃破黑暗的是一道青年的聲音。

他從南娜他們身後的森林跑了出來,砍向綠貝希摩斯的前腳。

魔術的磷光發散而出。

即將從天而降的巨大前腳,因爲劍的一擊而瑟縮了回去。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綠貝希摩斯向後退。

對方發出了撼動空氣的咆哮。

衝擊波再度襲捲而來。

然而,青年卻毫不在意地站到了南娜面前。

光是如此,四周如暴風雨般的情形就瞬間平穩得像是回到了家中。

眼前的人是一身漆黑的青年。

「……抱歉……來晚了。」

是約爾。

南娜如此想着。

——『絕望』被他擋了下來。

那麼,眼前的青年就是『希望』吧。

「……抱歉……來晚了。」

聽見我如此說道,南娜點了點頭。

「謝謝。約爾,你趕上了喔。」

我環視四周,雖然出現許多傷兵,但沒有半個人被踩扁。

「請不要慌張!已經沒事了!」

「我相信着約爾,所以你一定要戰勝喔。」

綠貝希摩斯發動突擊。

——下一擊就要讓你一發斃命!

她拔出腰間的劍,遞給了我。

我搔了搔頭。

綠貝希摩斯抬起前腳,朝着落地的我的頭上迎面而來。

「約爾……」

她使用魔術讓大家從精神恐慌的狀態恢復平靜,呼喚大家去避難。

「總之,南娜,你能協助大家逃跑嗎?如果大家待在附近,我會很難戰鬥的。」

「哎!?」

「一決勝負吧!」

我聳了聳肩說:

藍色的光芒開始消散。

「用劍就能打倒它了嗎!?」

「大家已經順利逃跑了!我們也快點走吧!」

手中的劍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東方的天空逐漸明亮了起來,山脈的山脊轉爲紅色,朝陽升起。

「唔……難道那是把很重要的劍嗎……?」

我也散發出強大的氣勢。

「唔……好痛啊……頭好暈啊……」

我被震飛之後,只有後腦咚的一聲撞上樹木。

如果沒有用魔術形成防禦屏障,恐怕傷勢會很慘重吧。

光輝的密度不斷增加。

我往地面一蹬,跳到了空中。

現在的我既沒有龍王鎧甲,也沒有精靈護盾,直接承受了這一擊。

「大概吧。」

當我回過神來時,手中的劍早已承受不住負荷而碎成了粉末。

我從上空俯視着綠貝希摩斯巨大的背部,它追着我的身影,仰起了頭。

——嗯,照理來說都會感到驚訝吧。

光劍朝着它的頭部砍去。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魔獸的巨大前腳——

我向瑞秋伸出了手。

「雖然那是爺爺的遺物,不過沒關係的。」

我高舉着長劍。

我久違地被震飛了。

雖然體力和意志力還相當充足,但劍已經沒辦法使用了。

「別說這種話啦……這樣不就不能輸了嗎?」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巨大的前腳迎面而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長劍散發出的藍色光芒直搗天際。

跑到我面前的她,雙眼溼潤。

將整把光劍刺了進去。

「你打得贏它吧?」

「不對吧,你爲什麼這麼震驚,應該是要感到高興吧?」

這時,瑞秋朝着我飛奔而來。

——你可要承受住我的全力一擊啊。

剛纔只是用一擊將對方推回去而已,刀刃上就已經出現了無數裂痕。以它的價格來看的話,光是沒斷掉就值得稱讚了吧?

綠貝希摩斯似乎發現了我,它再次展開突擊。朝我衝過來。

我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哎!?」

被打倒的魔物消失的模樣,實在是讓人很不盡興。

「不,不能這麼做。他們肯定連一個山頭都還沒越過吧,果然還是得打倒這傢伙……可是,真糟糕,我的劍斷了。」

魔獸被打倒時總是如此,它們並非生物,而是由魔王的魔力所產生的存在,如果被打倒,就會變回魔力,消散而去。

「好、好的!」

「約爾——!」

不,確實有擊中的手感。

一道閃光從綠貝希摩斯的頭貫穿到它的尾巴。

它發出咆哮,撼動了空氣。

瑞秋也引導着逃跑的人們,相當有皇家騎士的風範。

斬斷了綠貝希摩斯的角——但劍也跟着粉碎。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完全粉碎的東西,無論使用什麼魔術都無法復原。如果只是斷掉,倒還能想點辦法。

——發生狀況了,不能繼續使用了。

我朝着它的頭——

瑞秋喫驚得睜大了雙眼。

綠貝希摩斯已經逼近至眼前。

「有劍的話就打得倒啦。」

我這腦袋還真是安逸過頭了啊。

遠處傳來瑞秋的喊叫聲。

我吐了一口氣。

不過,如果我能把伊萊莎叫來這座城市,又能用劍打倒綠貝希摩斯,我的真實身份也差不多要暴露了吧。

瑞秋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約爾!?不會吧,你竟然還活着!?」

「快點逃吧,它差不多又要攻過來了。」

「走這邊!這邊比較好走~!」

「這點程度是死不了的啦……話說回來,別過來啊,很危險的。」

光芒繼續延伸,化爲一把巨大的光劍,長度足以和綠貝希摩斯的全長匹敵。

原本是打算一擊決勝負的,所以只帶了便宜貨來。

我看向手中的劍。

「……好久沒像這樣全力戰鬥了啊。」

藍色的光芒集中到了劍上。

「哇啊啊,怎麼會沒關係啊!?」

演變成這種局面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接過劍。

「……抱歉,沒辦法把劍還給你了,之後我會買一把新的給你。」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集中精神在戰鬥上。

「那就好。」

尤妮絲主動爲大家指引方向。

原本我是想自己過來,偷偷打倒綠貝希摩斯後,再回去散播『路過的勇者打倒了綠貝希摩斯』的消息的。

「抱歉,能把劍借給我嗎?」

偷工減料的事前準備卻成爲致命的缺陷。

在落下的途中化爲散落的光點。

「因爲你可是被綠貝希摩斯踢飛了啊!?」

瑞秋飛奔而來。

感激不盡,避難的工作就放心交給她們了。

難道瑞秋的劍承受不了嗎?

找到南娜他們的時候,已經是千鈞一髮之際,沒有充裕的時間累積一擊必殺的大絕招,光是要擊退綠貝希摩斯的前腳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和剛纔一樣,光芒化爲比綠貝希摩斯的全身還要長的長劍。不過,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我明白了。」

雖然打磨得相當鋒利,但看得出這把劍用了很久。質感看起來還不錯,上面沒有施加任何魔術。

我向瑞秋借來的長劍,在月光的照映下散發着光輝。

瑞秋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約爾,你好厲害呀!那是什麼!?你剛纔用的招式是什麼!?是武術嗎!?人類也可以辦得到嗎?」

「呃,是啊……要是有意志力的話……應該可以吧。」

「一擊喔!一擊!只用一擊就打倒了綠貝希摩斯呢!簡直、簡直就像是!」

瑞秋睜大了雙眼。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吧。

要是瑞秋知道我是勇者的話,她會怎麼想呢?

她會生氣嗎?還是會出乎意料地不斷問問題呢?

無論她有什麼反應,我都無法繼續在這座城市待下去了。

「呃……我也是有很多難言之隱的……」

「約爾,難道說!你是勇者大人——」

「是啊……」

「——的朋友嗎!?」

「哎?」

「不是嗎?」

「……呃,那個……正、正是如此!其實我過去曾經和勇者們冒險過一段時間。他們教了我很多事,讓我變得更強了呢!」

「哇!那你爲什麼要隱瞞呢?太過分了啊,約爾!難怪你能把伊萊莎大人叫來這裏,還這麼瞭解勇者大人的事!」

「哈、哈哈……我不怎麼想提這些事呢,因爲這樣聽起來很像是在炫耀吧?」

「的確,實在是太令人羨慕了!兩年前,勇者大人一行人來到法德拉市的時候,我曾經服務過他們呢!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很喜歡勇者大人!」

「哎,真的嗎!?」

我認識這名少女。

「喂,該你出場了!」

我大受打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你指的是誰?」

莫非他持有什麼魔術道具嗎?

身旁的多維爾開口說道:

「喔?你要怎麼讓我感到痛苦呢?」

我們悠閒地走上前。

「就是爲了想改變這個世界,我纔去打倒敵人的……爲了和平,大家同心協力……我們所期望的,應該是一個能讓大家幸福的——」

她露出陰沉的笑容。

「啊……」

「你這本性恐怕是一輩子都治不好了吧……」

不過,要比武力的話,多維爾更加擅長。

「我打倒魔王以後回到了故鄉,身爲混魔族的我,原本受到村民的冷眼相待……但後來成爲勇者,國王給了我好多好多錢之後,大家就對我很溫柔,我好高興呢。就連拋棄了我的父母,也對我好溫柔,當時我真的很高興呢。」

如果打鬥起來,勝負應該會在一瞬間揭曉吧。但是,先出手的人恐怕會因爲違反契約而被石化吧。

皇家騎士在瑞秋的帶領下到現場查看後,派了使者火速前往王都。

以前的她是召喚不出綠貝希摩斯的,但她似乎在這兩年間學會了。

可是,她應該不是那種會去協助詐欺師的人,無論對方給的報酬有多麼豐厚。

「唔,是嗎……」

插圖p299

旋即,豹人族當中的其中一人——就是我們第一次拜訪多維爾時,引導我們上塔的管家向多維爾悄聲回報。

我鬆了一口氣,不禁露出笑容。

多維爾浮現出兇狠而美豔的笑容。

瑞秋滿面通紅。

多維爾眯起了眼。

可是,拯救了這個國家的她,爲什麼會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呢?太奇怪了啊。

「大概只有一○○億F是嗎?那麼,剩下的一○○億F是之後再給嗎?」

因此,有些混魔族會遭到故鄉的人們以及親生父母排斥。

修葛特汗水直流。

「哈哈,那麼,放在馬車上的這些東西,就是要支付給我的嗎?來人啊,上去清點。」

我喊出了她的名字:

伊萊莎會察覺到事有蹊蹺,是因爲她那異於常人的直覺,正常人的反應應該要像瑞秋這樣纔對。

「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世界不是恢復和平了嗎?」

綠貝希摩斯會出現在《湖東》,到底是利用了誰的力量呢?

她的語調像是在哼歌般輕快。

我的右手握着多維爾替我準備的劍的劍柄。

除了弓箭手以外的其他豹人族男人們,上了修葛特的馬車開始清點物品。

我之所以能夠改變樣貌,是因爲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變化戒指》。

當天晚上——

「是呀。以前還做不到的呢,我變強了對吧?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年,我也稍微成長了吧。而我也真的有所成長了……雖然身高沒有成長,哎呀,失禮了。」

「那、那個……」

彷彿要包圍住對手般,周遭的陰影處出現了精靈族的弓箭手。

「……高興?」

「哎呀,這不是修葛特伯爵嗎……這麼晚了還要乘馬車外出嗎?還真有雅興呢。」

「……夏諾瓦爾,在《湖東》召喚出綠貝希摩斯的人就是你嗎?」

多維爾愉快地問道:

「不是,那個……再、再一個月!只要再給我一個月的話……我會把剩下的土地賣掉,想辦法湊到錢的!所、所以千萬不要把我石化——」

「你的樣貌可改變了真多呢。不過,現在的樣子也很棒喔。真的很棒喔,我的勇者大人……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解決掉我可愛的魔獸的人是勇者大人呀……我理解了。這也難怪,那種程度的魔獸被勇者大人解決掉也是理所當然的呀。」

只要打倒魔王,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我還沒有天真到會懷怉這種幻想。

「還問我是什麼……」

她那雙因發睏而眯起的紅色雙眼,看見我的身影后,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這麼說起來,那時好像有個貴族子女負責端料理給我們。

「……我可沒打算當你的保鑣啊。」

夏諾瓦爾平淡地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我非得被你這種亞人教訓不可呢?」

「村民們……是被人類殺掉的嗎!?」

看一眼就知道了。

「唔……」

關於修葛特過去的行動,至今仍存留着巨大的謎團。

她是一名召喚士,也很擅長使用魔術來召喚過去支配的魔獸。

像是護衛的士兵們爲了保護修葛特而圍在他的四周。

被籠罩在夜色中的中央地區的一角,停駐着六輛馬車。

「雖然距離支付期限還有一段時間,但你準備得出二○○億F嗎?」

包裹住她嬌小身軀的是一件輕盈的長袍,即使如此也能感受得出長袍的高級質感。

「說、說了什麼?」

時隔兩年再度重逢,過去的夥伴……竟然成了詐欺犯的幫兇。

「怎麼了?終於瘋了嗎?」

那一瞬間,我忘記自己現在是變身後的狀態。

修葛特突然放聲大笑。

「那個,呃,你要保密喔?勇者大人跟我說『謝謝你』!」

「幸福快樂?那是什麼?」

就連在她身旁的我也一樣。

「哈!亞人給我住嘴,有股牲畜的味道呢。沒關係,我會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無論是金錢還是暴力,只要能讓你們亞人感到痛苦,一切都無所謂啊!」

他朝着馬車喊道:

他全身不斷顫抖着。

身穿白色長袍的少女緩緩地走下馬車。

大勢已定。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只是我、南娜和多維爾而已。

「你在向誰懇求慈悲啊?好好回想你自己過去所做的事,在變成石頭以前,你就含着淚水好好懺悔吧!」

他抽動着嘴角。

忸忸怩怩的,我從來沒見過她這麼少女的模樣。

「勇者大人曾經對我說過很溫柔的話……」

「夏諾瓦爾!?」

「多維爾!?」

「我的故鄉早就毀滅了呀,父母也死了,村莊裏已經沒有半個人了。」

「這個世界上的人只分爲『喫人』跟『被喫』,就只有這兩種而已,沒有別的了,我只是醒悟了呀。」

混魔族是由普通人類的雙親生下來的。

「吶,我的勇者大人,我現在很高興喔。」

發出怒吼聲的人是修葛特。

但我還是記不太清楚呢。

別宮應該會依照當初的預定建造在《湖東》上吧。原本《湖東》就是離王都最近又方便的地方,再加上現在打倒了綠貝希摩斯,幫這塊土地又多添了一樁美譽。

雖然她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但無疑是將警戒心提升到了最高。

——修葛特並不強。

——我到底是說了什麼啊!?

「和平?那是什麼?你是指從魔族和魔獸屠殺人類的時代變成人類自相殘殺的時代嗎?」

「我和工商協會的南娜可是舊識呢。雖然她本人沒說什麼,但店裏的員工倒是把你如何辱罵南娜的事,都告訴我了呢。」

「唔……」

「快點!加快動作!」

「爲什麼?你不是回到故鄉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了嗎?」

好普通啊——!?

「……噢,這種稱呼方式、這個聲音……你果然是我的勇者大人呢。」

我打倒綠貝希摩斯的時間點是在早上,傳言一瞬間就蔓延了開來。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雪白的頭髮,白皙的肌膚,如人偶般端正的面孔和纖細的四肢。

夏諾瓦爾也是遭到同樣的境遇,所以纔不得不當上冒險者的。

不過,她作爲一名召喚士,擁有十分傑出的才能。我發現了這一點,邀她成爲夥伴,強拉她四處冒險。

我們幾個一邊拉拔年幼的她,一同踏上旅程。

我以爲打倒魔王后,她便能回到故鄉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夏諾瓦爾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吶,我的勇者大人……我的故鄉被欺騙了呢,被覬覦賞金的人給欺騙了,被騙了啊。我的雙親被騙光了錢以後,選擇自殺……這時,我終於明白了,終於明白了喔。這個世界只有『喫人』跟『被喫』兩種——我爲自己明白了這個道理感到很高興喔。」

「夏諾瓦爾,你在說什麼!?」

「這個世界分成『喫人的一方』和『被喫的一方』呀。我之所以會被趕出村子,是因爲我是『被喫的一方』。村子的人們被騙,也是因爲他們是『被喫的一方』呀。」

「不是的!」

我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怎麼了?我的勇者大人……你很悲傷嗎?是爲了誰而感到悲傷呢?」

「我在爲夏諾瓦爾你痛苦的境遇感到悲傷啊,我們明明那麼努力地爲了這個世界奮戰……」

「是呀。不過,放心吧,我的勇者大人……我已經不再痛苦了。因爲,我已經成爲——『喫人的一方』了。」

她從長袍的袖子裏拿出一塊掌心大的水晶。

然後把它摔落地面。

從破碎的水晶中,飄出黑色的煙霧。

這是召喚術。

從煙霧中伸出了只有骨頭的翅膀,接着出現了只有骨頭的頭、只有骨頭的身體。

她召喚出的是全身只有骨頭的飛龍——骷髏飛龍。

雖然這種怪物戰鬥能力不低,但並不是我的對手。

「哇!?」

「我的勇者大人啊,繼雙親之後拋棄我的人,就是你呀。」

「幹什麼!?」

骷髏飛龍展翅高飛。

我無法下手砍她。

「……因爲《誓約魔石》而要變成石頭的人……你要我怎麼救呢?希望我殺了你嗎?」

「既不強又貪生怕死,這就是『被喫的一方』呢……再見了。」

我握緊了劍。

骷髏飛龍的利爪劃過修葛特的胸口。

如果是這樣的距離,我可以只砍到骷髏飛龍。

「別碰我……我可不需要『被喫的一方』喔,你只是個沒有價值的『被喫的一方』呢。」

「這、這不合理啊!你拿了多少報酬就要做多少事啊!快救我!」

「九天後,要是你無法支付剩下的一○○億F的話,就要變成石頭了,你可千萬別忘記喔?」

基於誓約的規矩,我們無法對他出手,多維爾冷漠地說道:

「夏諾瓦爾,別跑!」

我沒能拔出劍。

「……是喔?就是不合理呀,當然不合理了,因爲『喫人的一方』就是不合理地獲利的那一方嘛。」

「救、救我啊!快救救我!」

「恕我拒絕,我的勇者大人。因爲你也是『喫人的一方』,而且還很強呢。靠近你的話,我一定會淪落成『被喫的一方』的。」

修葛特則在原地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夏諾瓦爾俯視着他。

「……夏諾瓦爾,難道我們連對話都做不到了嗎?」

然而,骷髏飛龍搖了搖只有骨頭的頭,將他甩了下去。

可是我也沒有可以阻止得了她的魔術。

夏諾瓦爾乘上骷髏飛龍的背。

修葛特放聲哀嚎。

修葛特也想跟着上去。

全身只有骨頭的飛龍展開翅膀。

但是,假如她在這座城市裏召喚出像綠貝希摩斯那樣的魔獸,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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