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開端
《合奏女孩!》 · 日日日 · 2.3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小刻
錄入:zbszsr
修圖:黑羽
春天。
因爲家裏的關係,你轉學進入君咲學院。
除了「在開學過後沒多久這樣奇怪的時間點轉學」這點有些特殊之外,直到去年爲止,君咲學院一直都是女校,因此除了你以外,所有學生清一色都是女生。
你的神情不免有些緊張——整理了一下過去在男校就讀時所穿的制服領口後,打開了自己所屬的班級·君咲學院二年A班的教室大門。
熱鬧的教室裏,有個站在窗邊的女孩子注意到你出現在門口。
「嗨,太好了,我們同一班呢。」
她的態度親暱,臉上的笑容和藹,往你走了過來。
那是個身材高眺的女孩子,她搖曳着柔軟的棕色秀髮,輕輕地朝你揮着手。她身上依學年區分的制服顏色爲藍色——二年級的顏色。
應是和你同一班的女孩子禮貌性地點了個頭。
「還記得我嗎?我是三波夏美,我們以前常一起玩呢。」
她有些難爲情地低下了頭。
這位叫做夏美的女孩子看來是你的兒時玩伴。
這麼說來,隱隱約約——你對過去和她感情要好這件事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沒什麼印象……大概因爲事情發生在很小的時候,記憶也是模糊不清。
夏美對你的事情似乎記得很清楚,模樣顯得興高采烈。
「聽說你回來這裏的時候,我很高興呢。不過真是嚇了我一跳,沒想到你真的轉進我們學校了。」
她動作誇張地左右擺手,表現出內心的驚訝。那是個身材高得需要抬頭仰望,動作卻有些孩子氣的女孩子。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放學後我們再一起過去吧。」
接着,她竟舉止大膽地拉扯起你的制服。
正如她所說,放學後的校內更是熱鬧。
「我們三個是『好友三人組』!如果再加入轉學生,就變成『好友四人組』羅!」
夏美往你全身上下打量,像是遇上了什麼稀奇的事情。
「嗨,放學羅。」
接着她二話不說攬下這件事,重新——把臉轉向你,「以後還請多多指教哦。」夏美笑着說,臉上綻放出花朵般的笑顏。
「——一起來製造美好的回憶吧♪」
從態度看來,她似乎不是很歡迎你。
「說人人到,我們班上的怪人代表馬上就出現了。」
你左右張望,接着把視線往下移動——
「紗綾做事真俐落。」
「不過算了,總之低調點,別給我們添麻煩。我們學校裏怪人很多,要是讓她們盯上,安穩的校園生活可是會美夢破碎哦。」
那是個神色剛強,沒有什麼打扮的女孩子。她頂着一張冷漠的臉孔,露出猜疑的目光直盯着你瞧。
從制服顏色看來,她確實是三年級的學生,不是外表上看起來的小女孩——但總是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哦,真的是男孩子呢。真是的,原本樸實平凡是我們班上的優點,現在卻居然來了這麼一個充滿話題的轉學生。」
走廊上的其他學生(當然都是女孩子)用稀奇的目光注視着你,開心地聊了起來。看來你完全成了衆人注目的焦點。
「奈奈,別扯得那麼用力,小心把制服扯破羅。」
「在奇怪的時期轉進班上的轉學生,而且還是男孩子!」——班上同學們無不興奮雀躍,成了有些混亂的一天。不過……
嬌小的女孩子神氣活現地伸出手,展示手上的紅色臂章。
看來她真是個非常體貼的女孩子。
過沒多久,你們抵達了君咲學院最高的一層樓——也就是四樓盡頭,在那裏有一扇掛上寫着『學生會』牌子的大門。
在你正覺得茫然時,一旁的夏美困惑地往窗戶對面探出身子,向自稱妃麻裏,疑似爲學生會長的女孩子喚道:
遭貶低爲『怪人代表』的女孩子做出無意義的旋轉,如在跳舞一般,從前後左右興致盎然地觀察着你。
「A棟主要是教室,我們二年級在三樓,這用不着我說你也知道了吧。圖書館和音樂教室這些使用頻繁的專科教室位在B棟,你得記清楚羅。學生會在B棟四樓,地點不只偏僻還很遙遠,要走上一大段路呢。」
就在紗綾提出忠告的同時,「啊!班長在和轉學生說話!我也要來看看轉學生!」爆彈般的巨大聲響隨即響起。
「這是之前那所學校的制服嗎?真羨慕呢,是男生制服呢!借我吧!我是啦啦隊的成員,不過也很憧憬應援團的立領制服打扮哦!」
「嘖,真是的!三美!你那麼平靜地打招呼,不是讓高調登場的我像個笨蛋一樣嗎!」
接着她又哈哈大笑,胸膛高挺起到了差點往後倒的程度。
你大喫一驚,轉頭一瞧,有個女孩子正以猛烈的氣勢往你衝了過來。
夏美忍不住笑着說,她的神情有些錯愕,但又像是在看着可愛的東西似的。
說到這裏,「……嗯?」夏美忽然蹙起眉頭。
學生會長像機關槍一樣說起話來就喋喋不休。夏美搔着臉頰說:
「別隨便把外人拉進奇怪的集團。」
你和「好恐怖、好恐怖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學生會長(?)好不容易會合,一邊摸着她的頭安撫她的情緒,幫她擤着鼻涕,一邊走在校內。
在經過同學們的問題轟炸這個轉學生必經的洗禮過程後,你還爲了跟上課程和學校氣氛而忙得不可開交,現在早已是筋疲力盡。
你往她指的方向望去——
附近傳來說話聲。
「啊哈哈♪我這人再普通不過了呢!」
「這位活力旺盛的同學是春風奈奈,啦啦隊成員。而我是美術社,紗綾是排球社。」
「所以說,大家對你都是興致勃勃。一開始可能會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吧?遇到困難的話,可以隨時找我商量哦♪」
「啊,學生會長——你好,站在那種地方很危險哦。」
「話說回來,這所學校佔地遼闊,要在一天內走完是不可能的事。今天我就帶你走到學生會,順道在路上大致向你解說一下。」
* * *
基本上,你所屬的二年A班大多是乖巧的優等生(也許正因爲是這樣的班級,才把可能成爲騷動根源的你安排在這裏),一整天下來沒有惹出什麼大麻煩,就這麼到了放學時間。
「啊,我來介紹一下吧。她是這一班的班長,名字叫做堀田紗綾。」
「你就是傳說中的轉學生吧!」
紗綾像是難掩疲憊,喪氣地垂下肩膀。
那是個嬌小可愛的女孩子,和高聲叫喊與高傲的態度顯得格格不入。
這位奇妙的女孩子的聲音乘着和煦的春風,傳入你的耳中。
夏美對她們的關注似乎不太好意思,又繼續介紹。
也許她喜歡爲人解釋、引導這種事情,腳步顯得既輕鬆又愉快。
這麼說來,學生會長正在找你。
「依照約定,我這就帶你快速參觀一下校內吧。」
「我們學校一直是女校,男生只有你,一個人呢。」
見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夏美臉上的神情掩不住驚訝。
「慢慢記就行了,我隨時可以幫忙帶路。」
夏美把手放在胸前,語氣堅定,看上去十分可靠。
學生會長忽然淚眼婆娑,抓住屋頂欄杆,害怕得直髮抖。她似乎真的嚇到腿軟,臉色慘白,待在原地動彈不得。
之後——
那正是你和即將一同面臨嚴格考驗的學生會長——鶴海妃麻裏之間說不上戲劇性的相遇。
夏美連忙趕到窗邊,手忙腳亂地指向屋頂。
「新校舍隔着中庭,分爲A棟和B棟,中間有走廊連接。A棟後面有游泳池和體育館,這個時間——放學後應該是社團在使用吧。」
夏美像是看着爬上樹後下不來的小貓,嘆着氣眺望遠方——接着轉過身,「呃,就是這麼回事。」一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順帶向你介紹。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三波,那傢伙——你和轉學生認識嗎?」
「……三美是指我嗎?」
「你好啊。」
在遠處——對面校舍,也就是B棟屋頂上,她雙手擦腰,挺起胸膛,一頭烏黑亮麗的黑髮隨風飄逸。
一位擁有超強存在感的女孩子正大剌剌地站在那裏。
熱鬧的氣氛中,唯一態度平靜的紗綾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噢,對了……轉學生——學生會長在找你,放學後記得過去打聲招呼。」接着她甩着馬尾,把視線轉向夏美。「三波,你看起來和轉學生感情不錯,就由你帶他參觀校內,順便去學生會一趟吧。」
「因爲你遲遲不來學生會,我等不及就跑來迎接你啦!」
「『三波夏美』簡稱『三美』!我把全校學生的名字都記起來了!因爲我是『協』生會長嘛!嘿嘿☆」
這個名叫紗綾的女孩子目光兇狠,瞪着你的眼神裏充滿戒心。
叫做奈奈的女孩子親暱地隨口說道,惹來紗綾一頓臭罵。
「哇啊,真的是男孩子呢!」
原本你正注視着高挑的夏美,一時間竟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她朝疲憊不堪的你露出苦笑,溫柔地帶領着你,兩人一起到了走廊。
因爲她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段話,你記也記不住,急忙打算把適些事情抄在筆記本上。見到你這副模樣,夏美不禁苦笑。
究竟是爲了什麼事呢——雖然在意,但煩惱也是無濟於事。
面對這冷漠的女孩子,夏美開心地轉過頭,「嗯,我們小時候常玩在一起。」回答的口氣相當隨和,接着朝嬌小的女孩子招了招手。
三人的氣氛融洽,看來確實感情非常要好。
「我們現在所在的是新校舍,稍遠的地方有棟以前的校舍——舊校舍在那裏,不過現在很少使用。除了新校舍之外還有很多地方,之後再帶你過去吧。」
「哇啊!哇哇,摔下去?這麼往下一瞧才發現好恐怖,好高啊!三美,救救我!我腿軟動不了啦!」
「你記住了,那個人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不過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吧?」
接着她周到地介紹起這些同學。
在那之後。
在那裏發現了一位比夏美嬌小許多的女孩子。
「先不管這個了,學生會長。你在那麼不穩的地方把身體往後仰,小心失去平衡,摔了下來哦。」
夏美興沖沖地走在你稍前方的位置,有如遊覽車上的導遊指向四周環境,詳細進行解說。
「我對校舍裏什麼地方有什麼東西很熟——因爲我是美術社的,常需要在校內各處移動、作畫。而且因爲學校實在太大了,校內學生也常會找不到路,我常教她們該怎麼走呢。」
她笑咪咪地一把將你拉了起來。
嬌小的身材大概和小學生差不多,五官和動作也顯得有些稚氣。由於她站在一不小心就可能摔落地面的位置,看了讓人不由得心驚膽跳。
她說得神氣,但因爲口齒不清,可愛的感覺略勝一籌。
在你慢吞吞地收拾書包準備回家,還賴在自己的位子上時,有位同學像是迫不及待地走了過來。
「奇怪,窗外好像有個奇怪的東西——啊,你看那裏!那裏有人!在那裏,窗戶外面的屋頂上頭!」
那位同學正是三波夏美。
如果沒聽錯,她似乎自稱是——學生會長。
那個嬌小的女孩子就是學生會長嗎?
不過也許是個性灑脫——她馬上放鬆雙盾,露出微笑。
她睜着閃閃發亮的雙眼,一臉幸福地凝視着你,天真無邪的模樣有如發現寶物的小貓咪。
那是個精力充沛,動作誇張的女孩子。草原色的秀髮繫着類似油菜花的髮飾,髮絲奔放跳躍,身體配合律動下停旋轉。
* * *
「哈哈哈!哇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
「百聞不如一見!我正是這所君咲學院的『協』生會長!鶴海妃麻裏!哇哈哈哈哈!」
臂章上以華麗的文字寫着『學生會長』。
仍擤着鼻涕的學生會長,手腳熟練地用力打開那一扇門。
室內景象完全呈現在你的面前。
那是間雜亂的教室,長桌上文件堆積如山,在放置經營學相關商業書籍的書架上,擁擠地塞滿了大量文件夾。雖然整理得相當整齊,但由於文件過多,實在擺脫不了雜亂無章的印象。
整面牆上貼滿了寫有標語的海報,看上去稍嫌凌亂,只有映照出藍天的那一大片窗戶讓人感覺清爽。
在這樣的學生會入口附近,有一位宛如反射入室內的陽光,光輝耀眼的佳人。
「嗨,你回來啦,妃麻裏。」
她開心地揮着手,移動坐在底下的疊椅,把身體轉了過來。
那人留着短髮,眉清目秀,乍看之下有如美少年,但是學生當中除了你以外,君咲學院裏照理只有女生。她穿着裙子,看來確實是女孩子沒錯。
然而她給人的感覺的確有幾分男性化——或該說是有些中性。
在她(用她來稱呼沒問題吧)身旁,站着一位身體線條女性化的女孩子,長髮有如武士高高紮起,站姿端正而且態度沉穩。
她正漫不經心地整理書架,興致索然地往這裏一瞥後,幽幽地開了口:
「請別到處亂晃,會長,有很多事務還沒處理。」
聽見應該是學生會成員的兩人這麼說——學生會長抽抽搭搭地揉了揉眼睛,抹去淚水,接着神采奕奕地敞開雙手大喊:
「我回來啦,夥伴們!我把傳說中的轉學生帶過來羅!」
在那一瞬間,學生會長臉上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
她要不是情緒轉換快速,就是個性樂觀,沒辦法放任自己沮喪太久的人吧。
夏美越過嬌小的學生會長頭頂窺探着室內,戰戰兢兢地踏入學生會。
「打擾~了……」
你也跟隨她的腳步,走在最後頭進入室內。
注意到你之後,有如美少年的女孩子顯得一臉驚訝。
「用比較好聽的說法呢,妃麻裏那『我要成爲偉大的學生會長!』的幹勁沒有實現,常把事情搞砸。」
她微微歪起了頭。
「在直到去年爲止還是女校的這個學院裏,你是有史以來第一個男學生,大家對你都很感興趣!如果你這衆人注目的焦點跟隨在我身邊,我自然會成爲大家關注的焦點!」
「我知道,我還愛惜這條小命呢。」
「雖然每次都是功虧一簣。」
「常然,『學生會長重選』沒有經過學校正式承認。」
滿不着痕跡地消去了友子惡毒的說法。
「事實上,妃麻裏是在一個尷尬的時期,因故接下了自行辭職的前任學生會長的位子。換句話說,她不是經由選舉,而是順勢當上了學生會長。」
「學生會里還有其他成員,碰巧她們不在——欺,小滿,那對雙胞胎去哪裏了?」
「友子,可以麻煩你來解釋嗎?要是交給妃麻裏解釋,事情恐怕難有進展。」
「哎呀,抱歉,還沒自我介紹——我是學生會副會長,四方滿。」
友子厭煩似地說了起來。
雖然露出厭惡的神情,但被稱爲『小滿』的滿仍若無其事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雖然不覺得突兀,但整體的言行舉止都有種惺惺作態的感覺。
「這就叫做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對吧。」
像是爲了替這一輪自挽介紹做個總結,學生會長精神異常抖擻地做出似曾相識的自我介紹。
「可說是絕佳的誘餌呢。」
「說的也是,老是配合會長的步調做事只會給我們添麻煩,何況我也想起快解決不必要的工作,回劍道社練習。」
滿接過友子固執己見的解釋,神情嚴肅地告知。
聽夏美問起這詭異的單字,學生會長「嗯哼!」大模大樣地挺起了胸膛。
友子稍微顯露出誠摯的態度,低頭請求。
女孩子的聲音咆哮。
「知己……?知屁……?哼,別用那麼難的字眼!害我的頭都痛了。」
夏美整着心不在焉地答應的友子,對照起自己的記憶。
儘管友子不時出言諷刺,學生會長依然神氣地高挺起胸膛。
「不管她們了。」
總覺得她身上沒什麼霸氣呢。)
這人沒救了。
「一旦舉行『學生會長重選』,她們五位肯定會被其他學生推薦,和我爭奪學生會長的地位,成爲『對立候選人』!也就是我將來的競爭對手!所以我就直接把她們叫做『對立候選人』了。」
滿轉過頭,口齒伶俐地說了起來。
友子喃喃發着牢騷,揉起了自己的肩膀。
「你就沒有其他說法嗎?那麼就拜託你羅——大家辛苦了……我可以去劍道社練習了嗎?」
言談間,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聽見友子的抱怨,滿和妃麻裏做出了過度反應。
「姊姊你別鬧了!」
這正是將擾亂你生活的那個騷動的名稱。
之後——
她凝視着你,像是試圖看穿你的內心。
「好吧。」
「欸,小滿!不許把武器交到小友手上,絕對不行哦!」
插嘴的是毫不在意你們、仍在繼續整理書架的馬尾少女。
聽見夏美說的成語,學生會長痛苦地抱起了頭。
滿不耐煩地望着她,接着把手放茌往自己走來的學生會長頭頂,「好乖、好乖。」輕輕撫摸着。
「那就是『學生會長重選』。」
「你好。」
夏美提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學生會長一聽綻放出了花朵般的笑容。
滿似乎覺得她那樣的舉動很可愛,苦笑着說:
* * *
學生會長向經過的學生一一打招呼,搖曳着長髮直往前狂奔。
「會長,請問我們這是要去什麼地方?」
「也可以這麼說!當然對你這個男生感到害怕或是不安的學生也不在少數!要是把你當成我的手下,不對,唔唔唔,算了,都可以啦!要是把你當成手下使喚的話情形會如何?很帥氣吧!大家對我自然會愈來愈尊敬!」
學生會長則是說起不必要的廢話,差點毀掉她的努力。
「不過這樣未免太可憐了吧。妃麻裏非常努力地想做好學生會長的工作,『大家一起過快樂的校園生活!』這種基本態度我大致認同,也想爲她加油。」
「會長給校內學生添了很多麻煩,又不受歡迎,一旦正式選舉,不可能會獲勝。」
「厲害,妃麻裏。你這人總是言出必行。」
「想必你已經有深刻的體驗,我們的學生會長如你所見,既無能又只會給人添麻煩——」
「後半可以無視沒關係,總之情形就是這個樣子。這對你來說可能只是個麻煩的提議,不過只要佔用你有空的時候就行了,可以請你陪一下學生會長嗎?」
看似美少年般的女孩子雖然掛着苦笑,但臉上照樣浮現起爽朗的笑容。
弓道場入口大開,學生會長一路前進,偷偷窺探內部的模樣。
「因此有不少學生認爲失敗連連,人氣低迷的會長不適任這個位子——在校內發起用選舉重選出適任學生會長的活動。」
在學生會長的視線前方——
事發突然,你和陪同自己前來的夏美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總有種捲入了一件麻煩事的感覺。
她動作誇張地轉身,一手指向了你。
「唔,等一下哦!弓道場的情形很可疑!好像有人在吵架……?」
「噢,真的是男生欸。學校里居然有男生在,感覺真奇妙。」
「總而言之,有個『對立候選人』就在前面的弓道場,名字是神樹春。她擔任了弓道社的札長,很得其他學生信賴,而兒不知道爲什麼,她在詭異的靈異研究社更是受到熱烈擁戴,甚至被稱爲『活神』!」
在有如美少年的女孩子·滿的介紹下,名爲友子的長髮女孩隨便地點了下頭。
天色依然明亮,你們來到了君咲學院的操場。你和夏美在鞋櫃旁換上外出的鞋子,學生會長則是在校舍外昂首闊步。隨處可以聽見學生從事社團活動的喧囂聲,遠方傳來管樂社演奏的樂聲。
在沒有事先解釋的情形下,學生會長打算將你們帶往某個地方。
「總而言之。」
「什麼意思?」
聽學生會長說起這奇妙的名稱,「『活神』……?」夏美不禁納悶。
* * *
「然後我就是『協』生會長!鶴海妃麻裏!」
夏美望着這一幕,「……?」神情更是不解。
(她叫做悠木友子嗎——雖然同年級,但因爲班級不同,我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我記得她好像是劍道社的副社長。)
然後,她像是赫然驚覺,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報上了名號:
友子以尖銳的口氣說出了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然後我的名聲提高,學生會長的地位也變得穩固!最後當上總統,和宇宙來的侵略者奮戰!成爲地球的救世主!」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在可惡的『學生會長重選』真的舉行前,我必須想辦法挽回名譽!」
「她是學生會的會計,悠木友子。」
雖然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這所學院的學生會似乎是個性派成員雲集。
學生會長髮狠敲打着長桌,卯足全力吁了口氣。
廣大的君咲學院內設備完善,弓道場也很雄偉,是棟有如道場的木造建築物,在戶外圍繞着鐵絲網的空間內,箭靶整齊排列。也許是因爲這時候不是練習時間,整座弓道場悄然無聲。
她向尾隨在後的夏美和你揮了揮手,擺出稍微警戒的神色。原本她的外表就像個小孩子,使得這舉止看起來更是可愛。
「唉,身體真沉重。你們誰有刀或是長槍嗎?要是有把竹刀,就能提振一下精神了。」
弓道場內響起了尖銳的嗓音。
如同那美少年的外表,她講話的口氣也很男孩子氣。
正面可以看見的正是先前提到的弓道場。
「所以說,轉學生——我需要你的幫助!」
「拜託你!成爲我的手下……!」
「這充其量只是部分學生擅自搞出來的活動,不過因爲這所學校非常尊重學生的自主性,再這麼下去說不定真的會——舉行『學生會長重選』,將妃麻裏踢下學生會長的位子。」
「快來,在這裏!這裏!」
「弓道場啊!有個『對立候選人』就在那裏!」
滿有如讀着戲劇劇本,以悅耳的嗓音繼續解釋:
友子像是結束了一件麻煩的工作,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她無奈地聳聳肩,言行舉止無不顯得裝模作樣。
她說起這話盛氣凌人,甚至撩起了頭髮。
「當然,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擔任學生會長的意思——感覺只是她們身邊的人擅自起鬨的樣子。但事先調查可能成爲競爭對手的對象,總是有益無害!」
「別亂叫我什麼『小滿』。她們要去哪裏是她們的自由,我看大概又相約跑去哪裏的地下室,召喚什麼幽靈或惡魔了吧。」
實際情形正如她所說,學生會長一時間啞口無言。
「既然自我介紹完了,我們趕快進入正題吧。妃麻裏肯定沒先解釋,就把你們帶到這裏來了吧?」
學生會長輕盈地跳着,使力拉着你和夏美的手往前走。
像是爲了強調「五」這個數字,學生會長把手掌大大張開,扭動着手指。
「『學生會長重選』主要是受到新聞社掮動興起的運動!新聞社舉辦了主題爲:『你認爲誰最適合擔任下一屆學生會長?』的人氣投票活動,其中有五位學生獲得了超高人氣!」
那是個個子嬌小的女生,從制服顏色來看,應該是一年級的學生。順帶一提,君咲學院裏每個學年的制服顏色不同,三年級爲綠色,二年級爲藍色,一年級則是紅色。
在弓道場內吵鬧的是個老氣橫秋的女孩子。
她認真地緊晈着某人不放,頭上那極具特色的花朵髮飾搖晃,從這裏只看得見她的背影。
「那是一年級的神樹一花——『活神』神樹春的妹妹。」
學生會長喃喃自語似地說。
名叫一花,戴着花朵髮飾的女孩子氣呼呼地怒吼:
「受大家歡迎是很厲害的一件事啊!我可是引以爲傲,把這當成了自己的事呢!」
她的態度不像生氣,倒像是快哭了出來。
「大家都很支持姊姊!我也想看姊姊當上學生會長,在大家面前開心地笑啊!」
「……」
在一花挪動了身體之後,終於看見了那個單方面遭到指責的某人臉龐。
那是個神色凜然,態度沉穩得不像高中生的女孩子。
如黑曜石般光澤亮麗的黑髮,深色眼瞳如湖面清澈,她整齊地穿着弓道服,正襟危坐,宛如一位修行的僧侶。
透明、幽遠,遠離塵世。
一花稱她爲『姊姊』,兩人的氣質確實有些相似。她和妹妹一樣頭上戴着髮飾,只是顏色不同,是呈現有如鮮血的赤紅。
「噢,她的姊姊正是——神樹春,那就是『對立候選人』之一的『活神』……」
學生會長又喃喃自語了起來。
美少女的名字似乎叫做春,是有可能威脅學生會長地位的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她給人的感覺不適合做爲敵對角色,甚至散發出神聖的氣息。
『活神』神樹春開口,態度始終平靜。
「聽我說,一花。」
先前她也不知爲何異常害怕武器,看來這位嬌小的學生會長沒什麼膽子。雖然不可靠,但那模樣感覺有些像小動物,惹人憐愛。
學生會長莫名地有活力,手舞足蹈地解釋。
「我們這學校的學生會長都是這副德性嗎?」
「就像剛纔的『活神』神樹春,那些『對立候選人』並不是爲了想要當上學生會長參選,而是新聞社擅自舉行人氣投票,以及四周的學生起鬨,才被迫加入這場選戰。」
「我不想當什麼學生會長,只想專注在弓道上。」
也許是因爲田地就在旁邊,空氣中飄散着泥巴味和枯葉的氣味。
「總而言之,久坂彩芽從一年級起,就是個月考時常名列前茅的才女——對課業的態度認真,不曾違反校規,遵從老師的指示,因此得到與她類似的優等生以及老師們的支持,被選爲『對立候選人』。」
「這麼聽來她是個很規矩的人,那爲什麼會被稱爲『魔王』呢?」
「不過那些『對立候選人』好像也不一定歡迎這樣的狀況,受到異樣的關注說不定反而讓她們困擾呢。」
學生會長照樣用力拉着你們,在校內東奔西跑。夏美一度「哎呀呀」地差點摔倒在地上,也許是運動神經不好吧。
「我根本不是什麼神。」
「嗯,神樹春是這樣,接下來我們要去探勘敵情的『魔王』久坂彩芽,本來也是不太在衆人面前展現自己的類型。不,她不只難接近,還很可怕,老實說,我真想直接掉頭走人,不要去見她了。」
學生會長也露出了略爲嚴肅的神色應道。
一行人在遠處觀望着弓道場內爭吵的兩姊妹時,夏美傷腦筋地往學生會長的腰間碰了幾下,催促着她。
(不曉得會長爲什麼那麼害怕呀,她看起來不像什麼壞人呢。)
夏美不禁錯愕,「嗯~」地低吟,有些無力地垂下了頭。
面對一臉正經地說着蠢話的學生會長,夏美錯愕地擺出失望的神情。
「『魔王』啊,又是個很有威嚴的渾名呢。」
學生會長暫且結束對話,抱住夏美和你的頭,讓你們彎下腰。由於學生會長的個子小,沒辦法完全藏住你們,但會長本人可是相當拚命。
終於彩芽像是按捺不住,心聲化成笑聲笑了出來。
學生會長也是一樣害怕,臉色慘白地做出州應。
照剛纔的解釋聽來,『對立候選人』共有五位,然而之前見到的只有『活神』和『魔王』這兩位。
* * *
直到最後,『魔王』久坂彩芽始終沒注意到這裏,只是不停發出「呵呵、呵呵呵♪」的駭人笑聲。
在這氣氛和平的校舍中,名爲『學生會長重選』的混亂正悄悄捲起漩渦。
實際上,情形正如夏美所說,『魔王』久坂彩芽不知在做什麼。
夏美眺望着如今仍爭吵不休的兩姊妹,輕聲細語地喃喃說着。
「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魔王』久坂彩芽應該就在那裏。」
她累得喘不過氣,逃到君咲學院的校門口終於停下腳步,把手扶在路燈柱子上,調整呼吸。
「哇啊,那傢伙不知道爲什麼笑了!好恐怖!快逃!我、我們要被殺了……!」
「那個人也——如果遇上麻煩,真想幫她的忙呢。」
夏美氣喘吁吁地應和。
雖然學生會長說得過分,但夏美吐槽起來也是莫名地毫無信心,因爲『魔王』久坂彩芽確實渾身散發着打算捕捉並且喫掉這些小動物的殺氣。
「我、我還以爲自己要沒命了——今天第二次遇上生命危險!」
「換句話說,她們不是主動參選,是被舉薦的羅?」
「可是隻剩一個人嗎?接下來只是第三位候選人吧?」
弓道場一旁是所謂的大規模校內農場,田地寬廣,入口附近建有飼養小屋。
(啊啊——)
「我只是擅長讀別人的表情,傾聽她們說的話並且理解話裏的意思,結果讓人以爲我懂得讀心,我覺得不可思議。」
壘球社的成員用球棒擊中壘球,發出清脆的響聲。
學生會長臉上有些不是滋味,又繼續說。
她撫摸着手邊的和弓,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學生會長似乎是怕得要死,一路逃到耗盡體力才停了下來。
長相英姿煥發,有些嚴肅,表情像是經常處於憤怒的狀態。
夏美無奈地嘆了口氣,像是同情學生會長似地,順從地配合她的動作。
「因、因爲那傢伙拿着弓箭,很可怕嘛!我們再觀察一下情形吧,現在的氣氛看起來也不好介入——協生會長是很識相的呢!」
(啊啊,什麼『學生會長重選』還是『對立候選人』我也搞不懂,不過要是我當上學生會長,我要擴大飼養小屋,增加更多小兔兔……♪不對,我還要增加很多很多的小狗小貓和其他各種動物,把這所學校變成毛絨絨天國♪)
到頭來,一行人沒能掌握到與神樹姊妹搭話的時機,再次開始移動。
(可是爲什麼我一靠近,小兔兔就怕得逃走呢——我超喜歡小兔兔的呢♪)
它們大概以爲自己要被喫掉了吧。
「可是,久坂學姊——她在飼養小屋前做什麼?她好像只是站在那裏發呆哦。」
「不知道,既然人稱『魔王』,想必是藉由睥睨這些可憐又軟弱的小動物來取樂吧。不對,說不定她想喫了這些免子,她一臉就打着這種主意。」
雙脣緊抿——雙手握拳,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彷佛接下來將展開一場生死決鬥。
那是個身材高挑、壓迫感十足的女孩子。如同優等生這個評價,她全身打理得清潔整齊,裙子也長得反而讓人懷疑是否違反了校規的地步,不只及膝,甚至遮住腳踝,宛如過去的大姊頭。
她的音量不大,悠揚的嗓音宛如木琴。
學生會長說着莫名其妙的話,全身不停發抖。
也許是被她的眼神驚嚇到,小屋裏的兔子們不住發抖。
「大家還有弓道社裏的成員——雖然對這件事很熱衷,不過『活神』什麼的只是靈異研究社擅自取的綽號罷了。」
「嗯,沒事。那麼我們繼續吧。」
「看了就知道——啊,在那裏!快躲起來。」
「那不叫『見面』,更像是『窺視』吧。」
當事人杵在飼養小屋旁,內心某處正發出嬌呼聲。
「傳說當初入學的時候,久坂彩芽因爲迷路在校內問路,結果當時的學生會長哭着交出了自己的錢包呢。」
她清咳兩聲,抬起頭,雙手叉在腰間,毫無意義地擺出神氣的態度,如此宣言:
她筆直凝視着妹妹——一花,雙眼完全沒有移開的意思。
「哈……哈……」
然而學生會長不知爲何異常害怕武器,甚至怕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她的身體以外人看不出來的程度微微顫動。
(哇啊,小兔兔好可愛哦……♪可愛到讓人想一口吃下去呢♪啊啊,好想抱起來親一親哦。)
「確實,剛纔見到的神樹春學姊也是——周圍反應那麼熱烈,但本人好像深受困擾,很傷腦筋的樣子。」
(這麼一來,我就能一整天和心愛的小動物玩耍嬉戲了——呵呵呵。)
學生會長臉上失去血色,呼吸也是氣喘吁吁,搖着頭試圓甩開恐懼,看來真是打從內心害怕『魔王』。
這傢伙真的沒救了。
夏美用自己的說法爲這件事情做了個總結。
「接下來是飼養小屋!就在弓道場旁邊!」
春悲痛地說。
長髮也是極具魄力,髮絲如毒蛇般垂落在左右兩旁。
從剛纔起,她便站在飼養小屋前一動也不動,只有不時把手放上鐵絲網。她看上去像是在等人,卻沒有表現出找人的模樣,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飼養小屋裏面。
「那就是『魔王』久坂彩芽學姊嗎——看上去確實威風凜凜,感覺很有魄力呢。」
「氣、氣氛好像很險惡呢——用不着阻止她們嗎,學生會長?」
她翻譯學生會長那難懂的解釋,似乎是爲了讓你也能瞭解情形,就像個把食物咀嚼後,送進雛鳥嘴裏的母鳥一樣。
夏美稍微後退了幾步,看上去似乎有些害怕。
夏美輕輕撫摸着學生會長的背,學生會長好不容易平復呼吸。
「在五位『對立候選人』中,我們需要見面的——只剩下一個人。」
「『活神』也是一樣,『學生會長重選』主要是新聞社在公佈欄上用壁報炒起來的,也許是認爲這樣可以吸引大家的興趣,那些『對立候選人』都被她們取了氣勢十足的渾名。」
夏美疲憊不堪似地吐槽,又接着說:
輕細的嗓音中流露着哀愁。
「我倒是不認爲她會做出這種事。你還好吧,會長?」
學生會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我說的沒錯吧,很可怕吧。」發抖着說。
「不不,我想不至於吧。」
* * *
「…………」
彩芽差點流下口水,兔子們又更加害怕得縮成了一團。
這無關緊要的幻想讓彩芽苦悶不已,在遠處觀望的學生會長們對那粉紅色的妄想一無所知。
小屋相當氣派,甚至可與一座小動物園比擬,但裏面看起來沒有多少動物。廣闊的小屋裏,只有兔子之類的小動物稀稀疏疏散落各處。
然而,事實與學生會長等人的料想完全相反。
在這可稱得上寂寥的景色中,站着一位女孩子。
「啊,會長?真是的——」
恐懼至極的學生會長逃了出去,夏美連忙追上,同時在內心浮現這樣的想法。
「嗯,因爲神樹春是個內向又乖巧的女孩子,個性上不適合擔任學生會長。」
那副模樣像是哀求,也像是在求助,然而神樹春只是沉默不語,靜靜地凝望。
宛如聽兒了這由衷發出的話語,稍遠處,人稱『活神』的少女抬起頭,往這裏望了過來。
彩芽的雙脣輕顫,凶神惡煞般的神情單純只是爲了拚命壓抑住自己的情感。在她的內心深處,正襲捲着除了本人以外無人知曉的粉紅色妄想。
然而,她的笑容直如地獄裏折磨弱者的惡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嗯,其他兩位候選人因爲一些緣故——其中一個隨時都能見到,另外一個儘可能不想見到面,所以需要像這樣在校內找來找去,想辦法見上一面的候選人只剩下一個。」
「該說是『窺視』吧。」
「這種說法也可以!協生會長的心胸很寬大!」
面對夏美的挖苦,學生會長厭煩似地宣稱。
「總而言之——接下來我們要見的『對立候選人』是『墮落天使』黑森鈴。她是輕音社社員,也是數次違反校規的問題學生。」
「可是『對立候選人』是由人氣投票選出的吧,那個人很受歡迎嗎?」
「不管在什麼時代,非法行爲總是很受民衆歡迎——應該是這個原因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也舉行過單純的人氣投票,那時候黑森鈴的排名幾乎是墊底。」
聽見夏美這理所當然的疑問,學生會長也一樣不解地說。
她盤起胳膊,可愛的臉龐露出眉頭深鎖的模樣。
「不過這一次——她的支持率顯然很不尋常,你不認爲背後另有隱情嗎,三美?」
「這麼說來,會長在這次的人氣投票中得到了第幾名?」
「第六名,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個名次,所以我方把前五名稱爲『對立候選人』。」
好不容易從這位解釋得不清不楚的學生會長口中得到新的情報,夏美心裏反倒是暗自欽佩。
(會長的名次比想像中高——就算是這種個性,也是受到很多學生愛戴的呢。雖然是個怪人,可是沒有惡意。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感覺可以帶給大家快樂的校園生活。)
不過這感想稍嫌失禮了點。
學生會長渾然不知夏美腦中想着這些事情,「哼哼」地挺起胸膛,環顧四周,長髮輕柔飄逸。
「不說這個了,總之我們這就去見黑森鈴——路上經過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她人不在輕音社的社團教室,不曉得溜到哪裏去了。」
「奇怪,會長——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在發着牢騷的學生會長身旁,夏美把手抵在耳邊。
一行人同時豎起耳朵,然而幾乎沒有這個必要。巨大轟隆聲傳來,有如道路施工的聲音,簡直和噪音無異。
「……聽我說話!不要又開始演奏了!」
鈴低吟着,有些憂鬱地望向大呼小叫的會長。
這時夏美舉手,制止了正要起身的滿。
學生會長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
學生會長板起臉,搗住耳朵,高抬起頭。
在那之後——
沒辦法溝通。學生會長咬牙切齒,氣得跺腳。
「輸給其他人也就算了,真不想輸給那個傢伙!」
聽見這話,夏美「咦?」的一聲,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聽見分不清是責罵還是擔心的這番話,鈴毫不以爲意。她敞開雙手,陶醉似地說:
歌詞幾乎聽不清楚,高分貝音量差點沒震破鼓膜。巨大聲響震動着整座停車場,停在下面的腳踏車陸續倒地。
「什、我不會讓你做出這種事的!」
夏美重新把視線轉向停車場屋頂。
女孩的外表相當詭異。一頭短髮搭配有些神似少年的端正容貌,只是一隻眼睛不知道爲何戴上了眼罩,手臂纏着一層又一層繃帶,手指上戴着挑釁意味濃厚的銀戒指,簡直是集違反校規的行爲於一身。
「她好像打從心裏討厭這一類混亂的情形。」
「快停下來!黑森鈴!校規規定未經許可不得在社團教室以外的地方演奏,之前不是警告過你了嗎!」
「啊,學姊。我來泡茶吧。」
「不管你了……我只有一件事要問你,黑森鈴!」
夏美因爲轟隆作響的噪音而搗住耳朵,再一次仰望『墮落天使』。
「嗯,『活神』神樹春是第二名,『魔王』久坂彩芽是第三名,那邊的小滿,人稱『王子』的四方滿是第四名,『墮落天使』黑森鈴是第五名。」
「真勤勞,你一定能成爲一個好妻子呢。我要是男人,肯定不會放過機會。」
「這、這是怎麼回事?」
也許是覺得這種躊躇的口氣奇怪,「……?」夏美臉上的神情更是納悶。儘管如此,她依然有條不紊地泡着茶,該說她厲害嗎——其實她也愈來愈習慣這個地方了。
「哼,說人話!和你說話真是煩死人了!」
夏美聽了,朝一臉傷腦筋又不好意思的滿搖了搖頭。
『墮落天使』黑森鈴像是注意到斥責聲,厭煩地望了過來,接着露出譏諷的笑容。
這意味不明的言行舉止搞得學生會長疲憊不堪,垂下了肩膀。兩人過去似乎也常有這樣的對立——學生會長像是沒有力氣繼續糾正『墮落天使』那詭異的言行,露出了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怎麼啦,妃麻裏?你那副模樣好像小狗發現主人回來了一樣。」
滿回答了她的疑問。
「……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權力的走狗啊。別汪汪亂叫,污染我的音樂。還有,我的名字不是『黑森鈴』,叫我克羅榭特。」
「克羅榭特,別讓我說第三次。」
「是嗎,我倒覺得這種對應很平常啊。」
「這腳步聲是——」
「你對『學生會長重選』有什麼想法?你想把我踢下去,篡奪學生會長的位子嗎?」
這詭異二人組的登場,害得夏美一時驚慌,差點把茶壺摔到地上。
黑森鈴孤獨演奏着,在夕陽餘暉中成了一道看不見的黑影。
夏美泡着茶,同時加入兩人的對話。
那個人似乎正彈着吉他,放聲熱唱。
「沒錯,我正是被逐出天國——也就是折翼的墮落天使。我希望至少能讓歌聲傳至腐敗的天國,讓那些無知神只吠響末日的號角。」
「好,克羅、榭特?」
「嗯?這該不會是——啊,你看,三美!在停車場的屋頂!」
正當一行人在這奇妙的氣氛中閒聊時,「!」學生會長猛地抬起頭。
「沒想到你們動作挺快的嘛,和其他『對立候選人』都見過面了嗎?」
(那個叫做黑森鈴的學姊——總覺得她的眼神很落寞呢……)
怪模怪樣的少女讓歌聲朝虛空炸裂。
「而且從現實層面考量,我贏得『學生會長重選』的機率很低。在新聞社舉行的人氣投票裏,妃麻裏是第六名,前幾名全成了『對立候選人』吧?我記得自己是第四名,實在稱不上什麼熱門人選。」
「哼,別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爬上屋頂很危險,會受傷的哦!」
面對仍舊抱着自己,把臉往自己身上磨蹭,讓人困擾的學生會長,滿臉上浮現了苦笑。
* * *
「哼,這種因爲同情得來的地位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們是客人,至少讓我來接待你們吧。」
滿一邊說,一邊寵愛地撫摸着夏美的長髮,看得妃麻裏不耐煩地出聲警告。
滿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苦笑着說。
「嗨,你們回來啦.」
不過這噪音聽得出音節與旋律,疑似是樂曲。
學生會長振臂疾呼,鈴卻像是不關己事,兀自彈起吉他。轟聲再次聳越,震撼君咲學院。
「沒關係啦,我喜歡泡茶呢。哇,好高級的茶壺還有茶葉哦~♪」
循着她的視線望去,前方有一座停車場。那是一座建有屋頂,用來停放腳踏車的停車場。由於正值放學後的時段,學生大多已經回家!—停車場裏沒停幾輛腳踏車。在這空曠的停車場屋頂,疑似有人站在那裏。
「肅靜!」
(這心情我能理解。)
嘴裏嚷嚷、稍遲進入室內的是戴着一副眼鏡,神情嚴謹的女孩子,與率先入室的女孩子呈左右對稱的姿勢。
「學姊也是『對立候選人』嗎?」
「你們隨便坐,休息一下——我來泡茶吧。不過,因爲友子到社團去了,我泡不出像她一樣那麼好喝的茶。」
起先進入室內的是說話方式宛如歷史劇裏的臺詞,臉色快快不悅的女孩子。一顆丸子頭扎得整整齊齊,從眉毛、眼睛看來個性相當強勢。她露出時常處於發怒狀態的兇狠模樣,睥睨着學生會室內。
不對,那個人不只是站在那裏。
滿喝着夏美泡的茶,神情掩不住驚訝。
「哇啊,有個怪人在奇怪的地方扯着嗓子唱着怪歌!聲音好吵!嘶吼的歌聲還有吵鬧的音樂都……!」
「在史實上,布魯特斯是受到親信的逼迫,在不得已之下才背叛了凱撒哦。」
「這傢伙一臉若無其事,其實是個大叛徒!想不到你也有份啊,布魯特斯!」
「讓我想想——將凡人渴望的『學生會長』權威弄到手,接着立刻拋到一旁,在即位的同時辭去這個位子,這麼做說不定也很痛快。爲了證明這世上的權力不值一文,這種做法可以說是撼動人心的演出。」
「我沒看過所以不知道,其他『對立候選人』又各自是第幾名呢?」
學生會長似乎沒聽見她說的話,忙碌地打量四周。
夏美像是感到疼痛,把手搗在耳朵上,臉上表情像在強忍牙疼。在她身旁,學生會長暴跳如雷,頭上冒煙,氣得大喊:
「我對俗人的權力爭奪沒興趣。」
「人類實在可悲,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高層次語言用膚淺的靈魂慘叫着,這並非愚蠢,而是我們這些帶着原罪,遭天國放逐的迷途羔羊的報應——」
「♪♪~!♪♪♪♪~!♪♪♪♪♪~!」
似乎打從你們離開學生會時就沒再動過,幾乎維持相同姿勢的副學生會長——四方滿從容地迎接你們回來。會計悠木友子也許是如同自己的宣言,前往劍道社,所以沒看見她的人影。
接着她興高采烈地在櫥櫃裏東翻西找。
「嗯,小滿。我們沒做什麼事,可是覺得快累死了……」
說起來,她唱歌的地點本身就很奇怪。爲什麼偏偏是在停車場屋頂?
『墮落天使』黑森鈴哼笑着說。
「那些『對立候選人』的個性都很獨特嘛。辛苦你了,妃麻裏,好乖、好乖。」
門一開,兩個女孩子來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肅靜肅靜肅~靜~!」
鈴嚴厲指正,表現出讓人不明所以的堅持。
兩人相似的地方只有動作,她的臉部線條較爲柔和,頭髮墼齊地束了起來,散發出頑固冷漠的氣氛,但要是摘下眼鏡肯定是個美女——五官非常端正。
熱唱的是一位女孩子。
剎那間,學生會的門打開了——那是有如把門打碎般的巨響。
滿溫柔撫摸着像在向母親撒嬌、往自己身上撲過來的學生會長。那副模樣宛如一對要好的姊妹——說是兄妹更爲貼切。
「小滿你就是老說這種話,害得別人誤會,奇怪的粉絲纔會愈來愈多。」
* * *
日已西沉,月光從窗外照了進來。
「總之,不知遭爲什麼我還滿有人氣的——結果成了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不過放心吧,妃麻裏,萬一真的舉行『學生會長重選』,由我獲得勝利,我會毫不猶豫把這個位子讓給你。」
副學生會長的態度有如咲着一個任性的小孩子,夏美像上課一樣舉起了手發問。
人影如天使漆黑的羽翼,往世界敞開雙翼,吞沒於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見身影。在無人理解的深淵中,『墮落天使』正散播着歌聲。
「這個混帳王子,就是因爲這樣,最後連你也被選爲『對立候選人』。」
『活神』、『魔王』、『墮落天使』——見過這三位『對立候選人』後,疲累的你們暫且回到了學生會。
「第一名有一點特別——人氣雖然頂尖,但她應該不可能當學生會長吧。」
她的嗓音低沉,語氣聽來心情有些複雜。
(那就是其中一位『對立候選人』——『墮落天使』黑森鈴學姊?)
想當然耳,學生會長氣得面紅耳赤。
演奏中止後,她將戒指閃閃發亮的那隻手指舉到眼前,擺出奇怪的姿勢,態度簡直是目中無人。
「沒錯。」學生會長盤起雙臂點着頭,模樣可愛地瞪向滿。
學生會長的解釋聽得夏美不禁納悶。
「奇怪,第一名呢?」
夏美一開口,兩人隨即嚴厲地瞪了過去。
「那裏的二年級生!禁止私下交談!女王陛下駕到!」
「肅靜!起立!立正!敬禮!」
兩人怒聲咆哮,快得分不清是誰說了哪一句話。夏美縮起肩膀,「呀。」發出了奇怪的叫聲。
排場雖然誇張,但滿像是早已習慣——聳了聳肩,「真是老套。」自言自語似地說:「……哎呀哎呀,不管在什麼時候,絕對不放過大出鋒頭的機會啊。」
兩人無視她這番話,高聲斥喝。
「趴下!你們這些愚民!不許把頭拾那麼高!」
「陛下!路面已經淨空!請進!」
兩人說着往左右退開,讓出門口。
從兩人中央走出來的,是一位金碧輝煌的少女。
「感謝二位。」
華麗的少女美得讓人驚歎,閃耀金黃光輝的蓬鬆秀髮用緞帶裝飾,體態也一樣展現出強烈的自我風格,看上去宛如少女漫畫裏備受憧憬的大姊姊,渾身散發出貴族氣息,實在不像一般高中生。
來歷不明的少女以過度高雅的態度,明豔動人地撩起髮絲。
「各位日安♪」
她向現場衆人打起招呼,嗓音清亮,帶有女王般的壓迫感。
所有情形有如一場舞臺劇,裝模作樣、矯揉造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在場衆人反應不及,無不遭少女的存在感吞噬。
「嗨,麗香。你還是一樣排場那麼盛大。」
其中——只有滿嘆着氣,不以爲意地出聲呼喚。
滿稱爲麗香的華麗少女往她瞥去,輕聲笑了出來。
「哎呀,四方真是的,居然這樣打招呼。我也不喜歡吵吵鬧鬧的,只是不管我走到哪裏,她們就一路拿着太鼓跟着我走到哪裏。」
麗香往學生會長的鼻子戳了幾下。
「對於把學生會長的位子推出去這事,我也有些過意不去。所以我纔像這樣來看看情形,看來這裏挺愉快的嘛。」
滿沒把她的態度放在心上,臉上表情又更加嚴肅。
她知道自己有多不成熟,如今正要成長。她有上進心,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懷抱着即使被風吹雨打、被踐踏在地上也會堅強發芽的希望。一無所有,正等同於無所不有。
「你做事老是那麼招搖,就算無心也會把旁人捲進去,給四周的人帶來麻煩。」
她的語氣流溜出十足的貴族風範,聽來像極了上一代的少女漫畫。
學生會長似乎下定決心,終於抬起了頭,渾圓的眼珠閃爍着光芒。
「兩位好,希望我們的友誼能歷久彌新♪」
「你喫了不少苦呢,四方,要好好輔佐妃麻裏哦。」
「哎呀,討厭啦,四方。我可沒辦法犯了罪,又大模大樣地踩在別人的身體上,擺出不可一世的模樣呢……你也很清楚吧?」
同一時間,學生會長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道跳了上去,用全身緊抱住麗香,陶醉得像個向母親撒嬌的小狗。
「時間也晚了——今天就到這裏爲止吧。抱歉讓你們待到這麼晚,雖然不好意思,但以後也請你們多幫忙妃麻裏。」
「就是因爲這樣——害事情變得這麼棘手。」
面對樂在其中地說着,分不出有幾分認真的麗香——
「那是因爲小滿和陛下同班才能這麼說,陛下身邊總是圍滿了人,很難接近呢。」
「嗯,雖然還不是很明確——不過我有個想法。」
一直到現在,她那句『學生會長』的發音還是很奇怪,聽起來就像是『協生會長』。
「是,陛下!」
接着,她走向出口,腳步毫不猶豫,金黃長髮華麗舞動,背後兩人如金魚屎般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麗香,你自己放棄學生會長的位子,留下一堆麻煩,事到如今又回到這裏做什麼?」
「陛下大概是想讓我完成她所做不到的事情,不對,她肯定是在期待我的表現,所以我不會模仿陛下,我要以自己的方式成爲傑出的協生會長!」
門被用力關上,學生會里只剩下寂靜。
她咬着手指,失落地說。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別哭羅,妃麻裏,笑容比較適合你呢。」
夏美至今仍是渾身僵硬,無法動彈,只是望向仍殘留着金黃氛圍的門扉,在內心呢喃。實際上,這也真的像是一場風暴。時間上算來約只有十數秒,內容卻異常紮實。也許是累了,夏美整個人癱軟蕪力地坐在椅子上。
一旁名叫小楓,態度兇狠的少女則尖聲怒吼:
「陛下~陛下~♪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學生會長似乎大受感動,渾身發顫,一副幸福的模樣。
「那位圓城寺麗香家世好、長相漂亮,是個文武雙全的完美超人,在校內擁有超高人氣。而在衆多粉絲當中,妃麻裏更是她熱情的崇拜者。」
在名爲圓城寺麗香的風暴離去後,學生會長哭得唏哩嘩啦,看來是個淚水豐沛的女孩子。
從剛纔起一句話也沒說過的學生會長,此時全身不停發抖,「陛、陛……下——」發出哀鳴聲。
她低垂着頭,拭去眼角的淚水,沉重地用手指觸摸自己手臂上的學生會臂章。
在她身旁,學生會長要不是個見過世面的大人物,就是搞不懂現場狀況的人。從她的態度看來,她對這獨特的氣氛沒什麼感覺,整個人顯得驚慌失措。
「嗯,用不着在意我,我很清楚小滿你也有自己的難處。」
「學姊,那是——」
「何況陛下把這位子讓給我,結果鬧出了『學生會長重選』這個問題,我哪有面子去見陛下。在這個問題解決前,雖然難過,但我決定戒除陛下!」
「陛——下——!」
聽見這番苛責,麗香反倒咯咯笑着,欣喜地眯細了眼。
「她正是剛纔提到的『對立候選人』中的最後一位,把學生會長的位子推給妃麻裏後就不知去向的——前學生會長圓城寺麗香。」
她笑容滿面,讓麗香抱在懷裏。
夏美與玩鬧的兩人拉開一定距離,現場能依賴的只有滿了——她像是如此認爲,往滿靠了過去。滿託着腮幫子,一樣是傷透了腦筋的樣子。
「請、請問——學姊,這一位是……?」
如今她的發言力還很薄弱,但在各方面力量不足的她必須傾自己的全力爲武器,與夥伴們同心協力,在這場風暴中奮戰。
受到危險的氣氛震撼,「唔唔……」學生會長也只能沉吟。
有那麼一剎那,麗香露出了冰冷的臉孔,散發的氣圍甚至使學生會里原本氣氛歡樂的氣溫頓時下降,讓人覺得有些寒冷。學生會長身子一顫,抬超了頭。
滿像是爲了保護退縮的夏美,重新面向麗香,挑釁似地說:
「哇啊,陛下~!陛下回去啦~!」
「哎呀,妃麻裏,真讓人寂寞呢。我們這麼久沒見面,連聲招呼也沒有嗎?」
她像是不小心說出真心話,笑容滿面喃喃地說:
麗香像是嫌兩人的號令吵雜,蹙起柳眉——轉過了頭。接着,她以令人戰慄的平坦嗓音說:「各位再會。」拋下這句話後,她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學生會。
被喚做小櫻,戴着眼鏡的頑固少女隨後跟上。
學生會長吞吞吐吐,回答着滿這現實層面的問題。
見到她這沒出息的態度,麗香仰望天花板,神情顯得有些遺憾。
「你記住了,要是事態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會出面介入,並且華麗地解決這個問題。不過這樣就沒意思了吧?讓我見識你的骨氣,最好連笑容也一起讓我看看喔——可愛的妃麻裏。」
麗香厭煩地望向左右兩邊的女孩子。
也許是聽見她的解釋,麗香緊抱着學生會長,「真討厭呢,四方。我可不是故意在校內引起騷動的哦。」像個小孩子一樣噘起嘴,似乎在責怪對方失禮。
滿漠然地眺望着她們這副模樣,一邊解釋:
儘管震懾於對方的氣勢,夏美依然悄聲開口問道。
面對低聲沉吟的學生會長,麗香的表情愈來愈嚴謹,壓低了嗓音——威脅似地做出宣告。
「要是你回到學生會,這件事情就解決了。」
「嗯,這想法很不錯,這一定也是麗香樂見的情形。」
「可是呢,妃麻裏——因爲你的不成熟,招來了『學生會長重選』這事態。要是不能輕鬆解決這種程度的難關,也就證明你沒有擔任學生會長的資格。」
她冷不防地站了起來,拋下學生會長似地放開了手。
「那叫做『學生會長重選』是嗎——新聞社真會找麻煩呢,讓我可愛的妃麻裏這麼苦惱,我非去罵他們一頓不可。」
滿又一次深深嘆了口氣。
「陛下應該是遇上了什麼難過的事情,纔會把學生會長的位子讓給我的吧,雖然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滿望着她這副模樣,神情分不出是不耐煩還是佩服,接着說道:
「好啦,演員到齊了——麗香這人不好應付,要是我們處理得太過馬虎,她肯定會親自出手徹底解決這件事情。趁着還沒被擊垮前,我們也得想個辦法纔行。」
說着她又嘆了口氣,態度照樣顯得非常刻意。
她說着忍不住嘆氣。
她像是恨不得放進血盆大口咬下去似地,就近盯着學生會長的臉——在小心翼翼,又彷佛在下一瞬間就要將對方毀得不成原形的模樣中,麗香開了口:
「我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由我來告訴你的話不妥當吧?」
「哎呀,四方,這話真難聽呢。」
前後兩任學生會長嬉笑着,宛如在只有兩人的花園裏玩耍,相互擁抱着,一圈又一圈地旋轉。
「陛下陛下陛~下♪你到底去哪裏了,我好害怕哦!」
她一口氣介紹完後,前學生會長——圓城寺麗香迫不及待地點了個頭,稍微拎起裙襬,敬了個禮。
她看來有些孩子氣,也就是半是帶着好玩的心態,但是冷酷而且殘忍。圓城寺麗香說起這話就像天真的孩子拔着昆蟲的羽翼。
「端正姿勢!嚴禁私語!女王陛下回朝!」
* * *
「別像個被主人拋棄的小狗那樣哭嚎嘛,妃麻裏。麗香又沒有休學,想見面隨時能見到面吧?」
(哇啊,好閃亮的人哦。)
「她簡直把麗香當成姊姊景仰,麗香大概也覺得這樣的妃麻裏很可愛吧——在辭去學生會長職務的時候,她指定妃麻裏作爲下一任學生會長。」
忽然間,她像從夢中驚醒,拋開歡樂的態度,收斂起臉上表情。由於她的容貌端正,表情消失後的她有如人偶,既駭人又可怕,宛如施下詛咒的災厄本身。
面對猶如來自另一個世界般,散發出強大存在感的麗香,夏美不出所料地承受不住壓力,稍微往後退了幾步,在內心說出真心話。
「不同於陛下——但是能做到陛下做不到的事,我想成爲這樣的協生會長。」
看見學生會長玩鬧得喉嚨咕嚕作響,夏美雙眼圓睜,看來是嚇了一跳。
滿憐愛地望着打算手無寸鐵地投入暴風雨之中的學生會長,然後她像是終於想起你們——把視線轉了過來。
「啊,您、您好——」
學生會長顧慮着一臉知情的滿,接着揚起眉尾,清咳了兩聲。
「今天我只是來說這件事情的,我沒有那麼閒,在這學生會里又有不好的回憶——我們走吧,小櫻、小楓。」
(啊,凰暴過去了……)
宛如宣判死刑。
「事情變得愈來愈有意思了♪」
副學生會長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不得已摸了摸她的頭。
像是從正面懾住她那可愛的臉龐般,麗香如肉食野獸搖曳着黃金鬃毛,如此告知:
「啊啊,陛下走了——今天的陛下好像有點可怕……?」
「唔、唔唔~」
「要是依賴陛下,我永遠無法成爲獨當一面的協生會長……」
「可是實際上你打算怎麼行動?雖然沒立場這麼說,但那些『對立候選人』每個都是沒辦法輕易解決的狠角色,你有什麼對抗她們的方法嗎?」
她似乎由衷感到喜悅,說出了那個詞彙。
麗香疼惜似地敞開雙手,轉身面向學生會長。
夏美像是喫下什麼怪東西,「嗯?陛下?」介意起這奇怪的宇匯——就在下一個瞬間……
「麗香只是在擔心你,妃麻裏。把學生會長的位子讓給你,害你捲入麻煩事,她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嗯!有空的話請和我一起行動!」
學生會長鬧着脾氣噘起嘴,整個人意志消沉,有如遭最愛的母親拋下的迷路兒童。
在慎重其事地站起身,低頭拜託的滿面前,學生會長大動作地把手伸了過來,誠摯地向你們請求。
「就像你們看到的,和陛下比起來,我是個沒用的學生會長。但是我想和大家一起建立陛下那時候所沒有的、愉快的校園生活。所以拜託你們——務必幫我這個忙!」
她用力地彎腰鞠躬,因爲力道過猛,差點摔到地上。
撩起烏黑長髮後,她筆直地凝視你們。
「這算不上什麼回報,不過我可以給予你們自由進出校內各個地方的許可。要是有什麼在意的地方,你們可以在校內搜索調查。如果過上什麼困難,儘管拜託學生會!」
「以後就麻煩你們了,君咲學院學生會隨時歡迎你們。」
事情像是在這裏告一段落,學生會長和滿拿出文件,你一言我一語,高談闊論交換起意見。如今的她們正處於全面抗戰的狀態。
就這樣,你結束了和學生會成員的會面。
往後和在這場風暴中遇見的女孩子展開什麼樣的關係——全由你決定。你可以全力協助,也可以忽視她們,過着尋常的校園生活,甚至可與她們站在敵對的立場。
與誰來往、與誰交流、與誰發展出密切關係,結果會爲這風波不斷的君咲學院帶來什麼樣的變化——你的選擇將左右這一切。
* * *
之後——
「呼。」
你和三波夏美兩人一同踏上歸途,她似乎就住在你家附近。
因爲很久沒有一起回家,疑似是你兒時玩伴的夏美看上去非常開心。
你對夏美還是隻有模糊的印象,即使兩人有交流,想必也是在沒有記憶的年幼時期吧,雖然夏美好像對你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總覺得被捲進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夏美的步伐大,動作卻很緩慢,不時被你拋在後頭,偶爾必須小跑步追上你。你注意到這種情形,稍微放慢了腳步。
你們並肩同行,聊了起來。
「可是說來奇怪,好像還滿好玩的——說不定每天都會吵吵鬧鬧的,很有青春的氣息,希望你也會覺得有趣呢。」
說這話的時候,夏美直盯着你,好像唯恐不這麼做,你就會消失不見。
「啊,她們走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身材嬌小,宛如年幼的孩童。因爲天色昏暗看不清楚,她們身上穿的制服疑似是三年級的顏色——緣色。她們的長相相似,有如鏡中倒影,看來應該是一對雙胞胎,帶着神祕髮色的長髮在左右兩邊紮成了兩束馬尾。
「力量、平衡、勝利、光榮……」(編注:典出「生命之樹」的十個質點。)
「以後請多指教羅♪」
「發現他們了,小奈。」
「好像會有鬼冒出來呢——嗯?你、你說什麼?有人在那裏!」
「真是神祕啊。話說回來,她們在做什麼呢?學校附近雖然安全,但爲什麼她們會在這種時間待在這麼冷清的地方?」
夏美用手指整理着因爲驚嚇而有些凌亂的髮絲,露出苦笑,詳細地進行解說。
忽然間,她們停止了動作。
她搔了搔臉頰,接着轉過身重新面對你。
「以倒轉生命樹做爲永遠的循環——」
這麼說來,學生會長她們先前也提到『學生會里還有其他成員』、『雙胞胎』之類的話。
最後,兩人停止動作,正面凝視着你。
「那對雙胞胎在熱中靈異現象的學生之間很受歡迎,她們也是靈異研究社的社員——經常在校內各地舉行奇怪的儀式。」
她們並未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如野生動物般佇立在森林裏。
「※王冠、智慧、理解、慈悲……」
夜幕低垂,路上不見其他學生身影,整條路冷冷清清,寂寥無聲。
她們看似在舉行魔術儀式。夏美嚇了一跳,躲到你的背後。雙胞胎接着用鞋尖在泥濘的地面繪出魔法圓陣,滴下不明液體,豎起蠟燭,謹慎地進行儀式(?)。
「好,小彌。」
「話說回來,天一黑,這附近簡直是黑壓壓的呢,謝謝你送我回家。我們家住附近真是太好了,這一帶都是田地和森林,走到鬧區前的這段路很恐怖呢。」
「啊,抱歉,不解釋你應該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吧。那兩個人在我們學校是有名的雙胞胎,兩人都是學生會的書記,只是剛纔不在學生會里。」
「氣場受到擾亂。」
「哇啊,她們看過來了!?」
兩人仿似妖精,又有如妖怪。
接着,她們的視線望了過來。
那是個詭異的二人組。
她這警告來得有些太遲,雙胞胎意外靈敏地穿過樹林縫隙間,往你們走來。她們毫不在意難以站穩腳步的森林地而起伏,一路前進,接着跳過欄杆,跨了過來。兩人紮成兩束的雙馬尾如妖精的羽翼般地跳動。
就在夏美提出內心疑問的下一個瞬間,雙胞胎同時輕聲細語地說起話來。
雙胞胎把臉貼近,交頭接耳討論了起來。
如同她所說,從君咲學院回家的這段路昏暗得有些嚇人,街燈也只有零星幾盞,四周瀰漫着深沉的黑暗。兩旁的櫻花樹稀稀疏疏地落下花瓣,山坡路未經整頓,在小山丘另一頭可以望見學校校舍。
「我記得戴着黃色髮飾的是姊姊彌月學姊,桃紅色髮飾的是妹妹彌奈月學姊,外表的話就分不出來了。別看兩人的身材嬌小,她們可都是三年級的學姊哦。」
「歡迎進入無形的因果循環。」
「有人闖入。」
「總而言之,這所學校有很多像那樣的怪人,因此校園生活也會很快樂……應該吧。」
宛如不存在這世上的魔性雙胞胎把嘴湊在彼此耳邊,像在講着悄悄話,沒有往你們靠近的意思。
雙胞胎交互說着。
這也許是夏美善解人意的表現吧——然而現在實在不是你們在這裏閒聊的時候,應該要儘快離開現場。
在沿着道路的欄杆對面——密集的樹木形成了一座小森林。森林縫隙間,有人站在那裏。
這麼近距離一瞧,她們的身形更顯嬌小。不只你,甚至連夏美也可以輕易地用雙手把她們抱起來。然而,讓人不敢觸碰的非日常感——從她們身上散發了出來。
這時,她忽然驚覺你愣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稍微吐了下舌頭。
夏美髮着抖,似乎覺得寒冷。
「完美調和,因缺陷而顯得無缺,奧丁的迷你世界——」
「欠缺的獨眼重獲新生,瓦爾哈拉因而喪失其絕對性——」
夏美愣在原地,張大了嘴目送她們的背影。
然後,看見了那個東西。
「因爲很難遇到,傳說中見到她們會帶來幸運,就像開運人物那種感覺?」
她們的嗓音也是一模一樣,完全聽不出是誰說了哪一句話。
一邊跳着,一邊輕聲吟誦着奇怪的字句。
「哇,『幸運的雙胞胎』——太幸運了,我來拍張照,設爲手機的開機畫面吧。」
儘管可以由髮飾的顏色判斷,但在這昏暗的天色下,也分不出髮飾的顏色。
這下夏美也怕得扯了下你的衣服。
起先注意到的人是你,在你的提醒下,夏美也循着你的視線望了過去。
「歡迎來到君咲學院。」
「等一下,小奈。」
她們用險惡的表情瞪向你們,瞳孔如野獸反射月光,散發光輝,充滿着魔性。
兩人用手指在你的胸前點了一下,宛如魔女之吻,接着便竊笑着離去,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消失無蹤。
「發現了呢,小彌。」
兩人手牽着手,在你們周圍舞蹈似地跳了起來。
兩人手貼手,額碰額,念起像咒語一樣奇怪的字句,神情異常嚴肅。
「快、快逃吧!遇見那對雙胞胎雖然會帶來幸運,卻也有一旦和她們牽扯上關係會帶來不幸的傳說……!」
「將神之惡靈寄於吾身——」
你在君咲學院裏動盪的青春歲月就此拉開序幕。
「事情應該會變得很有趣哦,小彌。」
她們手牽着手,彼此相倚,兩人有如同爲一體的生物。
夏美苦笑着說,然後伸出手,像是要和你握手。
夏美大喫一驚,慢吞吞地掏出智慧型手機,打算拍照。
迅速朝你們逼近的雙胞胎抬起雙眼,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你們。
至於會將你一併捲入的這場混亂,其結局目前仍無人知悉。
「事情好像會變得很有趣呢,小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