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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起始之鎮

《勇者無犬子》 · 和原聰司 · 2.7萬 字

凱特麗娜畫的這幅青年劍士的畫,確實跟康雄很相像,不過只要仔細看,就能看出細節有所不同。

肖像中的青年穿着疑似立領制服的服裝。

康雄就讀的武丘高中的男生制服是西裝式。

而且他的髮型比康雄還要短,劉海分邊的方式也有些古早味。

「呵呵呵。」

見翔子啞口無言,凱特麗娜笑了。

「他是勇者英雄的兒子吧?」

「……」

以常識思考,若要堅稱畫中的青年和康雄完全無關,實在非常牽強。

不過翔子也很清楚,公開「勇者英雄的兒子在安特·朗德」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這是……什麼意思?」

翔子屏息應對。她也知道這麼做不太好,但還是試着轉移話題。

因爲得到對方的幫助,借到有屋檐的地方和睡牀,她便大意了。

這名初老的女人究竟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無關她的身份是來自雷斯提利亞,還是受到蒂雅娜的請託。

問題在於,現在這個當下,她是否屬於會依照他們的期望給予幫助的大人?

「這裏……到底是哪裏?」

「你這問題問得可真奇怪。」

「因爲我纔剛從日本過來。」

「這樣啊,真是驚人。怎麼過來的?」

「不,完全沒聽過。」

「我們原本在日本跟平常一樣度過,還約好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對吧,翔子?」

「啊?你沒聽懂嗎?」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

「發生了這麼多事,我想你們應該很混亂。如果你們不介意,明天早上我可以帶你們到蓋爾戴特。比起在森林裏亂晃,去大一點的城鎮更能獲得情報。我想對你們來說,也會有很多收穫。」

「沒想到我能見到勇者英雄·劍崎的家人。你叫康雄是嗎?這位女朋友也能說說你的名字嗎?」

翔子眨了眨眼,下一秒,她的腳尖到頭頂一口氣化爲一片通紅。

「這我知道。」

康雄往前站了一步,抓着翔子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後半步。

「嗯……嗯?」

「啊……」

「這樣啊,嗯,的確……」

「她最後說什麼青春的,那是什麼意思啊?是我聽錯了嗎?」

「……………………什麼?」

「……咦?」

聽了翔子的問題,凱特麗娜的手指沿着什麼都沒有的森林南側劃出一條線。

凱特麗娜點了點頭,繼續與康雄對話:

「帶刀同學。」

所以——

「你這樣未免也太沒用了吧。既然身爲男人,就要好好振作,讓女朋友依靠纔對。」

「是啊,另外說到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女朋友的眼睛是怎麼了。」

康雄若無其事地拋出禊的話題,但看凱特麗娜並無激烈的反應,於是繼續往下說:

「就、就是啊……」

康雄努力壓抑跳個不停的心臟,想盡辦法假裝冷靜。

「哎呀,你醒啦?」

在翔子思考這道疑問之前,康雄就先從椅子上站起來,大大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說:

凱特麗娜面無表情地點頭。

「總之也只能先接受凱特麗娜小姐的照顧了。畢竟她好像認識老爸。」

「地圖上沒有那條河。這張地圖很舊了。那條河是康雄你的父親在三十年前製造出來的。」

康雄低頭道謝,翔子也跟着照做。

「什麼問題?」

「……」

康雄原本是那麼難以開口直呼自己的名字,現在卻突然若無其事地叫出口,再怎麼樣翔子依舊慌了片刻。即使如此,她還是點了點頭。

翔子不小心提高了音量,於是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可以……一起睡牀上嗎?」

「你看得懂地圖嗎?」

「在我遇上你之前,有一道響徹森林的吼叫聲,那是誰發出的?」

「而且她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外國人,卻會講日語,真是太好了。」

「英雄是我老爸的名字耶……你見過我老爸嗎?」

「在日本,女性是很強的喔。」

「你稍等我一會兒。」

凱特麗娜指的地方是位在森林東側的城鎮。

「請問河在哪裏?我們在森林裏有看見一條很大的河。」

不曉得凱特麗娜是否注意到康雄一瞬間陷入沉默,她在工作室桌上攤開一張硬質的羊皮紙。

翔子也乖乖照做,退到不會突兀的位置,然後再度抬頭看那幅畫。就在這個時候,凱特麗娜拿着一大張紙走回來。

爸爸、媽媽,對不起。

之後,凱特麗娜拿着裝有白開水的杯子以及水壺來到翔子剛纔休息的客房,再將插着新蠟燭的燭臺放在房內,人便離開了。

「太好了,謝謝你。」

「距離這裏最近的城鎮,是這個蓋爾戴特。有聽過嗎?」

「啊,沒、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告訴我什麼啊?老爸是普通的上班族。他的公司專賣食品還有體重計之類的,我從來沒聽說他還修築河川。也沒聽過他有什麼豐功偉業,值得別人幫他畫得這麼瀟灑。」

「那……那個,翔子。」

爲了極力讓凱特麗娜以爲他們是完全不知道安特·朗德的異世界遇難者,他們纔會介紹彼此是一對情侶。

「呼~緊張死了。」

「大概是我。」

「這裏是我們所在的森林。小屋的位置在這一帶。」

「我們本來要開始喫午餐,正要把便當攤開,結果回過神來就在森林裏了。有一道好強的光。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這裏是哪裏啊?」

「呃,嗯……」

康雄和翔子不知道他們一開始掉在哪個地方,不過就結果來看,他們越走反而越往森林深處去了。

在這種狀況下,既然晚上只能睡一張牀,她身爲長輩,自然會對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稍作提醒。

「剛纔我也說過了吧?我們回過神來就在森林裏了。」

「……我剛來的時候沒發現,不過這個真的跟我很像耶。」

她沒有其他答案。

她想,康雄大概是在森林裏遇見凱特麗娜,然後向她求助。

「再說了,這種事情應該是男孩子比較……算了,你是阿康嘛,我懂。」

翔子的神經沒有大到在這種緊張氣氛下,被人稱做女朋友還能喜形於色。

「……我不敢肯定。」

「~~呃!」

「這樣啊,原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怪不得你會這麼混亂了。」

「應該說,那些像狼一樣奇怪的動物太可怕了,我根本從頭叫到尾,所以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叫聲。不過一直都是我在叫。」

「是是是是、是這、這樣沒錯,可是凱特麗娜小姐她!」

「……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我覺得有點冷,兩條毯子蓋在一起睡也比較保暖吧?」

翔子不知道閘門塔以外的移動手段。

「剛開始我還以爲她受了重傷,擔心死了,可是她本人卻說沒事……」

「你父親什麼都沒告訴你嗎?」

翔子聽見背後傳來康雄的聲音回過頭時,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康雄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呢?

康雄一瞬間回頭看了翔子一眼,皺着眉頭開口:

接着轉身走出工作室。

聽見康雄這句窩囊的坦白,凱特麗娜的面容終於鬆懈下來。

儘管坐在牀上,翔子還是靜不下心來。而康雄仍一臉呆頭呆腦,他大大地伸個懶腰,接着拿起掉在地板的毯子,坐在椅子上。

「……」

康雄頂着極具疲憊的臉色站在那裏。

「所、所以,我們明天之後該怎麼辦?」

但是冷靜下來思考,女性一個人獨自出現在有那種危險生物存在的森林深處,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你那麼疲勞,這也沒辦法。」

「算了,總之幸好我們沒有迷了路又被狼喫掉。今天就先睡覺吧。我真的覺得好累。」

凱特麗娜宛如衡量康雄真正的想法般直盯着他,但馬上便搖搖頭。

康雄唯獨聽不懂最後那一句話,滿臉不解。翔子則是大概聽出了她的意思,使得藏在禊的火焰底下的臉龐一陣通紅。凱特麗娜看見兩人如此反應,不知爲何,表情顯得很滿足。

「你?」

所以爲了翔子着想,康雄只是暫時依靠對方,並未放下戒心。

「……呃……」

「這樣啊。那你看看這個。」

「是啊。不好意思,我不知不覺睡着了。」

凱特麗娜摺好地圖收起。

「咦?」

「你們就用剛纔那間房間吧。紳士記得要把牀讓給淑女喔。另外,你們的約會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打擾,我想你們也很難過,不過歌頌青春等狀況平穩之後再說也不遲喲。」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老爸製造的……這是怎麼一回事?而且我從一開始就很在意一件事,這裏真的不是日本嗎?」

「咦!啊,嗯……」

凱特麗娜手指的位置幾乎是森林的中央地帶。

「……我是翔子。翔子·帶刀。」

「咦?噢……好……什麼?」

這麼一來,反而搞得好像自己有什麼莫名的期待一樣,越想越難爲情。

「放心啦,別太大聲就好了。」

「你你你你你你是怎麼了?在森林跌倒撞到頭了嗎!」

現在的發言內容很明顯不是劍崎康雄會說的話。

明明聽不懂凱特麗娜剛纔那番調侃,現在卻因爲主張自己是男朋友,所以得意忘形了嗎?

翔子的臉已經紅到快發光,她無法維持冷靜的思緒,只能在原地驚慌失措。

「你怎麼問這種問題?沒什麼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咦咦咦咦咦咦那那那那那那那個我我我我那個你你你你是說呃那個換句話說……」

「什麼啦?哪需要換句話說?就是那樣啊。」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就是那樣你說那樣可是我還沒做好準備……」

這一瞬間,明明只有蠟燭光輝的房間內,突然出現一道強烈的藍白光。

「……咦?」

那是康雄的手機。

已經司空見慣的藍白螢幕上打着這麼一行字:

『你的手機還有電吧?我們筆談吧。』

「這還用問嗎?」

「……咦?」

翔子坐在牀上不斷眨眼,此時康雄坐到她的身邊,在雙方身體幾乎就快互相碰觸的距離繼續操作手機打字。

『我知道我們在哪裏了。可是我不想被凱特麗娜小姐知道我們清楚內情。爲了防止被偷窺也不會顯得不自然,我想蓋着毯子說話。你可能會覺得很噁心,可是我保證絕對不會做出奇怪的事。』

「啊……」

『首先,她絕對在外面偷聽。我們跟過去來到安特·朗德的英雄和圓香一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異世界人。我希望我們看起來很單純。』

翔子瞪大了雙眼。

「呃,那麼……總之先說晚安了,翔、翔子。」

翔子點了點頭,緊握着自己的手機。

翔子左眼的黑色火焰在康雄眼前明顯消退了大半。

康雄花了點時間這麼解釋。

「……不,沒事。」

「……我們是男女朋友對吧?」

或者他人問及母親的名字,當他回答是「圓香」之後,對方應該會說:「圓香和英雄一樣,是在安特·朗德活躍的魔導士。」這時康雄也要釋出驚訝纔行。

以前哈利雅剛出現在劍崎家說出這番話時,劍崎家所有人,包括英雄也都這麼想過。康雄早已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因此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我、我也覺得很難爲情啊。什麼嘛,剛纔也是,之前也是,明明若無其事說了那麼多讓我羞得要死的話……看我的!」

看見這個不禁讓人想問「難道沒人跳出來阻止嗎」的名稱,翔子忍不住噴笑。但她馬上回過神來,以充滿戒心的眼神看着房門。

「我希望你可以握着我的手。我一個人覺得很怕……」

「……嗯。」

「……帶……」

儘管內心已經有所覺悟,翔子還是可以清楚從握在掌心的那隻手,感覺到康雄緊繃再緊繃的倉惶。就如字面所示般瞭如指掌。

『與其讓老爸和蒂雅娜找到我們,不如讓雷斯提利亞——甚至是蒂雅娜的媽媽找到我們還比較有效率。凱特麗娜小姐說的艾莉吉娜·拉達加斯特就是蒂雅娜媽媽的名字。』

不過並沒有徹底消失,火焰中心還留着禊的紅色眼眸。

「噗哧!」

康雄提出的要求非常合理,翔子接受了這點後,自己也笨手笨腳地從行李中拿出手機,然後慢慢躺在牀上。

如果有人想知道勇者英雄在魔王柯爾戰役之後的生活,想必會問康雄:「英雄的老婆是什麼樣的人?」

「?」

『禊在安特·朗德是可怕的怪物。連魔導機士都會被幹掉了,一個畫家卻不害怕,這未免太奇怪了。』

說實話,除了英雄和雷斯提利亞之間的協議之外,他們沒有任何對策。

『現在還很危險。至少要等我們抵達城鎮,被大一點的組織保護爲止。』

兩人躺在這張不大的牀上,把手機拿得像盾牌一樣擋着,在面紅耳赤的同時面對面互看。

「握着我的手就好了,好嗎?我們是男女朋友對吧?應該說這樣還比較自然,對吧?所以了……」

康雄首次遞過來的畫面寫着這一排字。

翔子把手機放進枕頭下後,握住康雄的手。

這時候,翔子首次開始動用自己的手機。

「……真辛苦。」

『原來如此。』

『因爲我們不能保證凱特麗娜小姐站在雷斯提利亞那邊。』

他們對着搞不好正在偷聽的凱特麗娜道出晚安,康雄接着稍微拉起毛毯。翔子頻頻對他的一舉一動感到緊張,身體因而僵硬不已。

康雄正準備離開兩人一起熱暖的被窩——

康雄和翔子躺在絕非寬敞的牀鋪上,兩人之間保持着幾乎就快碰觸到的距離,唯有手帶着熱量,彷彿互相主張彼此的存在一樣。

翔子安靜地點點頭,康雄接着繼續動手打字。

『所以未來我們一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異世界之人。反正不明瞭的事情是真的比較多,就算是已經知道的事,絕大多數也都讓人驚訝,我覺得我們應該不用太刻意。』

翔子以不安動搖的眼神直盯着康雄,讓他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們在一個叫做加茲共和國的地方。這裏在蒂雅娜所屬的雷斯提利亞騎士團的管轄範圍外。』

如果凱特麗娜說出「圓香」這個名字,康雄就必須很驚訝地說:「跟家母的名字一樣!」

只見翔子皺起眉頭,但康雄似乎已經預料到她的反應,他切換畫面,叫出下一則文字。

「沒有其他辦法了。」

康雄輕聲說道,接着又開始打字。

『我不知道加茲共和國離雷斯提利亞近不近,不過應該不是我們可以輕鬆移動的距離。就算是鄰國也一樣。』

『河川的水以聖水聞名,所以有個河畔教堂。我猜就在凱特麗娜小姐說的那個城鎮裏。』

翔子突然說出這種話,這回換康雄整個人陷入沸騰狀態。

「……總之,我們先請凱特麗娜小姐送我們到大一點的城鎮上,一切都等到時候再說。不管怎麼樣,也只能這麼做了。明天順便問一下,有沒有能夠避人耳目的裝扮並請她準備給我們吧。」

此時翔子大大地點了頭。

「!」

該討論的事情都討論完了。

翔子還是一臉無法接受,這時康雄用手指指着她的左眼。

「好啦,我知道了啦……!」

「等、等等,阿康。」

康雄輕鬆說出被聽見也無傷大雅的話語。

「啊……」

翔子看了這排文字點點頭。

「……」

「要是你敢做奇怪的事,就會變得跟森林裏的狼一樣喔。我會用膝蓋敲碎你的下巴。」

『我不覺得蒂雅娜和老爸可以不靠線索就找到我們。而且也不能保證他們兩個都抵達雷斯提利亞了。所以我想盡早跟這個國家的騎士團之類的人表明自己是勇者英雄的兒子。』

卻被因不安而動搖的翔子叫住。

接着,當牀鋪因爲康雄的體重發出一聲細細的嘎吱聲——

「什、什麼……!」

的確,翔子也對凱特麗娜存有戒心,同時很清楚「勇者英雄的兒子」這一存在的危險性。

「噫嗚……等等,阿康,你靠得這麼近,不要吐這麼大口氣……」

「……好啦。睡吧。我們一起……」

康雄吞下尚未說出口的話語,嘆了一口大氣。

「……」

他們辦得到如此講究的演技嗎?

『我們剛在森林見面的時候,凱特麗娜小姐看到你的眼睛很驚訝,但卻不害怕。所以很可疑。』

『既然我己經說我不知道老爸的事了,現在也只能說我一直以爲媽媽是家庭主婦了。相對的,過度隱瞞媽媽的名字是圓香也很不自然,要是有人問到,我們也得回答。』

「那、那是因爲……」

『她說不定和哈利雅小姐一樣,知道門閂的事情。當然,她也有可能其實是個很厲害的魔法師,強到年齡根本不是問題。可是在這件事確定之前,我們都不能大意。』

「什麼嘛。你剛纔叫得那麼順口,害我還高興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好……好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

『哈利雅小姐是國家的騎士。但她卻背叛國家,投靠紅髓玉。我們不能保證凱特麗娜小姐就沒有這樣。』

「~~唔!」

「你、你、你剛纔說過了啦……!」

『那阿姨呢?她也很有名吧?』

『這裏有一條老爸和魔王軍作戰時開闢的河。好像是叫英雄聖劍川。』

康雄目前的定位不知道母親被人當成大賢者,所以他只能回答母親是普通的家庭主婦、普通的人。

既然他們兩個人不像英雄和蒂雅娜那樣具有排除危機的能力,那麼就算凱特麗娜可疑,也不得不依靠她。

翔子無意中地用仰望的眼神,看着努力不看這邊、拼命在手機上輸入文字的康雄。

這個時候他們才發覺這樣難爲情得要命,但也爲時已晚。

「要、要是你敢做什麼奇怪的事,小心像剛纔那些狼一樣喔……不、不過你想嘛,你明明也很累了,卻只有我一個人睡牀上,感覺很過意不去。還有,那個,就是……」

「啊,抱、抱歉……這麼說來我也沒刷牙……」

「奇怪?」

對於只會驚慌失措的康雄,翔子已經徹底麻痹,她握着康雄的手,不由分說就將他拉到牀上。

『可是她說她的畫是國寶。』

他們這種躲避一時的謊言,有辦法應付得了這名即使閉口不言,也充斥着老奸巨猾與深謀遠慮的畫家嗎?

康雄露出有些爲難的臉色,接着馬上動手打字。

兩人輕聲細語說着這些話,就是遲遲無法進入正題。

『既然這樣,不能請凱特麗娜小姐幫我們聯絡嗎?我看她好像認識蒂雅娜小姐的媽媽。』

在這段短暫又靜默的等待中,翔子發現自己始終目不轉睛地盯着康雄的臉。話雖如此,別開視線又覺得尷尬,所以她只好盯着康雄的手機背面隨着康雄打字而前後規律晃動的樣子。

剛纔說話明明那麼從容,現在真的上陣之後,康雄的臉也一片通紅。翔子見了,覺得更加難爲情。

總而言之,他們若要持續裝傻,圓香·杉浦的話題將使得未來必須事先準備好的謊言過度膨脹。所以如果有機會,還是早點說出來比較好。

『……那我們差不多該睡了。我睡地板就好……』

她如此輕聲說着。

「……翔、翔子……」

『爲什麼?』

「啊,嗯……嗯,晚安。」

就算是鄰國,對只能徒步移動的他們來說,還是一點也不近。

既然沒有消失,那就沒什麼意義了。

康雄也同意在心裏。

「一……!」

因爲有其必要。說白一點,就是演戲。

『只要知道真刀的重量,演技就會反映在舞臺上,增加深度。』

康雄在自己要演戲的前提下想起的回憶,是他的同窗相生碧人提及的演戲論。

只要接觸過真貨,演技就會多出深度。

只要伴隨着真實的感想,一個人的演技就會成真。

那麼他剛纔那般順口地直呼翔子的名字,他的心裏又有些什麼呢……?

「因爲我覺得我要保護帶……翔……翔子,所以才脫口而出。」

即使兩人距離這麼近,康雄的聲音還是細得像蚊子一樣,不過翔子沒有漏聽。

「我很開心喔。但要是你可以再叫得順一點,我會更開心。」

說完,翔子有些害羞地將兩人緊握的手舉到面前遮掩。

「……抱歉,結果事情變成這樣。」

「這不是你的錯啊。而且你也努力讓我們沒受什麼重傷活到現在了。我的確有點害怕,不過也有人會幫助我們。再說……我還有你陪在身邊。所以不要緊。」

「我會努力的。」

「嗯,都靠你了。」

說完,翔子紅着臉露出微笑。這一瞬間,禊的火焰倏地從左眼消失。

「翔、翔子……你眼裏的火焰剛纔……」

「嗯。我的視野不會再變來變去了,我有猜到是這麼一回事。」

「是這樣嗎?」

「嗯,我想一定是因爲……阿康……」

「嗯?」

康雄看着翔子睡着的側臉,感覺到自己的眼皮也漸漸開始沉重。

「怎麼可能。要是這麼做,我們會被駐防在市鎮壁上的對空魔導兵擊落。要慢慢走陸路過去。」

康雄本身果然也累積了不少疲勞。

康雄輕輕抓起翔子留在自己腰際的手,放回她身上,讓她有個舒服的睡姿。

她讓康雄和翔子套上附有兜帽的外套後……

最後康雄起身,想照着一開始的打算睡在地板上。

《勇者無犬子》3 三章 起始之鎮插圖(1)
《勇者無犬子》 · 3 · 三章 起始之鎮 · 第1張插圖

康雄的腦子就只想着這件事,想到都快燒焦了。

儘管已經被人家抱住了,他卻不知道騰在空中的手該擺哪裏。

「袋子裏面是要去城鎮換成錢的東西。都是很重要的商品,可別弄丟嘍。」

空中有隻巨大的生物緩緩拍打着仿若翅膀的器官,慢慢降落在三人面前。

「好了……這是一場偶然嗎……還是說……?」

實際上真的沒聽過這個名詞的翔子老實開口詢問,惹得凱特麗娜有些傷腦筋地思量。

工作室周邊留着一片有些不自然的空間,但那既不是庭園也不是田地,土壤被踏得很紮實,連雜草都沒有生長。

「啊。」

窗戶映照着夜色,凱特麗娜撇了一眼橫越窗戶的鬼火,輕撫睡得安穩的康雄的髮絲,然後走出房間。

因爲翔子拉過他的手,讓額頭正好能靠在康雄的胸膛上,接着雙手繞過他的身體抱住他。

「它是鱗龍。我們要坐着它到鎮上。」

「要用飛的過去嗎?」

可以碰到她嗎?還是應該保持騰空?接着他又從這兩個選項衍生出別的問題。如果不能碰,那他應該怎麼擺?如果可以碰,碰哪裏纔是許可範圍?他就這麼不斷重複着永遠不會有結論的腦內會議,腦子就快爆炸了。

兩人經過旱廁這種異世界廁所的洗禮後,凱特麗娜立刻催促他們準備出門。

「嗚哇啊!好高!」

幾秒之後,康雄終於放棄,再度躺回翔子身旁。

「還是姑且跟那個人說一聲好了。」

說完,她看向窗外。

將兩個彷彿骨盤矯正器的堅硬坐墊交給翔子。

「它跟外表不同,很溫馴。這個大小可以坐六個大人呢。我先爬上去,你們把椅子丟上來給我。」

她頂着這麼多不安,加上與凱特麗娜周旋,想必精神上的疲勞已經來到頂點了吧。

「阿康!你看那個!」

「是後天人爲呢?」

鱗象正面的臉孔與其說是大象,倒不如說是犀牛。

那隻生物毫無疑問就是康雄和翔子在森林中緊追在後的「鱗象」。

雖說只有短短一段時間,康雄也體會到兩個人類互相抱着橫躺休息這種姿勢將會給身體帶來非常大的負擔。

他們雖不會放下戒心,但在雙方保持友好關係的期間,乖乖比照社會常識行動纔是上策。

不過它的身體如此巨大,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它能用翅膀飛天。

凱特麗娜手腳並用,熟練地從鱗龍的臂膀爬到背上,並把骨盤矯正椅一一固定在滿是鱗片的背上。

當鱗龍站立的瞬間,他們的視野一口氣上升。

森林的喧囂融入夜色當中,這時劃過遠方的亮光,會是野狼的鬼火嗎?

如果硬是扳開這隻手,翔子說不定會醒來。

「哇啊,原來外面是這樣啊。」

處於和熟悉的女孩子同牀共枕這種空前絕後的事態中,他的身體直到剛纔還很慌張,但現在卻只想要睡眠。不久之後,康雄也開始發出平穩的呼吸。

他們靜靜等待了十幾秒。

接着把沒什麼重量,但似乎裝了很多東西的偌大束口袋給康雄。

由於翔子仰躺着睡覺,使得康雄的空間非常狹小,但這也無可奈何。

而且這種狀況無疑表明了他們昨晚同牀共枕,凱特麗娜的話語中明顯透露出她已經產生了奇妙的誤會,這更讓人無地自容。

「我被她帶來這裏的時候,也以爲這裏是工廠或堡壘。」

此時周圍突然颳起狂風,無意間往上看的翔子忍不住喫了一驚。

這一摔發出了讓凱特麗娜急忙趕來的巨大聲響,搞得兩個人才剛起牀就嚐到了無法形容的尷尬氣氛。

凱特麗娜自己兩手也各拿了一個相同的東西。

康雄和翔子都忍不住發出驚歎。

之後,康雄和翔子比凱特麗娜多花了五倍之多的時間爬上鱗龍的背。

康雄繃住全身的肌肉和關節,就這麼無法動彈。

當兩人忘記吹熄的燭臺中的蠟燭燒完時,房門嘎吱作響,凱特麗娜走了進來。

「……看來我需要幫你們上點課了。反正時間有很多,你們沿路就聽着我這個阿姨嘮叨吧。總之先坐上來吧。」

康雄說到這裏,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看來她似乎還有餘力爲康雄的舉動詭異而發笑,康雄可是完全沒有這種餘力。

「你到底要講幾次……」

凱特麗娜不懷好意地笑着帶領二人來到外頭。

此時翔子不顧煩惱的康雄,開始傳出平穩的呼吸聲。

「不會吧……」

「唉……」

「對空魔導兵?」

「年輕真好。」

「這、這個真的可以乘坐嗎?」

這身又胖又矮的樣子居然不是象也不是犀牛,而是龍。

周圍的土地之所以莫名平坦,肯定就是它的傑作。

康雄搶在翔子之前說出感想。

「要是你敢毛手毛腳,下場就是那些狼喔。」

「來,拿着這個。」

悠然降落在三人眼前的鱗象——更名鱗犀牛,乖乖趴在這片被踏平的空地上。

「晚安。」

這是翔子第一次從外面看凱特麗娜的工作室。

「這是什麼?」

然而翔子似乎早就看透了康雄的想法,她的手以不小的力道抓着康雄的手。

「翔子拿的則是馬上就要用的東西。」

「是那傢伙!」

要是維持現狀,體力極有可能到了早上都還無法恢復,更重要的是,康雄的精神承受不住。

「………………!」

既然有體型如此壯碩的生物降落,那麼建築物當然也要補強成堡壘等級,否則身在其中的人可禁不起這種折騰。

正當康雄以爲翔子這是在玩弄自己緊張的情緒時,環繞在自己身上的手竟明顯變成了喪失意志的重量。

「坐在它身上,大概三個小時就能到蓋爾戴特了。」

換句話說,那個是鱗龍的鞍韉。

順帶一提,翔子左眼的黑色火焰已在不知不覺間變回來了。

接着一聲比足球比賽的哨聲還要尖銳的聲響穿越森林的林木,逐漸向外擴散。

原來如此,畢竟寄人籬下,站在康雄的角度,能幫忙辦事也比較不會內疚。

憑着禊的力量擊退那羣野獸的翔子,果然還沒完全恢復體力。

隔天早上,康雄和翔子滿懷感激地享用早餐,喫着一種酸味強烈的麪包,喝着據說是從森林裏的野生豆類萃取而來的茶,同時不知爲何無法看着對方的臉。

「……我會努力的。」

他感覺到翔子的臉在胸前微微晃動。

她原本想象這裏是有着三角形屋頂的小木屋,沒想到卻是有一半與洞穴一體化,用類似混凝土建材補強過的住處,外觀看起來就像一座堅固的堡壘。

獸徑之所以會在途中消失,就是因爲鱗象是能夠飛天的動物。

「我原本也想把外觀弄得更漂亮一點,但在這座森林裏實在沒辦法。」

「棒呆了!」

醒來時,兩人不小心對上眼,然後歷經一場難爲情的回憶……事實並非如此。他們兩人雙雙忘記昨晚彼此依偎睡着,導致一醒來就像同性相斥那樣在狹窄的牀上抽離身體,結果兩個人都一起摔下牀了。

康雄稍稍抬起身體,見翔子沒有任何反應,於是試着推動她的肩膀,輕輕鬆鬆就成功讓她仰躺了。

畫家看着同在一張牀上保有微妙距離的少年與少女,露出一抹淺笑。

「…………呼……」

說完,凱特麗娜緩緩拿出一隻銀色的小圓筒,將它含在嘴上。

「這座森林是鱗龍的棲息地,它們時常會降落在工作室上方。」

「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開心。康雄,可別把袋子弄丟嘍。」

凱特麗娜苦笑之後,又吹了一次那支小笛子,鱗龍這纔開始緩慢移動。

鱗龍乍看之下移動得很慢,但由於身體龐大,步伐當然也大。昨天拼死拼活走了那麼久的森林,現在卻以驚人的速度被拋諸腦後。

今天的天氣還不能算是大晴天,不過雨已經停歇,偶爾會有陽光灑落的瞬間。

能見度也好多了,看得見這裏有着巨大的蕨類植物,還有結着深藍色果實的樹木。從這些細微的表徵中就可以知道,這裏果然和日本完全不同。

在森林行走的途中,凱特麗娜開始替康雄和翔子解說安特·朗德這個世界的基礎情報。

「從三十年前的魔王柯爾戰役開始說就行了吧。從托爾傑索大公國地下冒出衆多惡魔,而你的父親勇者英雄以及他的夥伴將之打倒開始說起。」

三十年前有過一場魔王柯爾戰役,來自異世界的勇者英雄將之打倒。但除此之外,凱特麗娜就沒有再多說,因此康雄並沒有機會提及自己的母親。

接下來說到禊的問題,完全是蒂雅娜還有哈利雅的說詞重複一次,不過卻有個身爲雷斯提利亞人的蒂雅娜沒說過的情報。

那就是他們現在身處的加茲共和國的立場,還有勇者英雄在加茲共和國的印象。

加茲共和國被夾在雷斯提利亞和巴斯可嘉德聯邦這兩個大國中間,時常受到雙方政治上的壓迫。

由於國家採取共和制,因此國內沒有擁有絕對權力的人物,大致上可以分爲親雷斯提利亞和親巴斯可嘉德兩派。

另外加茲共和國也是在過去那場魔王柯爾戰役中,擁有最多與勇者英雄相關的古戰場的國家。

這也顯示出這個國家把勇者英雄視爲英豪的程度等同或大於雷斯提利亞,不過反過來說,也代表着加茲共和國的犧牲有多麼慘烈。

這件事可以解釋成雷斯提利亞和巴斯可嘉德把加茲共和國當成防波堤,即使信奉着勇者英雄,還是有很多人憎恨隨意利用他們的雷斯提利亞和巴斯可嘉德。

魔王柯爾戰役也才結束三十年。

有許多人經歷過那場戰役,現在又加上脅迫世界的禊之危機,加茲共和國的政情在水面下已經開始悄悄但確實產生混亂。

「不過這裏被包圍在表面上還算友好的大國中間,所以沒有明顯紊亂的治安問題。擁有鮮明戰爭記憶的騎士團也很精悍。現在是主要戰力的魔導機士也不是省油的燈。只不過光是這樣,要是當某個火種漲大,讓魔導機士團產生分裂,這個國家就會陷入危機之中。受到雷斯提利亞還有巴斯可嘉德保護的戰爭難民都會搶先來到這個國家。」

「這還真是……辛苦啊。這個國家的國土面積大概有多大?」

「不是很大。根本比不上巴斯可嘉德聯邦,也只有雷斯提利亞的一半大。不過這裏自古以來因地處交通樞紐而繁盛,經濟層面很富裕。多虧這一點,共和制的歷史也很悠久。你們知道什麼是共和制嗎?我聽說日本也是共和制。」

「是啊。那是加茲共和國名列第一的要塞都市。那裏有祭祀着英雄聖劍川的聖王神教會大教堂,在宗教上也是對加茲共和國很重要的城鎮。」

「哎呀哎呀……」

先不說這已經是一種民族主義,正因爲這個國家是民主式的共和制國家,纔會勃發這種勢力吧。

「這裏是要塞城市,在魔王柯爾戰役時,充分發揮了這個地區實質上的最前線功能。而這座城鎮位於交通樞紐。所以纔不得不形成這樣的街道。首先去那邊看看吧。」

睡了一晚起來後,翔子左眼的火焰再度點亮黑光。

腳底下的蓋爾戴特街景的確也足以令人啞口無言,但包圍着城鎮的自然景色卻比任何事物都教人驚豔。

視野全被森林、平原、遠山還有天空佔據。

既沒有滿地的塗鴉和垃圾,也沒有感覺凶神惡煞的人們聚集在一起。

「你們有國家元首嗎?根據那個人是哪個派系,結果就會有很大的不同吧。」

康雄和翔子都覺得還是趁現在提高警覺比較好,於是蓋上外套的兜帽。

這裏不會被自身人生累積至今的常識束縛,是一個由未知陌生人建立的社會。

可是這個觀景臺卻能看見天空與大地的交界處。

雖然不會燒掉靠近眼周的東西,卻也沒辦法用繃帶之類的東西擋住,所以只能靠兜帽遮着左眼,小心不被別人看見。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康雄。

「哎呀呀呀呀。」

「咦?」

同時也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感。

聽見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語,康雄和翔子都瞪大了眼睛。

在日本著名的標高瞭望設施所見的景色,不管在哪個地方都是都市的風景,而且視野在途中就會被山麓截斷。

總之康雄與翔子能切身感受到,這裏和他們平時想象中的「街道組成」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比起這些問題,現在從手裏傳來的翔子手掌的溫熱以及柔軟觸感反而更有問題。

自從來到最上層之後,翔子就只會說這句話。不過這片景色確實壯闊到只能給予這樣的評價。

對居住於現代日本首都圈的康雄來說,這種高度其實沒什麼好驚訝的。

以某種層面來說,這種現象極爲正常,在一般情況下,是一種就算左耳進右耳出也不會有問題的他國事務。

「嗚哇啊啊!」

翔子急忙把兜帽深深蓋住眼睛。

「你看得出來?」

這是大約五十公尺高的石造高塔。

「康雄,你也姑且遮一下臉吧。我想應該不會有人這麼簡單就想起英雄的臉,不過可能還是有人記得。」

「……嘿咻!」

「好、好壯觀……」

「「觀光?」」

「……嘿嘿。」

更別說是沒有把勇者英雄召喚這種祕技列入選項的國家了,他們想必是更迷惘。

「「……呃!」」

此時一陣微風吹來,原本燒到太陽穴附近的黑色火焰一口氣縮小,變成打火機般的大小。

「來到這裏的途中,我不是說了很多關於這個國家的事嗎?我想只要你們去參觀這座城鎮的『名勝』,就會知道翔子你感覺到的異樣感是什麼了。跟我來吧。」

凱特麗娜看着翔子的眼睛以及牽着的手。

「總之,她這樣應該就矇混得過去了吧?」

「嗯……就算是這樣,還是大意不得喔。蓋爾戴特是沒那麼嚴重,不過加茲國內整體來說,還是嚴重受到禊的迫害。在這樣的情況下,增加了許多不願像魔王柯爾戰役時,被大國任意利用的聲音。所以現在出現了認爲我國必須維持正確獨立的勢力,同時開始累積支持率。」

最上層的露臺是能一覽蓋爾戴特周邊風景的觀景臺,同時也是崗哨。

康雄面紅耳赤地大叫,儘管如此,他也不能甩開翔子的手。至於翔子則是依然故我——

「啊!對、對不起。」

康雄曾聽哈利雅稍微提過這個名詞。

聽見翔子這聲呢喃,凱特麗娜顯得有些詫異。

翔子和凱特麗娜將康雄逼到無地自容後,這才心滿意足地望向前方。

她頂着有些紅潤的臉龐,感覺似有幾分滿意,讓康雄傷透了腦筋。

聖王神教會。

但是這一望無際的深度和寬度,卻是生活在現代日本不可能看到的光景。

她和康雄的距離遠近是可以抑制火焰的噴出,但他們又不能一天到晚牽着手。

當三個人走出森林,一片廣大的平原就在前方等着他們。雖然還有一大段距離,不過已經可以看見類似城郭的建築物了。

光是走出森林之後,就已經能看見幾輛看似馬車的交通工具在這視野遼闊的平原上四處奔馳,往要塞都市前進。

「請你別在一旁看戲!」

「咦?」

他們把行李寄放在一樓入口的士兵執勤室,但對康雄這個已經習慣手扶梯和電梯的現代小孩來說,即使沒了行李,要一路爬上石造的階梯,還是非常痛苦。不過當他看見擴展在上層的景色後,那些疲勞也就迅速消失了。

「你也是,說什麼傻話啊!」

「喔喔~!」

此外共和國並不等同於民主主義國,因此歷史上還是有些國家提倡共和制卻臣服於聯邦國家,或是擁立國王的共和國。

如今禊的恐懼正在蔓延,要是有個眼裏寄宿着禊之火的少女出現,想也知道會陷入恐慌。

日本基於民主主義,主權掌握在國民手上,經由選舉選出國民代表來處理國家事務。以這點來看,與共和制的確有共通之處。不過日本擁立天皇,所以事實上屬於君主立憲國。

他們將鱗龍拴在市鎮壁外一個類似專門馬廄的場所,兩人都沒什麼特別的問題,順利通過市鎮壁。他們此刻造訪的異世界城鎮蓋爾戴特——

「……不,沒事。」

「阿康,你怎麼了?」

康雄也不懂箇中道理,不過只要翔子越靠近康雄,她身上的禊之火就會變得越小。

話又說回來,英雄聖劍川這個名詞已經聽了不下數次,卻依舊無法習慣。和走散的父親以這種形式重逢,感覺實在非常奇怪。

「那裏就是蓋爾戴特嗎?」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驚歎了。

「那片森林就是凱特麗娜小姐住的森林吧?」

話雖如此,這裏也並非充斥着煤煙或是頹廢的空氣。

難得走出讓人鬱悶的森林,來到明亮的平原上了,現在卻有種又走入人工森林的感覺。

「這個嘛……有點不一樣,不過有很相像的地方。」

和地球上的宗教一樣,從歷史上也能窺見其融合了大量的清與濁,是個神聖的魔境。不過對一般民衆而言,卻發揮了十足的功用,滿足他們素日信仰的依靠。

所以還是必須隨時提高警覺。

「該怎麼用你們的話說明呢?我想想……總……總……總統吧?總統立場中立,不過實際上屬於雷斯提利亞派。」

「總覺得……沒有城鎮的感覺耶。」

「我知道了。」

「什、什麼啦!」

所謂的異世界也就是一個嶄新的社會。

「對了,反正還有時間,機會難得,你們要不要去觀光一下?」

她伴隨着些許氣勢,握住坐在身旁的康雄的手。

在禊的對策上,不說別國,就連雷斯提利亞都對勇者英雄的招聘一事有很大的分歧。

凱特麗娜一邊說,一邊手指着前方。那是這附近最高的高塔建築。

翔子站在建築邊緣,拓展自己的視野,對這片實在不可能盡數收進圖畫裏的「壯麗」感到驚異。

「我知道了。」

「小倆口感情這麼好,真是太好了。」

視野突然變得遼闊,翔子發出喜形於色的聲音。

這裏和走進日本小巷不同的是,就算目視道路前方,也感覺不到有陽光灑落。

他們很緊張。

「如果你是擔心眼睛的火焰,我想只要別人沒有太靠近我,就不會穿幫……」

「有個本來致力於保護戰爭難民的組織認爲國家應該獨立,使國家更穩固。那個組織叫做礦坑紅髓玉……」

若要完全消失,就要像昨晚那樣……

「一旦接近城鎮,翔子就要用兜帽把眼睛蓋住喔。只要說你們跟我同行,多付一點通關稅人家就不會多問,不過還是小心一點爲上。」

是個陰影衆多的街道。

「翔子,你要驚訝是無所謂,不過別把頭抬得太高喔。不管有多小,禊的火焰還是很引人側目。」

「只是感覺,不知道該說很暗,還是陽光太少……」

「……對了。」

要是他們沒聽見礦坑紅髓玉這個名稱,問題真的不大。

翔子說出不同於康雄心裏所想的事,她掀起兜帽,猶豫了一瞬間後——

「嗯……可是其實我是一個很沉重的女人喔~」

威廉也說過他只有那隻紅色的眼眸藏不起來,難道威廉和翔子擁有相同的性質嗎?

這裏有衆多高聳的建築,街道複雜交錯,行人也寥寥無幾。

說完,凱特麗娜兀自向前走。

康雄伸手指着,凱特麗娜則點了點頭。

「沒錯。另外,你看得見吧?那條橫跨森林流進這座城鎮西邊的河川,那就是你的父親和惡魔戰鬥之後形成的『英雄聖劍川』喔。」

「我說真的,這個名字能不能改一下啊?」

「你跟我說也沒用啊。」

從上方眺望就看得出來,英雄聖劍川是一條非常寬廣的河川。

父親說過,那是在戰鬥中,因爲惡魔發出的水炮還是什麼才形成的。從水炮這個單字來想象,感覺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奔流而來。

昨夜完全迷路的森林遠方依稀可看見一座山,這條河的水源應該就在那個地方錯不了。

假設這條河在三十年前並不存在,那麼父親與惡魔的戰鬥規模究竟有多大?又有多異常呢?

想必一定和地球的現代兵器所能想象的交戰狀態完全不同吧。

「你們看過之後,應該也懂了。這座城鎮周圍沒有任何可以防堵軍隊侵略的要素。越過遠遠的那座山之後,直直走就能抵達這裏。另外背後是能通往雷斯提利亞和巴斯可嘉德的廣大平原。所以蓋爾戴特纔會變得很像一隻蹲着不動的烏龜一樣。」

街道昏暗最大的理由,就是因爲這座城鎮揹負着必須在緊急時刻發揮要塞功能的宿命。

所以此處城壁高聳,建築物密集,爲了擾亂入侵者,道路特地設計得很窄。

這座城鎮位於交通與經濟的要衝地帶,別說魔王柯爾戰役當時了,在過去的歷史中,想必也一路受盡覬覦走過來。

「我的目的地從這裏看不太到,不過就是那裏的市場。康雄剛纔寄放在下面的東西是曬乾的豆子,其實就是你們今早喝的那種茶的豆子。至於你們的目的地……現階段應該是那裏吧。」

凱特麗娜手指的地方以現在這裏爲中心點,正好位於市場的反方向,是個大小和這座觀景臺差不多的高樓建築。

以建築密度高的這座城鎮來說,那個地方的周邊保留了一定程度的空間,這點很是稀奇。

「那裏是什麼地方?」

凱特麗娜若無其事地回答康雄的疑問。

「是加茲騎士團在蓋爾戴特的大本營。要是他們知道你是勇者英雄的家人,一定會百般慎重地保護你吧。」

「!」

建築物四面圍着一堵牆,凱特麗娜指着牆上粗糙釘着的門牌。

這個世界的人有辦法做到這些事,到底爲什麼會覺得日本是個充滿威脅的異世界呢?

從外面看得見生鏽的鐵門內部有個很像中庭的地方,不過光禿禿的地面只種着一棵枯枝敗葉的樹木,並不是多麼美麗的景色。

在她眼眸深處的意念究竟是什麼呢?

「去看三十年前的傷痕。」

只見剛纔那些孩子們圍着枯樹坐一圈。

「上面寫着『螢之家』。你們知道螢火蟲是什麼蟲子嗎?」

「××!」

凱特麗娜似乎會使用魔法,康雄有辦法帶着翔子從她身邊逃走嗎?

換句話說,只要受到蓋爾戴特本部這個地方的保護,就不至於會被擁有騎士虛名的地方貴族監禁了。

這名孩子喫完麪包後,舔了舔自己的雙手,不願放過任何沾在上頭的屑屑,接着抓住抽水機的把手,開始上下襬動。

「啊,有。謝謝你。」

事情告一個段落後,老婆婆終於正面面對凱特麗娜,緩緩踩着腳步往這裏走過來。

「哇哇哇!」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站在眼前的凱特麗娜還有這座蓋爾戴特城鎮纔是令人驚異的異世界要素。

這時候凱特麗娜對着老婆婆小小行了一鞠躬禮。

「呃!」

就因爲凱特麗娜剛纔提到「礦坑」兩個字。

「當我解說這個國家的事情時,你們都沒有對任何詞彙提出疑問。比方說『共和制』這個詞,就算是住在這個國家的人,還是有很多人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喔。」

「凱特麗娜小姐,請問這個國家的『騎士』是什麼樣的身份?」

凱特麗娜似乎感受到他們兩人的這種想法了。

被踢的孩子雖然倒在地上,卻不見他哭鬧,只是一臉不服地看着老婆婆。

「「「××××!」」」

「我們當然……」

那想必是這個地區的語言吧。

「唔!」

「咦?什麼?」

至少康雄和翔子都不覺得自己有多博學多聞。而且只要是有點認真準備大考的文科學生,或是以國立大學爲目標的學生,這些都是可以輕鬆理解的知識。

「……」

聽到礦坑紅髓玉這個詞,讓康雄大大提高警覺。但發生在眼前的光景卻和康雄腦中存有的印象大相徑庭。

老婆婆從聚集在現場的孩子中挑出一位較爲年長的孩子,對他說了某些話。

因爲老婆婆往後踢了那孩子一腳。

的確有這種想法。

康雄自覺解釋得不是很清楚,因而感到一陣焦躁,察覺到康雄有何用意的翔子於是從旁補充:

當然,那個被踢的孩子也確實拿到了麪包。

「「……」」

下一秒——

康雄和翔子不禁面面相覷。

在樣式相近的石造建築物並排的街道中,只有這幢建築物有種特別老舊的感覺。

外觀看起來很像教堂或聖堂,在高樓建築並列的這座城鎮裏,是很少見的二樓建築。

老婆婆似乎看見凱特麗娜了,她將皺紋深邃的眼瞼往上提,又馬上面對孩子們,開始進行某種談話。

「安特·朗德雖然遼闊,卻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讓所有國民在學校接受教育。你們該不會以爲所有生在安特·朗德的人都會使用魔導和魔法吧?」

「在安特·朗德,不管是會使用魔法,還是能成爲魔導機士,甚至是能在學校學習的人,都只有少數。而且魔王柯爾戰役之後,反而助長了這種傾向……機會難得,去市場之前,我還想再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不過以觀光來說,那裏可能是個有點殘酷的地方。」

其中一個孩子趁着老婆婆不注意,把手伸向籃子。

凱特麗娜以那張聰慧的側臉看着冒出冷汗的康雄。

「這裏是……」

翔子下意識輕聲發出尖叫。

「這裏是支援難民的組織——礦坑紅髓玉負責營運的其中一個設施。」

沒過多久,地下水從抽水機裏噴出來,早已喫完麪包的幾個人於是爭先恐後地飛奔過去,沐浴在其中喝水。

是個穿着老舊長袍的婆婆。

康雄靜靜看着事態發展,這時有個大人從「螢之家」裏面走了出來。

另一方面,老婆婆似乎順風耳聽見了翔子的尖叫,在長袍兜帽之下的雙眼瞪得偌大,一瞬間彷彿瞪人似的看着他們。

「請、請問要去哪裏?」

他們如實回答後,凱特麗娜有些無言地聳了聳肩。

那裏有一臺手壓幫浦式的抽水機。

不對,應該說,這或許就是礦坑紅髓玉原本的……

凱特麗娜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詭異的詞彙?

爲了掩飾這一點,康雄對凱特麗娜發問:

「『騎士』在這個國家代表的不是一種身份或稱號,而是一種『職業』喔。他們由共和國首都的騎士團本部掌管,你們可以當作所有的『騎士』都是『魔導機士』。他們的工作是維持治安和保衛領土。這樣有回答到你們的問題嗎?」

他並不想心存懷疑,可是一聽到父親的名字從凱特麗娜口中蹦出,他總是忍不住縮緊身子,心中湧現或許會被對方看穿的恐懼。

「什麼?」

「從森林開始到現在,我從這段短期對話中已經知道你們至少在歷史、政治、數學、經濟方面都擁有非常高度的教養。」

「××××,凱特麗娜!」

康雄驚覺自己心中確實這麼想。

老婆婆來到三人面前,以半怒吼的音量詢問着凱特麗娜。

那幾乎是反射動作。

不過就算聽不懂言語,他還是聽得出來對方的口吻不管如何幫她修飾,也稱不上是溫柔。

「××××。」

一直壓抑到現在的戒心正以驚人的氣勢動搖心臟。

不過他們眼中的光輝,卻銳利得無懈可擊。

康雄不禁屏住氣息。

身體一陣緊繃,內心一陣冰冷。

康雄下意識繃緊身體。

「什麼意思?」

不知道這些人原本究竟都躲在什麼地方。

難道凱特麗娜知道翔子就是「門閂」,帶他們來這裏是爲了把人交給礦坑紅髓玉?

他們視使用魔法、飛翔天際、差遣異形生物爲理所當然。

「螢之家」裏傳來一道尖銳的鐘聲,康雄、翔子還有凱特麗娜都不禁轉頭望向裏面。

老婆婆手上提着裝有面包的籃子,那麪包和凱特麗娜今早拿給康雄他們喫的麪包很相似,孩子們的眼睛頓時筆直看着那籃麪包。

「你們居然有辦法斷定這樣很正常,異世界果然是個可怕的地方。這就代表像你們這樣的孩子到處都是,沒錯吧?」

「因爲從我們平常使用的日語來判斷,只覺得他們是騎在馬上的戰士,比步兵還要高級。可是實際上並非如此的情況比較多……」

康雄完全聽不懂老婆婆究竟在說些什麼。

即使如此,孩子們還是乖乖聽着老婆婆說話,幾分鐘之後,每個孩子都拿到一個麪包了。

聽完翔子的話,凱特麗娜似乎瞭解了。

老婆婆見所有小孩子都拿到麪包,接着往廣場的一角移動。

「當然了,螢火蟲的亮光根本無法滿足照明需求。不過對那些在礦坑裏工作的人來說,就算是微小而且模糊的光線,也足以託付性命了。這裏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凱特麗娜筆直指向前方代替開口回答。

康雄幾乎陷入恐慌,在他的思考即將爆炸前夕——

「是、是這樣子嗎?」

「螢火蟲會發出光芒,但沒有熱能,不會有引燃和爆炸的疑慮,所以會用在礦坑深處當作光源。」

凱特麗娜說完,馬上走下觀景臺。

「在我們原本的世界裏,隨着時代變遷與國家不同,『騎士』這個詞所代表的身份也不一樣。我想阿康他想問的是,加茲共和國的『騎士』是一種莊園領主?還是因功受到國王贈與的名譽職銜?又或者是一種職業軍人?」

一羣小孩子突然從馬路各處竄出,他們一邊大聲叫喊,一邊爭先恐後衝進「螢之家」。

「啊!」

穿過三人腳邊的孩子們個個衣衫襤褸,而且骨瘦如柴。

正當康雄思考這件事時,不經意對上了凱特麗娜嚴肅的眼神。

「是喔……這樣……嗯……」

這番話是否太抬舉他們了呢?

凱特麗娜的回答非常簡潔。

「你們兩個人接受的教育程度非常高呢。」

「剛纔那些孩子是……?」

「……」

凱特麗娜也開口說出康雄他們聽不懂的當地語言回答老婆婆。

康雄和翔子只能屏息看着她們一來一往,這時老婆婆突然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向康雄並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咦?」

「小夥子,你是英雄的兒子吧?」

儘管有些口音,卻是真真正正的日語。

而且她還斷定康雄就是「英雄的兒子」。

康雄的戒心再度飆升到幾乎快引起恐慌,不過老婆婆卻馬上嘆了一口氣,將視線從康雄身上別開。

「英雄的兒子從異世界過來了。又要打仗了嗎?真是討厭。現在沒有打仗就得這麼克難了。」

「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那還用問嗎?因爲人類打不贏魔王柯爾的軍隊,上天才會把勇者英雄給叫過來。而現在威脅世界的東西是什麼?不就是禊嗎?這次一定也一樣,因爲人類打不贏禊,所以上天才會把你叫過來。」

感覺好像有點奇怪。

老婆婆感覺個性不好惹,但斷定康雄就是「勇者英雄的兒子」後,卻也沒有大肆喧囂。身在礦坑紅髓玉經營的設施裏,卻明顯表達出對禊的厭惡之情。

從哈利雅提供的情報來看,這種態度實在讓人難以把她和礦坑紅髓玉的成員兜在一起。

康雄不知如何反應,忍不住看向凱特麗娜。但凱特麗娜看都沒看康雄一眼,以日語詢問老婆婆:

「真的這麼喫緊嗎?」

「時間既然過去三十年了,支援也會開始怠惰。」

聽見這道疑問,老婆婆扭曲臉龐,回頭望向「螢之家」,看着身體被地下水淋溼而開始洗衣服的孩子們。

「過去曾經一天照顧兩百個人的螢之家,現在光是要養活這點數量的孩子,就已經不堪負荷了。」

「……請問,這些孩子們究竟是……」

即使如此,她卻藉由見識這份現實,希望解開康雄和翔子對異世界社會常識上的誤解。

「咦……啊……」

凱特麗娜應該不知道康雄他們和雷斯提利亞的高層有所接觸。

男人的年紀大概二十歲出頭。身高比康雄高過一顆頭,有着健壯的體魄以及穩重的容貌。

「我聽說你父親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是成天想着逃避。突然把整個世界的命運交給對方,任何人都會覺得困擾吧。畢竟日本社會很晚纔會把你們當成大人。我會不期不待等你的。」

「明白了。在下會靜候您大駕。那麼……」

當然了,康雄和翔子的目的並不會因此改變。

「……好的。」

他是加茲共和國的魔導機士。

根據老婆婆說的話來看,魔王柯爾戰役後的十年間,還有來自周邊各王國以及加茲共和國的援助,因此蓋爾戴特的礦坑紅髓玉——包括這個螢之家都能給予難民充足的支援。

他一改剛開始嚴謹的態度,以輕浮的口吻說着。

「怎麼這樣……」

凱特麗娜輪流看着凱莉院長和費格萊德竊笑,康雄和翔子這才意會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固定模式,此外他們還了解到一件事實。

「費格萊德上士,你來得正好。我原本還想晚一點繞到本部去的。你今天在本部執勤嗎?」

凱莉院長再度看向康雄,用她纖細的雙手抓住康雄的肩膀。

多虧他這麼磊落,康雄和翔子顯得更無地自容,但他們還是秉着日本人的習慣——

這名男魔導機士似乎認識凱特麗娜,以開朗的表情跑到凱特麗娜身邊。

他應該現在在此表明那是母親的名字嗎?他光是身爲勇者英雄的孩子,凱莉院長就突然把孩子們的未來託付在他身上了。

「這位凱莉院長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嚴以律己的害羞鬼。她在魔王柯爾戰役的時候,曾經援助我的全家人,自己卻只接受最基本的援助。對我而言,她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希望能多幫上她的忙,但光是捐錢就得費一番功夫。」

隱含在這短短一句話當中的重量,讓翔子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放心吧。我不會笨到上街大肆宣傳你的存在。可是相對的,如果你揹負着和你父親相同的使命來到安特·朗德,那就拜託你守護那些孩子們能夠長大成人的未來。拜託你了……」

「在下是隸屬蓋爾戴特駐留騎士隊的費格萊德·盧畢斯。兩位好。」

「這位是……」

但他們還是清楚感受到安特·朗德這個世界,只是文化背景和日本以及地球相異,是個不折不扣的人類社會。

這時候,凱莉院長看準時機,介入他們的對話。

不過就結果來看,這一瞬間的猶豫是對的。

凱特麗娜向康雄介紹這名青年魔導機士的身份後,名爲費格萊德的魔導機士也開始說出日語。

名爲凱莉的老婆婆也沒有因爲這種程度的挖苦就示弱,她撇下這句話:

「請問費格萊德先生是螢之家出身的人嗎?」

「你在說什麼鬼話?這裏會給他們飯喫,但可不是照顧孩子的地方……」

「誰教在下的母親小氣成性,要是不給她一點零用錢,她根本連飯也不喫。其實不久前在下晉升心心念唸的少尉官了,所以薪水多了很多運用的空間。」

費格萊德倒也不介意他們兩人態度如此,他端正姿勢,做出大概是加茲共和國的敬禮動作。

但即使是說謊騙人,康雄也無法答應這般請求。

聽見一個不常見的單詞,讓康雄一時之間轉換不過來。

袋子落到了凱莉院長的手心後,發出細小卻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看她這副樣子,完全感受不到她身上具有迷惑他人操縱禊的惡意。

康雄一邊若無其事地護着身後的翔子,一邊小聲詢問凱特麗娜:

「所以了,小夥子……」

不過他已經十二分清楚凱特麗娜想在這裏讓他看什麼了。

那就是「異世界安特·朗德」現實的一面。

齊聲行禮打招呼。

這席話或許稱得上是一種哀求了。

凱莉院長似乎看出他的困惑,露出出乎康雄意料的溫柔臉龐點了點頭。

「其實他們來自有點來歷的家族,我正私下帶着他們參觀蓋爾戴特。等會兒去本部再介紹你們認識。這樣可以嗎,兩位?」

康雄回過神來,抬頭看過去,翔子則是不假思索躲在康雄的背後。

康雄只能曖昧地點頭。

明明見面了,卻沒能馬上打招呼,康雄和翔子都覺得自己簡直失禮得無地自容。但他們兩人如今的立場都不是能在街上被一個魔導機士盯着看的人。

要是知道他其實是勇者和賢者的孩子,康雄會不會再也無法回到日本了呢?

「哎呀,真是恭喜你了!」

「喔,你想問這兩個人?」

費格萊德這時撇了一眼站在凱特麗娜身後的康雄以及面容深深藏在兜帽底下的翔子。

多麼爽朗而且真誠的自我介紹。

她收回放在康雄肩上的手。

「只要自己貧困,就會有人來救濟自己——我一點也不想灌輸這種觀念給別人。若只能趴在地上喝泥水,就算長大也只會厭棄這個世道。可是在這裏喫下最低限度的食物,把衣服弄乾淨,就能維持一個人的矜持。這樣就夠了。他們原本就是沒地位也沒有教養的孩子,如果還不憤世嫉俗,學習世道不會伸出援手,長大成人也不會是好東西。過多的援助只會毒害他們。」

費格萊德邊說邊聳肩。

凱莉院長本想駁回翔子的疑問,卻被費格萊德直接蓋過。

「因爲以前在紅髓玉工作的關係,爲了從貴族手上要到援助,有很多場合需要用到勇者英雄故鄉的語言這種基礎教養。不過加茲這裏會的人不多。話說回來,我看你的樣子,你也是從日本來的嗎?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是圓香·杉浦的女兒吧?」

「咦……」

「所謂的孤兒院,是指有餘力讓他們居住的設施吧?但這裏連睡牀、餐食都無法提供給他們。現在雖然成了小孩子逗留的地方,但以前可是致力讓托爾傑索的戰爭難民在蓋爾戴特定居的事務所。所以就算我們想收留小孩子,也沒有那些必要設備。提出申請又會被課稅。」

「是孤兒。」

「那麼凱特麗娜小姐和這個螢之家又是什麼關係……」

《勇者無犬子》3 三章 起始之鎮插圖(2)
《勇者無犬子》 · 3 · 三章 起始之鎮 · 第2張插圖

「這個女人是個怪人。用畫畫這種貴族的玩樂賺了不少莫名其妙的錢,結果卻把錢拿來這裏花。」

「是啊,母親常說在下尤其聰明,所以非常積極地以進入騎士團爲基準教育在下。日語也是其中一環。」

因爲他這段時間已經切身體會到自己沒有那種力量。

「……」

這種時候突然冒出圓香·杉浦的名字。

遣詞用字還是一樣不留情,但字裏行間很明顯地摻雜着藏不住的喜悅。

「不過這麼想的只有在下一人。母親並不承認。」

突然有個男人前來搭話。

費格萊德面對凱特麗娜表現得極爲有禮。

原本在一旁默默觀望的翔子忍不住提出疑問,老婆婆也簡潔地回答:

「×××××?」

當翔子轉過頭,康雄瞬間產生迷惘。

「理由應有盡有。有人是被拋棄,有人是父母死後無依無靠。這裏的小巷裏到處都住着這樣的孩子。要用日本的語言來形容的話,這裏就是濟貧院。」

「他啊?他是蓋爾戴特駐留騎士團的魔導機士,費格萊德上士。」

他整齊穿着制服,腰間掛着一把劍。雖然康雄沒見過那種樣式,從外觀來看,卻能清楚知道那是「武機」。

「靠你了。你要拯救這個世界喔。」

凱特麗娜也露出笑臉,握住青年魔導機士伸出來的手,回應他的問好。

凱特麗娜裝作一副現在才發現的表情,回頭看着兩人。

凱莉飛快地說完這段話,即使她用了許多難聽的字詞,還是感覺得到她對孩子們滿溢的愛情。

「濟貧院?」

「那麼,偉大的魔導機士閣下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做什麼?」

費格萊德也已經司空見慣,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袋子,直接扔給凱莉院長。

「不是孤兒院嗎?」

「因爲在下覺得不能讓弟妹餓着肚子。」

「啊,不是,我……」

「其實我有件事想透過你拜託騎士團,是有點重要的問題,我等等會去本部說明。現在要先去市場,等我辦完事再過去……我想想,中午過後再去拜訪吧。」

「××凱特麗娜!」

老婆婆口出惡言回答康雄的問題,但凱特麗娜微微一笑。

「……婆婆,你的日語講得真好耶。」

「你真是個老實的孩子。難爲你了。」

翔子似乎也一樣,只見她眨了眨眼,一臉錯愕。

「哎呀,現在是說日語的時間嗎?」

「……不、不好意思。」

「如果您願意欽點在下,想必中校也會讓在下永遠待在本部喔。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然而近年隨着難民逐漸定居,援助效率開始劣化,加上禊的出現增加了社會不安,就國家整體而言,救助貧困者的餘力可說是越來越少。

在稍微緩和的氣氛下,翔子如此說道。只見凱莉院長哼了一聲。

真不知道這是在夸人還是損人,兩個年輕人睜大了眼睛看着兩個阿姨一來一往。

「好……好的……」

由於支援銳減,礦坑紅髓玉的組織效率也跟着劣化,像這樣的小設施現在只是美其名掛着礦坑紅髓玉的名稱,其實幾乎沒有在聯絡。實際的營運狀況都像這名老婆婆一樣,由前任管理官以及地區援助支撐。

當然了,凱特麗娜是長輩,這件事一點也不奇怪。但如果他口中的「中校」是那個本部的負責人,那麼凱特麗娜或許是個比康雄想象中還具有影響力的人物。

「「請多指教……」」

「還是老樣子呢。」

凱特麗娜笑道,凱莉院長則是擺出一張苦瓜臉。

「要是沒其他事情,就快給我滾回去!」

「是是是,知道了。那麼凱特麗娜小姐,還有兩位,在下等待三位中午過後大駕光臨。」

費格萊德一邊苦笑,一邊對凱莉院長還有他們三個人點頭致意,隨後轉過身,以軍人端正的身姿往馬路對面走去。

「受不了,就會耍嘴皮子!再說了,凱特麗娜!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麼!」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只是帶這兩個家世顯赫的孩子觀光,途中經過這裏而已啊。」

「哼,你又想畫這兩個孩子的畫,然後拿去賺一筆了吧!」

「這個點子不錯耶。要是賣得好,要我捐給螢之家也行喲。」

「你這樣在日本就叫做『打鱸魚算盤』!」

「「噗哧!」」

「有什麼好笑的!」

「「對、對不起……」」

聽見這句不只過分,簡直是太超過的錯誤,康雄和翔子同時笑了出來。但卻惹得凱莉院長生氣,他們也只好馬上低頭道歉。

「哎呀?」

就在他們四個人持續站着說話時,孩子們不知何時都來到凱莉院長身邊,半是好奇、半是懼怕地看着康雄等人。

「你、你們好啊~……」

翔子一邊小心不被他們看見眼中的火焰,一邊輕輕揮手,但孩子們卻沒有反應。

「呃……請問這些孩子會說日語嗎……」

「一羣連自己國家的字都看不懂的小鬼,怎麼可能會講異世界的語言?」

少年一臉不解地對康雄提起戒心,康雄則是慢慢拿出手機。

見了凱莉院長的行動,康雄訝異不已。

到了最後,就連一開始偷走康雄手機的少年也按捺不住,混入圓圈當中同樂。孩子們聽着這首以陌生異國語言演唱的歌曲,各自隨意和着不知道是在唱歌還是吶喊的音樂起舞。

「他說得對。而且要是因爲他們是小孩子就小看人,下場會很慘喔。我可不知道他們平常在街上都幹些什麼事。」

「再一次?唱同一首歌就好了嗎?」

失去親人成爲流浪孤兒的孩子爲了餬口,可供選擇的行動本來就很少。

孩子們只是不知道,所以纔不會害怕。

其他孩子也紛紛說出同樣的單字,令康雄慌亂不已。

「嗯?這是什麼玩意兒?看起來像是奇妙的板子,是日本的神奇道具嗎?」

「靠這麼近說話,當然會注意到。而且每當她靠近小夥子,火就開始閃爍,這樣更明顯。」

難道是那個時候摸走的嗎?

「我倒覺得他只是出身比較好罷了。不過這在當今世道或許也是稀有才能吧。別說他了,我還比較在意那個小姑娘。」

歌曲輕快的節奏似乎觸動了蓋爾戴特孩子的心,有幾個人跟着用腳打節拍的康雄和翔子開始舞動。

眼裏寄宿着黑色火焰的少女。

兩人的視線射向深深蓋住翔子的兜帽內。

手機突然傳出音樂,少年、其他孩子、凱特麗娜還有凱莉院長全都因驚訝而後退了一步。

「聽你這麼說,我倒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剛纔螢之家傳出鐘聲的同時,的確有一大批小孩子從他們的腳邊經過。

「哈、哈哈……果然很可疑吧?」

有個小女孩站在康雄面前,視線來回看着康雄、翔子還有手機,拉着康雄的外套不知喊着什麼。

這首曲子唱出日本往昔的原生風貌,因而廣爲人知。但畢竟時過境遷,現在應該已經很少有人的幼年時代像歌詞當中所唱的「追趕兔子,垂釣鯽魚」了吧。

康雄認爲,這首歌在現代反而變成一種象徵意義,讓人回想起幼年時映在自己心中的原生風景。

這回放出來的音樂一改曲風,節奏輕快,令孩子們、凱莉院長以及凱特麗娜再度目瞪口呆。康雄和翔子用腳輕輕打着節拍,隨着旋律開始高歌。

「這就是這種道具。」

「喫的東西……嗯……我們身上的點心和便當實在不夠分給所有人,話雖如此,我們現在又身無分文……」

「我要是想把事情搞大,早就那麼做了。有什麼隱情對吧?我已經不年輕了,不想捲進麻煩事裏。」

凱莉院長從少年身上拿走的東西,竟然是康雄的手機。

「可是……他卻能用自己的力量讓孩子們自然而然開懷大笑。我看血脈果然不容置疑。」

「剛……剛纔那是什麼?聽起來不像音樂盒的聲音耶……?」

因爲凱特麗娜這麼說,康雄於是從翔子手上接過手機,面有難色地開始尋找翔子也會唱的歌曲。

螢之家的孩子或許絕非擁有優渥的環境。

他用眼角餘光看着那些驚訝的臉孔,接着把手機畫面拿給翔子看。翔子有些詫異地看着康雄,最後——

這個少年的衣裳明明已經用地下水清洗過了,卻還是穿着滿是煤灰的褲子。

「因爲他們已經習慣你的愛了。等他們長大,會像費格萊德一樣想起來的。」

不管再怎麼用兜帽蓋住,從小孩子的角度看上去,一定是一目瞭然。

「僅限這次。下次你再大意,我也不會幫你。」

但是疼愛他們的大人確實存在,也有像費格萊德那樣出人頭地後,替他們着想的人在。

「……你果然注意到了嗎?」

看見那樣物品,康雄不禁睜大了眼睛。

「怎、怎麼了?」

「哎呀哎呀,難道是剛纔通知要喫午餐的時候嗎?」

下一秒——

「!」

這麼一說,康雄才想起來,凱莉院長現在認爲他和英雄一樣,是從異世界前來的候補救世主。

少年見自己的收穫被人奪走,對着凱莉院長吼出不滿。不過凱莉院長放開抓着少年衣領的手,對着他的腦袋揮下一拳,並把手機還給康雄。

「他幾乎沒什麼魔力。要不是有那張臉蛋,任誰都不會相信他是英雄的兒子。」

「這首你記得嗎?國中時合唱比賽的指定曲。」

「我想同一首也沒關係,不過如果有其他曲子,他們應該會更高興喔。」

「……?」

凱莉院長一臉沒趣地抱怨,不過目光始終看着孩子們以及身在圓圈中心的康雄。

接着儲存在康雄手機裏的「故鄉」這首曲子開始播放,柔和的樂音頓時繚繞四周。

「……謝謝你,幫了大忙。」

「那還是一樣讓人不爽。」

「啊,這首。嗯,跟其他歌曲比起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緩慢的旋律結束後,孩子們聽着從神奇道具當中傳出的音樂,還有翔子和康雄的混聲合唱,眼眸裏都點亮了些微的好奇心。

「我……沒有那個意思,也沒有那種力量……可是……」

仔細一看,磨破的口袋內似乎放着某種四方形的東西,凱莉院長不顧少年的抵抗,硬是從口袋中拿出來。

「小鬼們沒見過那種東西,就算看見了,也不會知道那是什麼。」

他往前跨出一步,蹲在偷走手機的少年面前。

凱特麗娜也眯起眼睛,看着以神奇的力量演奏出音樂並且唱唱跳跳的少年與少女。

即使試着用逗趣的口吻說話,還是隻換回面無表情與懷疑的眼神。

康雄口出安慰,凱莉院長則是點頭。

「「「…………」」」

「你這樣就叫做天真。過來!」

「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蓋爾戴特的治安看起來並不差,應該不至於事到如今把腦筋動到康雄他們身上吧……

「謝、謝謝你……」

畢竟這裏沒有網路,翔子也沒辦法用手機搜尋不太記得的歌詞。

康雄的手機裏有很多在合唱團廢社之前下載的歌曲和練習曲的錄音檔。

「咦?」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其實連我都收到礦山長好久不見的聯絡,她要我們收集禊的情報,以便在共和國會議上交換援助。所以不管什麼樣的情報都要交給她。那個小姑娘可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安全喔。人們對禊的恐懼會隨着時間變得越來越具體。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在哪裏會出現一個憎恨小姑娘的人,然後從背後捅她一刀。」

第一段唱出幼年時光玩耍的回憶;第二段唱出對親人與朋友的思念;第三段唱出衣錦還鄉的希望,卻發現最美的錦衣其實就是故鄉。

「我當然會好好解釋清楚。」

「我、我想也是。呃——大……大姐姐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喔……這樣行嗎?」

翔子唱着主旋律,康雄則是負責低聲部以便輔助她,兩人一同唱出沉穩的歌詞。

翔子不自覺紅起臉來,但她明白康雄的意圖,於是按下手機螢幕上的播放鍵。

但是既然翔子現在沒牽着康雄的手,那麼她就必須確實遮住眼睛的禊之焰,因此無法與孩子們四目相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件事……」

康雄認爲「故鄉」這首歌非常符合在螢之家生活的這些孩子們。

經凱特麗娜這麼一提,康雄想起——

「×××!」「×××!」「×××!」

這是一首抒情歌,講述想看海的怪物和人類的商隊一起旅行的故事。

「啊!」

「要是你們想吸引小鬼的注意力,就帶喫的東西過來。」

「也是,我也沒嘴上說的這麼相信他。」

正當康雄這麼想時,凱莉院長抓住一名站在圍觀圈圈外側的男孩子的衣領,粗魯地拉着他。

「別勉強了啦。我們對這些孩子來說,算是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只是因爲看到我們在和院長說話,才覺得不是壞人而已。」

「我會提醒她的。孩子們沒關係嗎?」

「我、我努力看看。雖然很久沒唱了,邊看邊唱應該還可以。咳咳……」

話雖如此,康雄的手機裏也只有歌曲本身。正當他傷腦筋的時候——

「×××!」

「啊,等、等等!」

凱特麗娜訝異地問着。

「畢竟要是你因爲這塊板子被偷,就拯救不了這座城鎮,那也未免太悽慘了。」

眼見孩子們如此冷淡,翔子開始認真煩惱。

「他們說再一次喲。」

「明明平常給他們麪包喫,都不會好好說聲謝謝。真是一羣不可愛的小鬼。」

「拜託你找有附歌詞的歌喔。」

「那你要怎麼辦?要是把她帶到費格萊德那裏去,就算馬上被抓也不能有怨言啊。」

康雄簡略地回答,並擺手叫翔子過來。

「讓我看看你放在口袋裏的東西!」

少年眼裏滿是怨氣地盯着這裏,康雄看着他與手上的手機,咬了咬牙。

或許在他們之中,有人染指犯罪成爲扒手。

「嗯……就算你這麼說……啊。」

「啊?」

「……我會記住你這番話。」

凱莉院長自討沒趣般地聳了聳肩後,舉步往圍着康雄他們並吵着還想聽歌的孩子們身邊走去,並開始霸地道將他們從康雄和翔子身邊拉走。

「夠了,要是你們再繼續說些多餘的要求,到時候錢會收到我身上來!還有你們,要賣藝就像個賣藝的,不要平白表演給人看!」

「賣、賣藝?」

「用那種莫名其妙的道具放音樂,還唱唱跳跳。這不叫賣藝要叫什麼?啊!臭小子!剛纔是誰踢我!」

孩子們齊聲臭罵打擾衆人享樂的凱莉院長,但凱莉院長並未放在心上,反而瞪着他們兩人……或該說是瞪着翔子。

「你們的處境本來就很尷尬了,太惹人注目不會有什麼好事。而且要是有人聽到你們在這兒鬧,然後通知可疑的傢伙,到時候可笑不出來!」

看見凱莉院長指着左眼,翔子和康雄終於驚覺事情的嚴重性。

凱莉院長早已察覺,既已察覺,卻還是爲了孩子們相信翔子。

相信翔子是個人類。

「……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翔子乖乖道歉,重新把眼睛深深蓋在兜帽下。

「現在是凱特麗娜在照顧你們對吧?你們可別給她惹出麻煩來。還有……」

凱莉院長吸了一下鼻子,用那雙瘦小的手臂抱起圍繞在她腳邊的孩子。

「下次來的時候,記得用可以見這些孩子們的臉過來。到時候我會姑且泡杯茶招待你們。」

「好、好的!」

翔子以有些感動的聲音回答,康雄也低頭感謝凱莉院長。

凱特麗娜看準時機來到他們兩人身邊,把手放在他們的肩膀上。康雄和翔子彷彿受到催趕一般,就這麼準備離開螢之家。

康雄重新背起凱特麗娜的行李,不經意地回過頭,只見站在凱莉院長身旁的孩子們正對着康雄和翔子大力揮手,並高聲喊着什麼。

「他們說,還要再來喔。」

「咦?」

「什麼?從個人資產裏面出三兆!」

「哈哈哈……」

聽了凱特麗娜的翻譯後,康雄和翔子不禁覺得眼眶一陣燥熱,他們重新調整好兜帽,並有禮地對着孩子們和凱莉院長揮手,這才離開螢之家。

「咦?」

「很羨慕啊!我也很想去啊!就算是無法保證安全的異世界之旅,到頭來絕對會變成快樂的回憶嘛!爲什麼哥哥可以去和蒂雅娜姐姐還有翔子姐姐約會,我就得去上學啊!討厭啦啦啦啦!」

「畢竟他們都可以去那邊享樂、喫美食了,沒想到竟然全部都是別人出錢,妹妹我無法饒恕他們這麼奢侈!」

「國民的稅金?」

「三兆只是個比方,我們的幣值完全不同,而且我想應該比日本的基準還要便宜……」

「先不說爸爸和翔子姐姐,哥哥根本只想着要去觀光,有必要不惜動用這麼多國家預算讓他過去嗎?我當然知道這樣翔子姐姐會比較放心,可是既然都用到國家預算了,可以說這麼天真的話嗎?那些是國民的稅金吧?根本就是擾民。」

「不,我想應該不全是享樂。」

幕間 3

「假設雷斯提利亞一年的預算是一百兆好了。其中的百分之三就是三兆。不論是誰出這筆錢,都可以說是『國家預算的百分之三』對吧?」

「這次用於康雄他們轉移的經費應該全部都是克羅尼家出的。換句話說,是蒂雅妮絲的母親,艾莉吉娜閣下的個人資產。」

「嗯?」

「我懂了……你很羨慕他們嗎?」

「我懂了,那應該是說法不同的問題。動用閘門塔所需的金錢的確和國家預算的百分之三幾乎相等。但並不代表每次使用都是由國家出錢。」

「我曾聽說要用到百分之三的年度國家預算。」

「咦?不對嗎?蒂雅娜姐姐之前是這麼說啊。」

「閘門塔是很花錢的東西吧?」

「回來之後,要稍微對哥哥和翔子姐姐說教了。」

「我明明比較有魔導的才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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