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棄賽

觀衆發出的巨大喝采聲，震撼了整座球場。

恐怕是棟象寒四郎擊出了今天第二次的連續三打席全壘打吧。

但是這個結果本身，對摺原臨也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

會讓他感到有興趣的對象，是這個結果給人類內心帶來的轉變。也就是人們的身體被所謂的「感動」支配時的模樣。

因此臨也從響徹球場的巨大喝采中，想像每個人內心的情緒變化，然後緩緩地咀嚼這份幸福感。

雖然有股豪華料理就在面前，卻只能聞香的寂寞感，但對目前的臨也來說，光是想像人們的愉悅還有投手挨轟時的怨嘆，就能充分擁有自己還活著的實際感受。

「你的表情看起來還挺高興的嘛，折原臨也。」

面對獨自沉浸在愉悅中的臨也，一道用驚人精神力將各種情感壓抑住，並且故作平靜的聲音傳來。

臨也從這種複雜的聲音裏，感受到裏頭蘊含的熱量。同時他還是露出爽朗的笑容，讓輪椅發出吱嘎聲響，轉而面對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當然是因爲能跟你見面的緣故啊，瀧岡劉生球團社長。」

「那真是萬幸，不過請稱呼我爲『總經理』。」

臨也位在房間的正中央，不過狀況絕對稱不上良好。

用一般常識來思考，這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場面。

這個可以兼作特別接待室跟會議室的辦公室，實際上大約有十五坪寬。但是這裏卻擠進大量的人，甚至會覺得有些狹窄。

中央是坐在輪椅上的折原臨也。

還有站在他身旁的坐。

以面對面形式站在辦公桌前面的，是瀧岡劉生與站在旁邊的瀧岡珠江。

在稍遠的位置，是坐在沙發上的冰浦，與站在他背後臉色發青的祕書。

接下來是以不藤爲首，數名知道劉生「另一個面貌」的幾名幹部。

然後就是對臨也投以戒備眼神的第三調查部成員們。

「……『曾經』擁有那種可能性？可以問你爲何使用過去式嗎？」

把緊皺眉頭的劉生丟在一旁，臨也坐在輪椅上開始環視周圍。

劉生稍陷沉默後，對講話時表情依舊泰然自若的臨也詢問：

冰浦像在述說「剛纔這些我就當作沒聽見」般把視線移開，珠江的笑容雖然跟平常沒兩樣，但她的眼睛卻靜靜地看著地上。

「就是人材。演員及工作人員。」

「什……」

於是臨也往她那邊瞄了一眼，以明顯要嘲笑對方的語氣說：

「你說執行犯？請問是哪件事？對於在這座球場中所做的事，我能想到的實在太多了。請問具體被害者是哪位？」

錦野恐怕就是從冰浦的VIP室送自己出來的男性吧。

「你比較喜歡別人偷偷摸摸又嚇得發抖嗎？」

「也有很多導演會採納演員的意見喔？」

『簡單說就是所有相關人士吧。嘻嘻，所以要怎麼騷擾他們？』

他在這裏又一次得意地笑著，然後露出兇惡的笑容說：

「我有義務讓這座球場變成更完美的『劇院』，要說我是爲此而生也不爲過吧。沒錯，這球場最終將超越劇院的框架，成爲一個國家。不，將爲成爲一個完結的世界吧！我可以做到！」

臨也拿起手機，用APP跟聶可取得聯絡。

「……你在說什麼？真是蠢透了。」

「嗯，瀧岡先生跟珠江小姐當然不用說。冰浦先生和球場的幹部們，也對他們的人連續被殺這件事無法接受，所以可以請你想辦法跟上面取得許可嗎？」

「總之，如果有結果就用郵件跟我聯絡。跟上頭的交涉就交給你了，掰啦。」

「當然是指殺人。就是我的部下雨木還有冰浦副知事的護衛叫錦什麼……呃……」

聽到這句話，冰浦狠狠瞪向臨也。

「你想說我缺少什麼？」

那是隱藏在雙重底層之下，附有滅音器的手槍。

「喂，就算跟我無關，但如果你死了……那個一九九六年的資料會外流出去嗎？」

臨也當然不會知道犯人是誰，

彷佛讓人覺得是否一開始就準備好劇本，臨也口中流暢地講出如同演戲般的臺詞。

「臼原……那是執行犯的名字？」

「他可是相當有實力喔。如果你想立刻拘捕他，我是能協助引導。不過請務必要注意他的抵抗。」

「哈哈，來這招啊。」

但是這種獨創的APP無法立刻分析出來。

「真虧你敢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面前，這點我很佩服啊。」

瀧岡有如歌劇演員般高聲大喊。

「這種習慣動作我很清楚喔。畢竟我也算是一介小小的情報商人，如果無法分辨出對方有沒有說謊，這行買賣可做不下去。」

「其實啊，關於雨木先生跟錦野先生過世這件事，我們有需要妥協一下。臼原那傢伙是就算捨棄掉也沒問題的人材嗎？」

「你這傢伙……」

最初原本只是想聽聽被逼進死路的男人，會講些什麼逞強的話。但劉生很在意臨也講的「自己缺乏的要素」，於是被對方的步調牽著走。

在這一剎那，他確認到珠江的表情變得有點陰沉。

冰浦平淡地幫欲言又止的瀧岡補充。

瀧岡說完後，就打開桌子抽屜拿出某件物品。

『……嘻嘻，是這麼回事？雨木跟錦野先生是吧？OKOK，所以要對誰下手？』

周圍的人們雖然內心感到厭煩，但也只想聽過就算了──

「這很難靠我一個人判斷，聯絡一下上頭應該沒關係吧？」

珠江嘲笑般地開了口，打算立刻否定對方講的話。

也許是興致來了，劉生跟往常一樣，開始以演舞臺劇般的口吻講話。

當任何人都這麼想的時候──掌聲響徹辦公室內。

「很不好意思，我們的裝備其實也還蠻齊全的。」

但既然劉生明顯對他講的話充滿興趣，那麼揶揄或打斷臨也講話的選項，就不存在於世界上。

「真要說起來，我比較適合做幕後就是了。」

「珠江小姐，你很焦急嘛。揚起一邊眉毛是你說謊時的習慣動作嗎？」

而且有第二個人死，這還是第一次聽到。

「誰知道啊，我想這要看保管資料的人怎麼判斷了。」

「既然踏進我所打造的『劇院』裏，就得扮演符合自己身分的角色。你的角色是太過得意忘形，最後只能悽慘求饒的小混混A罷了。我能做的只有指導演技，原本說來，你的意見根本不會傳進導演耳裏。」

「你的確擁有近乎完美的『劇院』。然後你自己在舞臺監督和導演方面，也有符合這個劇院的才能……光看這些並不會讓人感到遺憾啦。只有一點，不，要仔細劃分是缺乏兩項要素。也因此才讓你的劇本只能在中途閉幕。」

用來回答劉生問題的答案，已經足夠動搖他的內心。

結束通話的同時，瀧岡露出得意的笑容。

「畢竟這是爲此而建造的劇院。」

「喂，是我。臼原那傢伙有去你那邊嗎？」

站在旁邊的坐一面想著「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油嘴滑舌」，並以推輪椅的陪同者身分默默地靜觀其變。

「你的夢想、野心……不，就連實際上的計畫，在這房間裏都沒有任何人相信。這也包括你妹妹珠江小姐在內啊。」

護衛們的表情也都不形於色。但是像不藤這部分的人，眼神卻顯露出像是在說：「啊，萬一這種發言泄漏到外頭去該怎麼辦？」的恐懼。

拍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折原臨也。

「……」

「你並沒有聚集到能讓你的舞臺獲得成功的適合演員，工作人員也沒辦法說有把工作弄得盡善盡美。你的指示明明很完美，可是周圍的人卻不相信你所說的話。這樣子舞臺是無法完成的。」

臨也終於連開天闢地這種字眼都說出口了。在周圍聽著的不藤他們，也開始產生：「咦？又多了一個腦袋有問題的人？」這種想法。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以誠摯的眼神看著瀧岡，並持續給予讚賞的掌聲。

瀧岡很乾脆地講出對母公司夏瓦集團的叛意。

「哎呀，你持有很危險的玩意啊。」

「這真是壯麗的夢想。的確，如此偉大的事業如果沒有跟你一樣的能耐，就無法達成吧。不，即使擁有那種能耐，也還需要能成就偉業的力量。實際上你就是靠那強硬的手段爲夏瓦集團帶來變革，然後將這個體育場和毒蛇隊納入手中！由你領導演出的劇院將會是個完結的宇宙，你曾經擁有做到這點的可能性。」

「不過，雖然本來也想跟瀧岡先生進行同樣的交涉。但你可是擁有在警察和媒體抓到把柄前，就將所有證據處理掉的能力啊。」

臨也刻意不去感受周圍的這種氣氛，只顧著配合劉生繼續講下去：

「名義上的王者，跟實際的支配者是不同的。夏瓦集團不過是一羣利慾薰心的傢伙。我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就把這個『劇院』，這個夏瓦球場建造完成！要說到缺點，就只有夏瓦球場這個名字。總有一天當我掌握夏瓦集團時，就打算換掉這個名字。」

但折原臨也本人，卻開始正面回應：

「跟喜好無關，那樣纔是理所當然吧。」

「這裏是你的劇院？不對吧？我想真正的老闆是夏瓦集團的統帥，夏瓦白夜丸先生纔對喔？這個劇院要上演什麼，最終決定權應該是在老闆手上吧。誰能證明你不是得看贊助商臉色的傀儡？」

但是，他的失控並未到此爲止。

「……你說什麼？」

現在他抱持純粹的興趣，催促臨也講出答案。

臨也雖然若無其事地道出將「世界」升格爲「宇宙」的讚賞，但最後一句話卻讓瀧岡眉頭深鎖。

利用這一點，臨也裝成好像在跟「自己的僱主」講話般繼續說下去：

處於這種被二十幾個人團團包圍，其中有十人以上攜帶某種武器的狀況下，即使接下來立刻發生單方面的屠殺也不足爲奇。

周圍無法聽見聶可的聲音。

「沒錯，就是殺死錦野的執行犯。錦野被殺後還沒經過多少時間，我想應該還在球場附近……如果殺手是你們僱用的，那麼就算交出來，我想也不會有太大損失吧？」

「好，無所謂。」

「折原臨也。你之所以如此遊刃有餘，是因爲確信自己不會被殺？難道你以爲我們會顧慮到你背後的組織，然後對你手下留情？」

這個體育場的「王」雖然輕視對方，但還是以完全不放鬆警戒的銳利眼神開口：

「很遺憾，我並不屬於那種類型。我認爲導演就是舞臺的神，舞臺監督則是王者。是狂亂的天神，也是暴君。人類只要當個被絲線操控的傀儡就好。你們要對我的這座『劇院』，對這座球場奉獻敬意並繼續心存畏懼。」

瀧岡就像宣示說自己根本不打算交涉一樣，以目中無人的態度說道：

但既然這種妄想正是讓他在夏瓦集團出人頭地的原動力，就無法輕易否定。也不可能否定。

「無所謂，這不是角色問題，而是覺悟的問題。我想確認一下，你跟我是否能成爲生意上的夥伴。」

「就是因爲有像你這種傢伙在，纔會需要護身用裝備。當然，在你周圍的人也幾乎都有攜帶。」

臨也享受著珠江這種悔恨的表情，同時跟接起電話的聶可開始通話。

雖然很緩慢，但卻是十分強勁的掌聲。

「怎麼可能。劉生先生反而是那種會積極地想殺我，然後向對方宣揚自己立場的類型吧？你之所以沒有立刻殺我，是在顧慮冰浦先生？」

「你剛纔說過我的人材不足對吧？但你又如何？如果是你，能按照我的意思展現出完美的演技嗎？」

在這種壓倒性的差距中，瀧岡劉生對臨也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嗯，不過對話要全部讓我們聽見。你就在這裏聯絡吧。」

「嗯，正如我所說的一樣吧？現在的你，無法抵達開天闢地的境界。」

「是錦野。」

「太棒了。」

當臨也這麼說，瀧岡發出一聲嗤笑回答：

「折原臨也，我們這邊也得顧一下面子。至少先把你們那邊的執行犯交出來，這樣今後的交涉也能平穩進行下去。」

說不定是因爲能傾訴憤恨的對象折原臨也就在面前，所以讓他卸下壓抑已久的束縛。

瀧岡就這麼走回辦公桌裏頭，同時向臨也詢問：

『哎呀──被他發現的時候超恐怖的──那個啊，我就老實跟他說了「你應該就在球場的事務所那邊」，抱歉啦。然後，他剛纔要走進倉庫裏，慌忙要阻止他的警衛們就被一起拖進門裏頭。如果他從那些人那邊打聽到臨也的位置，我想就很糟糕了。』

「OKOK。那這樣我稍微去盜墓一下，嘻嘻嘻。」

她恐怕是打算用某種方法，從普通電話線路鎖定對方的位置吧。

於是劉生緩緩靠近，把手槍放在臨也面前。

護衛還有第三調查部的男性們慌忙把手伸到懷裏，但劉生卻露出殘酷的笑容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臨也。

「這是我以導演身分，給你的第一份劇本。」

接著他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幾步之外的坐。

「射殺幫你推輪椅的那個老人，由你親手開槍。」

♀♂

第六接待室

「哎呀呀？折原臨也小弟在哪邊？該不會是你吧？」

臼原佑希被帶去的地方，是看來位於地下的接待室裏頭。

佑希環視周圍，那邊只有兩個小孩跟一名身穿酒保服的年輕女性。

幫自己帶路的男性已經離開房間。在那時，她發現房門還發出扣上門鎖的聲響。

但在介意那種事之前，小孩當中的男生就先出聲詢問：

「咦？姊姊你認識臨也哥？」

「唉喲，真是的。竟然叫我『姊姊』，這孩子嘴巴還真甜。」

實際上她才二十幾歲又是童顏，所以會被如此稱呼應該很尋常。不過由於身爲寡婦與步美繼母的自覺，讓她深信自己是個優秀的母親。

當她搓揉著男孩的頭時，身穿酒保服的女性靠過來。

「呃，請問……您跟折原臨也先生是怎樣的關係？」

「咦？啊，對了對了。折原臨也小弟啊，是我兒子的朋友！」

「令郎的……？」

聽到對方的回答，讓黛彩葉感到困惑。

看到佑希和遙人眼神閃爍著光輝這麼詢問，讓彩葉露出極度困惑的表情。但她還是勉強裝出笑容想矇混過去。

即使是異常狀況，但是被纔剛見面的孩子信賴，讓她有股奇特的昂揚感。

某通道

「對了對了，彩葉你是在做哪一行？嗯……等等，讓我猜猜看！既然穿酒保服那就是酒保，這好像太簡單了吧。」

不管從黑白兩道任一角度的社會觀點來看，都很明顯地都並非常人。

或者，可能還是某種更爲異類的生物。

結果只要有命令，她還是會完成工作。

這些很明顯不該是球場警衛拿著的東西。

在想著這些事情同時，臼原抓住拔出手槍的男人，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折斷來質問總經理的所在處。

對這名眼中閃爍著與童顏相稱光芒的女性，彩葉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雖然有收到通報說她是臨也的聯絡員，但怎麼看都不像。

「彩葉！好可愛的名字啊！我叫臼原佑希，請多指教喔！」

思考著這些事，從項圈中解放的「阿多村的馴鯨」拖著沉重腳步在通道上前進。

「啊，話先說在前頭。想射擊窗戶，讓觀衆察覺到異樣也沒用的。百葉簾另一頭的玻璃是防彈的，那種程度的槍只有鉛彈會碎裂。」

──等今天工作結束後，就逃到哪個鄉下地方當個咖啡廳店員好了。

扣除掉太過顯眼的外貌，以他那破格的力量，加上能處理操作手機跟開鎖這類細膩的作業，可說是位非常優秀的破壞者。

──這樣子，連最後的工作都變得很難下手。

問題在於臨也跟繼母在一起的情況下該怎麼辦。

他完全不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江湖上給他取了「摧毀球場的藍鯨」這個渾號。

臼原憤怒地覺得這也是臨也的陰謀，同時擔心繼母的安危。

「……」

然後佑希就像是在附和他，也跟著說：

於是有幾名男性從懷裏掏出槍械，看起來像是要準備能隨時射擊。

時間要回溯十分鐘左右。

這隻能想成她腦袋裏，根本就缺少能感受所謂「恐懼」的器官。

──真傷腦筋。

被遞來一把槍後，臨也笑著對劉生說：

「難道你沒想過我會用這把槍瞄準你？」

由於她還有超羣的觀察力，所以能明確看穿對方是否爲普通人，但即使如此還是能毫不拘謹地跟對方攀談。

又有一名注意到他的男性，從懷中掏出短刀衝過去。

「今天才要第一次見面！見面後本來打算想先向他抱怨一下的，但等到要見面時，卻又很期待他會是個怎樣的孩子！」

模糊地想著這些事情時，詢問自己名字的女性，繼續用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講下去：

♀♂

如果臨也在那邊，就當場宰了他。

可是，現在有比臨也更重要的事。

「就是說啊，時代劇的主角也殺了很多人，不過都是好人呢。」

只不過，那個唯一的缺點實在是非常不利的條件。

那位繼母實在是過度接納了一切。

聽到這句話，臨也往周圍看去。

如果繼母在那邊，就先救她出來再暫時離開現場。

──啊，是這樣啊。

男人雖然在折到第四根時招供了，但如果放過他，結果又再拿槍出來也是麻煩，所以正想把對方的脖子折斷時──繼母的臉浮現在他腦海裏，於是臼原只把對方其他手指跟雙肩、雙肘、雙手腕的骨頭全部弄脫臼後，就放過他了。

──啊，希望不要有殺害孩子們的命令傳來。

一個十分細微，但讓一名女性下定決心「轉行」的契機。

「呃……難道你是保鑣之類的？」

「當你把手朝向我這邊的瞬間，立刻就會變成蜂窩。如果你有自信開槍比護衛的反應速度要快，那就不妨一試。就算能射穿我的腦袋，你還是會被打成蜂窩。」

「咦？爲什麼？」

「坐【Sozoro】？真是奇怪的姓氏。不過，不管是坐【Sozoro】還是奧賽羅【Othello】都無所謂。那把槍裝滿了子彈，到命中爲止要開幾槍都無所謂。不過如果有流彈跑到我這邊來，你就會在下一瞬間死去。」

無法剔除這個選項，並表示遙人他們與佑希不正常，根本上她依然是個殺手──

另一方面，也正因爲她是這樣子，才能把自己這種人叫成「兒子」然後普通地對待。想到這點就讓他的心情感到很複雜。

不知爲何，才抓住臨也所在位置附近的聶可，她自己就開始七嘴八舌地講出：「啊，你要找臨也？這樣的話他已經不在這邊囉──說不定已經下地獄去了。」這種話，然後表示臨也是被這座球場的總經理給帶走了。

在這股混亂中，彩葉忍不住報上名字。

「沒問題的！也有人很好的殺手嘛！臨也哥的朋友裏頭也有很多殺手喔！」

跟折原臨也有關的人，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劉生的辦公室

臼原直接往裏頭前進。他打算找個看起來會知道總經理在哪邊的警衛，接著威脅他把地點說出來。

「你是白癡嗎！……嗚……啊。」

──明明纔剛決定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彩葉發出充滿感慨的微笑，同時平淡地想著。

看到在她周圍繞圈圈觀察的女性，遙人也喊著「什麼什麼──！要猜工作嗎！好好玩喔！」然後一起繞圈。

佑希突然講出這種話以後，遙人也跟著大喊：

他們是在不藤的部下之中，也對背後情況知情的倉庫警備人員。

──好人……是嗎？

聽到彩葉這麼說，遙人很乾脆地講：

「唔──我覺得是殺手！」

──說起來，最後一次殺人時自己根本沒有名字。

「……」

「？」

臼原雖然不擅言詞，但還是結結巴巴地向聶可詢問，有沒有一名女性到輪椅專用區找臨也。當聶可說出「咦？這麼說來，剛纔好像有個女人跟工作人員講話，然後就被帶到裏頭去……如果是來找臨也的，說不定是一起被帶去總經理那邊了喔？」，臼原立刻把她放下然後開始奔跑。

「就算你問爲什麼……因爲是殺手啊？說不定會把你殺掉喔？」

──咦？可是我這戶籍是買來的，所以沒關係？

──我果然變遲鈍了。

「呃……還有，你是？」

──殺手可不能這麼簡單就報上本名。

──……

可是另一方面，卻又很奇妙地讓她感到放心。

彩葉背脊打了個寒顫。

「啊，我也在猜會不會是這個！那麼取中間值，就當成是間諜吧！間諜，真的很帥氣耶！所以呢所以呢？正確答案是什麼？」

然後臼原繼續走向辦公室。

如果是她的兒子，不管怎麼樣頂多也只有五歲左右吧。

應聲折斷的短刀跟自己的手都被捲入，巨大的靴子直接陷進男子心窩。在感受到這股衝擊讓臂骨支離破碎的同時，第三調查部的殺手在通道上彈跳幾下後，就此陷入沉默。

不但跟自己隸屬的富津久會黑道人物馬上混熟，也能輕鬆與敵對勢力的人交談。

臼原步美。

這裏是位於後臺倉庫地下，並不存在於官方設計圖中的道路。

「請問……您跟臨也先生是多久之前認識的？」

這是契機。

「啊，對了，我……我叫黛彩葉。」

被清純的美女跟小學男生在周圍繞圈圈，然後小學女生在較遠的地方斜眼看著自己。在這種神祕的狀況下，當彩葉幾乎要停止思考時──

「要我射殺坐先生……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啊。」

臨也臉上的笑意稍微減少，並且往被百葉簾覆蓋的窗戶看去。

對方持刀的方式雖然跟前一個職場打垮過的職業殺手相同，但總之臼原在那把短刀的射程外，以有如炮彈的速度使出前踢。

「？」

這條通道上，四處都有人倒地。

「真傷腦筋耶，難道說這是真的要我對坐【Sozoro】先生開槍？」

但她卻說是臨也的朋友，這是怎麼回事？

只不過，對方在手肘脫臼時就昏過去了。

「哈哈哈，那怎麼可能……如果我是殺手或間諜，應該會很可怕纔對吧？」

雖然才認識兩年，但他也確實明白了很多事。

「因爲走路方式這些都跟阿多村先生家裏的人好像，可是卻又沒有混黑道的感覺。所以應該是這類職業吧？」

接著他把前往職員通道的入口門稍微一轉，就將門把與鎖弄壞了。打算阻止他的警衛也被直接拖進去然後昏迷。

警衛們最初雖然還手持特殊警棍，接著開始拿出電擊槍，最後還亮出小刀跟手槍。

──算了，麻煩死了。

但從中途開始，氣氛就變得很奇怪。

短刀雖然刺進鞋底，但是這對於鞋底藏了鐵板的特製安全鞋來說，是毫無作用的。

♀♂

「什麼……？有……有怪物？」

劉生與珠江聽了感到訝異，然後冰浦也皺起眉頭。

他們都從臨也身上感受到不把他人性命當成一回事的氣息，所以都很驚訝於這個老人對他而言居然是如此特別的人。

──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帶到如此危險的地方來？

冰浦雖然浮現這樣的疑問，但劉生像是「發現對方的弱點」般露出殘虐的笑容，開始看著老人與臨也互相比較。

「哈哈哈！情報商人，你也是普通人嘛！看來能有意想不到的悲劇演出。不過你不用難過。只要能跨越悲傷，接下來就可以享有跟我合作的光榮。」

「……真的非要這麼做不可？」

臨也微微流出冷汗，劉生則用最愉悅的笑容搖搖頭。

「那當然。如果辦不到，你那些小孩夥伴跟年輕的女性聯絡員就準備送死。」

──年輕的女性聯絡員？

──怪了，聶可剛剛纔跟我通過電話。

雖然感到困惑，但目前臨也沒空去分析那條情報。

臨也像是要求助般，往坐那邊看去。

「臨也閣下，請不用在意鄙人這身老骨頭，儘管開槍吧。既然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也幾乎沒什麼遺憾了。」

「坐先生……你別說那種話嘛。」

臨也有如懇求般搖著頭，但坐則是露出平穩的笑容點點頭。

「來，請開槍吧。比起我這種老糊塗，孩子們的性命必須放在最優先。」

♀♂

觀衆席

「啊，糟糕。」

還在繼續用筆記型電腦作業的聶可，好像想起什麼般大喊。

注視著黑色塊狀物的人發現到了。

「你應該別嫌麻煩，把子彈弄到只剩一發纔對。或者該準備最適合這種餘興節目的左輪手槍。那樣當子彈射光時，就會變成讓鄙人稍感困擾的結果。」

而坐則是對發出抗議的臨也說道：

「……？」

「……你這……傢伙……？」

就是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不會反擊。

儘管開槍，不會有所怨恨。這些話全部所言屬實。

然後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手腕跟背骨的疼痛，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開口：

也許是因爲劉生被槍指著，讓他開始覺得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麼就算這位僱主死掉也無所謂──不藤只想趕快逃離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把這兩個名字跟已經調查結束的瀧岡和冰浦，或者是球場相關人員的名單比對後──聶可發現到成爲自己名字由來的「工作用道具」。

♀♂

遙人這麼詢問，她也很直接地回答：

「我……」

「聽好囉，坐先生。我是在受到威脅之下才無可奈何得這麼做喔？因爲不是違約，所以這點請你務必好好想清楚。畢竟，這都是爲了救遙人他們。」

聽到不藤從無線電傳來的話，讓彩葉嘆了口氣。

而是依舊在輪椅上彎著身體的折原臨也發出來的。

「咦？要去哪邊？」

「要去折原臨也先生那邊。」

「好啦，既然各位也明白我們這邊有什麼樣的人材了，那就繼續來談生意吧。」

臨也坐在輪椅上發出怪聲。但下一瞬間，臨也的手腕不可思議地被接回原狀。

周圍的人由於驚訝而產生些微的空檔，坐立刻雙手舉起裝上滅音器的手槍轉過身來，並扣下數次扳機。

「咦？」

只不過疼痛似乎還沒消失，臨也即使滿頭大汗，也還是強忍痛楚裝出笑容。

他躲藏在護衛們背後，低聲用無線電聯絡。

「哎呀呀，鄙人雖然也會使用道具，但基本上還是以空手搏鬥爲主，所以很不擅長使用槍械。不過即使如此，這種距離可不會射偏喔。」

再怎麼說，也實在無法對最糟的情況下，可能會被自己親手殺掉的人說出口。

「要去臨也哥那邊？知道了，那就讓我……」

那是擔任警備主任的不藤。

──……現在就算帶一、兩個人質過去，我想也無法改變什麼。

臨也聯絡自己時，得知了兩名被害者的名字。

「這點鄙人很清楚，不會怨恨閣下的。請快開槍吧。」

「好……！……痛！好痛啊！坐先生！手腕！我的手腕脫臼了耶！」

彩葉板起臉孔，對房裏的三人說：

「！」

啪咻、啪咻。透過滅音器發出的模糊爆裂聲連續響起，持槍的人們接二連三地被射穿手臂或肩膀。

──嗯，這樣啊。

「這個嘛……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啊。」

打斷遙人講話的是佑希。

「要請你們其中一位跟我走一趟。」

「……」

♀♂

坐完全沒有半句虛假。

「哈哈哈！老爺爺，你膽量不錯嘛！來吧，折原臨也！回應這位老人的心願吧。」

剎那間──滅音器發出微小的聲響，讓老人的身影產生搖晃。

「遙人小弟，不行喔。」

在下一瞬間，手槍已經落進坐的手中。

佑希對她露出笑容，然後拿起旁邊的電視遙控器說：

可是臨也當然也注意到了。

（緊急狀況，所有人去拿武器到總經理辦公室！還有黛，你把在那邊的傢伙隨便帶一個過來！臨也跟那老頭很危險！我們需要人質！聽到了嗎！）

「……真是的，這都是劉生先生的錯喔？拿槍指著坐傳助這種事，通常就跟叫人去自殺沒兩樣耶？」

她這危險的低語被加油歌的大合唱蓋過，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什……」

然後當持槍成員無法再舉起自己的手時，坐緩緩地把槍口指向劉生。

這句話沒說出口就結束了。

「難道是……唐獅子傳助嗎！」

她平靜又深沉地下定決心，這都是爲了把思考轉換爲「工作」用的模式。

「嗚……唔……」

這呻吟聲，並不是出自被槍指著的劉生。

正當劉生覺得兩人的對話詭異，在下一瞬間，臨也就扣下扳機。

而天花板附近，有某種黑色物體在旋轉浮游。

「等一……啊嘎？」

坐並沒有斷言對方已經失敗，而是告誡對方的大意與傲慢。

以結果而論，就是坐躲過射出的子彈後，同時對臨也的手發動反擊，那股衝擊讓手槍彈上空中──

不過黑色塊狀物只是畫出一道拋物線，就開始自由墜落。

可是在他想出這個答案之前，辦公室裏的狀況已經開始轉變。

「把緋鞠妹妹留在這裏會很可憐吧？臨也小弟如果沒辦法同時見到你們兩個，會很擔心地說『緋鞠她怎麼了？』纔對吧？」

注視著臨也按住的右手的人發現到了。

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是冰浦。

如此而已。

──奇怪，總覺得好像在那邊聽過……

相較於情緒高亢的劉生，冰浦眉頭深鎖。

她盯著那份資料，欣喜若狂地不斷笑著。

──坐【Sozoro】……？

「真沒辦法耶。」

由於事情太過突然，讓他的思緒無法追上。於是他只能訝異地出聲。

「啊……」「嗚啊……」

他的右手腕，整個軟趴趴地向下彎曲。

「……」

「我忘記跟臨也那傢伙說臼原在找那個女人的事……算了，沒差吧。」

「彩葉，你怎麼了？表情好恐怖喔。」

當臨也跟冰浦正在交談時，有個黑影在動彈不得的護衛，還有正因爲手臂被射穿而發出呻吟的第三調查部成員後頭蠢蠢欲動。

「……」

「用槍指著鄙人，能只受這點程度的小傷您就該心存感謝了。再說您就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才用非慣用手的右手來握槍吧。」

然後，她立刻搜尋到沉眠在網路之海里的某份資料。

劉生的辦公室

「嘻嘻嘻！找到兩具新鮮的『屍體』啦！」

然後沒有任何躊躇，往坐的方向射出子彈。

「來來來，你們就在這邊看電視等著吧。臨也小弟一定馬上就會過來了。」

「啊，對喔……說得也是。緋鞠，對不起。」

──不過，這也是……工作。

雖然一瞬間還以爲是老人中槍的衝擊讓他身體搖晃，但情況有點奇怪。

纔剛說完，坐就握住臨也的手腕上下輕輕晃動。

緋鞠用困惑的眼神看著佑希和彩葉。

周圍的觀衆們雖然都開始站起來唱毒蛇隊的加油歌，但聶可還是事不關己地繼續敲打鍵盤。

第六接待室

黑色塊狀物正是在前一瞬間，臨也還握在右手中的手槍。

「你這傢伙……纔剛醜態百出，真虧你還能露出那種表情……」

仔細一看，臨也在輪椅上壓住「右手」而且身體向前彎曲。

──坐【Sozoro】……坐傳助！

提起過去因爲某個事件而認識的壯年大企業家後，臨也在輪椅上蹺起二郎腿。

嘆出一口大氣後，臨也臉上的表情全數消失。他像是要確認般跟坐說：

「哎呀，雖然阿多村先生好像也知道，不過坐先生在年長者之間真的很有名氣耶。」

只不過佑希像是要打斷這個轉換作業，向她出聲問道：

──雖然我想一起過去的人，可能會遭遇到危險的情況。

──第三調查部和護衛，果然無法對付那個老爺爺。

然後打開電視，隨便轉到一個頻道。

看到遙人馬上坐到電視機前面，緋鞠也在稍陷迷惘後，對佑希深深一鞠躬。

「……爲什麼你會跟我一起來？」

來到外面的通道時，負責監視的男子已經不在了。

恐怕是被不藤呼叫，所以都前往總經理辦公室。

彩葉在前往辦公室的路上這麼問，佑希哈哈笑著說：

「畢竟我還是不希望小孩死掉嘛──」

聽到這句話，讓彩葉瞪大眼睛問她：

「爲、爲什麼……」

「別看我這樣，可也是當了步美的母親兩年多……以往也見過各式各樣的人，所以這種事情大概都能感覺出來。包括你是個會徹底完成工作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更……爲什麼你會……」

只要選擇讓孩子去，自己暫時就能安全。視情況說不定還能逃出去。

既然察覺到是如此危險的狀況，那爲什麼還要自願過來？

「嗯……只是順勢而爲吧，就跟結婚的時候一樣。」

佑希那張童稚的臉龐露出自嘲的笑容後，像是要讓彩葉放心般開口：

「而且跟我說的這些相比，你更討厭傷害孩子們吧？如果可以，你是不是想轉行？」

這次彩葉真的整個人僵住不動。

彩葉用活像看到會讀心的怪物般注視對方，佑希則像個孩子般笑著，並且說道：

「只要看錶情就知道啦。彩葉，你不管在想什麼都會直接寫在臉上喔？」

聽到這句話，彩葉情不自禁地用手撫摸自己的臉。然後好像原本附在自己身上的東西都消失般發出苦笑。

「是……您是說電視嗎？」

而是她確信現在電視上發生的事件還有自己現在的狀況，全都跟折原臨也有關。

劉生臉頰微微抽搐並這麼說著，臨也看著手機說道：

冰浦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般眯起眼睛。

緋鞠看著「所有頻道都播出的相同畫面」──在確認其中內容的瞬間，眉頭變得更加深鎖。

選擇的電視臺裏頭，除了正在播出動畫的某臺以外，都播放著相同的影像。

在轉換的空檔，還被插入令人無法理解的影像跟幾何學圖案，同時混進似乎有人在竊竊私語的雜音。是段光看就讓人被不安的氣氛所包圍的詭異影片。

──證據能在警察抵達前處理掉。　　──但夏瓦絕對會做內務調查。

本來以爲是剛纔掛斷後夏瓦集團本社直接改打手機，於是他往畫面望去。

「所以……你以爲這樣就贏過我了嗎，折原臨也？」

「這可無關勝負喔，我只是來交涉的。」

──不……

但觀察房間內部情況的臨也，注意到有兩個人很明顯地臉色發青。

「在停電的瞬間就有很明顯的感覺，他想直接勒住鄙人的脖子。於是在重擊喉嚨與胯下後，就把他擱在原地不管了。」

應該已死的雨木寄了郵件。

「我們已經向世界宣告，這並非威脅。」

──那麼，是誰在用手機……

先不管錦野那名男子，雨木的手機已經被處理掉。

──完蛋了？　　　　　　　　　　──我嗎？

臨也彷佛事不關己地說著。

「唔──」

死人不可能傳郵件過來。

但是辦公室裏其他人，不管是劉生、珠江、冰浦、祕書、不藤還有護衛們，甚至連手臂跟手掌被射穿而苦不堪言的人，都因爲狀況發展得太快，而無法讓思考跟上。

劉生的手機響起。

劉生的辦公室

『背叛了』　　『爲什麼是我』　　『夜　　就　先生　旁邊』　　『沒有他』

『不藤』　　『飛行船墜落』　　『被騙了』　　『瀧岡劉生』　　『　　』

可是──辦公室裏所有人的困惑，並沒有到此結束。

那是很短的內容。

劉生的辦公室

「這是怎麼回事……？」

「訊號……干擾？」

當然，冰浦的部下已經死了。

──在這種時代，還有可能干擾各電視臺的訊號嗎？

遙人雖然拿著遙控器不斷轉檯，但最後還是疑惑地把遙控器擺回桌上。

劉生像是被附身般，以拇指在畫面上滑動，打開那封郵件。

──再說，威脅信上頭只寫著「把顧客名單和交易紀錄交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現在雖然躺在倉庫等待處理，但怎麼想都不可能復活爬起來寄發郵件。

「……什麼？」

那邊除了郵件的來電通知，還記載了寄信人的名字。

純白的畫面上，反覆顯示出這三行字句。

「不是我們乾的喔？」

正當劉生講到一半時，辦公室的電話響起。

從毫無意義的文字排列、相關人士的人名到好像在痛罵什麼的字眼，各式各樣的語句絡繹不絕地以郵件送來。

然後，出現在上頭的是──

「……！我沒事，我從以前就很討厭這種像驚悚片的情節啦。」

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誰的電腦螢幕畫面被播放出來。可是多轉換幾個頻道後，就會明白這並非那種可以靠常識判斷的現象。

「……」

劉生在無意識間把電話放下中斷通話，腦中閃過各式各樣的想法。

劉生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況，臨也對他說：

第六接待室

「……新聞的緊急插播？不對，但是每一臺真的都是相同畫面……」

『爐爐爐　爐爐』　　『不是我』　　『救命』　　『珠江』　　『冰浦先生』

──對了，幾年前九州也有類似的事件。

但接著如同不打算給劉生有閒暇思考般──從珠江與不藤開始，房間內其他人的手機也開始接二連三響起。

「通告夏瓦集團。通告夏瓦白夜丸。通告瀧岡劉生。」

「立刻放棄夏瓦球場『燈光』與『臨演』的權利。」

「我們是被陷害的啦。哎呀，想必真兇一定是羣很恐怖的傢伙。」

在臨也催促下，劉生拿起電話接聽。

「夏瓦集團正在休假的工廠爆炸，然後夏瓦食品門口被擺了下毒的罐子喔？所謂『向世界宣告』似乎就是這麼回事。哎呀，這原本應該只是還沒浮上臺面就會被掩蓋掉的事，但看來要變成會讓日本爲之震撼的大事件啦！」

♀♂

劉生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按下投影機按鈕轉換頻道，房間另一頭的投影幕映出電視的影像。

老實說，被槍指著的情況下，根本不是接電話的時候。但是顯示在液晶螢幕上的號碼，是絕不能忽視的對象打來的，所以劉生接起這通電話。

冰浦提出疑問，臨也很乾脆地回答：

但說這是惡作劇好像也有點怪怪的。

「……您好。是，我是瀧岡。」

──不，是否可能已經無所謂了。問題在於，實際上已經被幹擾了。

♀♂

「等一下……什麼叫正當防衛？」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劉生感到困惑。

劉生從喉嚨深處，朝手腕紅腫的臨也發出充滿怨憎的聲音。

「我們的確是爲了正當防衛而使他無法動彈，不過可沒做出折斷頸骨這麼殘酷的事。而且跟冰浦先生的交涉都那麼順利，哪有理由殺害他的部下？」

「我們被襲擊啦，就在剛剛停電的時候。」

並不是因爲影像的內容。

「爲什麼啊，全都播一樣的東西好無聊喔！」

略隔一陣子後，劉生緊皺眉頭。

不過從寄信人的「錦野」這個姓氏看來，他相信這個人恐怕就是那個冰浦的護衛吧。

雖然是苦笑，但自己已經許久沒像這樣打從心底露出笑容了。

雖然大半都是雨木傳來的郵件，但其中有個不認識的信箱網址。

不管哪個疑問都沒有答案。

「雨木……？」

「是啊，現在……網路上好像引發大騷動了。」

♀♂

「既然你僱用了那個跟怪物沒兩樣的老爺爺，那我就能理解了。也難怪這種狀況下你還能毫不畏懼，果然在那場停電之間殺掉冰浦先生護衛的人……」

雖然跟拿槍指著自己的坐距離數公尺，但是從剛纔的本事看來，毫無疑問地能輕鬆命中。

「你到底想說什……」

雖然故作平靜，但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劉生與冰浦，還有護衛們雖然只是皺起眉頭──

光是這樣只會更加困惑。

「……」

「什麼？」

「你怎麼了？珠江小姐，你臉色很難看耶。」

同時仔細想想，自己真的很不適合當殺手。

那是絕不可能顯示的男性名字。

聽到這句話，臨也嘴角微微上揚，並低聲說道「Bingo」。不過並沒有任何人聽見。

──誰會做出這種事？　　　──殺人也是爆炸跟毒物的一環？

「啊，請便。要接電話也無所謂。」

──爲什麼。　　　　　　　　　　──到底是誰？

──這要怎麼掩蓋？　　　　　　──不可能。

坐像是要補充說明般開口：

──這會成爲全日本的話題。　　　　　　──爲什麼「臨演」會泄漏？

劉生的手機也繼續有郵件傳來。

可是現在這邊的手機，依舊陸續有從電腦、手機兩邊的網址傳來詭譎的內容。

『竟敢殺了我』

可是珠江似乎也不打算再說下去，繼續使用她的平板電腦。

臨也在確認後，就對另一個人出聲。

那個人原本看起來就生性懦弱，現在視線更是亂飄到活像眼球要彈出來。

「那邊那位看起來神色也很糟糕耶，沒事吧？」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臨也向他出聲詢問後，這名男子有如潰提般開始大喊。劉生把視線移過去。

「……不藤？」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怎麼……怎麼可能！跟我無關！我怎麼可能去做炸彈恐怖攻擊還有毒物……不是我！可惡！我只是發現雨木的屍體……該死！」

然後不藤有如發狂般指著珠江大喊：

「是那傢伙！就是那傢伙！全都是那傢伙乾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跟冰浦的那個護衛聯手！你們……你們聯手策劃這件事！」

不藤顫抖著高喊。冷汗從珠江的臉頰流下，她混雜著嘲笑回答：

「你在說什麼啊，不藤？你究竟怎麼了！」

「囉唆────！」

啪咻，單調的聲音響起。

不藤握在手上的東西跟分配給第三調查部的相同，是裝有滅音器的手槍。

子彈從珠江臉頰擦過，被射穿的頭髮散落到地板上。

遭遇這種狀況後，她全身不斷髮抖地跪坐到地上。

「給、給我……給我滾開！都給我滾開──！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把犯人……只是殺掉犯人而已！什…什麼恐怖攻擊還是下毒，爲什麼會變成那麼嚴重的情況啊！可惡！這些不是都該掩蓋掉嗎！該死！該死該死該死啊────！」

他口中喊些莫名其妙的話，同時舉槍要脅護衛們退開，然後就此往房間的入口跑出去。

這時候房間的門正好打開，有兩名女性打算進入房間裏。

「啊，原來如此。」

臨也坐在輪椅上聳聳肩說出的這句話，讓冰浦張大了嘴完全合不攏。

他戰戰兢兢地窺探並用手電筒照亮通道時，就發現黑暗中有人倒在地上，也明白那就是冰浦副知事的護衛。

「……」

「給我等一下，那這樣你……難道說你跟威脅信還有殺人完全沒有任何關聯？」

把女性撞開後在通道上奔跑，不藤開始回想自己過去的行動。

──太奇怪了。

回過神來，他已經在黑暗中抓起昏倒的錦野並掐著他的脖子。

──爲什麼我非得變成全國等級的恐怖分子！

那位嬌小的女性被體格壯碩的不藤撞飛，頭撞到走廊的牆壁後昏了過去。

──雖然她說……帶人質過來。

雖然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不過人平安無事就好。

劉生的辦公室

然後稍微過一下子之後──他過去那些驕傲自大的態度全數剝落，並且以有如鬼魂般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妹妹。

腳雖然有在動，但身體卻停下來。

♀♂

明白那邊就是總經理辦公室後，臼原快步地前進。

再來就是要讓她脫身，然後得將總經理辦公室裏的折原臨也跟坐傳助擊潰。

然後，傳到手臂上的吱嘎聲響，雖然讓不藤感到想吐，但他對自己說如果在這裏停手就會是地獄，最後終於將對方的頸椎折斷。

結果看見上頭寫著「把麻煩的傢伙解決掉了嗎？」這種內容，讓不藤渾身爲之一震。

「因爲……就這麼利用在『買賣』上，不就會被發現是自家人搞的鬼嗎？」

繼母似乎是被跟著出來的男性撞飛──或許是撞到頭了，她就此倒在通道上紋風不動。

他心想：「該不會是那樣吧？」，於是查看郵件的歷史紀錄。雖然一定期間之前的歷史紀錄全都被刪掉了，但裏頭還留有詳細的交談與指示內容。

之後只要等證據跟屍體一起被處理掉，雨木被殺時擁有不在場證明的自己就不會遭到懷疑。

「感覺我的腦袋也要出問題了。因爲你們突然出現，裝出一副自己就是犯人的樣子，所以我想質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才叫錦野先生去威脅你們。」

「別擋路──────────────！」

怒吼聲響起，有某種東西從房間裏飛出。

只要警方不介入調查，錦野和雨木被殺這件事，應該會被當成是同一個人的犯行來處理。

「啊嗚！啊！啊！啊啊！」

「呀啊！」

「珠……江……？」

發生停電時，他剛好在通道轉角聽見呻吟聲。

當臼原在尋找總經理辦公室時，剛好看見繼母的身影。

那些對話，是爲了確認殺害雨木的步驟。

臨也像是通曉一切般點頭，並且幫這句話補充：

「啊……咦？」

──再來……再來明明只要等我暗中威脅珠江小姐就好了！

伴隨著微弱的驚呼聲，纖細的身體整個撞到地面上。

她在身穿酒保服的女性帶路下，正要進入一間門口很氣派的房間。

因爲當下在自己眼前，正有一名人類準備迎接人生的最高潮。

──可惡，既然這樣只能逃走了！

通道

但他決定之後再去思考。

手邊機器內原本應該已經全部消除的對話，被人以留在伺服器上的殘渣復原，成爲完整的證據遭到揭發。

那是前一瞬間，還天真無邪地笑著的繼母身影。

聽到這個推測的劉生，似乎完全無法接受地搖頭。

他的電腦依舊有郵件傳來，但寄信人的名字已經不只雨木和錦野兩個人。

──爲什麼，爲何會變成這樣？

──原本應該這樣的！可是炸彈是怎麼回事！電波干擾又是怎麼回事！

身爲屍體第一發現者的不藤立刻理解。

看見身穿酒保服的女性慌忙跑出去走廊的背影，臨也微微感到疑惑。

於是坐倒在地上的珠江，露出放棄一切的表情開口：

聽見臨也微笑著如此說明，冰浦的嘴巴數度張合後問道：

但事件就在他眼前發生。

雖然對此感到恐懼──但他內心同時湧現出慾望。

那速度與其說是從投手丘上投出的直球──更像是被強勁的力道打回來，有如子彈般的平飛球吧。

「這麼說來，那場停電是……？」

「機關是我設的，開關則是錦野先生拿著。原本是打算殺掉不藤這個層級的人啊。呵呵……呵呵呵。」

珠江完全沒有回答。

「珠江！回答我！」

感受到險惡氛圍的不藤，看著那支手機的畫面。

看到這種情況，珠江露出崩潰般的微笑瞪著臨也：

「就是負責管理監視器的珠江小姐，自己將球場的部分監視器畫面換成靜止圖像吧。然後再帶領身爲執行犯的錦野先生進來……」

「……不是我，下手的人是錦野。」

寄信人的信箱網址，果然還是雨木或錦野這些死者──不過這裏卻還加上錦野跟某人利用郵件和社羣網路服務交談的附件。

接下來的幾分鐘，臼原完全失去了這段時間的記憶。

聽到這句話，讓冰浦的表情僵住。

而且從關於監視器的步驟，他注意到這封郵件是寄給珠江的。

「怎麼可能……爲什麼？威脅信上要求的顧客名單跟交易紀錄……你不是早就有了嗎！那爲什麼還有必要特地用威脅的手段來取得！」

於是，桌上的電腦也開始不斷響起有郵件寄來的聲音。

「……」

臉色發青的男性跑過她身邊，逐漸遠離房間。

面對不斷髮生在眼前的怪事與壞事，劉生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訝異地站在原處。

「……」

「咦？我有說過跟自己有關嗎？如果有說那還真是抱歉，這是騙人的。如果認爲沒拿到錢的情報商人會講真話，可是會惹禍上身喔？」

「也就是說，要讓內部資料被『神祕的威脅犯』外流出去，讓自己不會被起疑後再用來賺錢……就是這樣吧。」

「這是怎麼回事……？也就是說，那封威脅信是錦野寫的？」

數分鐘前 通道上

「我帶了一名人質過來……」

♀♂

──珠江小姐應該要屬於我啊！

思考到這邊時，他突然無法前進。

不藤心想得去幫他而靠近時，看見掉在男性身旁的奇怪按鈕。手機也掉在按鈕旁邊，看來是從同一個口袋掉出來的。

不藤揮舞手槍並大喊著，然後把站在門口的一名女性撞飛。

──但那個被撞到走廊上的人是誰？是什麼人質？

「佑希小姐！」

她的平板電腦也被寄送了相同的檔案。

過去被處理掉的自由記者的名字也開始混入其中，裏頭也包含了證明沉睡在地下倉庫的「那個」存在的證據。

♀♂

嘎嘰、嘎嘰的恐怖聲響傳出──幸好他的頭骨沒被折斷。但不幸的是，結果不藤是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扔了出去。

「是你……殺了雨木？」

不知道這名男子是遭到什麼攻擊，身體不斷地痛苦抽搐。

劉生雙手撐在桌子上，臉色有如死人般蒼白。

「別擋路────！」

──雖然不知道能從那個劉生手中逃多遠，但總而言之──

臨也像是明白一切般點點頭，然後插嘴說：

接著爲了避免被人撞見，他把男人的屍體拖到附近的VIP室前方。

「……」

犯人就在眼前，共犯就在內部。

不藤在心中不斷喊著「這是幫雨木報仇，這是幫雨木報仇」這句話──

劉生完全忘記自己正被槍指著，全神貫注地凝視附件檔案的內容。

只要在這裏殺掉這個男人，自己說不定就能繼承那份利益。

不藤雖然在當下昏厥──但是慘劇並不會到此結束。

臼原抱持這樣的義務感，但還是對繼母似乎很有活力的模樣感到高興──

慢了一瞬間，不藤才理解自己的頭被某人抓住，然後就這樣被單手舉到半空中。

這簡直就像死人從陰間復活，把自己逼上絕路的情況。

「再怎麼說，你也無法爲死人安排角色吧？」

臨也像是要再推他一把，對站在絕望深淵旁的劉生說：

「哎呀，真是有趣。你真的是個很優秀的人喔，瀧岡劉生先生。這讓我感到很可惜。如果再早一點用不同的方式相遇，我們說不定就會成爲朋友。要我成爲你的演員也沒問題。可是，我們卻用錯誤的方式相遇。真是的，所謂『單純的偶然』真的是很麻煩啊。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也能完全改變人類的命運。」

「臨也閣下，鄙人認爲別做無謂的挑釁會比較好。」

坐雖然如此告誡，但臨也的舌頭還是停不下來。

「到目前爲止你所扮演的，真的是劉生先生自己嗎？」

「……！」

「你果然是個傀儡。自己幫自己掛上絲線，爲了扮演『強悍的自己』而拚命拉動絲線。真是個悲哀又滑稽的傀儡。」

「閉……嘴……」

聲音雖然在發抖，但劉生的手指卻用力抓住桌面。

「啊，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傀儡，卻也比任何人更像人類！太棒了！看到你就讓我內心爲之雀躍！如果這裏真的是劇院，我會從觀衆席毫不吝惜地爲你獻上喝采吧！太完美了！實在是優秀到讓我想獻上如雷貫耳的掌聲────」

「你給我閉嘴！」

劉生從桌子裏拿出另一把手槍，用它指著臨也。

雖然這是做好被坐開槍的覺悟，打算跟臨也同歸於盡的行動──

但是此時，第三次的困惑登門造訪。

話雖如此，但與其說是困惑，更像是恐怖本身。

要更進一步說明──對於折原臨也而言，這也是同時帶來困惑與恐怖之物。

總之應該造得很堅固的大門有如合板般被扯開。那道門被撞破，一名男子直接衝了進來。

手腳往奇怪的方向扭曲。他的臉因爲嚴重內出血，而像蘭壽金魚般整個腫脹起來。

然後她開始想像。

然後……

──我不想讓那孩子哭泣。

「如果把那女孩當成主力殺手來培育，說不定就會大爲改變今天的結果……還有你的命運。」

她依舊不知道這名有如怪物的巨漢，就是讓自己擺脫束縛的女性之子。

彩葉突然想起遙人的笑容。

如果折原臨也就這樣被怪物殺死，那個名叫遙人的少年一定會很難過吧。

「折原……臨也──────────！」

──感覺明明是赤手空拳比較強……算了。

然後像是要追上去似地，一名看起來只會讓人聯想到怪物的男人走進房間裏。

「劉生先生，到最後一刻，才又發現你在分配角色時出錯啦。」

不借鑑於過去曾殺死數人的事蹟，只反省現在的自己。她自嘲地笑著。

看到在眼前上演的情景，讓坐難得地發出讚賞。

劉生沒有回答。

──這也都是折原臨也搞的鬼？

──？爲什麼那個老爺爺，要拿槍指著劉生先生？

她思考著這種事。

只見通道與房間之間，站著一隻怪物。

──當然是很強悍吧，畢竟他跟老爺爺相反，看起來就很強。

她鬆開酒保服的一部分，然後拿出藏在下襬裏的兩根冰鑿。

「是無所謂，不過那樣就沒有人拿槍牽制瀧岡閣下了喔？這段期間就算您被開槍打死，鄙人也不會負責。」

「……雖然我想動作應該不會比『那傢伙』還要快就是了。」

「……」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

臨也有一瞬間想起池袋的事，微微皺眉後又笑了出來。

明明是在互相廝殺，但這情景卻是如此純粹又美麗。

因爲對他而言，充滿於這個房間裏的人生，還有隨之而來的小插曲，以及在最後能看見值得給予喝采的天才，他就已經滿足了。

雖然被培育成殺手，但在授予虛假的戶籍後，失去殺手天性的少女。

「啊，這下子有點糟糕了。坐先生──可以麻煩你嗎？」

♀♂

然後她雙手握住冰鑿，放低身體並緩緩前進──然後用爆發性的加速度往巨漢背後突擊而去。

看來怪物的目標似乎是折原臨也。

總而言之，並不是立刻就會有生命危險的情況。

可是──

這時候，他聽見外頭傳來觀衆們的歡呼。

至少自己和其他人，都是如此認定。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那是一名巨大的男子。

正當她放心鬆了口氣的瞬間──

──「對呀！臨也哥很厲害喔？」

既然沒有命令──那自由行動也無所謂吧。

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名妖精把巨人的身體當成舞臺不斷舞動──

就是佑希昏過去以後，正在照顧她的黛彩葉。

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緩緩走近坐輪椅男性的巨大人影。

還是個現在正要讓才能開花結果的天才。

「仔細想想，衆多護衛裏從一開始就在警戒鄙人的，也只有她了。」

那怪物環視房間內部一圈──然後就目不轉睛盯著坐在輪椅上的男子。

就目前來說，被要求把人質帶來後就沒有後續命令。

劉生順著臨也的視線，看向壞掉的門──

彩葉查看了佑希的狀況，她雖然陷入昏迷，但瞳孔與呼吸都很正常。

剛剛纔撞飛佑希並且逃跑的不藤，現在化成半個肉塊水平飛出。

即使想到衆多可能性，臨也都沒有去確認結果。

或者是因爲這幕異常的景象發生在眼前，讓他實際感受到「舞臺」已經從自己手中滑落。所以看起來就像一具失魂落魄的空殼。

但是臼原並不冷靜，還是失去理智的狀態。

──我果然沒有當殺手的素質啊。

那麼，自己算是安全的嗎？

臨也往那邊看去，只見劉生把手伸進抽屜裏。

他的眼裏，真的有看見眼前這一幕嗎？

只不過關於體術方面，別說完全沒有衰退──

但是聽見那怪物的咆哮，她立刻回過神來。

「……」

「沒辦法啦，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這名巨漢就是有如此魄力──更重要的，明明纔剛失去一切而陷入絕望，但現在卻發現自己正因爲感受到死亡的恐懼而在發抖。

臨也思考著這些事，然後對目瞪口呆地看著女性跟怪物戰鬥的劉生，道出最後的挖苦之言：

他露出認真的眼神，準備啓動安裝在輪椅裏頭的各種特製機關。

接著，她踏進房間裏。

稍微回溯一下時間。

如果說他是科學怪人那種怪物，現在的劉生也會直接相信吧。

猛獸般的眼睛在藍髮下瞪視。以其周圍爲中心，整張臉有大半被繃帶覆蓋。

劉生這麼想著並看著臨也那邊，只見他也用困惑的眼神看著門口的方向。

眼神中幾乎看不見理智。與其說他嗑了藥，看起來更像是單純因爲憤怒而失去理性。

她的名字是黛彩葉。

彩葉雖然目瞪口呆地心想，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彩葉看見顏面腫成一團的不藤，疾速從自己身邊通過。

「開始坐輪椅之後，這說不定是第一次要認真開溜。」

恐怕已經把槍握在手中了吧。

雖然勉強還有呼吸，但如果放著不管沒接受治療，應該難逃一死吧。

是棟象寒四郎創下偉大的紀錄了？還是攻勢被投手阻擋讓比賽結束？又或者是出乎預料之外的選手有出色的表現？

──不過，就算如此……算了……

「喔……真是了不起。」

就是有了這種想法。

──……什麼？

「……」

──……？

「呃……劉生先生，那現在我們要不要暫時休戰？冰浦先生，也請你幫忙遊說一下嘛……咦，奇怪？」

他眼中所見的，是一名女性與巨大怪物戰鬥的模樣。

眼神依舊燃燒著怒火，同時又露出好像在說「找到仇人」般的兇惡笑容。怪物緩緩地向臨也發出怒吼。

實際上雖然她好幾次揮舞冰鑿，但臼原都只依靠本能就驚險閃過要害。然後即使命中要害以外的部位，也無法完全突破筋肉形成的障壁。

劉生只是沉默地交互看著臨也與臼原，冰浦則早已帶著祕書躲到房間角落去。

──……

抓住這一點破綻，她不斷跳躍、跳躍、再跳躍──

瀧岡劉生從對方變得破破斑駁的服裝，得知他就是剛纔跑出去的不藤。

幾分鐘後

然後，在辦公室前面的通道上，還有另一名感到困惑的人。

──不過是這樣啊，那個高大的人也很強悍……

臨也困擾地聳聳肩，然後似乎也不太害怕地搖搖頭。

──啊，真糟糕。

──雖然方向性完全不同……但他大概是跟那個老爺爺差不多危險的對手。

「折原……臨也──────────！」

──這個高大的人，也讓我背脊發麻。

有時把對手的身體當成踏臺，有時把天花板當成地板一踢來加速，有如一流體操選手的動作，不斷翻弄那巨大的身軀。

看到那名女性酒保有如舞蹈般跟怪物交戰的模樣，臨也稍微有些感動地低聲說：

按照坐的判斷，臼原的實力要比那名女性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