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比賽暫停

觀衆席

「您是折原臨也先生沒錯吧。」

戴著眼鏡，直接將人們對祕書的印象顯現在現實中的女性，在輪椅專用區向正在跟遙人他們講話的臨也出聲。

這次折原臨也會來到這座球場，完全只是偶然。

雖然是別人給他的門票，但那是跟日期無關的自由席招待券。實際上直到要過來之前，他甚至還在考慮今天到底要看白天還是夜間的比賽。

可是對方卻知道「臨也」這個名字，這代表他們運用某種方法在比賽開始之後，得知自己這邊的情報。

考慮到可能被得知的要素，當然就是聶可駭進無線監視器網路這件事。

坐開始警戒，聶可則是在內心自問自答著：「自己有犯什麼錯誤嗎？不，不可能的。」臨也坐在輪椅上微微轉過頭，朝像是祕書的女性投以無畏的視線並開口：

「哎呀，真厲害。竟然已經查出我的名字了。不過我們這邊倒是不夠努力，所以並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及立場。」

再也沒有比「厚顏無恥」更適合形容這種態度的字眼了，接著他用疑問來回答對方的疑問。

「所以呢？冰浦副知事跟瀧岡劉生總經理，是誰要找我？」

像是祕書的女性聽到他這句話，身體立刻僵住。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或許是判斷再繼續互相試探下去只會陷入泥沼，於是她立刻重新振作起來並老實回答：

「冰浦副知事想邀請臨也先生用餐。」

聽到這句話，臨也露出像是要糾纏住對方的笑容回答說：

「沒問題，正好我肚子也餓了。」

接著他轉頭朝向正裝成局外人的老人，聽來頗愉快的聲音在人們歡呼的空檔響起。

「坐先生！坐先生你肚子也餓了吧？」

聽到這個呼喊聲，坐打從心底厭惡地眉頭深鎖。臨也像是在說「你跑不掉的」般繼續講下去：

「畢竟叫不認識的人推輪椅也不太好意思嘛，不管怎麼說就麻煩你來推囉。」

在思考這些事並觀察狀況時，有名滿臉通紅的觀衆從稍遠處大喊：

伴隨著無畏的笑容，坐輪椅的男性講出「自己知道監視器的位置」，也就是帶有「我們有介入無法公開的球場監視系統」之意。

「原本只是電視劇的觀衆，卻誤以爲自己支配了這些情報反而遭到操控。雖這相當滑稽又悲哀，但也沒辦法。操控者與受操控者之間，從最初就有明確的一線之隔。」

同時早已理解，對方也正在看著自己。

以這股自信爲後盾的行動力，正是他最大的武器。但劉生的野心卻沒有裝上煞車。

「啊……好的！馬上來！」

「敬意」這個字眼的意思，在他腦中到底是經過了什麼化學變化？總之沒有任何人違逆以個人價值觀持續獨裁的劉生。

正因爲有這種神經質的性格，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沾染那些不法行爲，在強者如雲的夏瓦集團中嶄露頭角。

讓他眼中發出光芒的，是對「敵人」的憎惡。還有自己身爲球場這個「劇院」的絕對支配者所擁有的自尊。

連內部對話都能清楚收音，這原本是VIP室絕對不該有的東西。

爲了自己的安寧，他們只要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就好。

可是沒人說出口。

現在雖然被百葉簾遮蓋住，但從辦公室的窗戶也能觀看到球場中的比賽。

「這麼說來，那個女人有可能是執行犯？」

然後，他像是要講給自己，還有自己所在的「場所」聽似地斷言：

「這跟比賽一樣啊。畢竟誰也不知道，到了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嘛。」

不過有很多事情萬一被外界窺探會很糟糕，所以這扇百葉簾幾乎不會打開。

被緊急叫回去的黛彩葉，用啤酒機裏頭空了這種理由離開觀衆席，然後回到觀衆無法進入的工作人員專用區域。

但劉生自己的眼中，毫無不安之色。

「入侵是更早之前的事情，影像被替換了大概半天左右的長度。」

「喂──大姊，給我一杯啤酒！」

劉生平淡地詢問，珠江則靜靜地搖頭。

這時似乎是打者擊出長打，球場突然湧現歡呼聲。

「嗯，我明白。那畫框後面有一個，天花板的灑水器感覺上全都各裝了一個吧。灑水器裏的有裝收音器，所以目前我們的這些對話，的確都泄漏給瀧岡總經理了吧。」

♀♂

「該付出敬意的對象，是劇院。」

負責護衛的男性們，大家也都面面相覷。

「果然沒錯，看來那個老人跟孩子們是跟折原臨也一起來的。」

──那是……

劉生以宛如演話劇般的語氣，誇張地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坐輪椅的男性，對這句話報以無畏的笑容。

然後，爲了順從野心而增建自己的「劇院」──他往更爲深層的深淵窺探，打算利用一切。

劉生離開百葉簾，看著螢幕上衆多的監視攝影機影像繼續說：

不，正因爲是相關人物，纔會變成監視對象吧。

只不過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發現彩葉會跟人類的失蹤，還有處理屍體這種等級的事情有關。

♀♂

──既然明白這一切卻又跳進敵陣，他到底在想什麼？

劉生自嘲地說著，在他後頭持續分析球場內隱藏監視器相關資料的珠江，也似乎頗爲同意地點點頭。

「所以呢？雖然應該沒必要自我介紹……但先讓我聽聽你打算怎麼辦吧。Orihara Izaya，你有何目的？」

「……真是狂妄的小子，跟瀧岡有得比。」

還沒報上姓名，冰浦亂藏副知事就先說出這句話。

劉生的辦公室

──最糟的情況，就是要把那個叫Orihara Izaya的傢伙解決掉吧。

工作人員專用通道

「那個用筆電的女人……看來還蠻晚入場的。」

雖然這種情緒相當反常，但是已經習慣的妹妹還有護衛們，都毫不在意地繼續聽劉生大喊。

「是對隱藏了驚奇給觀衆的導演或編劇的敬意？或是對撰寫原作的小說家或漫畫家的敬意？還是對出錢的贊助商的敬意？」

就是如此直接了當。

「這還無法下定論。況且，雨木先生本來今天是休假……如果能知道推測死亡時間就能更精準確認，不過已經沒辦法了吧？」

「哎呀，我不太看電視劇，所以不太清楚耶。」

「這一線之隔是什麼？沒錯，是敬意！但是，有太多人不瞭解自己缺少了對何種事物的敬意！太多了！明明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明確的答案！」

珠江雖然這麼回答，但聲音裏並不帶有感動的色彩。

雖然開頭不太一樣，但是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會變成已經聽過好幾次的內容。

這是能收到聲音的特製品，由於安裝在牆上的繪畫還有天花板的灑水器裏頭，乍看之下客人會有「這房間是完全的私密空間」這種錯覺。

可是劉生卻表示「正因爲要對這個劇院，還有特別的來賓表達敬意」，於是就在所有VIP室裏頭裝了相同的監視器。

因爲他們都能理解。

VIP室

「我們之所以會演出名爲人生的悲喜劇，全都是有劇院這個舞臺存在的緣故！正因爲有配合舞臺的演出，才能讓人生變得更美好！不管是地球、世界還是人類社會，終究都只是基礎！不過是爲了建造劇院所打下的地基。建立在這地基上並具有明確目的所產生的空間，才能給予人類幸福！沒錯吧？」

或許是非常感慨的緣故，他雙手大開朝天花板吶喊：

「這就跟把三氯甲烷抵在臉上，就能讓對方睡著的這種迷信差不多。裏頭設下了萬一有蠢蛋去模仿，就必定會失敗的陷阱。那些愚蠢的犯罪者就這麼任憑擺佈地走向悲劇之路，完全按照創作者準備好的劇本演出。」

劉生正把百葉簾的縫隙用手指撐開，觀看其中一部分的觀衆席。

「當然是喫飯啦。畢竟我是爲了這件事才被引進這房間來的。您貴爲副知事，怎麼想應該都不會爲了叫一名客人來，還得編出一套謊話吧。」

周圍的男性們還有妹妹珠江，都沒有對莫名情緒高漲的哥哥說些什麼。

♀♂

背對著人們的狂熱，即使聲音會被掩蓋，臨也依舊開口說道：

跟身爲僱主的男性有私下往來的政治家祕書與保鑣，到底爲什麼會跟這邊的監視對象……？

「這是爲了節省電池嘛。」

然後收下費用後，立刻離開現場低聲地對無線電說：

冰浦試探性地詢問，坐輪椅的青年露出帶有嘲笑的笑容告訴他：

她快步走在後臺倉庫裏頭，輕聲嘆了口氣。

由於啤酒販售部門經理也知道她的特殊立場，所以即使彩葉放下啤酒機後馬上離開，也只是稍微瞄了一眼沒多說些什麼。

「好吧，這裏能請廚師製作料理。雖然上菜要花點時間，但你就好好品嚐吧。」

「是啊，就是這樣，哥哥。」

他深信自己就是支配者。

──記得那是冰浦副知事的……

──總經理果然不太對勁。

過去「第三調查部」執行過多次殺人或綁架行動。

「真是的，鄙人記得那張輪椅應該有自動功能吧？還記得您曾經不停炫耀過，說這是把國外最高級款式再進行改造的特製品？」

他們的單純的感想……

「撰寫了文章的紙張，電視畫面的框架中。感動與騷動反覆上演，名爲網際網路的情報網。歌聲震撼現場的露天舞臺與四周擴展的樹林。名爲比賽的戲劇正不斷上演的這座球場！」

──難道他站在能進行某種交涉的立場？

有察覺到這座球場背後可疑之處的人，不會刻意跑去窺探那些地方。

雖然十分誇張，但絕非出於演技。想到會直接講出這種話的男人是自己的僱主，大家也覺得束手無策。但同時他們也很清楚。

「這表示晚來的那段時間，她在駭我們的監控攝影機？」

遲早，當只靠馬力無法突破的高牆或懸崖出現在眼前，必然會發生重大的慘劇。

「我有言在先，這房間恐怕已經被瀧岡監視了。我建議你以此爲前提發言。」

「用肉眼還真的看不見，看來該好好鍛鍊視力了。」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人生吧。」

「能被拿來跟支配如此豪華球場的球團經營人相提並論，真是榮幸啊。」

「這裏是B32，對象跟VIP席的貴客接觸了。」

經理只有「啊，又有專找麻煩又愛鬧的奧客出現吧」這種想法，接著立刻事不關己似地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並若無其事地聯絡其他販售員去頂替彩葉負責的區域。

「話說回來，現在雖然已經成爲用來溶解屍體的主流方法，可是你知道嗎？電視劇裏頭使用的藥品，實際效果比那些公認效果最好的藥品還要薄弱喔？」

他就這樣雙手抓住辦公桌，同時瞪著投影在布幕上的監視器畫面，並繼續說道：

從相對上還可以輕鬆出人頭地的時期開始，就給部下套上「項圈」的這個男人，現在把這些枷鎖互相纏繞當作地基，創造出巨大的球場。

可是，認識劉生的人同時也會感到不安。

♀♂

身爲這個球場的「支配者」的男性踏響步伐，並且高喊：

這時劉生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開始講些像是閒聊的話題：

彩葉看見像祕書的女性和身材壯碩的男性兩人組，與折原臨也接觸的光景。

接著，他把螢幕的畫面轉到冰浦所在的VIP室內部監視器畫面。

「是啊，畢竟要完全溶解得花上不少時間。」

「不對！不對！都不對！」

入場收票口的監視器畫面中，映出推著輪椅的少年、站在旁邊的少女，還有走在比較前面的老人一起入場的模樣。

她立刻轉成營業用笑容，用背後的攜帶型啤酒機，幫自由席的觀衆倒啤酒。

這位獨裁者建立起夏瓦球場這個「劇場」的期間，自己也做出不少骯髒事並享受箇中利益。因此背叛他只會勒住自己的脖子，不會有其他好下場。

她主要的職責是誘導目標跟處理屍體，所以沒有執行過直接殺害。

不過只要有指示下來，她擁有能確實給對手致命一擊的自信。

畢竟在被瀧岡僱用之前，她從童年起就殺過好幾個人。

她原本是棄養兒，後來被黑社會的人撿來，爲了用於「那類工作」方面而被灌輸各式各樣的技術與決心，再徹底實踐。

自己爲了生存，好幾次解決掉跟養父們敵對的黑社會人物。但在差不多十五歲時，她被養父賣了。

賣給名叫瀧岡劉生，這個充滿野心的財經界人士。

聽說他在召集能執行骯髒差事的黑社會分子，連戶籍都沒有的彩葉，對他而言是非常好用的棋子。

雖然被賦予黛彩葉這個化名，但戶籍卻是從別人那邊買來的。

雖然有跟負責仲介戶籍，姓鯨木的女性見過面，但她說自己也是用了別人的戶籍，這麼一想這種人似乎出乎意料地多。

離開養父身邊，接受爲期一年「融入一般人生活的教育」後的結果，她變得能思考這些事，也能適應人類社會。

沒錯，變得能適應了。

雖然不會因爲這樣就對執行骯髒差事有所猶豫，但結束後卻開始會感到空虛。

擔任啤酒販售員時，看到觀衆們心情起伏的模樣，就會時常產生像自己這種人，是否有資格跟他們站在相同空間裏的疑問。

然而事到如今，也無法尋找其他生活方式，她只能漠然地過著從別人那邊買來的「黛彩葉」人生。

由於已經不需要直接動手殺人，所以現在也無法確認自己的技術是否生疏。

順帶一提，把自己培育成人的養父看來果然也是殺手，據稱是某個黑幫的首領──但由於槓上福岡的另一個黑幫而陷入衰敗，最後聽說是被對方一名本領高強又知名的殺手解決掉。

──殺掉義父的傢伙，那殺手是叫什麼名字？

──速……速……？

──是叫「浪速武士」嗎……？可是那樣就變成在大阪了……

自己似乎不會想幫養父報仇，只有「既然死了，那也沒辦法」這種程度的想法。她對人類的生死抱持很達觀的看法。

這是爲了在VIP室裏頭進行某種服務的技術──她自己還挺喜歡這項服務的。

「還真小看人，這代表他是如此從容不迫？」

「嗯，進來吧。」

臨也完全恢復成從容不迫的態度，然後把輪椅移動到沙發旁邊。

「咦？啊，抱歉啊。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對酒保的制服有些心理創傷。」

♀♂

「你不喝酒？」

「？怎麼了？你臉色很難看喔。」

臨也像是要矇混過去般笑道，然後看著身穿酒保服的女性。

女性恭敬地行禮，然後走向房間裏設有吧檯的區域。

對他來說，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衆目睽睽的觀衆席嗎？

護衛折原臨也的老人──坐傳助，並沒有隨時釋放出殺氣與壓力。

「總覺得觀衆的熱情好像降低啦。」

「只要發生藥物或賭博事件，也能改變社會的看法喔？」

「失禮了。如果有想喝的雞尾酒，我可以爲您調配。」

──那個叫臨也的傢伙，明明帶著那樣的孩子卻還被總經理盯上……

「是啊，因爲棟象的四打席連續全壘打被阻止了。」

另一方面，她自己開始接收外部的情報，試著去理解折原臨也這個人。

「哈哈哈，這有什麼關係嘛。」

「夏瓦毒蛇跟巨人還有獅子這些球隊相比，是個纔剛加入業界，既年輕又還不成熟的隊伍。正因爲如此，需要一名能維持團隊合作，又能帶動比賽流向的球星。棟象雖然擁有充足的球星風格，但是要改變社會上的看法，還需要某種更強勁的衝擊。」

以黑與白爲底色的工作服，她感覺可以穩定自己搖擺不定的心情。

「你這人真愛講些討厭的話，這可不是跑來球場觀戰加油所該講的話。難道你討厭運動員？」

在平淡地思考這些事情時，她又想起剛纔撞到的少年。

劉生的辦公室

她思索著這些事，同時在專用的更衣室換衣服。

察覺到有人向自己出聲後，臨也這時才第一次往送料理來的女性那邊看去──

──啊，還是不行。

──啊，抱持期待跑來球場觀戰卻沒追平。看到這情況，那些支持者會怎麼想？

脫掉上衣，露出微微浮現肌肉的結實背部。

不管是出局的呼喊聲，還是在界內滾動的白球，或者是全壘打還是觸身球。

♀♂

「是啊，池袋比較大型的卡拉OK裏的宴會用包廂，也是這種感覺喔？」

是名年輕女性的聲音。

爲了讓自己儘量能潛入球場內部各處，過去學習的技術中這也算是最爲特殊的。

不管計畫成功或失敗，原本以爲折原臨也會在比賽結束後，混入滿溢而出的回家人潮裏消失無蹤。沒想到他竟然會那麼乾脆地接受冰浦副知事的邀請。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哥哥。」

透過監視攝影機看到臨也乾杯的模樣，讓瀧岡揚起嘴角。

只有一次，他感覺到觀衆好像發出沮喪的聲音。只不過他對聶可找到的情報還是比探索緣由優先處理，所以並不知道棟象選手沒有追平紀錄的事。

「他以爲我們什麼都辦不到嗎？……難道他沒注意到自己身處於只要我們對黛下達指示，心臟跟頭頂立刻會被冰鑿刺穿的狀況？」

「是啊，那真的非常棒。犯人直到最後都沒查出來，甚至被稱作美國版的開膛手傑克。犯人手法雖然相當完美，但如果不是爲了追求快樂，而是單純把殺人當成買賣，那就得扣分了。」

「並祈求毒蛇隊能獲勝，乾杯。」

雖然只是細微的變化，但對於身懷喜歡人類這種自負的他而言，可無法視若無睹。

「他在想什麼？目標是什麼？爲什麼會跟小孩子在一起……」

其實珠江內心並沒有什麼「原來如此」的感覺，但她判斷跟情緒高漲到如此狀態的哥哥說什麼也沒用，於是輕輕帶過。

──希望這些人務必每天都要即時觀看比賽，我真想看看輸球跟贏球時的反應會有什麼不同。嗯，也真的很想看看連敗時他們會露出什麼表情。

在不同的發展下，聲援勝者與聲援敗者的人，同時都會暴露出自己的情感。

臨也非常喜歡這種相反情感同時激盪的瞬間。

──我果然辦不到。

「不不不，不管棒球選手陷入何種狀況，我絕對不會棄之不顧喔。不管連續打出三十支全壘打、一個人達成完全比賽、還是兩出局後打出逆轉高飛犧牲打、或是以現役身分沉溺於賭博或藥物，偏離原本充滿榮耀之路也好，對我而言都是棒球選手展現出屬於人類的一面，我最喜歡這些了。棒球萬歲。」

當冰浦直接打斷臨也的話時，房間的門被敲響。

觀衆們當下心中所想的，是攻擊與守備時對於支持球隊的期待。基本上，每一打席的勝負大多馬上就會產生結果。

但是看到站在旁邊的老人後，她立刻捨棄這個想法。

然後對球場上一喜一憂的觀衆和選手，投以關愛的眼神。

「我明白了。」

目送她離去後，冰浦開口說：

「我生性膽小嘛。可沒有那種特地跑進危險場所，還讓酒精進入體內的膽量。」

「敬本縣的繁榮。」

──啊，怎麼突然有好大的破綻。

看到表情雖然沒變，但全身明顯突然僵住的臨也。換上酒保服的黛彩葉在內心感到疑惑。

「失禮了，我送來各位久等的餐點。」

「原來如此，這我還真的沒注意到。」

配合哥哥所言，珠江婉轉提起已經成爲美國都市傳說的殺人鬼話題。

身後的門開啓了，但臨也依舊讓輪椅朝向窗戶的方向。

接著裝有烏龍茶的雞尾酒杯送過來，臨也接下後對著冰浦高舉起來並說：

──可是，我討厭讓小孩哭泣。

──好久沒穿這身服裝了……

──雖然那個老爺爺大概有九成機率無法解決掉，不過Orihara Izaya應該能殺掉吧。

「餐點不久後就會送到。不用擔心，比賽纔打到中段，請你盡情享受吧。」

「對了，以前有過一個叫冰鑿湯普森的殺人魔耶。」

劉生思考著這些問題，突然停下動作，他在稍做思考後對珠江下達指示。

「……那個叫折原臨也的男人，以前似乎還挺亂來的。他隸屬於名叫DOLLARS的獨色幫……雖然只是街頭傳聞，但聽說他國中時代還曾經用小刀刺傷過同學。」

「如果他真的是支配殺人劇這個舞臺的人，只要不是有什麼特別扭曲的興趣，事件本身應該就不會發生了吧。對，重要的是什麼該讓觀衆看見，什麼不該讓他們看見。也就是能站在選擇這些取捨的立場上，纔是真正運作劇院的人。」

──趁現在，應該就能順利殺掉他……

這時臨也回過神來，露出跟平常沒兩樣的笑容搖搖頭。

彩葉沒有察覺到自己這如同雕像般的肉體有多麼特殊，迅速用新衣服把這身肌膚包覆起來。

開始想像自己解決掉對方的瞬間，像是執事的老人衝進這段想像中，對方只用手刀就折斷自己頸骨的模樣浮現在腦海。

「……珠江，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不過，其他部分就被培育成比較像是人類的心靈。

──用小刀割斷Orihara Izaya的喉嚨前，我的頸骨會先被折斷。

「？」

可是，他的眼神跟嘴巴相反，完全沒有笑意。

劉生嗤之以鼻笑道。但實際上，他對這個名叫折原臨也的男人也頗爲提防。

光是能察覺到常人看來應該已經完全隱藏的實力，彩葉的感覺就足以稱之爲異常了。但她沒注意到這種才能，反而開始覺得自己說不定只是個廢物。

臨也想著這種無聊事，並充滿感慨地點頭。但也許是把這種反應誤認爲某種對棒球的複雜情感，冰浦看著走進打擊區的選手開始說：

「要怎樣纔會對酒保制服有心理創傷啊……？」

接著又把酒杯朝向裝有隱藏攝影機的畫框說：

第三局進攻時，由於臨也集中於跟聶可講話，所以幾乎沒有注意比賽情況。

──想必不是什麼好傢伙吧……

「這是什麼意思？」

冰浦這麼說完就往球場的方向看去，比賽正要進入第四局。

「哼，簡單地說就只是個人渣吧。」

「夠了。」

他突然像是打嗝般，整個喉嚨彷佛堵住了。

「你還有這種程度的危機感啊……不過，這間VIP室還真了不起。房間裏竟然還準備了吧檯。」

臨也看見服務生的瞬間，浮現出動搖的神色。冰浦訝異地出聲詢問。

但是臨也從整面的玻璃看出去，卻感受到與剛纔有異的不協調感。

如果可以，他很希望主客場雙方隊伍的聲援人數可以剛好各一半。又或者最好能讓兩邊客人充滿悲喜的表情，映在巨大的電視牆上。這是非常亂來又惡劣的期望。

「雖然是我出生前的事，但那場鑽選秀會系統漏洞，利用『空白的一天』簽約的大騷動（注：指一九七八年發生的江川卓事件）真是太棒了。啊，爲什麼當時我還沒出生？爲什麼無法親眼目睹參與那場選秀會的人臉上的表情，真是後悔──」

即使擁有可以長時間背著裝滿後將近二十公斤的啤酒機，也不會感到疲累的肌耐力，卻還是保持著女性特有的線條跟纖細，穠纖合度的模特兒身材。由此可以窺見是自幼接受的教育，將她「創造」成這副模樣。

「不，酒類就不用了。請幫我用雞尾酒杯裝烏龍茶。」

「這下我倒是很明白你看不起棒球了。」

接著，旁邊有人向他出聲：

──會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都來加油了，因而感到消沉？還是會覺得「該不會是因爲自己跑來觀戰，所以才輸球吧？」而垂頭喪氣？會是哪邊？屬於後者這類的人倒是意外地多啊。也就是覺得只要每次自己看比賽實況轉播，支持的球隊就會因此輸掉的人。

VIP室

聽完這句語帶諷刺的話，冰浦呵呵笑著回答：

「什麼事，哥哥？」

「如果折原臨也跟冰浦副知事的談話就要圓滿結束，可以請你去輪椅專用區把那些孩子們帶過來嗎？理由就說……『折原臨也哥哥叫他們過去一下』這樣就好了吧。」

「哎呀，是要我去演出戲？現在不去沒問題嗎？」

「嗯，畢竟交涉也有可能馬上決裂，到時冰浦副知事就會把折原臨也解決掉。」

珠江語帶諷刺地說著，劉生則打從心底發出笑容對妹妹宣言：

「如果黛沒去辦事，我就會把這個角色安排給她……現在就讓我期待你的名演技吧，珠江。」

♀♂

觀衆席

臨也不在的輪椅專用區裏頭。

現在這邊只有還坐在陪同人用的摺疊椅上的聶可，到處東張西望的遙人，還有站在原地好像一臉達觀的緋鞠。

「聶可姊姊，我問你喔。臨也哥去哪裏了？」

「地獄，他去地獄啦。嘻嘻。」

聽到聶可這種完全不正經的回答，讓遙人感到困惑。

「臨也哥他是好人，所以不可能會去地獄的！……啊，我知道了！他是像釋迦牟尼一樣，去放下蜘蛛絲了對不對！」

「……真虧你知道那個故事。」

對遙人那種某方面有時會特別淵博的知識感到佩服後，緋鞠往位於體育場一角的VIP席看去。

由於太過遙遠所以肉眼無法看清楚，但總覺得那邊有東西在蠢蠢欲動。

她拿出用剛纔臨也給的零用錢購買的小型雙筒望遠鏡，緩緩地抵在眼睛上。

「啊！緋鞠你買了那個喔！好好喔──好棒喔──！」

於是像是新聞記者的人們所在的位置上方，有一排特別大的窗子並排著。她從裏頭確認到一名站著，看起來像是坐的身影。

聽見有人在講自己的名字，遙人從聶可背後看著她的筆電。

冰浦陷入沉默，臨也繼續說下去：

終於連警察也跑來了吧。

「那還真讓人頭大，不知道該結凍還是該滿頭大汗。」

VIP室

「欸──！雖然搞不太懂，但是聶可姊姊好厲害喔！」

「這樣啊，那這樣事情就很單純了。」

──也罷。到時候就讓我好好運用那傢伙的屍體【資料】……吧。

毒蛇隊的戰況可說是時好時壞。跟對手的隊伍陷入膠著後，觀衆席的熱情大致上也已經恢復。

「那麼，讓我們從這邊開始交涉吧。折原臨也，誰是你的後臺？」

然後，這次她換上酒保服出現，恐怕是球場這邊派來監視臨也，或者是接下殺害指示的殺手吧。坐如此判斷後開始戒備。

──臨也打算拿這個怎麼辦？

聶可這麼說著，同時在電腦畫面上接二連三地把「跟瀧岡扯上關係後失蹤人物所保有的資料」收集起來。

但是──她在這邊遭到陷阱的襲擊。

回想起這些過去的同時，聶可更進一步搜刮資料。

「嗯──？還好啦，只是覺得瀧岡身邊，怎麼好像有很多失蹤的記者跟黑道──」

雖然死後被處理掉的電腦，或是連電源或電波都沒有跟外界連接的電腦就無法偷窺其中的資料。但殘留在伺服器上的郵件資料或是之前隸屬組織的網路等，對聶可而言都跟沉睡在無主沉船裏的大量財寶沒兩樣。

──唔？

球場上的比賽，已經進行到六局下半。

聶可聽到他被俄國人殺手解決掉的傳聞後，馬上爲了獵取大量資料，而潛入網路大海的最深層。

「你看，這是大概已經死掉的人，留下的日記跟各種東西喔──」

那是她首次經歷到的「敗北」。

在心中抱怨這些事情後，緋鞠向聶可詢問：

「……」

「嘻嘻，說得也是。可是我停不下來啊──就算被說『別抽菸，會生病的』，也還是戒不了菸的人就是這種心情吧──」

同時，電腦畫面右方也映出監視器的畫面。

她嘻嘻笑著繼續工作，最後終於找到某項資料。

雖然無法追蹤到聶可本人，但駭客們察覺到這些事恐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於是幫她取了「死靈法師【Neancer】」或是「戀屍者【Necrophilia】」這種稱呼。有些人出於佩服，有些人出於敬畏，有些人懷抱敵意，有些人則成爲她的粉絲。

聶可以體育課坐姿在摺疊椅上聳聳肩，像是要跟緋鞠炫耀──不，她確實只是爲了炫耀纔開口：

──「人脈真的很重要啊。如果覺得自己不是專家，那隻要跟真正的專家交朋友就好。不過九十九屋聽到了，大概只會說『我可不記得有跟你當朋友』這種話吧。」

「關於『那件事』方面，冰浦副知事您握有可以全權決定如何處置我，以及今後生意上相關事項的主導權嗎？」

「是的，雖然不清楚你到底有沒有發現，但你現在正是如履薄冰，而且還是沸騰的岩漿上那一小層薄冰。不管何時溶化都不奇怪。」

過了幾個月後，好不容易重振精神打算重新開始活動的某天，她家的門被人敲響。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可是明明比聶可小姐還要年輕，卻圍繞著似乎已經殺過好幾個人的氣息，這世道真是令人感嘆。

──這男人真是不可置信。

「再說『那件事』的商業夥伴，應該不只是您吧？像我們這樣的新人，真的能踏入那塊領域嗎？」

剛死的人遺留的網路信箱、信用卡、網路貨幣還有云端服務裏頭的資料。在這些大量資料與帳號中，利用有些沒辦理死亡手續，或是跟死亡無關的殘留物，讓人以爲人死復生在網路上活動了，正是她的拿手好戲。

──「那件事」是……

──這位老爺爺，果然是那個組織派遣來的強悍殺手之類嗎……

「你有什麼不滿？」

「超棒的，嘻嘻。」

──不過，在臨也閣下這種騙徒還能作威作福的時代，這也是無可奈何吧……

──什麼叫「那件事」啊。明明根本什麼都還不知道，虧他能這麼光明正大地虛張聲勢。

就在某一天，她開始搜尋「折原臨也」這個男人留下的資料。

那名男子說自己叫折原臨也。

本來以爲已經死了，看來似乎在半死不活的情況下得救。

──好吧，該怎麼辦？總之先別管臨也，寄封郵件給磯坂先生會比較好吧。

九十九屋真一。

──被耍了。

──「嗨，你真厲害啊。雖然九十九屋有把概況用郵件寄過來，但如果是我大概早就被剝個精光了。」

──不過，我不會做那麼無聊的事啦。

開門後，門口是一名坐在輪椅上的男子。

聽到手上還拿著刀叉的冰浦這麼說，臨也微笑道。

「沒有人當我的後臺……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只是一介情報商人。硬要說起來，當時僱用我的人就是我的後臺……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冰浦移動身體使沙發吱嘎作響後，他對坐在輪椅上的青年露出虛假的笑容。

聽到冰浦坦蕩地講出這些話，讓臨也抬頭看著天花板的灑水器回答說：

雖然覺得有筆電的自己沒被一起帶去，讓她感到不可思議。說不定臨也是打算讓自己自由行動。

對方知道我們偷窺了殺人現場，而他卻還同意對方的邀請。這不管怎麼想都只是去自殺。

被實力遠超過自己的駭客徹底玩弄，還被寄予同情讓資料處於方便修復的狀態，而且最後還被報上名號徹底看扁。這些事實擺在眼前，讓聶可悔恨地蓋起棉被不斷哭泣。

「聶可」這個名字雖然是她自己取的假名，但由來卻是來自過去同行駭客們幫她取的綽號。

──雖然覺得他並非一般人，但是到底有多大的組織在當他的後臺……？

雖然被九十九屋逆向入侵時，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你把這次取得的所有情報都交給我。這不會虧待你的，我會去說服瀧岡讓所有人都能獲利。」

「你還在調查什麼？」

「就算給遙人看，他也只會說『這我不太懂耶』或是『好厲害喔！』嘛。」

──真受不了，既然要裝成監護人，那就給我好好照顧遙人到最後啊。

接著說出「啊！輪到棟象選手的打席了！」之後，遙人就往自由席的前方跑去。

──難道，這個叫折原臨也的男人也跟「那個」有關？

不知道這兩人完全相反的評價，臨也繼續喋喋不休地講著「不知內容的交涉」。

──那個當酒保的女孩，正在看這邊……雖然現在並沒有殺氣。

另一方面，坐則是在臨也旁邊聽他們對話，爲了不表現出內心想法而拚死忍耐。

──他難道沒想過這段期間，我會把剛纔處理屍體的影片散佈到網路上？

♀♂

「……爲什麼要拿給我看？」

──中大獎了。

「何況，這根本沒有保障吧。當我們這邊亮出手上所有的牌，你搞不好會判斷說『這樣子可以處理掉』，然後那邊的保鑣立刻會拔出手槍。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就害怕到不敢把情報說出來了。」

──是那邊啊。

那是追查瀧岡的自由記者所留下的採訪資料。

她剛纔對遙人講的話，完全不是比喻。

在吧檯聽見這段對話的黛彩葉，也從臨也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詭譎的氣氛。

坐依據過去的經驗，看到販售啤酒的女性走路的方式與視線動向，立刻看穿她是名戰鬥專家。

──或者說要是太深入這種事，我想毫無疑問地會被招待去東京灣旅行，而且會有水泥塊陪同。

以池袋和新宿爲據點，有如都市傳說的情報商人。

「好啦，餐點也喫得差不多了。讓我們繼續進行交涉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真是令人感激的提議。只不過……」

她最擅長的，是搜尋網路上的「遺物」拿來當成自己的東西使用。

「調查那麼危險的事，那樣聶可姊姊才真的會被殺然後下地獄喔。」

──可以到那個年紀還沒被殺並存活下來，應該就是如此恐怖的人物吧。

緋鞠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用受不了的眼神瞪著聶可。

──從剛纔稍微嚇她，就很乾脆地退下看來，似乎只是要測試我們……不過……

想要修復時，才發現損害都在能輕鬆修復的範圍。可是各種資料裏頭，都很仔細地被留下「抱歉喔，小姐。這是從那傢伙那邊接下的工作。不過這下子總算能交棒啦。啊，對了，我的名字是九十九屋真一。折原臨也的技術可沒到這種程度，你可別搞錯啦？」這種奇特的文章。

──真是的，竟然自己跳進地獄裏。臨也你真是變態耶。

「你說……仲介人？」

──就跟接下九十九屋的工作時所訂下的契約一樣，嘻嘻嘻。

「所以呢？揭露死人的祕密很有趣嗎？」

──「聽說人家稱你爲死靈法師啊。」

當她想要駭進折原臨也過去管理的資料伺服器時，就遭受到這名男子的完美反擊，電腦系統也被轟炸成七零八落的狀態。

「你看你看，這是追蹤瀧岡跟政治家密切往來的記者留下的資料喔──雲端上還剩下不少。除了瀧岡還有很多政治家的危險情報，真是挖到寶山啦──厲害吧？」

「哎呀，我們是來交涉的？這還是頭一次聽說耶。」

雖然知道這個名字是位專欄作家，出了好幾本有關於東京街頭的書籍。但也是完全找不到其他任何情報的神祕駭客。

──「看來我死掉的傳聞已經傳開了，所以你想不想利用我的屍體……也就是殘存的資料開始做些買賣？」

但是她自己則把這些稱呼用「太長了又不可愛」爲理由全部否決，自己取開頭的讀音「聶可」這個略稱當成名號繼續活動。

遙人依舊滿面笑容，講出幾乎跟聶可的推測差不多的話來。

「就讓我來擔任你的仲介人吧。」

「你以爲在這裏什麼都不說，他就不會拔槍嗎？」

「如果發生那種不幸的事故，然後我還死掉，只會讓你在一九九六年做過的事被公諸於世喔。」

冰浦的太陽穴不禁抽動了一下。

臨也講出來的，是剛纔聶可給他看的逃稅資料年份。

雖然完全是虛張聲勢，但對方立刻對年份有反應，歪曲的情感在腦內四處奔走。

「……原來如此，是衝著我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今天要在這裏進行『那個』的交易，所以纔來到這球場。」

「請回答我們的問題，你跟『那個』的關係到底有多密切？」

「……我交易的只有『舞臺美術』跟『小道具』而已，完全沒有去碰『燈光』跟『臨演』。畢竟我自認爲沒那麼邪魔歪道。」

雖然混雜著跟對話兜不起來的字眼，但臨也完全不以爲意，彷佛完全理解其中含意般開口：

「哈哈，光是對『燈光』跟『臨演』視若無睹就已經很邪魔歪道囉。」

「你這傢伙……」

「當然，我也是個邪魔歪道。同爲邪魔歪道，搞不好確實會比較合得來，工作上的交易要成交的機率也會很高吧。」

稍做停頓後，他又再次朝向天花板的灑水器，正確來說是朝著裝置在那邊的監視器鏡頭與竊聽器說話：

「不過也要這座球場的總經理，是個度量大到足以接納我們的人才行。」

♀♂

劉生的辦公室

「……還真敢講，不過是個骯髒的殺人犯。」

講出完全把自己做過的事當成沒發生的發言後，劉生露出大膽的笑容。

「他跟明日機組交易時，也是這種感覺？」

被詢問的對象，是一開始指出臨也存在的前明日機組組員，也就是那名男性護衛。

「好，多謝招待。您能陪同讓我倍感榮幸，冰浦副知事。」

「太棒了，步美！這下子應該能悠哉地看比賽吧？」

「那麼，讓我們等會再見吧。」

（要是不乖乖跟來，我會用這個對你的小男孩朋友開火喔？）

聽到這個聲音，讓珠江展現出細微的焦躁感。

冰浦想把挽留他，但臨也緩緩搖頭。

「咦？爲什麼？」

──剛纔以監視器確認時明明還在……

珠江講出連小學都會警告學生，完全是「綁票手法」的話來。

「真的嗎？我馬上過去！緋鞠也要一起過去嗎？」

不過，實際上球場不可能消失無蹤。他們立刻明白，這只是看起來像是消失了。

畢竟是禮拜六的夜間比賽，球場裏的小孩子絕對不少。

然後他好像很佩服地觀察輪椅上的青年，並且說：

折原臨也露出跟平常沒兩樣的表情，依舊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麼說也沒錯。那麼，感謝您的好意。」

「但是折原臨也，你就不行了。測試他人是懷疑對方尊嚴的行爲。這其中沒有敬意可言，你已經親自證明，自己不過是個以人類自居的禽獸。」

「可是這感覺真是奇妙。你的態度太過坦蕩，甚至會誤以爲你是想跟我們有所聯繫的組織首領。」

臼原內心懷抱著這些想法，抬頭看著被燈光照亮的球場──

「你們是跟折原臨也先生一起過來的對吧？……折原臨也先生要找你們過去，可以請兩位跟我一起過去嗎？」

當坐思考這些事情時──

「……商談不是還沒結束？」

「這個嘛，就算我有送出那封威脅信，但你覺得有可能在這裏說出『那封信是我送去的，不過由於已經開始交涉所以不會實行』這種話嗎？」

「度量……竟然問我有沒有足夠的度量？當然有啊！」

「……」

「絕不能讓禽獸踏上我們的舞臺。更不用說是把雨木……把我最重要的部下雨木啃噬殺害的禽獸。更何況，他還用那種威脅信想踐踏我們的尊嚴。」

就這樣，狸貓與狐狸最初的互相試探到此結束。

「……」

「話雖如此，但你真的打算執行那封威脅信的內容嗎？」

然後劉生整理一下衣領，對部下宣佈：

「不不，不用您這麼費心喔？」

「沒想到這麼早就到了！才花不到一小時啊！」

然後珠江把臉靠到她面前，將自己衣服下襬內側──也就是掛在裏面的小型手槍展示給她看後，以冷酷的視線低聲說道：

也不知道臨也是否明白坐內心的想法，他讓輪椅自動行進，並且對副知事輕輕揮手後就離開VIP室。

VIP室

先前一直照亮夏瓦球場的衆多照明設施，它們的光源同時消失。

雖然聽見繼母天真無邪的聲音，但他刻意不往那邊看。

臼原對於繼母好像早已忘記目的的這句話感到疑惑，同時抬頭看著比自己的巨大身軀，還要高上幾十倍的開閉式巨蛋球場。

「我只是名情報商人。是依照僱主的意志行動，一個微不足道的傀儡。」

至少在一局上半時，確實在這裏。

雖然只是動機極爲單純的笑容。但是從第三者看來，繃帶、傷疤、夜晚這個時間、原本就一臉兇相這些衆多要素，都讓他的笑容變得活像是個兇惡殺人魔。

有一對母子，在這邊角落的計程車乘車處下車。

「期待之後見面時，你的僱主會報上自己的名字。」

♀♂

這位繼母無論如何都會讓自己變得不知所措，感覺越是去應對，自己對於爭鬥的純度就會變得越低。

這個第一次聽見的字眼，讓打算去推臨也輪椅的坐突然停止動作。

臨也這麼說完，冰浦搖搖頭。

「不用在意。如果你不小心跑到別的房間就不好了，這對彼此都是如此。」

珠江感到疑惑，從隱藏式攝影機的螢幕看到的應該是這兩個人吧？

「說得也是，真是問了個蠢問題。」

另一方面，坐則在心中給予臨也「果然是個非比尋常的騙子」這種定位。

男性護衛點點頭，走到臨也與坐的前方。

「是！請問有什麼事？」

「是。」

但是少年這邊卻好像不懂懷疑，他眼神閃爍著光芒點點頭。

「……當然不可能過去吧。」

「臨也要是叫我們過去，纔不會派人過來。更重要的，這跟剛纔來找臨也的眼鏡女不同人……」

球場前「夏瓦路」

觀衆席

♀♂

沒有絲毫焦慮，即使是第一次聽見的字眼也能輕鬆地拿來配合對方的話題。讓人開始抱持這個男人的本性，是不是真的跟常人不太一樣的疑問。

「怎麼會。」

想到能一雪當時的恥辱，臼原臉上自然就流露出笑容。

「喂，送他們回原本的位子。」

♀♂

然後，他隔著螢幕狠狠瞪著臨也斷言說：

♀♂

聽完部下的話，劉生髮出竊笑並搖搖頭。

「雖然是這樣沒錯……」

「……」

大王TV 棒球實況轉播

但是下一瞬間，那座球場消失了。

「步美，那我去買票了，你稍等一下喔。」

「小朋友們，可以耽誤你們一點時間嗎？」

「折原離開VIP室了。動作快，從B4通道繞回來。」

「如果能照我的劇本，把跟他同行的執事跟那些孩子射殺，那也許還能利用。」

──是這羣孩子……沒錯吧？

「這裏是轉播臺。呃──現在夏瓦球場內部似乎發生大規模停電。這邊目前是使用攝影機內部的緊急用電源來拍攝，同時透過外部轉播車把轉播臺的聲音傳達給各位。哎呀，球評笹柱先生，這種事也是會發生啊。」

「沒錯，雖然表面上很恭敬，但是卻隨時都擺出一副好像把我們都看透的表情……該怎麼說呢，就是認爲一切事情都會照自己的意思發展的感覺。組員間都覺得他是個囂張小鬼，所以評價也不太好。他會轉去跟粟楠會交易，說不定就是察覺到這種氣氛。」

珠江一出聲，少年這邊就把那天真無邪的臉龐靠過來，少女則是訝異地看著這邊然後站著不動。

要說這兩人有何不同──就只有折原臨也對於這種漫無目的的狀況，感到無比愉悅吧。

折原臨也和坐傳助就在這裏。

不只臼原，周圍的行人與位在售票亭的佑希，都因爲這突來的異變而瞪大眼睛。

──再說，那個哥德蘿莉女跑去那了？

這對臨也來說應該也是首度聽聞的情報，他到底打算怎麼辦？

但是這種感覺立刻從表情中消失，她對眼前這兩人講出能同時確認他們就是目標對象，又可以引誘對方的言詞。

這裏是有售票亭、禮品販售店以及球團周邊商品賣場並排的球場前購物區。

臨也露出像是自嘲的笑容，輕撫著輪椅的扶手。

列舉出支離破碎的理論後，劉生誇張地搖搖頭。

雖然周圍每個人一見到臼原的臉就嚇得發抖逃跑，但他早已不在乎那些人。

「不過，希望瀧岡總經理到九局下半前，能給我們一個答案就好。而且，我這邊也需要處理各種聯絡。」

「？」

冰浦講出同時含有褒貶的評價。

只不過雙方連要互相搶奪什麼獵物，又或者是否可以聯手合作都還無法確定。

「真是有些小聰明的孩子。既然如此，這樣做應該會比較有效吧。」

裝在右耳的耳機型通訊器，傳來哥哥的聲音。

冰浦似乎是覺得臨也的話很合理，於是點了點頭。

簡單地說，就是「我會盯著你，所以給我乖一點」的意思吧。

「真是個老奸巨猾的男人。」

「也罷。等他供出自己的飼主，最後再測試他是不是我們也能馴養的野獸。」

想當然耳，少女露出明顯的懷疑眼神看著她──

「嗯，我跟您還有總經理什麼都不知道。沒有什麼威脅信，地下倉庫也沒有發生任何事件。這樣就好了，對吧？」

臨也感受到自己完全不受到信賴，對此似乎頗開心地揚起嘴角，然後在輪椅上對冰浦行個禮。

威脅信。

「很遺憾，如果瀧岡總經理不在，這件事也不會有進展吧？」

對於平淡地列舉出可疑理由的少女，珠江說聲「這麼說也是」並嘆了口氣後，接下來就露出爽朗的笑容往緋鞠走近一步。

「哎呀，真是嚇一跳。先不管夜間照明，但至少通道還有觀衆席的燈光，應該都要有緊急電源纔對……」

「看來球場的電力系統似乎出了什麼問題，等修復之後比賽就會重新開始……」

♀♂

十五分鐘後 VIP室

「……這修復也花太多時間了。」

咚，冰浦副知事用手指敲響扶手，同時皺起眉頭。

「錦野還沒回來嗎？」

他所說的錦野，就是那名送臨也離開的高大護衛。以時間來說，就算在停電前回來也不奇怪，但是卻還沒看到他的人影。

只不過如果沒有祕書手上智慧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就算錦野回來，也是連他的臉都看不見。

「這種停電的情況下也不能隨便走出去，不知道爲什麼緊急照明燈都沒亮。」

「……連緊急照明燈……也是？」

戴眼鏡的祕書講的這句話，讓冰浦內心開始感到些許忐忑不安時──電力突然恢復，內部的日光燈跟球場的夜間照明設備一起恢復。

觀衆席傳來歡呼聲，不知是出於從不安中得到解放，還是比賽能平安繼續進行。

在此同時，球場開始廣播。VIP席裏也響起平淡的事務性報告。

「對各位觀衆造成不便，謹在此致上最深的歉意。比賽將在五分鐘後重新開始。」

「這樣錦野也會回來了吧……去看看情況。」

「是。」

祕書點點頭，精神抖擻地往外頭走去──

在開門後經過片刻停頓，接著尖銳的慘叫聲就響徹VIP室。

「！」

光是爲了把對方納入掌中，我想他會毫不猶豫地摧毀世界跟殺人，即使把社會搞得一團亂也在所不惜。

不過從鄙人看來，有可能成爲怪物的人是您喔，臨也閣下。

雖然以結果而論，被斷定是「惡」的行動比較多。但全都只能看鐘擺晃向哪一邊。

可是，鄙人實在很不擅長這種工作……

然後想要知道臨也閣下的事情。

他的行動真的是無可救藥。

他好像會運用名爲「跑酷」的技術，縱橫馳騁地在街頭飛躍穿梭，小刀也能操作自如地切刺對手。但由於現在身體狀況變成那樣，所以無法做出相同的行動。

那個的……名叫折原臨也的這個人，他的本質完全沒有任何改變。

雖然喊著這是給自己一個警惕，但他心中說不定是在害怕吧。

比如說，那個折原臨也對某位楚楚可憐的女性一見鍾情。即使捨棄一切也要把自己奉獻給她，相對地也想從那位女性身上享受到一切，這種爲情所困的模樣。

更重要的，也是爲了您自己著想。

可是，那個男人甚至連那種束縛都在享受。

這是爲了遙人閣下還有緋鞠小姐著想。

不，無所謂。請您就這樣轉達給他。

就是您所說的，放棄當人類的可憎怪物。

他是個被養育成無比乖僻，只有門面修飾得很好的五歲孩童。

想必那個男人真的就會成爲「惡」吧。

希望直到鄙人壽終正寢時，您還能繼續當個人。

醫師雖然對他表示只要有想要治好的意志，說不定就能再次四處跑跳。但是就目前看來，他似乎不打算走這條路。

不管晃向哪一邊，臨也閣下的行動對某人而言都會成爲「惡」吧。

鄙人沒有直接見過那個男人以前的模樣。雖然沒見過，但即使如此，鄙人還是能看見貫徹在他體內那絕不會改變，有如信念般的事物。

明明擁有躲在安全地點的能力，卻非得要自己跳到敵人面前纔會甘願。應該說他是個有如戰鬥狂般的鬼童吧。

他是個能理解身爲小孩就會處處受到原諒，並且毒辣地利用這種事實的聰明小鬼。

用鄙人的主觀就行嗎？

請想想看。

至少折原臨也閣下如果能對某人抱持愛戀情感，說不定就會有所改變……

因此，說不定我們要感謝自己很幸運。

是整個人坐倒在地，不斷髮抖的祕書。還有頸骨被折斷而喪命，化爲屍體的錦野。

偵探閣下，您能想像嗎？

折原臨也所擁有的信念，並不能以善惡的形式來畫分。

但是自從那個事件後，臨也閣下似乎變得比過去更執著於「人」身上。

普通人大多不會擁有那種「信念」。

嗯，畢竟沒有禁止，那至少讓鄙人行使一下言論自由吧。

如果沒有工作上的契約跟對鄙人家族的恩義在，鄙人說不定就會搶先把他那纖細的脖子折斷。

沒必要重新檢視自己，因爲您已經無法恢復正常。

害怕變回過去的自己，跟再度回到身爲故鄉的那個城市裏。

以前他雖然準備了許多不即不離，然後又很方便的「棋子」，但近年來可以說是改爲追求像鄙人這樣能代替他「完成自己辦不到的事情」的人。

這還真是麻煩的問題。

那個不擇手段的怪人，要是真的只愛上一個人類。

但這是不可能的。

冰浦跑過去一看，在那邊的──

那個叫折原臨也的人，一視同仁地愛著名爲人類的種族，是個扭曲的博愛主義者。

池袋。

間章 折原臨也是怎樣的人？（坐傳助的情況）

要向鄙人打聽折原臨也事情的不是別人，就是折原臨也自己吧？

不過身爲老朽之身，有些事情也是因爲活得久才能參透。

如果要問我討不討厭他，那當然是會回答討厭吧。

如果至少在他體內的這種信念，是正面的就好了。

嗯，偵探閣下。

而且您可以把這名五歲孩童，想像成心目中性格最糟糕的小孩。

折原臨也閣下是位什麼樣的人物？

事情經過也大概知道一定的程度。

嗯，主觀是嗎？

不，即使鄙人無法辦到，那位身穿酒保服的男子這次就真的會殺掉您吧。

至少讓鄙人坐傳助，在您真正陷入瘋狂時給予最後一擊。

怪物總有一天會被人類追殺。

應該不可能，結果還是不可能吧。

不，就算是完全的邪惡，說不定都還有幾分救贖。

那就簡單了。

聽說對他而言一切都從那個城市開始，也都在那個城市裏結束。

我有聽過以前的傳聞。

喔，您是偵探？

鄙人能做到的，就只有儘量抑制鐘擺搖晃的幅度。

問題在於，臨也閣下本身完全無法進行肉搏戰。

不過話雖如此，那全是自作自受。光是沒被殺，他就該感謝池袋這城市的慈悲了。

鄙人覺得自己至少也該成爲一道煞車。

還是說會需要講解他在社會里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這種客觀的言論？

哎呀，不過這樣說不定反而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