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校慶前一天的放學後，每個班級都爲了明天的校慶全力準備。

早早就開始準備的能幹班級，已經做好最後確認，有說有笑。光說不練，腦袋進水的班級，則是殺氣騰騰地埋頭苦幹，看起來就像即將放暑假的小學生。

我們班應該算是普普，除了值班組織外的人被分爲烹飪組、服裝組與裝潢組，各司其職。我當然是烹飪組，正在烹飪教室拚命烤明天要賣的餅乾等等點心。對技能全點在烹飪這項的我來說，真是最恰當的一組了。

可惜事與願違……

「桃山！餅乾烤焦啦？」

同班同學伊場拿著剛出爐的焦臭餅乾抵到我面前。

「咦？……啊……抱歉。」

這下得重新做麪糰了。我開盒拿出雞蛋，放在砧板上，然後直接拿菜刀要剖蛋。

「桃山，你拿菜刀想幹什麼啦？」

「咦？……佐佐木同學你問我要幹什麼？要切丁啊……？」

「那是生雞蛋吧？」

哎呀……？啊，對喔……

「要用削皮刀去皮……「住手啦！」」

佐佐木同學收回了雞蛋跟菜刀，伊場則是大嘆一口氣。

「這可是桃山唯一能出鋒頭的地方，現在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場啊。」

「對不起……」

「連頂嘴都不頂了你看……」

「沒辦法啊，莎琉妹下週末就要回去了。」

佐佐木同學以巧手挑出蛋黃，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伊場也跟著給我憐憫的眼光。

對，自從莎琉跟我說了回國宣言之後，我一天比一天更廢柴。廢到連自己都覺得廢，一回神已經進入靈魂出竅，睡眠待機的狀態了。

我毫無辯解餘地，獲判驅逐出隊，被大家拿掃把轟出烹飪教室，只好在走廊上思考下一份工作在哪。就算我一無是處，要我就此摸魚也是有點良心不安。

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點喫醋。不管吉澤同學跟莎琉多要好，怎麼會先通知她而不是我呢？

陰暗的室內，唯一的光源就是電腦螢幕，其中還傳出鬼哭神號。

「人家有拿美乃滋來，你要奶油還是美──「「「要奶油。」」」」

「可是桃山，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不是裝潢組就是服裝組了……」

「不要分類到好玩的事情啦……是說喔……如果有麻煩還是要靠你啦……」

沒想到連他也發現了……是說我真的有這麼好懂……？

沒教養。金太對著服裝室猛比中指，要是在校外已經被報警處理了。我已經在慶幸自己安分守法了。

我們在窗邊探出半顆頭往教室裏偷看，看來放映會已經準備齊全，所有課桌都被搬到教室外，也擺好了觀衆座位跟投影機，而且窗上全都設置好黑色的遮光窗簾，隨時可以把室內弄得一片漆黑。

「嘻嘻嘻……啊。」金太笑到一半張大嘴。

「呃……沒想到出名的弊病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的眼神又嫉妒又羨慕，吉澤同學看穿了，揚起嘴角囂張賊笑。

「啊哇哇哇哇……！」

時間是半夜，地點是我房間。扮成米蘭模式的莎琉渾身發抖，右手紙杯裏的爆米花灑個滿地，左手紙杯則被捏扁，柳橙汁也灑個滿地，就連眼淚都快灑滿地。

吉澤同學用鍋夾夾出一片，大膽地喫上一口。

「沒沒沒，太郎喜歡莎琉妹根本是一目瞭然，我這個老死黨看得清清楚楚啊。」

但是莎琉哪有心情看觀衆的彈幕呢。

「……根本沒膨脹吧這個？」

我不想消耗無謂的氣力，乾脆看看菜單打發時間。此時金太似乎是顧陽臺顧膩了，半蹲起來偷偷往前走。

女子伸手想拉開壁櫥拉門，突然就被一隻慘白的手給抓住。

「嗯，人家是早就知道了啦──」

「……我也是前不久才聽說啦。所以理解速度有點趕不上……」

「你要今天告白？還是校慶中？校慶結束？」

我馬上打算前往教室去幫忙，突然烹飪教室旁邊的服裝室門被狠狠打開。

「嗯──我看這是窮擔心了啦。」

「……嗯，喔。」

她說了走向烤馬卡龍餅皮的烤爐，餅皮已經烤好，只要抹上奶油夾心就完成了。

「喔，太郎！你聽我講！我做了我婆要穿的女僕裝，女生就叫我滾出去！是不是過分？我用的是多的碎布，又不會怎樣對吧？」

但是。

一回神，隔天就是校慶。如今莎琉還維持正常狀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要結局嘍……』『沙沙……沙沙沙……』『我也超怕的……』

女子逃進房間裏鎖上門，下一秒立刻響起驚人的撞門聲，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裏。驚慌失措的女子躲進壁櫥，摀著耳朵直髮抖，但敲門聲未曾停歇。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沒了，房間又恢復寂靜無聲。

「你要是猶豫太久沒告白，莎琉妹會被義大利的花花公子搶走喔？搞不好還會跟你講『我已經忘記太郎大人了』喔？」

要能夠如此融入劇情的人，應該不多了。

我們正在米蘭醬同好會頻道上，跟觀衆一起看恐怖片。莎琉羨慕小櫻有跟我約會看電影，所以逼我也要跟她看一場。

不得不上前問個清楚。

「趁這機會交起來也好吧？兩廂情願贏定啦。」

「那，你何時要告白啊？」

呼……女子鬆了口氣，莎琉也跟著鬆口氣。

我目瞪口呆，金太則是不肯閉嘴。

爲何要選恐怖片呢？除了我的恐怖片熱潮還沒退之外，最大的原因當然是莎琉的反應令人期待。

你有沒有搞錯方向？

在她發出宣言之後，我也沒特別過問莎琉爲何要更改留學時間，日子就一天過一天。莎琉本來就不多話，既然我不主動問，也就錯失問話的時機了。好慘痛的代價。

「你之前就講過這句話了吧。」

不過呢。

『『『『『以？』』』』』

「是啊……是說金太怎麼會在這裏？」

『88888』觀衆紛紛鼓掌，莎琉則是靈魂出竅，恍神狀態。

「……嗄？」

跟著金太看過去，啥時來的？莎琉正興高采烈地把臉貼在窗上，盯著我猛揮手呢。

「咦……吉澤同學早就知道？」

佐佐木等三人一起望向我。

媽的。

「好玩的事情我就幫喔。」

「代表她真的是長大啦。唉……她就要回義大利去啦……」

畫面轉黑，跑出劇組名單。

「咦？」

「你又幹了什麼好事啊……」

嗯，裝潢組應該還有些活可以讓現在的我來幹。我就去裝潢組吧。

「咿！哇哇哇哇哇哇……！」

「咱們死黨咩。」

電影結束，打開房間裏的燈，莎琉總算復活了。

「好啦好啦，沮喪的時候喫點甜的唄？」

我跟遺憾死黨回到教室，要幫忙教室裝潢。

「包在我身上。」金太嘻皮笑臉地說。這人吊兒郎當，我卻覺得這個痞子有些可靠，看來我也是病入膏肓了。

找到了，在黑板前發現目標人物莎琉。她正跟班上交到的朋友聊天，在窗外聽不到對話內容，但莎琉看來已經不是社交恐懼症患者，而是個低調女孩。同班同學突然上前搭話是有點嚇到她，但有人搭話，已經不會讓她當機發呆，或者企圖咬舌了。

辣妹系女孩吉澤同學跑來插一腳，口氣輕率地回答：「知道啊──」然後接過多餘的蛋白，開始稀哩嘩啦地攪拌起來。

一名女子在陰暗的廢棄日本古宅裏拔腿狂奔，從一樓到二樓，似乎想擺脫什麼。就在即將抵達二樓的時候，女子拌了腳跌倒在地，正想奮力起身，卻又發出小聲的驚呼：「啊……！」原來有隻慘白細瘦的手抓住了她的腳。

另一方面，我又覺得病入膏肓還不錯，不禁失笑。

前陣子我根本忘記莎琉本來就是留學生，所以聽了真是青天霹靂。霹靂到我當天聽她講的時候，只能回答：「啊，喔……」

然後有個人被狠狠轟了出來。

「先講要走去幹什麼啊……」

話說回來，班級網路已經傳遍了桃山會愈幫愈忙的消息，所以我的工作就是在陽臺上，盯著剛寫好晾乾中的菜單跟招牌，有沒有被風吹走。這就是所謂的窗邊族（注：被冷凍的閒差），伊場你給我記住。

「答對……」

莎琉嚇傻，沒想到黑暗中那隻慘白手掌的主人，竟然是個只穿一件白色四角褲的老阿伯。

是金太。

看著金太感傷，連我也跟著感傷起來。

※　※　※

想想能夠親眼見到這張臉的時間，也不多了。

「……以……」

「沒沒沒！你先回答我！是小櫻？是小櫻跟你講的？」

「你婆其實煩惱很久了說──是說人家攪拌有沒有很強？泡泡多到炸開對吧？」

衆人異口同聲，吉澤同學咂舌一聲，不情願地打開烤爐。？吉澤同學歪頭中？

「你怎麼知道這個？」

我從後面往烤爐裏瞧，餅皮不僅沒發，還變成黃褐色，在烘焙紙上頭攤成一片片。汪汪仙貝喔？

莎琉果然不負衆望，嚇得讓觀衆們開心不已。

我當然要嚇到，因爲我根本沒向金太說過要跟莎琉告白啊。

「呀啊啊啊啊～！」

「咦……？」

出乎意料的問題，我不禁望向金太，剛纔還在感傷，一轉眼他竟然嘻皮笑臉地看著我？

『嚇到這樣也太好笑』『嘎啊啊啊啊！』『嚇到的米蘭大大敲口愛！』

「我纔要問太郎你在幹麼，快走啦。」

「喂，你幹麼啦。」

這班算是贏家，可以輕鬆期待明天的校慶，所以大家有說有笑。

女子猛然往旁邊一看，黑暗中浮現的是……

「白癡去死啦！小氣巴拉喫西瓜！」

HEY！E　ON！金太對我招手的光景，我熟悉到一個想哭。由於他實在有夠煩，我只好跟金太躡手躡腳地往前走。金太在2－C教室外停下腳步，我很快就猜出他來幹什麼。

「鹹死了──」

「看來是把鹽巴當糖來加了……做這餅皮的是……」

我羞到一個不行，只能小聲回話，金太則是毫不留情。關西人得寸進尺，一手搭上我的肩，還要撂給我一句鳥話。

「有沒有一點冷……？」

「莎琉妹，真的是長大啦。」

白癡辛苦了。

「以後都不敢去廁所了……！我要穿幫○適過一輩子了！」

『幫○適顆顆！』『噴尿了！』『太可愛了吧廠廠』。

「這不好笑啦！」

保證不漏，讓您安心一覺到天亮！她本人可是認真的。

看看時間，直播即將結束，我小聲通知莎琉時間快到了，剛纔驚聲尖叫的莎琉突然就莫名冷靜下來。

我知道莎琉泄氣的原因，但是觀衆們不知道。

『怎麼啦？』觀衆接連發言詢問原因，但是莎琉下定決心，挺直腰桿，用那雙左右不同色的眼睛盯著鏡頭。

「米蘭有事情要向大家宣佈，明天直播結束之後，這個頻道就要無限期停播了。」

我們經過一番討論，決定無限期停播。我是可以叫她回到義大利繼續直播，但這真的有困難，既然有困難還不如好好休息。結論。

觀衆們一時不知道聽了什麼，愣住幾秒鐘。

『？』『……咦？』『！！！！！！』『不會吧～～～～！』『整人秀，是吧……』『！？？？？？』『2jjv03k6j34827』。

螢幕上原本只有莎琉的特寫，瞬間多了鋪天蓋地的驚訝彈幕。

彈幕的數量，代表觀衆們這些日子以來有多麼喜愛莎琉。

莎琉淚眼汪汪，開始吸鼻水。驚慌失措的觀衆們也開始冷靜下來，好心地發訊息問理由『米蘭大大放輕鬆，用你的步調告訴我們原因吧』。

「……謝謝大家。」

莎琉擦擦眼淚，深呼吸了兩次，然後用她的步調來告訴觀衆們原因。

「米蘭一直很想告訴大家，我其實是個留學生，所以留學期間到這個月底就結束了。我一直煩惱要不要申請延期，最後還是決定回義大利去了。」

『爲什麼要回去呢？』

莎琉對著螢幕上的字幕微笑，就好像當面與每個發問的觀衆對話。

「因爲，米蘭想要更進步。」

「嗯？怎麼啦？」

「要離開大家跟最喜歡的人，確實會寂寞，不過請大家別忘記米蘭，等米蘭回日本喔。米蘭再任性一點，希望大家一直跟我當朋友喔♪」

「米蘭！你遙控器上下拿反了！」

「明天直播之後要休息一陣子，不過爲了讓大家看米蘭有多努力，明天會全力轉播校慶！各位，晚安早睡喔♪」

我應該可以理解。莎琉之所以一直沒告訴我回義大利的理由，肯定是她認爲藉著現在這個局面，不僅可以把心聲講給觀衆聽，也可以講給我聽。

冷靜下來的莎琉，扭扭怩怩地抬頭看我。

「另類曬，啊，另類社，戰啊──！」

「目標是最優秀大獎！莎琉妹！把RAIN DANCE電爆啦！」

「♪遵命♪」

我也沒說話，只是一直摸摸她的頭，要她放心。

校舍內與校舍周邊正舉辦各種攤位與活動，不愧是青春大活動。除了校內的相關師生之外，還有拿到招待券的家屬與外校生，校內人口可說是遠超過平時。每個角落都充滿生氣。

目標是讓莎琉成爲校園女神，最高難度的一戰即將開始。

『咱們永遠死黨啊！』『得冠軍拿金牌，光榮回家來喔！』『我們怎麼會忘記你咧！』『加油！』『不要說再見！』『一路順風！』

「這次是前後拿反了！冷靜點！」

「咿～！」

看來她依舊是個撒嬌鬼。我拿下莎琉的假髮，不斷摸她的頭，莎琉開心地冒出「♪」，心滿意足地讓我一直摸摸頭。

「好！今天就是莎琉的大秀場！讓大家看看你一路練過來的集大成！」

『玩太爛了吧！』『故意擺爛？』『換專業的來！我最會操縱鋼彈啦！』『故意擺爛笑惹！』

「很拚喔。」

不過呢，我的狀況好壞不重要，莎琉能保持最佳狀況就好。

這麼低水準的競爭，還是讓觀衆興奮莫名。

連我也快哭了，都要吸鼻水了。

「因爲有最喜歡的人，還有各位觀衆一路支持米蘭，米蘭才能成長到連自己都嚇一跳。可是可是，米蘭發現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這樣下去要是當不了紅人，就不配站在最喜歡的人身邊了。」

最後，就看莎琉有沒有意願當女神了。

都這個地步了還要撒嬌啊。

其中人氣最高的，就是機器人研究社的社辦。

我和金太對莎琉使了個眼色，要她「給大家打最後一股氣」，莎琉看懂了，用力點頭。

莎琉受到大家的鼓勵，回答一聲：「遵命♪」

我關了寢室的燈，躺上牀準備睡覺。

「這、這是讓分喔……？第二回合就要認真打了！」

莎琉微笑，笑中帶淚。

「哪哈哈哈哈！阿姊弱爆！肚子笑到青筋啦！」

「是抽筋吧。」

肚子冒青筋就該去保健室了。另外我要提醒大家詩音是個白癡，所以莎琉只是穿女僕裝戴假髮，她當然就認不出來了。

好好幹一票啊。

「嗡嗡──！喀鏘！喀鏘！」

nico直播的觀衆增加不少，就是爲了欣賞最後的直播。

搞不好拿鬼當藉口的是我。但我心想，最後寵她一次也好吧？真不知道我是在解釋給誰聽。

「電爆啦！」

期待已久的校慶當天到了。

莎琉一回合慘敗，受到心靈創傷。

「遵命！」

對了，除了本班的女僕咖啡廳之外，我們還跟其他班級談好，用電視即時轉播「米蘭醬試著當記者」，就是希望能讓更多同學和來賓看到米蘭的活動。

莎琉深深一鞠躬，抬起頭來已經開始落淚，但還是保持著以往天真無邪的笑容。

「所以米蘭想先回去一趟，靠自己拚拚看。」

我想讓她得冠軍，成爲校園女神。

明天校慶結束，就跟莎琉告白。

「嘎嘎嘎嘎！砰，砰！咻──！」

「沒辦法，單人牀啊。」

第二回合就在狂熱之中開打，莎琉此時似乎想起要講解。

簡單說明一下，校慶的最優秀大獎是由學生與來賓投票決定。

這個比賽本來就很有趣，但受歡迎的原因不僅如此，更因爲我們的米蘭大大正在參賽啊。

我真是白癡，聽到莎琉要回去就寂寞難耐，卻不肯想莎琉要回去的原因。

「明天是大日子，快睡吧。」

我還能不能睡啊我……

※　※　※

莎琉用力吸飽了氧氣，我們兩個也準備好最後的叫陣。

最重要的，是我想讓莎琉開心。

「「「「詩音萬歲！詩音萬歲！詩音萬歲！」」」」

一旁的我稱讚莎琉辛苦了，她才停止揮手，緩緩地貼向我身上來。我手上拿毛巾是想擦地板，但看到臉上的淚，當然要先擦淚。

就寢之前，莎琉拉著我一起去刷牙，看來她是真的很怕鬼。

「可以一起睡嗎……？」

「很敢講喔！來啊爛雜碎！」

她面對面把我當抱枕來抱，整個活化我的大腦跟心臟。柔嫩的肌膚貼得緊緊，莎琉從頭到腳散發出淡淡的芬芳，還在我耳邊開心哼歌表現她有多愉快。最重要的是她用髮帶掀起瀏海，整張臉貼在我面前，嚇得我小鹿亂撞，就算沒開燈看不到還是小鹿亂撞。

爲什麼要講解機器人的心聲呢？而且還使出了神祕的機器人語。

這次整個畫面都是加油的彈幕。

不過。

「「……喔、喔喔──！」」

我確認她睡熟了，才閉上眼睛。

老是跟在我背後的莎琉，正努力想走在我身邊。我覺得她老早就來到身邊，甚至已經超前了我，但我不會多嘴動搖莎琉的決心。

「啊，原來如此！……啊，哎呀？這次找不到按鈕了？」

最後關頭喫了螺絲，但總算是打飽氣了。

第一次聽見莎琉的真心話，感覺心中一股暖流。

「搞不好會鬧鬼……小的求求您了。」

「喔。」

「耶嘿嘿……♪太郎大人抱枕……♪」

「是啊，該晚安早睡了。……呃，那個喔……？」

在場的蘿莉控大喊。

真搞不懂她是要拿恐怖片當藉口，還是真的很怕。

我已下定決心。

「啊，哎喲？不是那邊啊？」

我那遺憾的老妹也被激到，不服輸地大喊「嗡嗡──！喀鏘！喀鏘！」。

活動只剩十分鐘就開始。我、莎琉、金太三人可說準備齊全，在另類社圍成一圈。

因爲這是莎琉的決定。

直播都結束了，莎琉還是不停對鏡頭揮手。

我們的作戰是「瘋狂逛攤位啦！」瘋狂到處逛，讓大家看到莎琉有多努力就對了。

「希望給莎琉乖乖摸摸頭……」

莎琉的比賽對手，是今天來校慶玩的舍妹詩音，目前捧腹大笑中。

我想讓莎琉獲得最優秀大獎，這可以給她最棒的回憶，更重要的是要讓莎琉發現她已經具備校園女神的素質。

「「「「米蘭大大！米蘭大大！米蘭大大！」」」」

機器人研究社正在舉辦錦標賽，參賽者用無線遙控器操作獨立步行機器人，只要將對手的機器人推出擂臺就算獲勝。

所以要讓另類社的表演「米蘭醬試著當記者」得到冠軍，就只能逛各式各樣的攤位與活動，不斷活動打廣告。

結果對手什麼都沒做，莎琉的機器人就自己摔出擂臺了。

「遵命，太郎大人晚安。」

「明天校慶，加油喔。」

十分鐘，或者過了更久？莎琉的呼吸聲聽來總算是睡了。

米蘭粉大喊。

「……就只有今天喔……」

然後莎琉就不再說話，也沒有睡著，只是偶爾吸吸鼻子。

或許我這摸頭已經不只是爲了莎琉，也是爲了我自己，因爲我很快就無法再感受莎琉的溫暖了。

我想摸這頭柔順的秀髮直到永遠，然而午夜即將要過了。

「呃，那個……今天要讓太郎大人，金太哥，還有所有人都開心！」

「你、你貼太近啦！」

明天要爲莎琉創造最棒的回憶。

她不打算幹什麼，我也沒心情動手。

「啾──！砰乓！噠噠噠噠！」

「劈啪啪啪啪！」

「督嚕嚕嚕嚕！」

「快動起來啊！」

兩個笨蛋總算想到要操作機器人。

戰鬥就在眨眼間。

「現在，開始進軍！現在，開始進軍！人類，掃蕩──啊嗚……！」

莎琉的機器人前進，詩音無腦亂按按鈕，結果一拳就把莎琉機器人擊倒。

廢啊……

機器人研究社社長宣佈比賽結束。

「無力迴天啊……」

詩音放聲大笑，莎琉垂頭喪氣，回到金太的攝影機鏡頭前。

「經過一番苦戰，還是第一輪就淘汰了……輸贏的世界好殘忍啊……」

根本是世紀大爛賽好嗎。

話雖如此，周遭觀衆還是像看了頂尖對決一樣拍手喝采。

「辛苦啦！」「米蘭醬，我來幫你報仇！」「加油講解喔！」加油聲此起彼落，莎琉也羞答答地向大家道謝：「呃，謝謝大家的好心！」

很好很好，不錯的開頭。

我跟一起來的詩音還有老爸先告別，前往下個目標，落語（注：類似單口相聲的日本傳統說唱藝術）研究社的大喜利（注：比賽誰的答案最有趣的機智問答）大會。包含米蘭在內的六名參賽者，要輪流答題奪得坐墊。

呆呆莎琉發揮了好本事。

「請問！看到這個人，就覺得他可能真的是隻雞。爲什麼會這樣想呢？」

舞臺布幕裏面傳出吉他調音，爵士鼓試拍，還有麥克風試音。

我跟金太把坐墊危樓上的莎琉給救下來。

聽了這些意見而偷偷害羞的莎琉也是很可愛。希望她能確切瞭解，就算不是米蘭模式，而是社交恐懼模式的莎琉，一樣會受到大家喜愛。

正午時分，我們三個在體育館欣賞舞臺表演。

「呃，這個……那人天生就不喜歡肯德基爺爺……？」

光聽這些試音，觀衆就像大夢初醒一樣歡聲雷動，彷佛之前所有表演都只是暖場。

至於電影研究社的社辦，則是冷落了他們自己的作品，用自豪的超高畫質四十吋液晶大電視瘋狂轉播我們的nico直播，變成米蘭粉的交流據點。

莎琉大口吃著可麗餅，周遭觀衆紛紛掏出零錢。

我們最強的對手，校園最強偶像團體現身了。

「米蘭今天也要加油。」

不知道是偏見比較恐怖，還是信徒的信仰比較恐怖，就連那麼爛的五流電影，大家看了都狂誇超讚！忍不住想吐槽這是瞎惹嗎？

nico直播的觀衆們只能看見莎琉的表情，還以爲米蘭醬看的是什麼經典大作，連忙趕到莎琉班上確認。

「好啊！繼續保持！」

要休息一下也可以，但是米蘭不肯放棄，爲了回應莎琉再拚一口氣的熱切期望，我們決定繼續實況轉播。

※　※　※

目前我們在體育館旁邊的劍道場體驗打坐。理平頭的劍道社員模仿和尚，只要發現鍛鍊心志的客人有一點動靜，立刻用紙扇當頭棒喝，真是個一點狗屁意義都沒有的爛活動。

出場學生的表演水準都大同小異，比方說虎頭蛇尾，殘破不堪的霹靂舞，或者是十次會失手一次的拋球。

另外……

這種時候愈專心，就愈在意周遭的聲響。

莎琉爲了跟網路觀衆同樂，在表演者交接的短暫空檔內依舊不忘講解。

我還擔心追加新歌會不會負擔太重，看來是多心了。

我都笑了，這樣不就是我變成莎琉了嗎？

「請問！情侶心目中最棒的聖誕節約會是什麼？」

莎琉獲得一張坐墊。

「是米蘭醬！」「那個可愛女生是誰啊？」「人家說的女僕美少女在這裏啦！」「好可愛喔……」

「「「月月！月月！月月！」」」

是說，之前好像也碰過一樣的事情喔……

可麗餅攤位就像原宿知名點心店一樣暢銷到飛天。

「瞭解！」

三人開始演奏，我也當個普通觀衆高聲歡呼。

莎琉什麼時候纔會回日本呢？一年後？畢業後？還是要更久？不回來了……？

莎琉獲得兩張坐墊。

除了講解各攤位的期間，就連移動過程中，莎琉也不停對觀衆微微揮手，點頭致意。即使整天奔波疲憊不堪，還是藏著心裏的苦，努力表現善意。

她今天真的很努力，真的是在展現這幾個月來的集大成，似乎變回了小時候的莎琉，樂意親近任何人。

我當然覺得開心，但也忍不住感到寂寞。

莎琉緊盯大銀幕，臉皮忙得停不下來，每次看到自己出場就要害羞，不然就是怕米蘭＝莎琉的身分曝光而心驚膽跳，再不然就是回想起拍攝期間的酸甜苦辣，紅了眼眶。

「咿……」

「閉眼的米蘭醬也好可愛喔……」「好像不會動的娃娃喔。」「我家也想請一個這樣的女僕……」

小櫻、月學姊、朝霧同學，身穿自創樂團T與制服短裙上臺。

「可麗餅一份！」「我也要！」「全都給我來一個！」

『畫面太慘烈惹』『加油！』『快喫啊！』『法國麪包噗哧！』

因爲，她再過不久就要回義大利去啦。

「♪奶黃好多好好喫♪」

等打坐的客人交頭接耳，不想聽都不行。就算眼睛看不見，也知道莎琉依舊吸引著衆人目光。

不僅主持人感動，現場與網路上的觀衆也是心動。莎琉坐在堆高高的坐墊塔上左搖右晃想保持平衡，現場與網路觀衆也大聲呼喊：「米、蘭、醬！米、蘭、醬！米、蘭、醬！」

「啊，嗯……進研講座的暑假複習題？」

「咿～！追來了啦！」

這就是田徑隊的活動，隊員擔任獵人追捕玩家，玩家在被抓到之前喫光面包就算過關。名叫全員霸王餐。

不要偏心啊色禿驢。

莎琉也不肯輸給我，對著月學姊跟朝霧同學不斷揮手，兩人也像是回應她的打氣一樣，大秀特技。

我對假和尚行禮，再次閉上眼睛，心中殺氣騰騰，但也算是讓我集中精神，結局算不錯。現在我個人的情緒擺後面就好。

畫面超現實，nico直播與現場的觀衆看得樂不可支。

「莎琉妹就是可愛！」「小學生扮相太贊惹！」「演技爛到一個萌！」

莎琉想都沒想就回答。

最後一段節目開演之前，已經爆滿到只剩站位了。

三人將全心全力灌注在每一首歌之中，唱得汗流浹背，臺下則是連綿不絕地呼喊著：「安可！安可！」

到算命攤給人看手相，結果攤位大排長龍，有如國師級。

「逃就對啦！」

「痛……！不是打肩膀的嗎！」

「真是一對平易近人的漫才家啊！」

「呀、呼──♪」月學姊對著驚天動地的呼聲揮手，後方的朝霧同學敲敲鼓棒，小櫻的吉他炸裂觀衆的情緒。

「「「小櫻妹！小櫻妹！小櫻妹！」」」

更重要的是，我能忍受沒有莎琉的生活嗎？

體育館看來簡直就像武道館。觀衆的能量持續繃到最高點，將近十分鐘的演奏一眨眼就結束了。

我旁邊傳出小小聲的尖叫，忍不住眼皮開條縫偷看，原來莎琉跟我一樣被宣告出局了。

「米蘭！下一場下一場！」

這首熟悉到極點的歌，是我跟小櫻第一次平分買的專輯裏的一首歌，可說是充滿回憶。

眼見莎琉所到之攤都生意興隆，不禁要想：莎琉這就振興了校慶的經濟吧？

我們聽完表演重振旗鼓，繼續講解校慶，目標奪得冠軍。

「只要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別無所求了。」

下午三點出頭，校慶已經接近尾聲，投票時間也已經結束，最優秀大獎的得主只有天知道。

影響力最大的，就是莎琉班上的電影放映會了。

「請問！這一題我有在進研講座（注：小學生用的通訊教材）做過！請問是哪一題？」

「「「王華大人！王華大人！王華大人！」」」

「小櫻她們真的好棒喔……」

「小櫻──！帥炸啦──！」

「就、就快開始了！」

然後紙扇就對準我後腦勺全力揮棒。

舞臺布幕逐漸升起，臺邊的主持人拉開嗓門，免得被觀衆呼聲給蓋過。

莎琉嘴裏銜著紅豆麪包，在操場上死命狂奔，同行攝影的我跟金太分別抓著吐司跟法國麪包，跟在她身邊奔馳。而我們背後，則有穿西裝戴墨鏡的田徑隊員窮追不捨。

這些意見我就猛烈贊同。

莎琉渾身發抖，結果紙扇只有輕輕放在她頭上。

大家看到莎琉都超開心，就好像在東京謎老鼠樂園見到謎老鼠一樣，甚至還有人跟著我們一起逛，形成一個小隊了呢。

「賞你張坐墊！米蘭醬冠軍！」

現在是兩位男同學正在講漫才（注：類似對口相聲的日本傳統說唱藝術），口條緊張生硬，橋段無聊老套，但是這麼爛的品質反而好笑，適合校慶的氣氛，所以觀衆個個捧腹大笑。

之後又參加了魔術秀，室內攀巖，人狼遊戲等活動。逛的攤位愈多，莎琉的知名度就愈高。

「不靠近沒關係。」

被這麼多人盯著瞧，如果是以前的莎琉早就開始咬舌了。而現在的莎琉固然藏不住緊張，卻還是盡她最大的努力來應對。

後來只要走在路上就會聽到。

可惡，假和尚發現我心中充滿雜念，搭了我的肩膀。

觀衆的評價我不予置評，不過。

雖然是被抓到了，但開心就好。

莎琉、觀衆，還有不知道爲什麼連我也加入，坐成一橫排盤腿打坐，挺直腰桿鍛鍊心志。金太採取高跪姿拍攝莎琉。

莎琉左搖右晃，嘀咕一聲。

「開唱嘍──♪」月學姊大喊一聲高高跳起，落地同時繼續演奏。新歌一開始，身體自然跟著節奏搖擺。

莎琉雙手在胸前握拳，用力點頭，給自己打氣。

「！……」

「今天的壓軸表演當然就是這三位！去年遙遙領先獲得冠軍的女子天團，RAIN DANCE啦──！」

脫口而出的心聲，但看她毫無猶豫的清澈眼神，就知道她這句話不帶任何畏懼與退縮。

你們好好練習可以嗎……？

舞臺表演愈接近尾聲，體育館裏面的觀衆愈多，聲音也愈吵。剛開始還有一半左右的空位，現在得互相擠一擠才能坐得下。

「米、米蘭的婚期會是這個月嗎？……不是喔。」

我在第一排用力揮手，小櫻發現我，給了我稍縱即逝的超燦爛笑容。

這可是一趟上山下海的講解之旅。

本來想說她們今天是對手，一定要忍住別嗨，但是沒辦法。我一路幫她們加油到現在，身體不自主就動起來了。

打坐大概十分鐘結束，忍不住想鬆一下。

「好啦米蘭，剩下的時間就去女僕咖啡廳電爆一杯茶吧。」

「電爆一杯♪」莎琉說了就要跟著我站起來，就在此時……

「哇哇……！」

「米蘭？」「米蘭醬？」

觀衆脫口驚呼，莎琉可能太過疲倦，失去平衡即將跌個狗喫屎。

我心急一把抓住莎琉的肩膀！千鈞一髮之際救援成功。

「安了……」

「對、對不起，人家腳麻了，所以……啊，哎呀……？」

莎琉口氣聽來心慌慌。

「怎麼啦？……嗯？」

我扛著莎琉要讓她起身，不自覺看到莎琉腳底。

莎琉正踩著一團黑貓貓玩意兒的「角角」。

黑貓的尾巴？不對，貓應該只有一條尾巴，但是這個物體有兩條。

仔細看個清楚，這才發現那東西眼熟到極點。

……雙馬尾假髮？

霎時我全身爆出冷汗，猛然抬頭一看。

眼前的女孩全身僵硬，頭髮不是黑髮，而是閃閃動人的金髮。超長的瀏海擋住了她的亮點異色瞳。

眼前的莎琉不是米蘭模式，而是社交恐懼模式……

啊，慘啦！

「？」

看熱鬧的羣衆禁不起兩人的甜蜜誘惑，驚歎連連，就連我也瞪大眼睛，因爲小櫻穿女僕裝實在太新鮮了。小櫻因此頗害羞，但還是氣鼓鼓地把塑膠牌的長柄砸在地上。

「這樣沒辦法讓太郎大人跟大家放心啊！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啊！可是，可是……！」

不愧是RAIN DANCE三人組，再次體認她們就是校園頂尖偶像。

愈往前進，驚訝的反應數量就愈多。

我立刻將假髮套到莎琉頭上。

「太郎大人…………！」

最慘的是這樣下去……！

「唔喔？金、金太？」

這下情況之嚴重是收拾不了了。

莎琉跑了，附近十多個觀衆也不再旁觀，立刻包圍上來。

「對不起……」

「謝啦！」

小櫻身穿女僕裝，右手舉著「正在2－A服務中」的長柄塑膠牌，左手扠腰站定不動，剛纔應該還在班上幫忙吧。

現在不是幫人家解答的時候，我自己纔想知道答案。

「撒嬌？對我嗎……？」

「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要從我旁邊跑開？」

宛如避難所的門神一般。我知道金太是在逞強，拉門嘎嘎嘎地搖個不停，隨時都可能被撞開。

「這裏除了我沒別人，你已經不用再怕──「不是啦……！」」

「那個我沒放在心上啦。」

「莎琉……？」

我隨便脫了鞋扔開，走向莎琉，還沒來得及安慰她。

整個穿幫了……

「……可能搞砸啦。」

我想周遭的人對莎琉穿幫不會感到厭惡或排斥，不過時機真的太差，莎琉的情緒還沒有整理好。

「快點！」

校慶即將結束，人也少了很多，但是現在這套女僕裝反而顯眼。同學們發現莎琉而做出反應，由於消息還沒傳開，善心人比較多，但已經有少數人知道米蘭的真面目就是莎琉，顯得驚訝。

我已經懂你十二分了。

金太說了可靠的一句話，同時猛力推了我跟莎琉的背，將我們推出門外。金太擠出笑容，關上門，觀衆的嘈雜聲達到頂點。門內傳出驚天動地的腳步聲，以及金太的怒吼聲。

她緊握雙拳想憋住情緒，可惜忍不住了，終於眨眨眼，流下一道淚水。

似乎在告訴我別管她了。

『這是……莎琉妹吧？』『我就覺得很像……真的？』『米蘭大大→莎琉妹……？』

「好啦，你先深呼吸一口氣，來？」

其實我很震驚，但是現在不該說這種話，我知道莎琉不可能毫無原因就避開我。

莎琉拚命擠出這句話，就跑過我身邊獨自衝進舊校舍內。

「米蘭醬真的就是莎琉妹？」

莎琉說個不停，深怕我聽不懂她一半的意思。

「……」

我也忘了要逃跑，轉身面向莎琉。

不僅如此，小櫻左右兩邊還來了月學姊跟朝霧同學呢。

我幾乎快被衆人擠扁，還是硬要穿出重圍，可惜動都動不了。

「……因爲人家想撒嬌……」

「快來快來──♪跟月月我們一起拍校慶紀念照吧？」

莎琉瞪大了晶亮的眼珠，嘴脣則是緊緊閉著，表情令我無比痛心。

快門聲出現之後，衆人的竊竊私語變得沸沸揚揚。

我從他手上接過手機，憂心忡忡地看螢幕。

莎琉一口否認，讓我不禁愣住。

我還是想幫助莎琉，讓莎琉冷靜下來，不經意伸手要摸莎琉的頭。

終於，莎琉泣不成聲。

「咦，小櫻……？」

「吵死啦！我又不是聖德太子（注：一心多用的名人），聽不懂啦！閃開！」

「拜託讓開！等等再說啦！」

我全力衝上樓梯，全速衝過走廊，走廊上處處是淚痕，一直連到我們的社辦前面。

其實就算nico直播沒穿幫，也躲不過周圍觀衆的眼光。

可能是疲倦與緊張一股氣發作，莎琉臉色鐵青，光是開口說話都很困難。

所有人都嚇得閉嘴，同時往出聲的方向看去，我則是從人羣裏擠出頭來。

「這時候小櫻可能會服務大家喔。」

「莎琉……」

「人傢什麼都辦不到……嗚嗚……！一想到莎琉是米蘭的事情曝光，人家就動不了……！嗚嗚嗚……嗚～！人家心底在跟太郎大人求救啦！被太郎大人幫忙就會放心啦！」

不能白費金太的犧牲！

「喂，你……」

被全校同學發現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莎琉哽咽點頭，我想說撒嬌又怎麼樣？但莎琉似乎料到我要這麼說，斷斷續續地這麼說了。

莎琉卻放開我的手，像是拒絕我。

我又握住莎琉的手，想告訴她沒必要哭。

「這裏交給我！」

我衝出人羣同時道謝，小櫻簡短回了一聲「嗯」，月學姊跟朝霧同學則是分別說「慢走嘍──♪」「路上小心」送我離開。

「太郎！不要盯著我看！快去找莎琉啦！」

「……以後人家要一個人努力過……想說今天千萬不能麻煩太郎大人…要拚命表現，讓太郎大人跟大家放心，相信莎琉去了那邊也沒問題……可是……可是可是！嗚嗚……！什麼都辦不到就愣住了啦……！」

喀嚓……一個快門聲響起。

社辦裏燈沒開，房間角落發現一名少女窩著啜泣。

「還有，我沒說你們就可以盯著我看！」小櫻粉忙，講完就發動傲嬌，而且效果極好，衆人盯著她不放。

金太瞬時將鏡頭往下壓，但是聲音有氣無力，缺乏信心。

看到舊校舍了。

她傷心不是因爲身分穿幫……？

「嗚嗚……！～～嗚……！」

我握著莎琉發抖的小手，死命逃離劍道場，現在第一優先就是確保莎琉的安全。

我非常清楚莎琉有多不甘心，所以她纔不肯聽我的話。

「快到了，加油！……莎琉？」

「是因爲穿幫了才哭嗎？」

我氣喘吁吁地打開社辦的門。

莎琉的淚腺完全潰堤，哭得滿臉是淚。她緊抓著假髮的瀏海，力道大得好像要拔毛，看不清楚她天真可愛的臉蛋，只知道她緊緊咬著脣。我沒看過這樣痛苦的莎琉。

一個熟悉而宏亮的怒吼，蓋過了我的呼喊。

往發出聲音的方向看去，有一名觀衆拿手機對著莎琉。

「站住──！想過這道門就先幹掉我──！」

我的呼喊沒有人聽見，但還是忍不住要喊。

「莎琉！快跑到社辦！」

「……咦？」

「快閃──「快閃開──！」」

我一直拉著莎琉走，突然發現她的腳步異常沉重，難道是腿也走不動了？而且不只腳步重，連我緊握著的手也鬆脫了。

之後得請小櫻她們跟金太喫我家的拉麪套餐纔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愈來愈多看熱鬧的擠過來。

「對不起……我逃掉了，對不起……！」

莎琉用力猛搖頭，連她最喜歡的摸摸都拒絕了。

「～～嗚！」

一連串閃避我的舉動讓我腦袋裏滿是憂心與混亂，落在地上的淚痕看得我痛心疾首。一想到自己無法拯救她的心傷，就恨自己入骨。

搞啥？原來你在想這種事啊？

不對，是被放開了。

然後。

「莎琉？喂，醒醒啊！」

「！啊，啊嗚……遵命……！」

「呀呼──♪」月學姊揮揮手，朝霧同學喫喫笑。

「沒事啦！我一定會想辦法，好不好？」

「桃山！給我解釋清楚！」

莎琉一哭就停不下來。

我沒看過像這樣體貼他人而痛苦的人。

正因爲她是這種人，所以我希望她別難過，一直笑就好。

因爲她不是我的青梅竹馬，而是我喜歡的女孩。

「不要這麼見外！我們不是一路打拚過來的嗎！」

我用力抱緊莎琉。

「太郎……大人……？」

莎琉一時搞不懂狀況，全身僵硬緊繃。

大腦連害羞的機會都沒有。

「我這不是爲了莎琉一個人，是我自己也想幫莎琉的忙！我最清楚你有多努力，絕對不準自己不幫你！既然你是我老婆，就要懂我的心啊！」

「！」

抱緊莎琉似乎傳達了我的心意，感覺莎琉的身子抖了一下。

然後微微說聲。

「不行啦……請不要再讓莎琉撒嬌了……」

「拒絕，我就是要讓你撒嬌。」

現在不可能突然從簡單模式轉困難模式，再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調設定。

「我不是答應過你，要讓你變成校園女神嗎？」

我放開莎琉，這點很重要所以要再講一次。

露出超大號燦笑，好讓莎琉放心。

「重要的承諾，我不會反悔喔。」

「……啊。」莎琉輕喊一聲，她應該是想起來了，八年前我跟她在機場告別，就是這麼說的。

我們進入充滿回憶的公園裏，坐在一張長凳上，頭頂只有一盞路燈。

在校慶上奪冠的RAIN DANCE正進行今天第二次的舞臺表演。樂團回應觀衆要求，連續演奏RAIN DANCE的名曲。

不過這當然是多餘的擔心。

過了這麼多年，當時那句話依舊不假。

「月學姊不是講過？她沒聽過會有人討厭現在的你啦。」

笑中帶的淚，看起來漂亮極了。

「異色瞳帥爆了對吧？可以拿來說嘴吧？」

『沒差！』『當然』『這還要問！』『兩個都超愛！』

「！」

而且我不得不承認，只要公正評審，RAIN DANCE一定是冠軍。

莎琉一手拿麥克風，一手拿大字報。

莎琉只是貼著我看，應該是沒有證據可以讓她放心。

「如果有人笑她，幫我揍扁這個人好不好？」

我身邊的金太心有不甘，咬牙切齒。他在慘烈的戰鬥之中存活，皺巴巴的襯衫與長褲，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是奮戰的勳章，真是辛苦你了。

但是……

校慶結束之後，主委來到另類社的社辦有事相求：「請務必要由米蘭醬來擔任慶功夜的主持人。」

莎琉用力點頭。

她在害羞？「那、那個……」莎琉扭扭怩怩，支支吾吾。

金太嘻皮笑臉地看著我。

媽的……我太大意啦……！這麼肉麻的話不只全校同學，還講給全世界聽啦……

「啊……！請、請上臺！」

這次我堅定地伸手要摸莎琉的頭。

「媽的……要是投票時間再長一點，應該就有搞頭了說──」

「如果時間拖久了，應該只剩一堆同情票吧。那我覺得只要觀衆知道我們很努力，這就夠了。」

小櫻她們把安可曲也唱完了，就要準備下臺，學不乖的金太又厚臉皮來拍我肩膀。

最好的證據就是大家熱中演奏會，沒有人抱怨一句話。

「？」

莎琉由衷道謝，所有觀衆都不吝輸出讚美的留言。

莎琉沒能得冠軍，但這一刻她在校慶的努力獲得認證，一口就答應下來：「只要能讓大家開心，我樂意接受。」

淚流不止，但眉開眼笑。

「嗯，這個就是……」

畫面一出現莎琉的訝異表情。

莎琉向前傾，臉貼上來，瀏海底下若隱若現的雙眼，幾乎要把我吸了進去。

『可以！』『一起炎上啦！』『展現我肉搜個資的實力』『當然！』

不過這件事情，一定要在她回義大利之前說清楚。

「我、我加油……呃……由老師們帶來新秋，歌，謠，秀。♪講出來了♪」

螢幕上的莎琉又哭成了淚人兒。

「今天辛苦啦。」「辛苦了♪」

「「「月月！月月！月月！」」」

「……啊──」

……現在是告白的時機嗎？

莎琉成功講完，開心地蹦蹦跳。

還是一樣會喫螺絲啊……

「遵命……♪」

那當然，因爲這裏都是跟我一樣超愛莎琉的人。

「「「小櫻妹！小櫻妹！小櫻妹！」」」

莎琉也被衆人感動，恢復笑容。

我拿出兩罐從販賣機買來的飲料，一罐交給莎琉。

她在做什麼呢？原來是慶功夜的主持人。

「「「王華大人！王華大人！王華大人！」」」

傷兵就安分點啊你。

莎琉也給了我不少珍貴的東西，所以我希望莎琉繼續對我撒嬌，直到永遠。

※　※　※

我脫口就問。

「謝、謝謝RAIN DANCE的各位團員！呃，然後……然後是每年的例行節目，巖田老師一行所帶來的新秋歌敖就──哎呀？新秋喝苗幼……金優喝小酒……？？？？」

「原來如此啊──這樣想的話確實算不錯。而且你真是鳥不起啊。」

我與莎琉四目相接，狐疑歪頭。

我不自然的建議，莎琉完全不放在心上。她奔波了一整天，又展現許多情緒，應該是很累了。但莎琉還是點頭，我也真是於心有愧。

手機螢幕保持攝影狀態，nico直播還在持續進行中。

「我最喜歡大家了……！」

『當然！』『有夠帥！』『美少女必備道具！』『儘量秀啊！』

莎琉肩負衆人的期望，奮發向上，所有人都被莎琉療愈而露出笑容。

「太郎大人說我是您老婆，這個……該怎麼解讀纔好呢……？」

「哎哎太郎大人……？」

「既然這麼擔心就問問看啊。」

超羞！這下確定是黑歷史啦媽的咧！

「怎樣啦。」

無論誰來看，她都是校園女神。

看莎琉冷靜下來了，我拿手帕擦她的臉。

因爲我聽到敲門聲。

「哎喲，不愧是在nico直播上發老婆宣言的──！哪有人打傷兵的啦？」

莎琉沒有任何抵抗，像平時一樣接受我。

莎琉連忙逃進布幕後面，每個人看了都會心一笑。

「你看，莎琉妹可拚的了。」

四周沉寂下來，恢復冷靜的莎琉抓住我的袖子。

「各位！莎琉是米蘭，米蘭是莎琉，沒差吧？」

「遵命♪」

沒有一條否定訊息，所有人都跟我相同意見。

夕陽早已下山，但聚集在體育館的同學們一點都不累，盡情享受慶功夜。

我們望向舞臺旁邊米蘭模式的莎琉。

罐碰罐乾杯。

金太說得沒錯，要是投票截止時間再往後延一點，或許我們就會得冠軍。

「大家會願意接受嗎……？」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交給莎琉。

真是最佳人選，校慶執行主委好眼光。

『總算有畫面啦！』『米蘭醬跟莎琉妹，我都超愛！』『除了接受還有其他選項嗎！』『米蘭醬來啦──！』『去了義大利也要繼續直播喔！』『堅強到我要哭了……』『恭喜升級現充！』『別想太多！』『鬧太大對不起喔』『十億倍利卡賭接受』『我拿靈魂賭接受』『莎琉爆哭，我也哭惹（哭）』

但隨即想起自己是主持人。

那不是勝利手勢，證據是小櫻的脣形說著「二、連、霸」，還露出俏皮的奸笑。再加上一個青梅竹馬的齜牙咧嘴。

「哎，莎琉，要不要繞個路？」

「不要一直講，我知道啦。」

月學姊正以貝斯獨奏大大服務觀衆，我看看小櫻，她比出兩隻手指。

莎琉心慌慌，觀衆席的女同學大聲打氣：「「「米蘭醬加油──！」」」

我是激動到極點，但沒想到會脫口說出這種肉麻透頂的話……

莎琉臉紅，但我相信我現在的臉更紅。

看來應該不是。

※　※　※

九點出頭，夜深了。這時候還要慶功已經有點晚，所以決定事後再慶功併爲莎琉送行。

「謝謝大家……！嗚嗚……！」

「這個就是……？」

大量彈幕不斷劃過手機螢幕。

訊息目不暇給，莎琉拚命看，一旁的我也入鏡了。

這下可欠一大筆債了。

「嗯？怎樣？」

「「？」」

溫暖的留言就像電影劇組名單一樣放個不停，此時宣告校慶結束的鐘聲響了。

我們兩個人的小小慶功宴。聽起來是有點淒涼，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真是最奢侈的寶貴時光。

莎琉喝了一口飲料，對我鞠躬。

「今天感謝太郎大人。」

「要是能讓你拿冠軍就太好了，可惜我不夠力，抱歉啊。」

「不夠力的是莎琉，莎琉纔不好意思。」

「沒那種事，你已經夠努力啦。」

「太郎大人才比人家努力。」

「哪裏哪裏！」「客氣客氣。」

我倆互相禮讓。

「哈哈……！」「呵呵……♪」

我們是真心想得冠軍，但心裏明白已經獲得了更重要的東西，所以才能相視而笑。

「校慶開不開心啊？」

「當然開心，又多一份珍貴的回憶了。」

莎琉回我一個可愛滿分的笑容，然後直接貼到我身上。

這季節有點涼，莎琉溫熱的身體感覺暖和舒服，我不禁也往莎琉靠上去，要多感受一點體溫。

我們只是靠在一起，莎琉可能覺得我沒做什麼很怪，訝異地抬頭看我，但她立刻就懂了。

「眼看莎琉回日本竟然已經五個月了，嚇我一跳。」

「是啊，莎琉也覺得一眨眼就過了。」

真是一眨眼就過了。

才一眨眼的時間，卻隨便都能想到一大串回憶。

「……」

這樣能不能稍微減輕莎琉心裏的負擔呢？

「這樣，不行啦……」

「莎琉？」

等了一陣子纔開口。

「我想到莎琉突然跑回日本，還說今天開始要寄宿在我家，我都要嚇死了。」

「太郎大人，可以再給人家緊緊抱一個嗎……？」

這就不是會心一笑，而是會心燦笑了。現在這表情看起來可愛到受不了。

「因爲我們一直有通電話，我以爲你的個性都沒變啊。見面之前都只能想像，真的碰到面，看來感覺真的就像『八年後的莎琉』喔。」

「……耶嘿嘿……♪莎琉也是一樣喔。」

羞屎人惹……好懷念剛纔的氣魄啊……！

「爲什麼後來就不心滿意足了呢……？」

莎琉也跟著站起來，但她的影子沒動。

如果我說了真心話，莎琉可能會改變主意，但是莎琉自己決定的事情，我怎麼能害她反悔？

「……喔，對啊……」

「好啊。」

「！真、真的，這樣喔……？小的，真榮幸……」

「如果有人欺負你，我就趕到義大利去。所以你記得要講喔？」

「去到那邊還是要努力喔？」

莎琉總算冷靜下來，我輕聲呢喃。

男兒有淚不輕彈，乾脆這麼辦！我快步衝向莎琉。

消沉的莎琉確實好玩看不膩，但是我現在可不想看。

「呵呵♪人家想要來個驚喜呀。」

瀏海遮著的眼睛瞪大起來，緊盯著我不放。

我假裝看手機然後站起身，慢慢走開。

莎琉的肩頭靠著我，感覺抖了一下，然後她的時間就暫時凍住了。

莎琉也發現我的意圖，突然把臉埋在我胸前。

「……像莎琉，算好事嗎……？」

莎琉感動萬分，撲到我懷裏直流淚，雙手環抱著我，硬是剋制渾身的顫抖。

不過被她這樣盯著瞧，我反而覺得自己隨口說這些話很丟臉。

在要上學的前一刻突然說出自己不想上學，嚇破我的膽。

我想抱緊莎琉到天荒地老，但事與願違。

「……好。」

看來不說不行啦……

「耶嘿嘿……♪所以太郎大人覺得莎琉可愛嘍？」

看在我眼裏實在惹人憐愛，於是我靠向她的臉，想吻她的脣。

所以了。

於是我替她笑，然後再說給她聽一次。

她說她不想跟著我走，而是想走在我身邊。

「頻率大概是多久一次──「不要太超過喔。」」

「可以講視訊電話嗎……？」

「莎琉回去義大利之後，我們再來聊電話唄！」

「莎琉肯定也最喜歡太郎大人啊！」

消沉的莎琉搖身一變，成爲笑臉小可愛。

「嗚嗚……人家無言……」

或許莎琉也忍不住了，傳出啜泣的聲音。

「……這是爲什麼呢？」

「這樣人家就不想回去了……」

『我不要你走。』

「而且還很多次嘍♪」

莎琉不斷逼近，我彈她一個額頭，她「啊嗚」一聲雙手按著額頭。雖然喫了我的罰，莎琉還是一臉笑盈盈。

感覺就像天使一樣。

「可是啊。」

我沒有深呼吸，口氣理所當然。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明顯，又或者她說出口纔想到，總之莎琉的表情沉了下來。

「太郎大人……遵命♪」

秀麗的臉龐，露出金色與藍色的眼珠，清澈的雙眼溫柔地盯著我瞧。不過就算莎琉進步神速，看來還是有點害羞。

莎琉拚命保持笑容，但是不肯眨眼，怕一眨就流淚。她直盯著我，想告訴我她不難過，她很開心，看起來真是格外堅強。

莎琉被我偷襲，從擔憂轉爲害羞低頭。

「莎琉感覺隨時都會出包，我都怕沒有顧到你，但是你不管做什麼都卯足全力，我最喜歡這樣的莎琉。」

「太郎大人，這是……」

「可以不要只講一小時，講好久好久──「你講什麼都好啦。」」

「其實前陣子啊，我還想說要繼續保持青梅竹馬的關係呢。」

我們就這麼坐在長凳上，靜靜看著高掛夜空的月亮。

「太郎大人八年不見，一看到莎琉還是叫得出名字，莎琉很開心喔？」

我不禁回頭看。莎琉就站在路燈正下方。

我想我沒辦法演得更好，都快哭了。

我有夠寵莎琉，決定她講什麼都好。

「……可是可是？」

然而莎琉並沒有躲在瀏海後面，而是張開雙臂。

「很晚了，差不多該回家啦。」

「發現你變成怕生大魔王比較驚喜就是了。」

看來她感覺自己在作夢，思緒還沒有跟上來。

「可以不要每星期，改成每天打電話嗎……？」

「真的啦……！太郎大人大傻瓜……！這麼開心的話要早點說給人家聽啊！」

「我啊，喜歡莎琉你喔。」

我們不情願地慢慢分開，看看對方剛纔是什麼表情。

「這是喜歡青梅竹馬的莎琉……？還是喜歡女生的莎琉……？」

「……嗯，就這麼回事啦……」

莎琉從口袋裏掏出髮夾，把瀏海夾高固定。

「啊，抱歉……」

唉……我真的不希望莎琉回義大利啊。

「最嚇到我的，就是我沒想到隔了八年再見，感覺還是不陌生啦。」

「說真話，超乎想像的可愛，嚇到我了。」

「？」

我也很害羞啊，但是校慶結束那時候，可不是隻憑一股衝動纔開口的。

「……好。」

「能在回義大利之前聽到這句話，莎琉好開心。」

「兩個都有喔。」

附近只有月光和路燈，但莎琉耀眼的金髮與雪白的肌膚，卻讓我誤以爲她正發出光芒。

「可是可是喔。」

用盡全力擁抱莎琉，擁抱莎琉的一切，莎琉也將一切全交給我。我倆的心意與情意纏綿糾葛，實在暖心。

莎琉握上我的手，我都說是往事了，她還是窮操心。

「因爲莎琉回來，我就心滿意足了。莎琉就在眼前，跟我過著像以前一樣的生活，我就很開心了。所以我怕打壞現在的關係，想說保持現狀不上不下，珍惜當下這樣。」

「就……感覺，愈來愈不夠這樣，怎麼講咧……啊，就那個啦，我是想裝傻，不過真的……愈來愈覺得莎琉啊，是個可愛的異性這樣啦……」

「……謝謝太郎大人……」

莎琉又溼了眼眶，泫然欲泣，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了。

「啊──……」我一時語塞。

「哎，莎琉啊。」

「？怎麼了嗎？」

我現在只能做一件事。

夜晚的公園空蕩蕩，莎琉哽咽的哭聲靜靜迴盪。我想護著這樣悽美而易碎的莎琉，所以將她抱了過來，護住她小小的身子。

但是這話似乎完全足以安撫憂心忡忡的莎琉，她一吐心中憂鬱，改裝滿了喜悅。異色瞳閃閃發亮，像往常一樣緊貼著我的胳膊。

「你那天跟我說要回義大利，我才總算搞清楚自己的想法。對不起，我太晚發現了。」

聽她講這句話，我的心跳速度又要多加兩檔。同時我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該如何紓解這撕心裂肺，無處可去的衝動。

沒想到……

「……所以莎琉來，太郎大人忍一忍。」

「！」

莎琉柔軟的嘴脣沒有貼在我的嘴上，而是貼在嘴脣旁邊一些些的地方。

踮腳尖的莎琉往後退，給我一個微笑。

有莎琉幫我保留的這一吻，我應該可以忍一下，就一下下。

「早點回來喔。」

「好喔♪」

莎琉的口氣精神飽滿，講得好像下個月就會回來，

「莎琉會加油，大概趕在下個月就回來喔！」

「好喔……咦？」

「啊？」

……嗯，我聽錯了吧……？

「莎琉，你剛纔說啥……？」

「說莎琉來，太郎大人忍一忍啊？……那，要再一次嗎……」

好、好可愛的提議啊……！

不行不行！現在不是輸給誘惑的時候！

「不是啦！是你最後那句話！」

「？呃……莎琉會加油，大概趕在下個月就回來，這句？」

當我腦袋停電的時候，莎琉輕輕吻我了我的臉。

「咿～～！」

吉澤同學說莎琉煩惱到極點的，就是這件事？

「超……」

「？？？」

「……」

「你、你說下個月？」

「嗯……莎琉十月二十日要回去，所以大概十一月二十日回來喔！」

「太郎大人？」

「？？？」

莎琉反駁。

「超？」

電源ON。

「要去辦手續把留學改成轉學呀。莎琉已經考慮好久，還是覺得跟太郎大人分開好難過，才決定這樣……肝腸寸斷的說。」

我沒問清楚，確實是我的問題，可是誰會想到這種發展啊……

莎琉在河岸上跟莎琉媽講電話，就是講這件事？

咦──

「離開太郎大人一個月就攸關性命啦。嗚嗚……！能不能撐一星期都不確定……」

「超誤導的吧──！」

我這已經不是關機，是強迫關電源了。

「等等喔……你怎麼講得好像要回去一兩年，搞不好還要去更久啊……」

「那、那這樣，莎琉爲什麼要回去啊？」

怎麼是你一頭霧水的樣子……？

我突然一陣頭痛，不禁伸手扶著額頭。

莎琉在nico直播上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是這件事？

我的怒吼，配上莎琉的慘叫，爲漫長的一天劃上句點。

啊，嘴巴開開闔不上……

才一星期你就撐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