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5 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三項真實〈full chorus version〉

＃插圖

笹浦耕　07:36-07:37

「用多數決決定。」

我說。

「規則是這樣的，德永他們有沒有選擇尋死的自由，讓大家按照順序發表意見。而且剮好十二個人，非常棒的人數。你們是陪審員。」

然後對德永和未由帆說：

「如果贊成票過半數的話，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但是如果否決票較多的話，我就對你們開槍。沒射準可能會打爆頭，不過那到時候再說吧。如果你們不喜歡這個規則的話，那我就立刻開槍。如果有誰不說出自己的意見的話，那我還是開槍。完全公平地進行。沒有怨言吧？」

所有人都用一付呆子般的表情看着我。

想想也是。

但是所有人在心裏某處應該都瞭解。

除此之外已經沒別的辦法了。用其他的方法是解不開這個無可奈何的結的。

用其他的方法的話，對德永那個大白癡……對這個非常不切實際的二十四個小時……是不公平的。

＊

第一個投票的是伊隅那傢伙，雖然我感到有些意外。

「——贊成。」

那傢伙很小聲地說，將右手舉到胸前一帶。然後我這時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隻手用繃帶緊緊纏繞。那傢伙沙啞的聲音，響遍了淡粉紅色的天空，海潮味的風中。

「我……贊成他的自由。要活要死，都是他個人的自由。我只有這個主張。」

伊隅賢治　07:38

我的行動原則是否在這漫長的二十四小時內產生變化了呢？我是否迴歸到大圓環裏原本的場所呢？還是我只是將一點都沒改變的結論，用了其他的言語表現呢？

我行動，並付出代價。我看見了「死」，看見了拒絕「死」的自己，而且看見了這兩個在彼岸的東西——和三橋，然後和自稱是藤堂祖父的老人，還有永井艾蜜莉以及她的同伴們。而且這和圍繞着德永的事件又是不同的，非常漫長的故事。

現在的我甚至已經不覺得有必要目擊德永的死（或是屍體）的必要了。這就表示，恐怕我已經和今天早上的我站在不同的地方。不是圓環，而一定是我畫出來的螺旋軌道。我和昨天的我，只有一點點不同。比如說那就像是從某處又高又遠的一個定點來眺望的話，幾乎分辨不出來的細微變化。

——哼嗯。哎，就像麻將的原點一樣。

因爲爲了不認識的某個人，有這麼多人盡全力努力，連還沒出生的寶寶也盡力要救人命。

通往某個美好的地方。往遙遠的地方去。那個地方確實存在。準同學他們一定知道那個地方，到達那裏的方法。普通人看不見的那條路。

可惡，不管它了。真是的，我明明打算要回家的，爲什麼要被藤堂那傢伙帶過來啊。已經夠了啦，好不容易上了電視，卻被ALR那些傢伙們找到，痛打了一頓。上電視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被他們痛揍，又被說是叛徒等，我已經不相信電視了。我被踹得好慘。到現在都還在痛。在這些人當中，現在我一定是最痛的。你們應該對我更悉心一點的。是拜誰所賜讓我這麼痛的。就是那個傢伙。都是德永害的。因爲那傢伙搞出自殺這種麻煩事，害我困死了，又好痛，爲什麼是我啊，我原本打算要回家的，可是藤堂那傢伙他說。

所以全部都一樣，爲什麼緒方那個傢伙會變成正數，說起爲什麼我要跟téng táng老爺爺一起來到這裏的話，那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也有責任。

（所以必須活着，必須要活下去，因爲不管再怎麼累，怎麼餓，就算這樣我還是生還了，但是怎麼回來的呢，好奇怪啊，這一切該不會全都是做夢，我和美園小姐……）

「我贊成。」

「……但是這是我真正的想法嘛！我不希望這兩個人死掉！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不對？）

我終於走到這裏來。我和我尚未出生的小寶寶。我抬起頭，慢慢地做了個深呼吸。於是，答案自然地從我的心裏浮現。這不是我的力量，是託我們寶寶的福。

「你到底是哪一邊啊！」

私市陶子　01:40

在那個不可思議的地底洞裏的音樂和舞蹈。我感到無上的幸福，些許地殘留在我心裏。但是沒有方法可以將那傳達給現在的德永他們。說不定將來會變得可以傳遞這些事。或許變得可以傳達那個感覺。手機變得更進步。一切都變得更方便。可是現在……

左邊有人拾起頭來。

準同學打算去哪裏。

那個時候我還搞不懂，但是現在我懂了，只懂一點點。

也就是他的心還沒毀壞。

（只有很古老很古老的道路。）

我只能說出來了。

我是做了什麼啊。我纔是被害人吧。是犧牲者。電視什麼已經無所謂了，我想回家睡覺啊。都是德永的錯，是大家的錯，不是我的錯。誰啊快負起這部分的責任吧，誰啊，是誰都好，那就德永好了。德永這種人想死就去死吧。

老師。

左右田正義　07:39

在所惟信　01:38

折口步乃果　01:38

什麼也沒有。

不是世人的眼光、謠言、空泛的說教，而是我已經可以從心底相信。

嗯，是的。

「對吧，西？」

「這種情況應該怎麼算？笹浦？」伊隅冷靜的聲音。「或是當作廢票？」

不管是誰，不管是誰，我都不希望他們死掉。

我們就算變成負數，只要再努力就好。

——對不起，紫頭髮的婆婆。我沒遵守你的建議是因爲我的愚蠢。但是我並不後悔如此。因爲所有一切都到了該到達的地方。因爲不管占卜也好，預言也好，所有的一切都一樣，命運並不是從恐懼開始的。

到底我能說什麼呢？

「我反對。我們可以選的是活下去，而不是死亡。」

三橋翔太　07:40

「但是，我不希望你們死跟勉強你們不要死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請算我贊成吧。——德永和她都有選擇尋死的自由。」

「你這種講法很難解決耶。」

不管幾次，再幾次，繼續戰鬥。戰鬥不會結束，所以很痛苦，但是也因此才還有機會。

反對，反對，我反對！

（愛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只有黑暗。）

但是……

但是又該說什麼阻止他們呢？

可想而知的反應。就連我一定也會抱怨，也會丟石頭的。如果是昨天的我的話。

然後站得稍遠的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用低沉響亮的聲音跟在我的一票之後。

「有這種的嗎！？」

（如此而已。）

這個世界值得活下去。

因爲閃着七彩光芒的恐龍們在準同學身後的水面上方，在高空之上，展開巨大的翅膀滑翔。而且準同學和一七同學都是非常幸福的顏色。

我慢慢地放下手，接下來是我身旁的誰跨出一步。

不是淘汰賽而是循環賽。

這條路繼續延伸下去。

接下來是誰啊？快點說吧！

（還在那座山裏？）

＊

（因爲我已經找到了宇宙的真理了，除了愛之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

在包圍的人牆當中，我找到了那位紫色頭髮的老婦人，我忍不住浮現了笑容。

不管怎麼說，那個細微的差異正是我的選擇，德永和一七並沒有和我做出相同結論的必要。和他們絕對無法掌握我的思考幾乎同樣確實的是，最終我永遠也無法瞭解他們的想法。但是，我尊重還有其他選擇（也就是有行動的自由）。所以我纔會到達現在的我。

「我希望你們不要死。」

所有一切都多虧了我們的寶寶。不管怎麼說，他還沒出生就已經救了母親的性命了。所以再救兩個人一定也易如反掌。嗯，是的。

笹浦直視我。

才一說完，衆人一同譁然。

就算那有多麼的瑣碎。

「我贊成。」

是折口步乃果。

在我心中呼喚。

然後老爺爺確實是叫téng táng，那個叫téng táng的老爺爺說你們有一起來的義務，所以我生氣地說莫名其妙之後，

然後說不定，我們也可以一起往那兒去。

我們並非互相連繫到那個程度。

我反對！

大家的視線帶着憤怒、失望、輕蔑。

失敗的自由。

我選擇，所以他們也有選擇的權利。

「我知道。」

不管幾次，再幾次，比賽會一直下去，如果說一直下去很奇怪的話，比賽不是一次定輸贏而已，是要重複無數次的循環賽。

啊～～親愛的。

（哎呀呀，我聲音好像太大了點。大家一直盯着我看。糟糕了。不、不、不，我已經決定不要再在意那種事了！雖然心跳得超快的，不過總之我已經決定好了。）

以什麼爲根據？

零。

「我不管怎麼樣，都不希望有人死掉！但是，該怎麼去阻止，我並不知道……！」

「我——」

我說了，但是我這麼說也沒什麼意義，因爲我一直瞪着德永看，那傢伙想死。他真的要爲了那個女人去死。

西滿裏衣　07:39

這就是我。

「伊隅說的話很正確。因爲可以決定個人命運的權利的，也只有那個人而已。所以我贊成。」

承認了這一點之後，我便不得不前進。

是的，話語並不可怕。

因爲話語並不是我們的主人。

是陶子同學。

是的。

滿球數，盡情揮棒的自由。

我有了確信。

當我這樣想像而面露微笑時，在所同學大吼。

不，親愛的。

我們都理解了。

心沒毀壞的傢伙很強，我的心壞過一次，在那之後遇到yú，然後那傢伙的心也壞掉了，在那個奇怪的腳踏車老爺爺來之前都是那個樣子。

三個人一起結伴自殺，似乎也不錯。

所以，我明白了。

「我反對。」

「——我贊成有自殺的自由，但是又希望你們不要尋死。」

那是——啊～～那不是三橋先生嗎。

（但是如果死了的話那就和愛沒有關係了吧？）

他說。

換下一個，快點說些什麼吧！

前面輸掉的就算了，贏的機會還會再來。

總有一天會再來的。

只要活着的話。

所以總之就這樣，比起現在的我，德永比較強。不管我腕力那些有多強但是德永還是比我強，我有一點點羨慕他，只有一點點而已。

所以那傢伙把循環賽跟淘汰賽弄混了。

所以我不把那傢伙的心毀掉不行，我要把比我還強的那個傢伙，等一下，馬上，衝刺後去抓住他，搶走他的刀。我一定要做到。

藤堂真澄　07:40-07:41

上午七點四十分五十秒，被笹浦催促表明意見。

——我反對。

不是講大道理，也不是欠缺思慮。

我很自然地說出那一句話。

修練了十餘年，恐怕這是第一次顯現未經過修飾的真心。

同四十一分，在天空中看見一隻鳥。接近黑色的灰，那不是烏鴉。大而華美的翅膀，尖銳的鳥喙。我懷疑自己的雙眼，但是錯不了。

是老鷹。

歐蘇利文·愛　07:41

我所該說的話，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我反對！」

但是我的意見，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

在說要去死要去死的人面前，什麼投票，陪審團什麼的，這種道理已經不重要了。

總之要阻止那把刀。

而且這種稍微想一下就應該知道了吧。拿着手槍決定規則的傢伙怎麼還可以投票咧。這傢伙也太佔盡便宜了吧。一點都沒有公正性的說服力。」

所以這樣變幾票了？

是的，有這樣的可能性。

希望他們如此選擇。

我想要說出這樣的事。

贊成四票VS反對五票。

但是我的口才依然笨拙，所以纔會顯得無法好好的表達出自己的內心，態度比對待我妹妹還糟，簡直像在勸他們自殺一樣，那變成了非常愚蠢的一句話。

我對着那傢伙繼續說下去。

所以希望他們活下去。

扣除一個人之外的所有人。

到目前爲止我選了許多錯誤的道路，後悔了許多次，但是我仍然決定繼續活下去，回家跟父母和妹妹，努力保持平衡生活下去。

我拼死大叫、大叫、大叫。

在大家按照順序投下贊成反對票之間，我一直盯着德永他們看，而且我發覺到只有一件事是我非說不可的。

所以誰要認輸啊，混帳。就算所有人都贊成，全世界都贊成，我會一直反對到最後的。不準輸，加油，渡部亞希穗·十七歲（反對派）！

一瞬間。

但是不然又是爲了什麼呢？

「不怎麼辦。」

「……什麼？」

大家都呆住。只有我的話語被海風吹動，四處飛散。

確實存在選擇的自由。

藤堂的聲音有些動搖。

是的。

呃——那個叫伊隅的投贊成票，然後步乃果同學贊成，信同學反對，但是阿正同學贊成，然後——

呃，嗯，反對票是阿信、陶子同學、那個高大的男人、藤堂、小愛，還有我。兩個，四個，六個人。

話語，話語，話語。

「你說什麼！？」

「我的意見從開始到現在都沒變過喔。」

笹浦耕　07:42

笹浦耕　07:43-07:44

「——但是也不是因爲這樣就要強加我的意見在你們身上。不過我反對，總之就是反對，就只是這樣而已。所以，如果等下大家的意見以相同人數分裂的話，我願意撤銷。是的。」

爲了讓全世界的德永們一個不剩的全都活下來。

也就是說——！？

消失在風中的話語。

突然有許多喊叫聲混進來。

採取行動卻失敗時的可恥和對沒有行動時所說的藉口，我們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用天秤測量。

我立刻就知道了。握住第十二票的人物是誰。

我想要告訴他們這件事。我想說出我這半天笨拙的經驗。想訴說這充滿急轉直下的時間。收到郵件之後，我的情感就像飄搖在暴風雨中的小船一樣。

怎麼可能！

「所以我已經說過了，人數剛剛好。十二個人是陪審團的人數。但是我並不算在內。

在那一瞬間，我直覺到——說不定一七她根本沒有要帶德永一起共赴黃泉的意思？

這次我決定真的不要忘記奶奶說的那一句話。

伊隅低聲說，明明是低聲說，但是卻——或許是海風的關係——聽得非常清楚。

溫井川聖美　07:41-07:40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還是有。

「我反對自殺！反對結伴自殺！反對痛苦和悲傷的事！不管如何，我堅決反對！！」

西滿裏衣　07:43

是的。

「——你把枯野的那一票也算進來了是吧？」

雖然只有一點點而已。

有幾個人已經注意到，似乎也有幾個人是因爲現在我的這一句話才第一次想到。是的。現在聚集在這裏的，加上德永同學和「17」同學，一共十四個人。投票的一共是十二個人。

所以我爲了抓準時機繼續說：

結果我們能做的事也只有這樣而已。

（這麼說的話，現在的票數到底是怎麼樣了？）

纔不過半天就發生了這麼多預料之外的事情，接下來在漫長的人生裏會發生什麼事，光想像就讓我頭暈了。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一點一點去進行我還沒做完的許多事情。

我原本不打算說出這樣的話的，至少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子的話。但是隻要一說出口便絕對不會消失。只有後悔永遠都在我身旁。

我是判官。

從這裏開始猛衝過去，跳到那兩個人中間。一旦有個萬一的話，就用我的胸部去擋。像我有這麼多的脂肪的話，至少也能代替防護衣吧！代替不了？不行？神明佛祖、星之大明神，那個就靠禰了！

……笹浦根本不相信多數決。

即使如此我仍然不動。

「等一——」

因爲我早就已經發誓了。我絕對、絕對不讓德永那傢伙死掉。

拜託我扭到的腳踝你可要好好的動呀！

相同人數。

我一說完，全身麻麻的像有股電流通過一樣。

然後有一位第一次見到，身材非常高大的女孩舉手了。

西滿裏衣　07:42

因爲我的投票而逆轉。

在我心中閃過一句話。

「我贊成他們有選擇的自由。」

也因爲如此我纔得到了勇氣。

所有一切都是爲了爭取時間。

萬一失敗的話……嗯，就等那時候到了再說吧！

「等一下！別鬧了，這樣結果——」

正因如此，才希望他們選擇活下去。

「那還用說嗎。」

＊

這應該是我自己的意見沒錯，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卻非常震驚。

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陪審員、被告、旁聽人也是。

我一說完，所有人都盯着德永那個大白癡的臉看。

「六對六……贊成否定同數？」

我什麼都不相信，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但是也不是因爲這樣就表示我一定是在胡鬧，表示我什麼都不願意相信。

「是的。」

「你們回想看看，是誰帶頭第一個在外奔跑的？收到郵件的是我還是伊隅或溫井川？不是。我們一直到中午過後，都沒做什麼。

架着槍的手臂變得超痛。

不可思議的是隻有一七她突然凝視我，對我輕輕一笑。那是非常寂寞，又溫暖，又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和我可愛的妹妹的笑容有些相似。

「如果說選擇活下去也可以的話，那不能選擇死便不合道理。應該會有想活下去的傢伙，也有無法活下去的傢伙。而且……真的沒有手段可以阻止無論如何都想要死的傢伙。」

「可是，可是……」亞希穗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那樣的話……」

「對啊，笹浦。」伊隅接着說。「你講的道理太奇怪了吧。那樣的話，全部就只有十一個人了。少了一票。誰來投第十二票呢？」

笹浦耕　07:43

咦？

所有一切都是胡鬧。

「你們好好把人家說的話給聽完。告訴你們，我的意見就像剛纔所說的。但是呢，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這一票要算在內的？」

「……請問，接下來是誰？」

所以我說了。

「要怎麼辦啊，笹浦！」

枯野透　31:43

還剩三票！

也就是說，贊成和反對有一分爲二的可能性。

「笹浦，你——」

「我反對！」

我知道了。

就像我選擇對自己的母親丟出過份的話語一樣。

「那還用說嗎……什麼啊，你們已經忘了嗎？」

渡部亞希穗　07:42

整合大家取得連絡的是「陶子」同學嗎？組織「搜索隊」的是阿正嗎？還是騎重型機車四處繞的藤堂呢？

快想起來吧。如果忘了的話，那就想起來。因爲我可沒忘記。

是枯野。

是枯野透。

那傢伙努力爲了站在那裏的大白癡，爲了沒見過也不認識想去死的傢伙做些什麼……努力想做些什麼，而在中途死掉了。

我可沒忘記啊。

絕對不會忘記的。

或許在中途有想不起來的時候，但是卻沒有一刻是不去思考的。

我不會忘記那傢伙的。

如果對於德永這個大白癡的生死，有誰有權利可以說一點自己的意見的話……那也只有枯野透可以了。

對別人的生死有權利可以抱怨的，只有已經死掉的傢伙纔可以。

而且如果是那傢伙的話，一定會投「反對票」一票的。

絕對不管怎麼說他都會投這一票的。

就算知道那只是爭取時間而已……不，正因爲只是爲了爭取時間……那傢伙一定會賭比較有機會的那邊。至少我是這麼認爲。

雖然這麼說，但是我卻和那傢伙沒見過一次面。」

枯野透　31:44

……唉，其實我們曾見過一次面呢。

雖然只有一下下而已。

笹浦耕　07:44

「那麼……可是……」亞希穗語氣含糊。

帆桁動了，黑色的船帆出現，隨風飄動，從下方漸漸張開，然後在下一個瞬間——

不過錯不了只有那個還殘留着。

再見——。

＊

但是我們每個人都變得溼淋淋又皺巴巴，並一直在朝日當中奮力拍着水。

說起來，只有三個人沒有跳下來。

我知道自己身體裏溫暖的感覺擴展開來。這是什麼呢。啊，對了，是睡意。說起來我一點都沒睡。最幸福的記憶和虛脫感在我身體裏盤旋奔馳。好睏，總之好想睡。

咳嗽的不只是我而已。跳下來的所有人，濺起無謂的水花，一邊將德永和一七拉往陸地。藤堂、在所、高大的三橋。仔細一看，溫井川啦，折口等等，還有伊隅也在幫忙。真是的，陽才那投票又算什麼。既然要跳的話就投反對票啊，一堆大白癡。也包括我。

而且在發生這一切的同時，我視線的角落，有一輛腳踏車用無法置信的速度衝過來。騎車的那個女大學生，太概是緊急煞車煞得太快，幾乎像是把腳踏車給扔出去一樣奮力一跳，挾帶衝力不碰到欄杆地跳過去，抓住一七的——自己的寶貝妹妹的——腳踝。那是非常厲害的特技表演。忍她真的應該去參加奧運的。不然也應該去中國雜技團纔對。

船開過了。

黑中帶灰，或是灰中帶黑。不過它沐浴在朝陽裏，不知爲何卻發出白色光芒。

取而代之的是純白的船帆承載着風。船的顏色也變成全白。白色的船頭將浪頭分成左右兩半。船直接往大海出航。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專注在拉德永和一七上岸，所以沒人看到這個景象。

風聲超大的，充滿泡泡的海水幾乎要將我全身壓碎。我分辨不清哪裏是在上方。另外，水裏非常的冷。

是的，就是那樣子，沒錯。

但是在睡着之前，我非常想給德永和笹浦他們一人一拳。

所有一切都在一瞬間，一切都是以慢動作發生。風吹起，西的輪椅往前衝，大家都跑出去。溫井川那傢伙的速度快得驚人。就連伊隅都用跑的。小愛發出尖叫後跌倒，在她旁邊的「陶子」同學和在所越過她。阿正在怒吼些什麼，然後折口追過他。

真是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那艘船已經不在了。

即便如此……未生。

同時一七把德永推向我們這邊，接着跨越欄杆。我看見了她的嘴脣確實是：

正確來說，應該說是沒辦法跳。

那應該是來帶走德永和一七的黑船。

我發出愚蠢的聲音一邊深呼吸。

變成了數不清的黑鳥，像回力鏢一樣的形狀構成了好多個巨大的羣體，飛往朝霞裏。

亞希穗發出慘叫。

「我們打的那個賭。」

就像玻璃碎掉一樣。

那我呢？

我差不多該消失了。

「那是什麼！？」

像那樣同心協力一起跳下去時，人的身體還真是美麗啊。你不這麼認爲嗎？

是航跡。

枯野透　31:49

但是那的確開過了。

爲了西的名聲所以我補充一下，如果欄杆再低一點點的話，她一定是第一個跳下來的。雖然我不敢想像如果她跳下來後會變成多糟糕的事。在「陶子」同學要跳下來之前，西阻止了她。我不知道是因爲西很冷靜，還是因爲很懊惱只有自己留下來。應該兩邊都有吧。

「……哇哈哈哈。」

我走了。

那黑色的碎片呢？

所以說，到最後真相如何我什麼都不知道。

突然鹹鹹的空氣回到鼻孔裏。

「滿裏衣同學？——啊，你睡着了嗎？滿裏衣同學？這種情況應該是誰請誰喫飯呢？哇哈哈——？」

追着掉下去的未由帆同學，德永還有溫井川同學以及亞希穗同學，伊隅和藤堂、三橋、折口同學，還有其他許多人們。

「——還有那個，滿裏衣同學。」

「剛纔藤堂先生把他拉到對岸上了。」我眯起眼睛，看看對岸後報告。「一七是被三橋先生抓住的。真是的——喂，笹浦！快點上岸吧！」

但是重要的並不是「真相」，而是「重要的事」。

「你沒事吧！？」陶子同學泣不成聲地說。「有沒有哪裏痛？看看我的手指，總共有幾根！？」

笹浦耕　07:46

看到小愛眼睛的顏色，我終於想起來了。在井之頭公園的對話，從那之後到底經過了幾個小時呢？說不定已經經過了幾百年的光陰？

——對不起，謝謝。

德永他緊抓住一七的肩膀，將腳跨在欄杆上。正確來說，應該是一七突然抓住了德永。

在跳下來的人們一個一個上岸時，我一直隨波漂盪一邊遊着狗爬式。

刀子在一七的手上，德永也越過欄杆，追上掉落下去的她。

「——噗哈！咳呵！」

爲什麼跳下來了呢，我是白癡嗎？我在腦子裏稍微這麼想了一下，一邊拼命地在海里尋找。

許多覺得自己不做點什麼不行的人們。

——在天空中。

「反對票七票。」伊隅悄然地宣佈。

我？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嗯，是的。

終於恢復意識的小愛，對着我們大笑。

抱歉用很老套的說法來說，不過好幾件事情同時發生了。

藤堂和三橋很完美地衝刺——朝向十五公尺前的小刀。

小愛猛衝向前。

一隻大鳥在飛翔。

那不是烏鴉，比烏鴉還要更大。藤堂的意見是老鷹，但是我聽到那傢伙的證詞是在更之後的事了。

警部先生跑過我身旁，兩個人追到還差五步左右的地方來。三橋伸出他粗壯的手臂，抓住了德永的鞋子。才一這麼想，鞋子便滑溜地脫落。德永的重心完全在欄杆的另一端。刀子閃着光芒。德永拼命大叫，一七則安靜地微笑，先是溫井川和亞希穗，接下來是伊隅追在他們身後掉下去。在橋下的水面上，出現一個巨大全黑的船影。

那麼再見了。

忍小姐、天滿同學和唐吉同學、仁科警部、垣子小姐、有働同學、還有他一同脫掉皮衣的手下們、剛好來看新年日初的不相關的……原本不相關的……但是放棄不相關的……人們。

「呃，三根。啊，對了，德永同學呢？」

我沒事的。因爲我已經把想說的事情傳達出去，笹浦已經好好地接收到了。

此時突然——

沒事的，未生。你別擔心。來，試着深呼吸。

泡泡和海浪所描繪出來，沒有聲音，一直延伸下去的細長弧線。

真相如何我不知道。

好多，好多，期望將手伸給期待援手的人們。

「什麼？」

呿。

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揍笹浦臉頰一拳。

看來除了我以外，似乎沒有人注意到。

那隻大鳥從左往右飛去——也就是它劃開天空，從黑暗的深夜裏往早晨的陽光飛去。然後剛纔還在天空飛的那一大羣黑漆漆的鳥羣，就像用掃帚掃過一樣全都消失無蹤。

然後一直——一直——盯着那白色而混濁的航跡直到它逐漸變淡。

陶子同學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們兩個。

最後一個人有點出人意料的，竟然是小愛。後來問了之後知道是她在跌倒時撞到頭昏了過去。

啊～～好睏。

爲了慎重起見我再說一次，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傢伙看見。後來我跟大家確認過了所以錯不了。

所以那一切可能全都是我看錯了。如果不是的話就是我的妄想啦，幻覺啦，或是那個奇怪的郵票帶來的後遺症等等，反正很可能是那一類的事情。

笹浦耕　07：49

啊，對喔。你還沒有身體呢。抱歉，抱歉。我忘了。但是你會沒事的。

嗯。

破碎四散。

他們一個接着一個跳下去。

那是艘大的誇張的帆船，有兩根船桅，但是船帆沒張開。船身每一處都是黑色的。緩慢地通過橋下和我們身後。

因爲你也快要擁有了，像那些人們一樣，將有個非常美麗的身體。

那傢伙不拍打翅膀，悠然地乘風而去。

枯野透　31:45

這麼動的。

我注意到亞希穗在距離有點遠的地方嚷嚷着，所以抬頭往左邊看。

西滿裏衣　07:48

最重要的是我們的確看見了。

然後我呢？

我回過頭。

不過在橋上的三個人都說「沒看到黑船」，所以無法協助我的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