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問 先有蛋
《Alice the Wonder Killer 少女偵探殺人事件》 · 早坂吝 · 8831 字
【一個叫做漢普蒂·鄧普蒂的蛋形人坐在圍牆上。愛麗絲提醒他「在那種地方很危險哦」,他一臉驕傲地說:「沒關係,我掉下去的話,國王會派救兵過來的。」愛麗絲離開沒多久就聽到了雞蛋破碎的聲音。國王按照約定派出了四千兩百零七名士兵,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十七點,我和白兔走在掛着晚霞的高原上。在「謎題天線」指向的前方,出現了一棟紅磚建築。
但等我們走到旁邊時,才發現那是一堵薄薄的圍牆。高度和寬度都有十米左右,但厚度卻不到一米。牆的一邊有梯子,可以爬上去。牆邊有一間小小的平房。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出現一堵牆呢……
正當我覺得不可思議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天而降。
「晚上好!」
我一抬頭,發現牆上有什麼東西。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白色的蛋形人坐在牆上。
啊,這難道是漢普蒂·鄧普蒂的圍牆嗎?好高啊。這也太高了吧。
「晚上好!」
我也打了個招呼。因爲對方在十米高的牆上,所以我還得大聲喊。
聲音又傳了下來:
「我覺得,你可能在想:『那個人在那種地方幹什麼呢?』,那麼就由十分親切的我來給你解釋下吧,怎麼樣?」
我剛纔確實這麼想了,但是被他一說,我反而不想聽了。
「沒關係,不說也行。」
也不知道他是沒聽見呢,還是裝作沒聽見——估計是後者——漢普蒂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在這個國家是被崇拜的,因爲我代表着吉利。我是一個蛋,是分娩的象徵。你知道紅心女王沒有繼承人的事吧?」
在第二問的時候就聽說過。
「嗯。」
「所以女王大人才把我給供奉起來。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這個國家海拔最高的地方,比紅心城堡還高。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不明白。」
漢普蒂提了一嘴喫人的事情,又向我問道:
1皮笑肉不笑的嘲諷道:
我強鼓起勇氣向1問道:
「這當然是爲了能在漢普蒂·鄧普蒂大人掉下來的時候立刻叫來救兵而設立的。爲此,我們每天會有兩個人輪流看守。我現在在休息,有個前輩在屋頂看守。」
地震了?!
一個撲克士兵站在塔的邊緣。他沒有用望遠鏡或雙筒望遠鏡,只是用肉眼觀察着牆壁那邊的動靜。
「啊,已經到交班時間了嗎?」
感覺好像又在暗中侮辱我?
塔的第一層是個辦公室,裏面有一個撲克士兵,他在桌子旁獨自玩撲克牌。他的標誌是黑桃1。他長得和出現在第三問的撲克士兵們一模一樣。
「是的。我一直在注視着牆壁,突然啪的一下子沒了。梯子上也沒有人影,我纔想到應該不是從梯子下來了,而是掉下去了。然後慌慌張張吹了角笛。」
「掉下去了嗎?」
指揮大軍的黑桃10質問了負責監視的2。
但就在下個瞬間,那個米粒消失了。
「這真是莫大的侮辱啊。」
2嘟囔着。
2害羞地笑了。真是單純的傢伙。
2說完,又朝向牆壁的方向望去。
「你喜歡喫煎蛋卷麼?」
「你這傢伙是什麼人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回過頭來。是黑桃2。
「嗯……嗯,還行吧。」
我和白兔爬上樓梯,來到了屋頂上。
我這麼一說,1愣住了,張了張嘴,但最後沒說什麼。
但是和原作一樣,已經太晚了。
「我可以爬到屋頂上去嗎?」
「這是一個多麼微妙而真實的理由啊!」
我本來是想打斷他的話才這麼說的,結果反而起到了反作用。漢普蒂得意洋洋地說:
「我懂了,你們夫婦馬上就要生孩子了,所以纔來參觀象徵着分娩的漢普蒂吧。」
從剛纔開始這傢伙就老是說一些生物才用的名詞。不對,難道他是生物嗎?
*
「有沒有東西我自己說了算。」
到目前爲止,大部分登場人物都對女王評價很差,但是這位和原作中一樣的權威主義者似乎是另一種看法。我有點喫驚地說道:
白兔的耳朵突然又轉動起來了,指向了牆以外的方向。這應該是意味着該前往下一個地點了吧。
「準確的說是蛋白。」
「誰要生孩子啊!不!你說誰跟誰是夫妻啊!」
漢普蒂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嗯?你們是幹什麼的?」
2盯着我們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個塔是爲什麼而修建的?」
他們朝着牆壁快速地前進。
等掉下來再去的話就晚了……
過了十秒左右的時候,伴隨着咚咚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地面開始搖晃起來。我一下子站不穩,趴在了地板上。
「但是這樣的話,你的蛋殼裏不就沒有蛋白了嗎?」
也就是說——
「消失了?」
「真的挺辛苦的啊。」
「一直在盯着。請相信我」
「我總是自己做飯。今天中午悠閒地喫了蛋包飯。」
「雞蛋的殼上有無數個叫氣孔的小洞。普通的雞蛋只能用他們進行氣體交換。但像我這樣的高級雞蛋,從氣孔裏滲出的不是汗水而是蛋清。」
「我叫愛麗絲,是個名偵探。」
「竟然說自己是名偵探?」
2恢復了驚訝的表情。
「那你們來參觀什麼?」
不,不是。
「沒關係的,在這個地區,沒有人知道你的事」,白兔趴在我耳邊說,「因爲他們不同花色之間是不相互聯繫的。」
「但也挺麻煩。我的工作就是從太陽昇起到落下一直待在這裏,所以這段時間要一直曬在陽光下。成了熟雞蛋那可受不了,所以我全身都要塗防曬霜。」
「你果然這麼想了吧?但你那畢竟是平民的小聰明。我可是受到國家的保護的。萬一我掉下去的話,國家會傾盡所有的兵力來救助我,這是女王大人親口向我許諾的。」
黑桃大軍從高原的四面八方蜂擁而來。有步兵也有騎兵。是傳聞中的救兵嗎。看這架勢,估計和原作所說的一致,有4207個人吧。
我想立刻逃走,但對方卻只是一副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那您請自便吧。」
「2說的是真的哦,」我在一旁伸出了援手,「因爲我也看到了。真的是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當搖晃稍微變小了的時候,我們也趕緊朝那邊趕過去。
我又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面牆,但還是哪裏都找不到他。梯子上也沒有人。
做出這種事的就是媽媽。真是的,一點兒好事都不幹……
「那真是不錯呢。不過,站在在這麼狹窄的牆壁上,再怎麼說也太危險了吧?」
漢普蒂掉在了牆後面的地上。白色的外殼已經摔得粉碎,蛋白和蛋黃混在一起。在這灘渾濁的液體裏浮着兩個眼珠。他一動也不動,應該是已經死了。
「嗯,最近的防曬霜都可好了。不過在夏天,有時也會曬到半熟的程度。但其實最麻煩的是,防曬霜這種東西每隔兩小時就要塗一次。今天下午我也照常回了兩趟家,就爲了補防曬霜。」
「不過,只是注意防曬就行的話還好。但是天氣炎熱就沒辦法了!熱的時候這樣曬,汗就會滴溜溜地冒出來。」
他指了指牆下的平房。
「參觀……」我靈機一動回答道,「你啊。」
「參觀我?」
「哎?」
其實我對煎蛋卷是有心理陰影的。因爲有次我的視線就離開了一會兒,蛋卷就就被淋了芥末。因爲都是黃色的,所以我沒注意到就喫了。當然,我被辣到噴火。
「參觀?」
「汗?」
我和2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國家承認了我的價值!我自古以來就很偉大。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不過現在情況變了!再怎麼說那都是女王啊,女王大人。現實的最高權力者是我的靠山。」
「你喫飯都喫什麼?」
然後是寂靜。
「怎麼回事!」
屋頂上吹着微風。要是在風大的日子,漢普蒂也會害怕吧。
白兔在一旁說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上面什麼都沒有啊。」
「你們出汗就會讓體重變成零麼?不會吧。我也一樣啊,會喫飯,也會進行新陳代謝。每天殼裏都會生成新的蛋白。」
「他突然就消失了。」
*
「哎?原來如此啊。」
「這不是同類相食嘛!」
「防曬霜?」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種東西能防止雞蛋被煮熟嗎?」
「真的一直在盯着嗎?你確定沒有在東張西望嗎?」
我轉身向樓梯走去的時候,呆住了的2突然回過神來,吹響了角笛。周圍一帶響起了好像賈巴沃克【譯註1】打哈欠的聲音。
「蛋白?」
「要想長出雞蛋的身體,最好的辦法就是喫雞蛋啊。在我看來,我倒是很難理解爲什麼人類不願意喫同類。」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到。
「沒錯,是來參觀爲國家拼命工作的士兵們的工作現場。」
我也向前跨了兩三步看向牆壁的方向,能看到有梯子的那面牆。正如漢普蒂所說,那面牆壁是這個國家最高的地方,因此塔的高度相對較低,在看牆壁的時候需要稍微抬頭看。牆壁的上方能看到的只有淡粉色的天空。在淡粉色的背景下,牆壁上有個白色米粒一樣的東西。那大概就是漢普蒂吧。
「我們只是來參觀一下。」
我告別了漢普蒂,向帶梯子的那面牆的垂直方向走去。在那個方向不遠處立着一座石塔。
好像沒掉在前面。也就是說是後面嗎?
10瞪了我一眼。我也瞪了回去。幾秒鐘後,對方移開了視線。我贏了。
10好像沒見過我似的,在一邊開始自言自語了。
「突然消失了……梯子上沒有人影……從塔臺看過去,看不見的那面牆是絕壁……應該不是被誰的手推下去的吧。看來真是事故啊。應該是不小心失去了平衡吧。」
這麼遠的距離的話,即使是不小心墜落看起來也會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吧。
「我去向女王報告這件事。你們在塔臺等我回來吧。」
10向1和2下達了命令,然後與大軍一起離開了。1和2則回到了塔臺。
「嗯,這真的是事故嗎?確實如10所說,他殺好像很難」
「你要是在意的話,可以去漢普蒂家裏調查一下啊。」
白兔的耳朵指着牆邊的那座平房。「謎題天線」有反應,也就是說,這果然就是第四道謎題吧。
平房的正門上了鎖。雖然可以在屍體旁邊找找有沒有鑰匙,但或許有其他地方可以進到房間裏面。我繞着房子轉了一圈,發現後面的窗戶破了。玻璃碎片散落在房子裏,應該是從外面被打碎的。
哦豁,案件的味道。
被打破的窗戶沒有上鎖,於是我從那裏進了房間。
一進門就是廚房。午飯時用過的餐具倒扣在瀝水臺上。兇手很可能在午飯時下了遲效性的毒藥或安眠藥。等到漢普蒂失去了意識,就會從牆上掉下來。
不,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應該是在午飯前破窗而入,在漢普蒂的食材或餐具裏下了藥。而漢普蒂站在廚房時不可能不注意到窗戶被打碎了。但他說:「今天中午悠閒地喫了蛋包飯。」自家的窗戶都被打碎了的話,怎麼可能「悠閒」?
那麼,下藥的地方是在別處麼?
我在家裏調查了一圈。然後在正面一進門的盥洗室裏發現了一個寫着防曬霜的小壺。打開蓋子,裏面是無色透明的奶油狀固體。我聞了聞味道,也並沒有特別的異臭。
不過兇手可能是把藥摻入了這個裏面。漢普蒂說:「像往常一樣,下午回家兩次,就只是爲了補防曬霜。」如果只是塗防曬霜的話,是不用去後面的廚房的,所以沒注意到破窗戶也不奇怪。兇手應該很清楚漢普蒂的這種習慣。
不過,等一下。漢普蒂雖然說過「蛋白會從氣孔滲出」,但並沒有說過從哪裏會吸收什麼東西。如果不被吸收的話,那任何藥物都不起作用。
「喂,白兔,漢普蒂是……」
我一邊回頭一邊問。但在我身後卻沒有白兔的身影。
也許是因爲這虛擬現實太過真實,無論是上次還是這次,總覺得真的有人死了。
反過來纔對。
「蛋殼變紅了?可牆下的碎片是白色的啊。」
我一邊想着發生了什麼事一邊回過頭,看到黑桃士兵正押着1和2出來。連2也被捕的話說明10還沒有發現真相,但應該也稍微意識到不是意外了吧。
「對我來說,你每次都能喊出這麼羞恥的臺詞才真叫謎題……算了,說來聽聽。」
看我把頭髮揉的亂糟糟的,白兔嘲諷道:「這可是很有名的藥啊,你要是不知道的話我真得懷疑你的知識水平。」
「算了,我已經快習慣你那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了。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麼?」
漢普蒂的真實身份並沒有被寫在歌詞裏。也就是說,這是一首讓人猜「漢普蒂·鄧普蒂」是什麼的謎語歌。第四問也一樣,也是猜一個單詞指的是什麼。
「你要做的就是從現在起好好學習,將來像我一樣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想起媽媽的話。我對「穩定的工作」沒興趣,但爲了成爲名偵探,似乎也應該好好學習。
我從樹叢裏跳出來,責問了白兔一頓。
1繼續說:
「不用客氣。」
「這就是你要思考的了。這個藥在這個世界裏可能確實是魔法,但在你的世界裏,也就是現實中常見的藥。那麼,這個『魔法藥』是什麼呢,這就是第四問。」
要讓漢普蒂墜落,其實1大可自己吹響號角,但這難免會被人懷疑,於是他在2站崗時用了這種小伎倆讓2吹角笛。漢普蒂說過防曬霜『每兩個小時就得重新塗一次』『今天下午爲了塗防曬霜下去了兩次』,第二次應該正好是我們見到他的下午五點左右。這也和晚霞出現的時間吻合。應該是1趁休息的時候溜出石塔,在第二次塗防曬前混入了酚酞。
1回到了石塔那邊。
「只要對自己有信心就不存在什麼羞恥。言歸正傳,一開始我對這起事件有一個錯誤的認知。我和2一起觀察時,漢普蒂突然消失了。當時我們都認爲他掉了下去,於是2叫來救兵,到現場一看他的確摔得粉碎——乍一看這合情合理,實際上卻是錯覺。
我喘着粗氣,白兔卻從後面緩緩靠近,說道:
「這是連帶責任!帶走!」
糟了,暴露了嗎?
況且,不能忘了,在漢普蒂消失之前,1可一直在瞭望臺的一樓,能使用的時間相當有限。這樣想的話,兇手果然還是想讓漢普蒂自己掉下來吧……
♪國王叫上兵馬,還有所有的家臣
這時,黑桃10帶着幾名黑桃士兵走進石塔。
雖然我這麼想,但10的發言卻相當出人意料。
不對,我想錯了。
估計因爲是兒童向的推理遊戲,所以才加入了科學實驗吧。
白兔聳了聳肩:
「不過那種藥,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嗯。」
「我補充說明一下,漢普蒂的外殼是不能吸收藥物的。」
♪也沒能重組漢普蒂
他在那種地方幹什麼呢?
「咦?」
知識……嗎?確實,這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可能是最欠缺的。推理不是靠知識而是靠邏輯——我一直這樣逞強地認爲,但肯定也有不知道相關知識就解不開的謎題吧。就像這次一樣。
黑桃士兵帶走了1和2。
聽完這個問題,我想起了原作中寫漢普蒂·鄧普蒂的那首童謠:
就像蛋包飯上的黃芥末不容易發現一個道理。
「喂喂,你在熱血什麼勁啊?這只是個遊戲而已啊。我只是盡力製造謎題而已。實際上誰都沒死。」
♪漢普蒂·鄧普蒂掉下來
「你這隻殺人兔子,你這不就是共犯嘛!」
我朝那邊走去。
「別裝傻了,是1殺了漢普蒂吧?」
這時,也許是學習這個詞喚醒了內心深處的記憶,我突然想起小學的科學課。
「嗯,好像確實是這樣啊…」
不過無論如何,10不爲所動。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在視野的一角出現了一團白色的東西。一看,原來是白兔。就在牆壁和瞭望塔的中間,有幾棵樹密集成片的地方,白兔就在那裏。
「啊,漢普蒂那傢伙死了,真是太爽了。終於不用再進行無聊的監視了。而且,不僅無聊,還有危險。我們撲克士兵就像看到的那樣,在大風天呆在塔臺上的話,會被吹得很厲害。這種工作卻只強加給我和2前輩。」
「切,回答正確。」
那沒有藥物混入防曬霜嗎?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1是如何使「魔法藥」作用於漢普蒂的呢?
「你們幹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站崗時漢普蒂死了。現在女王大人很生氣,她要親自給你們定罪。」
「看來挺順利啊。」白兔說。
「是『魔法藥』啊。這『魔法藥』讓他的蛋殼由白變紅,融入晚霞裏。」
啊,本來這「魔法藥」就不是作用於漢普蒂的嗎?比如,自己喫了能變透明的藥,然後爬上梯子……不行不行,現實世界裏可沒有喫了能讓身體變透明的藥。
「哦,這可是企業機密了。」
1先不論,得說出真相救下無辜的2。我趕緊追上去,然而他們已經上了馬車,飛快地離開了。
這麼說來,好像從進漢普蒂先生家之後就沒看見過他。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沒跟着進來。
綜上所述,『魔法藥』的答案是『酚酞』,怎麼樣?」
我沉浸在解謎的快感中,大聲宣佈道:
可惡,被這傢伙這麼說……
「你不是給了1什麼『魔法藥』嗎?」
這時,身後傳來「不是我們乾的!」的聲音。
又是單獨行動嗎?算了,反正沒多久他就又會突然回來。
「我知道了。然後呢?那個『魔法藥』是什麼?」
「嗯。」
「站崗的是2前輩,不是我!」
呃,這是怎麼回事……
白兔拋出第四枚心形碎片,我把它鑲進懷錶的凹凼裏,剩餘的凹凼只剩一個了。現在是下午六點,從遊戲開始才過了四分之一的時間,而我已經解開了五分之四的謎題,太簡單了。
「什麼啊,你在聽啊。」
「哎吆,你居然能明白。」
我從正門出去,繞着房子轉了一圈。但到處都沒看到他的影子。
我沒想過要告發1,所以打算趁他們發現前離開。
很快就傳來了兩人交談的聲音。
*
「是啊,多虧了你給我的『魔法藥』,我才能殺了漢普蒂那傢伙。謝謝你。」1說道。
我決定躲在樹叢後面偷聽。
「漢普蒂會像出汗一樣從氣孔排出蛋清,在防曬霜裏混入酚酞的話,他流出蛋清的同時就會發生化學反應,蛋殼逐漸變紅。酚酞是在PH值到9左右時纔開始顯色,所以只是淺紅色——恰好和晚霞一樣。於是看起來就好像他消失了一樣。而在墜落後,蛋清和蛋黃混在一起,PH值就變成8左右,這時酚酞會變回無色,現場就留不下任何證據了。
我們來調查一下身邊事物的特性吧。比如說雞蛋就很有意思……
其實漢普蒂消失時人還在牆頭,只是我們看不見而已。此時毫不知情的2吹響號角,叫來了援軍,地面產生劇烈的晃動。
「少廢話,你明明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啊,這樣子。」
我太過激動,沒注意到把樹叢都晃了起來。白兔轉過身來,歪着嘴,一副談笑風生的樣子。
「被來救自己的軍隊殺死,還真是諷刺啊。」白兔譏笑道,「那漢普蒂坐在牆頭我們卻看不見是怎麼回事?」
我走出盥洗室,在家裏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他。
「畢竟已經達到目的了。」
之前小學的科學課曾讓我們調查身邊物品的酸鹼性,雞蛋的神奇之處就在於蛋黃和蛋清的酸鹼性是不同的。根據我當時的調查,蛋黃的PH值爲6.5,呈弱酸性,而蛋清的PH值則爲9.5,呈鹼性,而蛋清蛋黃混合以後PH值爲8,呈弱鹼性,新鮮的蛋可能會更低一點。不過,重點就在於蛋清是鹼性這一點。
沒錯,漢普蒂正是因爲這震動才掉下去的,不是『掉下去後叫來援軍』,正相反,是『叫來的援軍導致他掉下去』。」
♪漢普蒂·鄧普蒂坐在圍牆上
啊……我對藥物什麼的可是一竅不通啊……
我打起精神說:
「算了,反正我再也用不到那種藥了。」
「有的,它的名字就是酚酞。和石蕊試紙、溴麝香草酚藍水溶液一樣被用作酸鹼指示劑。它能讓鹼性物質變紅。
對啊,那樣使用的話——有可能。可以讓漢普蒂自己掉下來。
「不過,這工作今天就結束了。」
這時有人從石塔那邊走過來。是黑桃1。也許是因爲天色已暗,他沒有注意到我,就走進了那片樹林。
1反駁道。這聽上去挺有道理,但明明他纔是兇手,該反駁的是2纔對。
「想變紅就變紅,想變白就變白,真有這麼好的藥?」
但是他什麼也沒說,又把臉轉回了1。
「啊,再次道謝。太謝謝你了。」
「喂,到底怎麼回事?」
「啊!難道說『魔法藥』是那個?!!」
「在我的面前沒有任何謎題!」
「我不瞭解現實世界的藥是指什麼,比如氰化鉀之類的?你把它和防曬霜混在一起了?」
「什麼目的?」
「掉下來的時候又變回去了。」
「1真是夠蠢的啊,竟然沒預想到會變成這樣嗎?」
「他是你教唆的吧。」
「可是要不要幹可是由他本人的意志決定的啊。嘛,這樣一來我也得去趟紅心城堡了。」
「啊,爲什麼?」
說起來,原著裏紅心國王舉行審判時,都是他充當主持的角色。所以是和這次的審判有關係嗎?
白兔一動不動的盯着我說道:
「愛麗絲,你也一起來吧,在那裏做個了斷。」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譯註1:賈巴沃克:Jabberwock,《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登場的惡龍。像恐龍一樣高大,有着一副爬蟲的翅膀,身上還覆蓋着鱗片,它的爪子長而尖銳,長着兩條分別向上向下的尾巴。
插話 愛麗絲的媽媽和庫克·多萊克 現在
「來,老師,請用紅茶。小心燙哈。」
「真是讓您費心了。」
「沒關係,我也正想喝一杯。」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過還真是稀奇,副班主任居然會在週末家訪。伊格特老師對嗎?」
「對。科摩蘭多·伊格特。真是不好意思,休息日還佔用您的時間。」
「哪裏的話,我工作日也得上班,您選擇週末過來反而更好。」
「原來如此啊。那您是做什麼工作的?——嗐,我總是問一些有的沒的的,您不用回答也可以。」
「是關乎人命的工作。」
「啊,是醫生還是?」
「哈哈哈,您不用在意。那麼是愛麗絲自己就主動學習咯,還是說不怎麼學習只是單純頭腦聰明?」
「我可不覺得那孩子聰明。不過非要選一個的話還是後者吧,因爲她在家從不學習,老是跟着他爸爸學什麼偵探的基本知識。」
「啊,已經不在了。」
「您又拿我開心了。」
「反正我一直是持反對態度的。」
「我……從小的夢想終於快要實現了。」
「您可真有眼光。這可是極品中的極品。不是總有人說『錢不要花在飲食上,而要花在能留下印記的東西上』嗎,可我覺得食品也能留下印記,而且是融合進自己血肉的這種最貼近身體的印記。所以我們家喫喝的東西我都是斥巨資購買的。也多虧這個,我家的恩格爾係數很高。」
「這到底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我……」
「……」
「您不用擔心,她做的很好,而且愛麗絲的學習成績也很好。您在家教方面有什麼特殊的方法嗎?」
「現在睡覺太早了點吧。」
「估計又在玩什麼偵探遊戲了。」
「不過這紅茶還真是好喝。我從來沒喝過如此複雜玄妙的味道。」
「哈哈。」
「……」
「嗯……是因爲天氣太好了嗎,我怎麼感覺有些困了呢。」
「老師您已經成長爲大人了唄。」
「嘛,倒不是醫生啦。比起這個,愛麗絲在學校表現怎麼樣?那孩子,很任性啊,所以我很擔心她處理不好和同學的關係。」
「不過我感覺今天的紅茶尤其美味,比之前的澀味更深厚了。」
「已經睡着了嗎?」
「是嘛,太厲害了。」
「……」
「不是挺好的嗎,追逐夢想可是小孩子的特權。」
「看,那邊,就在樹後面。」
「您沒事吧?」
「……」
「爲什麼?當偵探不是挺好的嗎?」
「沒,沒什麼特殊的。而且我和丈夫都是不怎麼關心成績的那類。雖然這當着老師說好像不太好。」
「嘛,這方面我沒什麼權力指手畫腳……哎,說曹操曹操到,窗外那個是愛麗絲吧?」
「看來我跟您說不定能成爲很好的茶友呢。老師,以後也經常來我家喝茶吧。」
「那,將來是準備子承父業嗎?」
「做偵探,收入又不穩定,而且很危險,還很需要天賦。所以我還是希望愛麗絲能像我一樣找個穩定的工作。」
「誒,哪兒?」
「哈哈哈,沒有,您說得很有道理。」
「嗯,確實很好喝。」
「沒有啦。」
「誒?沒看見啊。」
「那還用說,可我就是很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