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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溫卡姆伊」來襲

《你是我的聖劍》 · 大樹連司 · 2.1萬 字

確定茨瀧山出現了新的龍脈波震動。

山中出現了疑似是怪偉人的物體。

收到通知,伏姬佐都紀從辦公室衝到司令室。

在主要發令座位上,按下作爲啓動鑰匙的手機,開啓IAs司令室的所有機能。

教室轉變爲司令室。

「我要將黑衣的觀測直升機傳回來的影像放到熒幕上。」

根據事前協定,黑衣已經開始行動了。

——不過。

主熒幕上放映出來的影像,讓佐都紀,還有司令室裏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好、好大……」「那是,什麼……」「熊的……怪獸?」

在森林中移動的巨大身影,確實只能這麼稱呼。

「推測全身應當有四十公尺。」

身體浸泡在司令室中央水池內,配備頭戴式顯示器,身穿泳衣的少女——

獲得以超高速同時思考的能力的IA,參謀委員長「廄戶王」,以字串的方式告知。

「意思是,那是怪偉人?」

「龍脈波震動的發源地並沒有錯誤。」

參謀委員長回答半信半疑的佐都紀。

「總之,先讓附近的居民避難吧。」

「周邊的自治團體,已經以『發生觀測到有史以來最大的巨型龍捲風』爲名目,正發出避難命令。現在,黑衣集中所有的運輸直升機去護送茨瀧山附近的登山客。此外土雲也派出了大型車輛——」

控制檯顯示了避難狀況。

「夠了,煩死人了,閉嘴!不準胡亂發言!」艾德海蒂說道。

——怪偉獸——怪偉獸,是吧。

大喊。

——活着?母親和妹妹都活着?

「對。市長許可了『卑彌呼』解放能力。說要在怪獸進到人口密集區之前打倒。」

變成熊的自己開始跨出腳步。

體重應該超過五百公斤的棕熊,彷彿從天而降地來襲。

——力量。

和藉着念話連接心與心的時候相同的感覺。

右手的指甲發燙。

艾德海蒂說。

「名字?」「怪偉獸的……」「名字?」

被剝奪者的哀傷——只能藉着燒盡世界和自己才能消弭的憤怒。

這是,我的,「卑彌呼」的力量嗎?

佐都紀說「呃,算了,好吧」後點了點頭。

找到了!

就在此時,直通司令的線路有來電。

平常因爲力量太強大,在沒有弓弦羽市市長許可的情況下,姊姊——IA「卑彌呼」是禁止解放真正的能力的。但是,面對逼近的巨大威脅,這一次市長似乎是立刻下了決定。但是——

突然,襲擊而來,大得異常的棕熊——其實應當是頭小小的幼熊。

「熊與人類的歷史淵源很漫長。西頓著作中的塔拉庫山的熊王摩那庫還有灰熊瓦布,以及在三毛別引發了日本最嚴重的熊害案的那頭熊,俗稱叫作『熊爪斜劃』。留名歷史的熊並不少。如果當作是其中一頭有名熊復活了,大概也說得通——現在那不能叫作怪偉人,應該叫怪偉獸吧。」(注1)

意識與意識在互相對抗——但是,即使如此,還是阻止不了。

站在佐都紀身邊的黑衣艾德海蒂說道。

佐都紀愣愣地低語。

對,力量。很明白感受到強大的力量從自己內部滿出來。

——沒錯,我的母親就是這樣被打死了,妹妹也是——

可是,艾德海蒂望着熒幕的表情,完全是嚴肅認真的。

伏姬咲耶花就知道有什麼東西附到自己身上。

想要破壞所有會動的物體。

「唉,可是非得要取個名字吧?」佐都紀說道。

應當早就沒知覺的手指甲燙得發疼。

「原來如此。」「哦。」「棕熊大怪偉獸『溫卡姆伊』是嗎?」

使勁指着熒幕上的巨大熊。

時間,稍微回溯。

「可以稱那個爲怪偉人嗎?」

有聲音說「還回來,還回來,我們的青山,我們的藍海,還回來,還回來——」

「怎麼了?市長打來的?」

另一邊的遠方是山的外面——人類居住的一大塊城市。

雖然說了句「這也是沒辦法的呀」,艾德海蒂還是泰然自若。「辨明怪偉人大名可是IAs工作。如果不知道真實身分,至少這邊也該替那東西取個假名。」

七嘴八舌,各自亂喊想喊的詞彙。

「我、我哪知道那叫什麼。」

注1)西頓,全名爲歐尼斯特·湯普森·西頓(Erhompsoon),一八六〇~一九四六,美國作家。著作多爲描寫野生動物。三毛別熊害案爲一九一五年發生在北海道棕熊攻擊拓荒者,前後造成七人死亡,三人重傷的慘案。重達三百四十公斤,身高二點七公尺的公棕熊最後遭到討伐隊射殺。

有聲音說「女王呀,我們的巫女王呀,復仇吧,報復吧,報應吧」。

負責通訊的操作員就在此時這麼說道。

一開始,還以爲是那頭小熊的靈魂。

混沌中夾雜在一起的聲音裏,有一個,格外清楚的聲音。是所有聲音的中心,

巨大的熊前往的目標是——弓弦羽市。

參謀委員長補充說道。

「不會吧?棕熊再怎麼大也不會大成那樣呀。是不是『傑羅尼莫』變成熊了?有沒有可能是這樣?」

宛如使勁將空氣吹飽氣球,自己逐漸膨脹。

他站起來,宣佈。

有聲音說「破壞吧,世界,燒光吧,世界,已經,毫無指望——」

可是,不僅如此。小熊的靈魂,連附身到自己身上的巨大力量——讓那個小小的身體變得比母熊還要大的力量,都一起帶過來,附到了咲耶花身上。

有如蜘蛛絲——將自己的意識散播到世界。

內心逐漸被覆蓋。被某種像是淤泥的黏稠東西覆蓋。

強烈的決心深植。

自己的身體,重重地——變得和小山差不多大小的自己,開始行動。

在她如此斷定後。

理解的聲音在司令室傳播開來。

隨之而來,身體的感覺也逐漸消失。

「因爲父親大人詢問這傢伙叫什麼名字,所以由不肖的本小姐黑衣艾德海蒂回答!」

「你以爲本小姐是什麼人?本小姐可是黑衣的下任黨魁黑衣艾德海蒂。既然能在這國家經營葛雷·沃洛克這種私人軍隊,自然就會夢想總有一天能和這麼巨大的敵人戰鬥——啊,不是啦,我是說平常就已經做好準備了!懂嗎?」

——我妹妹被帶到哪裏去了——把妹妹還給我——

「唔。」「卡姆伊?」

小玲射擊,一兔倒地。然後——熊爆發出來的某種東西吞沒了咲耶花——接着輪到咲耶花,大小姐,變成了熊。

「什麼意思?」

就用這稱呼吧,這樣就好。

有種激昂的內心深處受到安撫的感覺。

腦裏浮現了景象。倒地的槙那一兔。是誰?是誰害的——是誰都不重要了——

「……好……好,我明白了。遵命。」

除非所有生物都消失,否則停不了的淚水。

幾乎就要被內部湧出的暴力衝動給吞沒。

形象與資訊擅自浮現出來。

意識咆哮般地問道。

「溫卡姆伊是愛奴語。愛奴民族的精靈信仰認爲萬物都有神在其中,他們稱神爲『卡姆伊』。尤其是他們稱棕熊是山之神,叫作『奇木卡姆伊』,是他們信仰深厚的對象。另"方面,他們危害人類的棕熊就是壞神明,他們稱爲『溫卡姆伊』,以做出區別。」

——找回我妹妹,我要找回我妹妹。

「『廄戶王』會議的結果是否定七票,保留四票。因爲那和前幾天觀測到的龍脈波震動的固定模式相差甚大。無法確認和『傑羅尼莫』一致。」

太過突然,毫無條理。

因爲一切都是突然在一瞬間發生的。

咲耶花藉着身爲「卑彌呼」的直覺理解了。

那一瞬間。

佐都紀不由得大叫。

「這傢伙的名字叫作『溫卡姆伊』!因爲這傢伙是要危害人類的巨大熊!」

佐都紀心想,幸好艾德海蒂在昨天就告訴他可能會有什麼萬一。

艾德海蒂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抬頭挺胸,然後繼續說道:

「天曉得。但是,就這層意義來說,就跟確定怪偉人不見得只會在弓弦羽市復活一樣,或許也證明了復活的不只有人類這件事吧。」

所有意識的中心。

「那麼,就是新的怪偉人了?不對。說起來——」

司令室突然以男隊員爲中心,鬧哄哄了起來。

咲耶花死命抵抗。

果然,就是那頭熊。那頭小熊。

就在司令室的衆人各自反芻着這聽起來奇怪的詞彙時——

這是正確的。對人類的憤怒,失去家人的哀傷——這樣的心情衝了過來。

「司令,黑衣當家來電。說請您儘快告知該巨大生物的名稱。」

「既然是熊那就叫熊控。」「棕熊圍巾。」「熊熊王。」「棕熊碰。」「影子東。」

這樣的黑濁感情,也再次逐漸感染咲耶花。

——你錯了,你的母親還活着!妹妹也活着!

試圖取回自己的身體。

「副司令通令!怪偉人伏滅機關IAs目前暫稱該怪偉人——不對,是該怪偉獸爲『溫卡姆伊』!」

覆蓋了整座山,然後——

「我無法和當事人『卑彌呼』取得聯絡。她究竟在做什麼?茨瀧山發生了什麼事?她應該是和怪偉人『傑羅尼莫』一起去找熊了吧?找到的就是那頭怪獸嗎?」

——所以,我要復仇——向一切——

「柳生十兵衛」千葉真琴,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

一瞬間,佐都紀還以爲愛德海蒂是在說笑。

能夠這樣理解前因後果,是等到咲耶花——本來是咲耶花的那頭熊離開以後。

自己,以及小玲,只能茫然地眺望着這幅景象。

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但,又能做什麼呢?千葉真琴想着。

總而言之,能做的就只有救助傷者。

「老爺爺正在幫忙煮開水。戰士『傑羅尼莫』,我只要做好湯藥就可以了吧?」

讓那滿是鮮血的身體倚靠樹木後,「傑羅尼莫」吩咐要生火煮水。

其間,「傑羅尼莫」從懷中拿出像是藥壺的東西,裸露上半身,將散發藥草味道的綠色軟膏塗到自己身上。

光是這麼做,傷口就逐漸止血。

速度雖然快到常人見了一定會嚇一跳,但傷口太多又太深。

「沒事吧?」

「這種程度的傷,我很習慣了。這裏是森林深處。這片土地的精靈會將力量借給我。來,把那位少年和小熊搬到我身邊來。」

「好、好的。」

照着吩咐,千葉真琴讓槙那一兔在「傑羅尼莫」的身邊躺下,並且將渾身是血的小熊交過去。「傑羅尼莫」抱起那小小的身體。

一個人和一頭熊,儘管受了重傷,幸好一息尚存。

唯有「傑羅尼莫」在那一瞬間還動得了。

他挺身而出,救了一兔。

不只一兔,連攻擊自己的小熊也救了。

本來應當變得比母熊還要大的那個身體,體積彷彿被咲耶花給吸收了,現在變得跟小狗一樣小,正在喘氣。

但是——受了那麼嚴重的槍擊還能活着,也是因爲有「傑羅尼莫」在。

突然的襲擊,讓「懷特·厄普」開槍射擊。小熊的身體被打穿,然後想要阻止小玲開槍的一兔,恐怕是遭到亂彈的子彈打傷。

「唉,這或許是你最後的大餐了。」

至少一兔或許有什麼辦法可救,真琴想着。假如使用他身爲劍的力量可以療傷……

說完,真琴手指甲上的IA映出光芒。

帶來威脅的巨大熊,毫無疑問會成爲排除的對象。任誰——不論是誰,都不會想到那頭熊是咲耶花變成的。

過度的恐懼和緊張,讓他哪有心思顧肚皮。仔細一想從昨天中午開始就什麼也沒喫——他終於想起來了。這傢伙說不定是也肚子空空?

她心想「這樣不對」而搖頭。上次她能夠藉着「柳生十兵衛」的力量「治療」的,就只有自己的傷。沒有證據顯示她能對一兔做同樣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老人雖然困惑,但「傑羅尼莫」繼續說道:

從那一瞬間開始就一直這樣。

但是,如果把這頭小熊送去社長那裏,等着小熊的,就是那麼悽慘的命運。

雖然多少受了傷,但現在,他已算得上是精神奕奕的人。

「你是要我也承受他們的傷嗎?」

——妹妹?誰的?

「大小姐打算到哪裏去……」

說起來俗話是說熊是狗的同類的還是貓的同類?記得panda寫成漢字是大熊貓吧。那麼,熊也是貓的一種?不對,應該是狗吧?大概是。

據說這種做法,在對岸是主流。

話雖如此,爺爺是絕對不會捉小熊的。

看樣子護衛確有必要。如果把一兔留在怪偉人身邊,說不定會有什麼萬一。而且,現在必須儘快和IAs取得聯絡。

但是——

把這傢伙交給社長,然後就結束了。

「來,牛奶也給你喝。」

「沒關係,沒關係的。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呀。」

「爲什麼不捉?與其被殺死,活着應該比較好吧?」

「傑羅尼莫」對老人說:

「等一下。我希望她能留下來。」

「我們走吧,小玲。」

算了,應該沒問題,就選狗食吧,好——小野寺這麼想。

可惡——那到底該怎麼辦啦?我要養嗎?當然不可能呀。那麼,現在就殺了它嗎?這樣又能如何?

「爲了幫助兩位傷者,我必須以自己靈魂的全部呼喚偉大的神祕。這樣一來,我,還有留在這裏的所有人,就沒有辦法再做其他的事。」

毛皮比肉好,熊膽比毛皮好,然後活捉到的小熊比熊膽更能賣得高價。

這樣下去三個人一定會全部倒下。必須儘快下山,送他們就醫。不對,連有沒有這樣的時間都是個問題。那麼,要找「南丁格爾」來嗎——可是,這樣來得及嗎?

「恐怕是找到妹妹了吧。」

但是,現在的小玲,做得到嗎?

「好。我讓小玲留下來。拜託你了。」

可惡!到底要怎樣才能安靜下來——就在小野寺這麼想的時候,肚子發出了咕嚕咕嚕聲。

看着小熊狼吞虎嚥,小野寺心想。

這麼對小玲說道。

一兔也好,小熊也好,以及「傑羅尼莫」,全都明顯受了重傷。

「快走吧,千葉真琴。現在還能動的人只剩下你了。」

也就是說,要小玲擔任這段期間的護衛工作嗎?

「偉大的精靈給了我能把他人的傷變成自己的傷,自己的傷變成他人的傷這樣的能力,然後我回到這裏——」

比起下山,到一個能夠眺望的地方讓人找到還比較快。

一定沒察覺到自己的眼淚正流個不停。

在幹道旁找到超市,買了飼料和牛奶回來餵食看看。

「可是——」

社長曾經這麼說過。

沒問題。

很好。這樣一來,這裏就只能交給「傑羅尼莫」。

「拜託你們了,『傑羅尼莫』,老爺爺。我一定會找人來幫忙,請你們想辦法撐到那個時候。」

我的IA「柳生十兵衛」,就算解放能力,也沒有能力阻止變成巨大熊的咲耶花。如果在這裏就用了最後的王牌,那誰還能救咲耶花,誰還能救大小姐?

不過,「傑羅尼莫」的雙眼真誠地向真琴請求同意。

彷彿失魂落魄。

上空傳來直升機的聲音。

「活熊比死熊好,你要記得。死雞不能生蛋,死熊也不能提供膽汁。」

那是咲耶花——模樣變成那頭巨大熊的咲耶花,撥開山林的聲音。

不論如何,動物就是這麼單純吧。我可是捉你的人呀。

「這是爲什麼?」

那個時候,小野寺覺得「死了還比較好」。

這麼說着,將綠色的液體倒滿兩個金屬杯子,老獵人走過來這邊。

真琴道謝,然後——

真琴迅速地動起腦筋。

讓老人也得以理解。

「能救這兩位唯一的方法,就只有把他們的傷轉移到我身上。但是,如果一次接受這兩位的傷我也會沒命。所以——」

「就這麼做吧。說起來,是我沒打死母熊害的——反正都一把老骨頭了,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吧。」

「另一杯,該不會是要給我的吧?」

爲了救妹妹——爲了追上被帶走的妹妹,巨大熊正在移動。是這個意思吧?

「這小熊的妹妹。」撫摸着懷中抱着的小熊,「傑羅尼莫」說道。「這小熊是哥哥,勉強保住一命卻感覺不到靈魂,只是個空洞的容器。這熊之子的靈魂一定是轉移到伏姬咲耶花身上去了。」

對着茫然自失的少女李小玲說道。

這麼一想,就覺得小熊的叫聲變得非常令人受不了。

「哦,好喫嗎——好,那你就喫個過癮吧。那個可是比我的飯還貴呢。」

狀況完全不容預測。

恐怕,弓弦羽市那邊也察覺到異狀了。

狗食到底有沒有問題?還是貓食比較好?

要是丟下這些人——

不出所料。

彷彿是要否定自己覺得小熊惹人疼愛的念頭,小野寺說道。

老人聞了聞味道,一瞬間雖然皺起眉頭,但依然下定決心拿到嘴邊。

找不到出口的思考泥沼,讓真琴咬牙切齒。

不對,要說單純,我也差不多吧。成年的熊也看過好幾頭了,既然這傢伙是棕熊,以後一定會長得比那些成熊還要大上好幾倍。可是,現在這傢伙就像是隻小小的狗仔。

「一輩子被鎖鏈綁着,插條管子到肚子裏面那樣活着會好嗎?而且還沒有麻醉。」

突然,打來了電話,指定要到那裏交出小熊。

真琴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

「哦,水滾了呢。這樣可以嗎?」

說完,老獵人在「傑羅尼莫」的身邊坐下,將一杯湯藥遞給「傑羅尼莫」。

這樣的一個人和一頭熊的傷,「傑羅尼莫」——就像是昨晚對待母熊那樣——藉着將傷轉移到自己身上,勉強地救了人和熊的性命。

那沉穩的,字字句句宛如曉諭的口吻。

幾乎是無意識脫口而出的低語,然而「傑羅尼莫」回答她:

廂型車後半部的車廂,在蹲着的小野寺咕溜溜地吸食跳樓大特價買到的泡麪之前,小熊就已經飢渴地大喫起紙盤裝着的狗食。

聽得到地面發出微微的震動聲,還有樹木折斷的聲音。

「啊,老爺爺,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這兩位繼續這樣下去會無法得救的。」

社長這麼告訴小野寺。

地點在弓弦羽市。

「對。雖然喝了會有點困,但那樣反而比較好吧。」

「傑羅尼莫」說。

必須儘快通知衆人此事。

「要、要我幫忙?」

這麼判斷後,真琴便如一陣風衝上山去。

沒差,哪裏都一樣。

不是打死熊取出膽囊,而是讓熊活着取膽汁。

她只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倒入小碟子的牛奶一送上前,小熊就像是用臉盆洗臉一樣埋頭進去,然後猛舔沾滿整張臉的牛奶。

而且——大概。

下山,開車開了數小時。再開個將近一小時,就是目的地。

他這麼一說,爺爺立刻回他「別說蠢話」。

但——弓弦羽市在那個方向。

將小野寺從如此的思考泥沼中解放出來的,是從天而降的聲音。

「本地區已發佈緊急避難命令。請附近的各位居民立刻避難。」

一面發出啪啪啪地拍打空氣的聲音,直升機一面正在說些什麼。

小野寺走到車外。

「重複一次。茨瀧山附近發生巨大龍捲風,本地區已發佈緊急避難命令。請附近的各位居民——」

避難?茨瀧山?

其他的顧客也憂心忡忡地望着天空。

「有龍捲風不就糟糕了?」「不,那是騙人的!」「啥?」「上網路去看啦!聽說是有熊怪獸出現了!」「笨蛋,你纔在騙人咧,這一定是電腦繪圖弄的啦!」「你怎麼會信啦!」

這時,高中生模樣的一羣人的聲音傳進小野寺耳裏。

熊的怪獸?熊?

這話奇妙地讓他掛念。他摸索口袋,拿出手機,打開好幾天沒開的電源。

連上網路,幸好,馬上就找到了像是高中生說的東西。

「終於可以上網了。出現大怪獸了。」

伴隨着諸如此類的留言上傳到網路上的,是看來像以手機拍下的,劈開山林往前進的巨大熊模樣的物體的背影。

如果是平常,他大概會覺得「反正都是造假的」。這情景太多離現實了。

可是——

——或許是那頭小雄的母親追來了。

出乎意料的念頭掠過腦海。

他立刻以「別說傻話」否定,但恐懼逐漸甦醒。

害怕被熊襲擊,孤零零地在山中過日子的恐懼。

——靈魂的痛苦。

「也給小玲。」

但是,那是謊話。小玲非常清楚。

——還有,不能夠不自覺地殺死那頭母熊。

快點把這傢伙塞給社長,然後逃命去吧。

「去感覺世界的流動——託付自己——」

似乎聽到某處的野獸聲音,乘着風傳了過來。

右手沉重。左輪手槍彷彿是黏在手掌上。

「現在,我要是停手,別說這兩位了,連這位老爺爺也會死。是你殺死的。」

「你又想要依靠那種東西嗎——你應該已經懂了吧,那種力量有多可怕。」

可能是傷已經轉移過去了,老人偶爾會發出「唔」的微弱呻吟。

不對——不如說,自己是想要遭受報應的。好作爲補償。

只要把槍口對着自己然後扣下扳機一切就結束了。但是——這是愚蠢的。彈匣早就沒有子彈,全都射光了。那麼——

自己,對自己來說——能依靠的就只有這個了不是嗎?

只是在開槍。

一頭霧水。

「這裏是防災無線電。現在,緊急避難巴士在市公所,市營第一醫院,私立第一中學……」

他連忙衝上駕駛座。

結果——就是如此。

大家都受傷了。

——就像,現在的自己嗎?

對——要避難。總之快逃。逃去哪裏?當然是弓弦羽市。

李小玲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從獵人手裏搶來的步槍到哪裏去了呢?

那頭熊,還會再來。

而且,咲耶花還離開到其他地方去了。

最後還搶下獵人的槍使用。

「母熊甦醒的時刻應該就快到了。這種血腥味,火藥味,她一定會聞到然後找到這裏來的。等她發現自己受傷的孩子,還有曾經開槍打過她的人類們——」

「你是內心在痛,靈魂在痛吧?」

可是,變成那樣的話該怎麼辦?

自己總是,怎樣都好。

心知肚明。

所以開槍。

「傑羅尼莫」背靠着大樹,懷裏抱着小熊,然後讓一兔躺在面前。

她想如果「傑羅尼莫」不處罰她,至少自己要處罰自己。

直升機在說話。原先就設有的公共廣播在說話。衝出來的店員用擴音器在說話。

別再說這種話了。

都是自己的錯。既然如此,真的應該承受傷害的人,就是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

「身體的痛苦,會讓人忘記靈魂的痛苦。」

「也把傷,分給小玲。」

對手是誰都好。只要能展現和證明自己的速度,自己的厲害,身爲傳說中的警長IA的自己,對手是誰一點都不堇要。

全是自己的錯。

她終於開口說話。

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一定,都很明白。

一看到現在這幅景象,聞到這血與火藥的味道,母熊一定會再度大發雷霆。

就只有這句話。

在那個時候,在射擊現在被「傑羅尼莫」抱在懷裏的小小熊仔的時候。

他對車廂內的小熊說,隨即急忙發動引擎加速。

就在自失無措的時候,在某處掉了吧。

——證明自己真的比「傑羅尼莫」射擊得更快。

該怎麼做——其實很簡單。

射擊,會帶來更可怕的情況——然而,自己——

然而,「傑羅尼莫」輕輕搖頭,說道:

——爲什麼會以爲這種力量自己能夠運用自如?

「我是順着世界的流動在動,而你是逆着世界的流動在動。比較快的人是我。」

「你知道爲什麼前幾天晚上,我能比你先行動嗎?」

就算自己因爲這錯誤而喪命,也是應得的報應。

心想這又如何,甚至連一瞬間的思考都沒有。

以前認定是自己分身的槍,現在變得非常沉重、冰冷、恐怖。只要碰上一點點運氣不好,就會傷害自己同伴的力量。一旦扣下扳機,就絕對無可挽回的力量。

沒有半句安慰的話語,「傑羅尼莫」剜着小玲的心。

點頭。

而且,現在的自己,沒有應當射擊的子彈。

本來不用變成這樣也能解決。

IAs司令室。

篝火燒得啪茲啪茲響。

因爲想開槍所以開槍。

這絕對做不到。只能中斷治療,請這位怪偉人阻止母熊了。

「現在,你的肩膀上,負擔着在這裏的所有人的性命。」

「呃,避難用的巴士馬上也會抵達這裏!」

「你還沒有資格迴歸到偉大的生命之流。」

這是——什麼意思?

「可是,已經,沒有子彈。」

現在的自己,是個不能開槍的警長——只是個無力的小女孩。

如果,小玲讓眼界再開一點。

小玲怎麼會知道?快的東西就是快,就只是這樣吧。

在他背後。

在受傷沉睡的三個人與一頭熊面前,只剩下小玲獨自一人。

森林裏。

該做什麼——該做的是保護衆人。

就只是爲了開槍而開槍。

她認爲這是應該的。

——真琴說「這不是你的錯」。

「重複一次。請附近的各位居民立刻迅速避難——」

「這是你的無力造成的結果。家人和朋友都因爲你而受了傷,接着最後你將殺死自己的心靈,毀壞靈魂。」

老獵人喝下杯子裏的湯藥後立刻陷入沉睡。

「能活動自如的人就只有你了,李小玲——不,是警長『懷特·厄普』。」

原本專心大喫着的小熊,突然抬起臉,彷彿是在回應誰的呼應,發出了小小的一聲叫聲,但他卻沒有察覺。

「不可以。」

自己並沒有好到能夠理解這種話的腦袋。

「你應該明白該做什麼吧。」

要是沒有變成這樣就好了。

明白來襲的對象是不該開槍射擊的。

真琴下山後,過了一會兒。

然而,閉着眼睛的「傑羅尼莫」果斷地拒絕。

宛如看穿她的想法,「傑羅尼莫」說道。

免於來到這裏的母熊的傷害。

「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跟世界對抗的話,就算能撐得了一時,不久後也一定會招致嚴重的毀滅。」

想要證明自己的神速。

「不是要恐懼世界、拒絕世界,是要去接受——那就是力量。你已經懂了。你只是在拒絕接受力量而已。」

「你給我乖乖待在後座,搗蛋的話我就再把你塞回袋子去。」

「傑羅尼莫」這麼繼續說道。

只說了這句話,「傑羅尼莫」便沉入深深的冥想之中。

因爲自己害的。

熒幕上顯示着經過簡化的弓弦羽市周邊地圖。

怪偉獸「溫卡姆伊」的行進預測路線圖,還有黑衣的戰力展開圖。

「這是『溫卡姆伊』的預測路線。幸好,以目前來說,體積龐大可能不好處理,但行進的速度跟小轎車差不多。有充分的迎擊時間。」

感受到艾德海蒂的視線,畫面的一部分放大。

「弓弦羽市北方是寬敞的田圜地帶——黑衣打算在這裏決勝負。集中陸海空的火力,殲滅『溫卡姆伊』。」

以戰鬥機爲主的航空機隊,還有海上艦隊,以及陸上擺出來的高射炮大隊,更有黑衣的王牌八〇釐米列車炮。

——那些武器的箭頭全都集中到一點。

看樣子黑衣打算使用所有的導彈、炮彈和炸彈痛擊怪偉獸。

「戰車隊會排列在後方——但是,它們應該不會和『溫卡姆伊』直接交火——如果避難做得周密齊全,就可以在完全無人傷亡的情況下結束。」

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艾德海蒂下了總結。

「聽我說——這樣是很好沒錯,但地圖上面那些電磁殺獸光線車啦、殺獸高壓電線啦,還有人工落雷發生裝置之類的怪東西是怎麼回事?」

佐都紀問。

「好像是『尼古拉·特斯拉』出借的。聽說當宇宙怪獸出現之時,他一定得要和命運的死對頭攜手合作協助我們。」

——其實我們不是命運的死對頭,那也不什麼宇宙怪獸吧。

「反正,他能提供水中氧氣破壞劑或是反核菌之類的東西就好了。這次,拿O槍或是無重力彈出來也行。」

「父親大人好像也曾經詢問過『特斯拉』。很不湊巧,這方面好像不是那個瘋狂科學家的專業領域。」

艾德海蒂極爲認真地回答似乎是愣住了在低語着的佐都紀。

——真的來得及嗎?

佐都紀不知道自己該拿出怎麼樣的表情。

然後。

老頭。

——艾德海蒂以前在事情交給IAs處理只能旁觀的時候,就是這種心情嗎?

艾德海蒂果斷地說。

轉移陣地到司令辦公室後,艾德海蒂不屑地這麼說道。

「所謂的王牌,是一兔先生嗎?」

「總之,就先等姊姊他們聯絡吧。現在只能這樣。」

——即使如此,你說那頭怪偉獸「溫卡姆伊」是姊姊變的?

如果是那兩個人,一定會毫無根據也肯定地說「會有辦法的」。

身上裝飾着鷲鷹羽毛,赤銅色肌膚的男人,正端坐在夕陽斜射進來的起居室內。

山中突然發生的戰鬥,造成一兔受傷與咲耶花變成大熊——變成怪偉獸。

似乎就只能做這麼一點事。

操作員就在此時報告。

火箭、機器人戰術這些太過非現實,熱光線反射戰術則是說起來怪偉獸到底會不會吐出熱光線也是個問號——參謀委員長都否定了,但總之只要有「卑彌呼」的力量,應當就有辦法處理那頭怪偉獸。

「弗拉德·採佩什」。

咦?奇怪?這時一兔終於產生疑問了。

這裏是我家。而且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可是,距離攻擊開始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隊員之一這麼說道。

佐都紀起身,送艾德海蒂出去。

一兔在煮水,老頭的聲音從起居室那邊傳來。

「嗯。我認爲那個巨大的身體恐怕不是完全的實體,而是以姊姊爲核心的精神力量的集合體所構成的。小熊,或是其他的某種東西,就那樣奪取了姊姊的身體加以利用。」

這裏是,那個嗎?另一個世界的某個東西,不只有咲耶花的而已。起居室傳出來的,還有衆人的聲音。這是類似走馬燈的某個東西嗎?唉,算了I是沒錯啦,對我來說,這個家應該是最熟悉的地方吧。可是,能不能給個再正經點的——

怪偉獸——咲耶花的身體被小熊的靈魂附身——目的是尋找被帶走的妹妹,另一頭小熊。

可是,某種東西,究竟是什麼?佐都紀如此自問自答。

「你覺得有辦法可想嗎?」

艾德海蒂擁有的IA之力,強力的精神支配能力。

「啊,呃,寇亞斯雷——不對,應該是『傑羅尼莫』先生?」

但,爲了什麼——

「喂,一兔,茶還沒泡好嗎?」

危機正在逼近自己居住的城市,卻只能這樣看着,實在讓人焦躁。

「副司令!真琴小姐,『柳生十兵衛』有消息傳來!」

「我們只能做做得到的事情吧。首先,如果能先找到被人帶走的另一頭小熊,那頭小母熊,就能讓怪偉獸停止前進,或是誘導它改變方向吧。」

「我會爭取時間。」

就在即將走到走廊之時,艾德海蒂留下了不像她會說的,毫無根據的樂觀發言:

「真是的,搞什麼維新呀。結果後來又怎麼樣了?大家還不是因爲戰爭被燒死了?唉,真的,有夠討厭的。別再搞了啦。」

某種東西——是什麼東西?

確實,現狀雖是引導委員正在進行市民避難,但實質上和「溫卡姆伊」的戰鬥,已經完全交給黑衣負責。

手肘抵在桌上,佐都紀回答:

爲何,那個什麼東西要在不直接操控姊姊的力量,姊姊的身體的情況下,而是交給小熊做這件事?原因不明。可是——

聽完「十兵衛」透過無線電的報告——真是的,情況真夠複雜,光是理解就夠累人了。沒了「卑彌呼」的念話實在可恨。

點頭。

「剛剛家姊是說那頭怪偉獸——身體是咲耶花的,內心遭到小熊控制對吧?」

「對。劍還在我們手上。一兔先生一定能有辦法處理的。雖然我不知道他會怎麼做。」

「『柳生十兵衛』正在返回這裏的路上。我已經讓她護衛『南丁格爾』去救人了。」

——這麼討厭的話別看不就得了?我總是這麼想。

要用那種能力阻止咲耶花?

艾德海蒂以非常不像她平日作風的口吻,彷彿是在顧慮什麼一般地問道。

「說了又怎麼樣?因爲對手是家姊所以黑衣就會停止攻擊?他們是會因此收手的人嗎?說起來,現在收手了以後要怎麼辦?」

當然,實際上,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沒做。

「嗯。」

再次體會對自己來說,他們是多麼重要的人。

「雖然我曾說過指揮官跑到第一線真是豈有此理,現在這話被我自己主動推翻並非我的本意,但副司令大人您就派我去吧。」

尤其對幕末或是明治時代的作品特別講究,老是看得一堆怨言。

以「卑彌呼」的太陽炮攻擊爲首,「薩德侯爵」用奈米碳管制的繩索把「溫卡姆伊」綁在火箭上然後送到太陽去的「別了『溫卡姆伊』戰術」,或是回收以前「尼古拉·特斯拉」製造的巨大機器人殘骸改造成對付怪偉獸武器的「機械『溫卡姆伊』戰術」,還是依靠「柳生十兵衛」的反射能力將怪偉獸的熱光線打回去的「『十兵衛』鏡射戰術」等等。

我也要相信——佐都紀這麼告訴自己。

能夠附身在IA上,讓IA的力量失控?

大紅色的房間。

但是,本來該是帶來希望的報告,卻通知了讓人震驚的真相。

「應該就無計可施了吧——就像副司令大人說的一樣。如果錯過現在的迎擊地點,要集中火力就更難了。『溫卡姆伊』——不對,應該是『卑彌呼』。可以認爲會發生『卑彌呼』和黑衣的戰力,還有弓弦羽市全部嚴重摺損的情況。如果想救咲耶花,就只能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

「這樣只能賭賭看了。這麼一來,說不定奪取咲耶花身體的小公熊就會覺得心願已了,因而附身的力量也會離開,讓一切復原。」

司令室內的每個人都心思混亂。

同意要求的佐都紀,派擁有治療能力的IA「南丁格爾」與護衛一起趕赴茨瀧山,然後關於從茨瀧山帶走小熊的男人,也決定請求每一個家族協助,利用車號之類的資訊去追蹤。

就連佐都紀也一樣。

這麼說完後,像是逃命一樣躲進了辦公室。

然而——

司令室所有人的臉終於露出找到希望的神色。

終於,泄氣話終於脫口而出。

「拜託你了。還有呀——我們司令雖然是那個樣子,但我們還留有王牌。請你一定要想辦法,一定要。」

艾德海蒂拿起桌上的話筒。

口氣帶着焦慮。

「你去?你要用『弗拉德·採佩什』的力量?」

——是我。對。父親大人的迎擊準備好像出現延遲了,我們這邊想要支援。對。要阻止那個東西前進。我們無意阻礙你們。給我一架直升機和技術高明的駕駛員就好。

「這我知道。」

對,就是這樣。

一兔的養父,論年紀跟班上同學的父親一樣,還滿年輕的。奇怪的是卻有着老人家的興趣——應該是說,這就是一兔叫他老頭的原因之一——有空就是在猛看歷史劇。

「要告訴黑衣這個真相嗎?」

IAs也正在研究針對怪偉獸的戰鬥計劃。

這裏是我家。黃昏時的老舊廚房。

對一團亂的一兔這麼說的,是坐在矮桌前的男人。

「嗯。拜託你了。我這就回去司令室,做我能做的事情——搜尋。」

艾德海蒂像是在確認事實般說道。

司令室終於得到了報告。

「我想稍微整理一下狀況。艾德海蒂,你陪我好嗎?」

「司令,我們只能這樣眼睜睜看着嗎?」

能做的都做了。

那麼厲害的她卻沒回來。

「沒錯。說不定,咲耶花也會出乎意料甦醒過來。您就期待我的戰果吧。當然,想要阻止怪獸,比起戰車或軍艦一類的武器,惹人憐愛的超能力美少女一定比較有效果呀。」

市長已經發出「卑彌呼」的解放能力許可。

一兔重傷。小熊也同樣受重傷。負責治療的是怪偉人「傑羅尼莫」。

啊,這次是咲耶花在喊。

這次像是在開玩笑。佐都紀硬是擠出笑容回應。

老實說,自己處理不來。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除了「傑羅尼莫」之外還有其他的怪偉人嗎?

「無論如何……」

「懷特·厄普」爲了保護他們留在當地待命。

「而且,說不定能抓到什麼。」

讓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子鼓勵,這樣是不行的。

好了好了,這就送過去了。一拉開起居室的門——

希望姊姊在這裏。或者是,她的夥伴一兔先生在。

反正一定又是手肘撐着老矮桌在抱怨歷史劇吧。

佐都紀這麼回答。

她笑了。

「抱歉。我本來無意要踏進你的靈魂深處的,一不小心就——爲了救你的命實在是沒辦法。」

「真是的——那頭大怪偉獸竟然就是咲耶花。這是在搞什麼?那傢伙哪時候變成鬼太郎的親戚了?這是要怎麼辦!」

「所以,我就來打擾了。」

說完,他老實地低頭致意。

「放輕鬆吧。這裏是你的心裏。」

聽到這話的一兔,將茶杯放到矮桌上,坐到「傑羅尼莫」的前面。

開着沒關的電視熒幕上播放着的是坂本龍馬與中岡慎太郎正被闖入的見回組砍殺。一兔與「傑羅尼莫」,兩個人啜飲着熱茶。

呃,是怎樣呀——嗯,逐漸想起來了。

殘留積雪的山。突然從天而降的影子。槍聲。被黑毛覆蓋起來的咲耶花——

沒錯,我的確是爲了阻止小玲而受了傷。

然後,「傑羅尼莫」緊急地承接了我的傷——接着,可能是因爲這樣,我們兩個人的記憶夾雜在一起,意識連接起來,這就是所謂的那個吧。

「你很明白呢——你處在生死的交界,能救你的方法只有靈魂和我連接。」

「呃,我……怎麼了?被小玲的子彈打到了是嗎?」

「你別怪她。她是個單純的女孩。因爲太過單純,還沒有分清楚對自己誠實與沒有思考的差別。」

哦,唉……

又啜飲了一口茶。

電視裏,龍馬一邊說「日本的黎明已經看得到了」,一邊嚥下最後一口氣。

「是我的問題,是我思慮不周。我本來就知道小玲的樣子怪怪的,所以,應該要更注意她纔對——」

在認識還不滿一天的怪偉人面前袒護夥伴-總感覺怪怪的。不,更重要的是——

「小玲沒事吧?她有沒有很煩惱的樣子?」

「應該沒事吧。她一定能學會如何接受世界的——要不然的話,母熊也好小熊兄妹也好,還有你愛的人都無法得救。」

「傑羅尼莫」說道。

「或者是,你這樣的影子,就是因爲如此,才形成你現在的模樣。」

「你是說,我不是普通的人類這件事情嗎?」

「這是你自己要決定的事。我希望,你能自己決定。即使知道自己是這樣的倒影,你是不是還想醒過來——這件事情希望你自己決定。」

那雙眼睛,往這邊看。

恐怕,能保住一條命都是僥倖。

小玲察覺到了。

用雙腳站立,發出威嚇的咆哮。

說完,「傑羅尼莫」站了起來。

IA的光亮,存在於左手。扯裂了安全索。

靠着IA的光芒撐過去。

十分突然的一個問題。

閉上眼睛,「傑羅尼莫」說道。

三架直升機組成編隊飛行。

兩隻眼睛就在眼前。

「這種事應該是想破腦袋也沒用吧。」

眼眸。深邃——窺視的對象窺視着我方是怎麼回事?

雖然擔心小玲,但還有咲耶花的事。

無可奈何。現在就算焦急萬分也無計可施。

點頭。「傑羅尼莫」遞出菸斗。

「傑羅尼莫」問的應該是作爲IA之劍的自己。

靠近的氣息,聲音——以及微微晃動的地面。樹葉飄落。

一兔心想「就是說呀」。

慢慢地,吐煙。

——等一下呀,菸斗要還給你。

「勇猛前進就對了吧,艾德海蒂大人!」

他一定在和自己的靈魂還是什麼的接觸的過程中,已經知道除此之外更多的事情了吧。

「因爲我就是這樣子活在當下,所以已經夠了。」

兩架戰鬥直升機擔任誘餌,施放火箭彈引開注意力。

搞不清楚是影子還是祭司。

「溫卡姆伊」大吼。風壓重重地擠過來。

「即使如此,我也還是我。只要現在有人需要我,有我做得到的事情,我就想要有所回應。」

說起來,他爲什麼要提這件事情呢。

「就算是影子,我感受到的世界還是真的。有重要的人,有想要保護的人,有想要回應的心願——有重要的人——」

然後問道:

連接外頭的門開了。

「不可能。目前你還要花一點時間才能醒來。」

吶喊。

「就是經年累月之後,物品有了靈性的意思?」

嗯——一兔想着。

「傑羅尼莫」點頭。

雖然有很多意料之外,還是想努力將自己的想法化爲言語。

「劍呀,你一定要支持她們幾位小姐。支持那些在嬌小身軀內,負載着太過不相稱力量的幾位小姐。」

這麼想着,一兔試着特意裝傻地說。

盟約的證明,同盟的證明,朋友的證明。

「沒錯!」

那是一發子彈。槍的子彈。

結果,答案就跟一開始知道自己的力量的那時候回答的一樣。

「那麼,你的意思是在我清醒之前,你願意陪我聊天囉?」

一兔這麼想,準備將「傑羅尼莫」部族的神聖祭器還回去,但「傑羅尼莫」搖頭表示不需要。接着開口:

「要這麼說的話,每個人都是一樣。不對——該怎麼說呢,雖然我無法像你說得那麼帥氣啦。說到底,每個人都是接受某個人的心願或想法,誕生然後成長,一路走來逐漸成爲一個人對吧?既然如此,我就相信現在的自己。即使你說我只是劍的影子。」

滿是光亮。

「如果你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我就用不着告訴你更多。」

光是那眼睛,就約莫有艾德海蒂的身高那麼高,巨大的光亮。

魁梧的背部轉向一兔。

「回答我『弗拉德』的眼睛,『卑彌呼』!」

惡魔?怪物?還是——你還在那裏?究竟如何。

「對。你的本質,就是一把劍。」

「這顆不會動搖的心,還有想要回應用劍者心願的心,正是劍的影子,劍的祭司該有的態度。不論是爲誰所用,變成什麼模樣你都願意嗎?」

「我們的生命就是影子,虛幻的影子。但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們的生命是尊貴的,世界是美麗的。」

「那麼,所以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就是那個吧?轉接頭或是轉發器之類的東西吧。

身體探出去。

哦,原來如此——一兔心想。

超過三公尺的身高,有如一堵黑牆。

這個嘛——一兔想着。

一兔坦率地說。

機會就只有這一瞬間。

熊的怪偉獸「溫卡姆伊」在咆哮。

實在很想現在馬上就去幫忙。可是——

從小山的陰影處,一飛而出。

踐踏寬廣的農田。

左手迅速拔出手槍,裝填好的鋼鐵彈擊破了座艙罩。

驚人的風壓,從上往下壓擠的螺旋槳的巨響。

然後——

——回答呀——回答呀!

「有件事我想先說清楚。」

嘴巴呼出白色的氣息,一邊飛散着唾液,一邊衝上山毛櫸樹林的母熊——發現自己的孩子被身體靠着大樹的男人抱着,渾身是血。

純粹的力量。破壞的意志。

被誘餌吸引注意力的怪偉獸,發現到真正的進攻者。

不知不覺,重複了兩次。

「與其說你是人類,不如說應該是更接近像我一樣的存在吧。聽說,這個國家也有所謂物品成精的傳說。」

真的,只是普通的閒聊嗎?

對了。

這樣一來,我的本尊,應該是在某個地方囉?我其實並不是我?

「關於自己的身體,你瞭解到什麼地步?」

趁着怪偉獸有些微害怕的空檔,載着艾德海蒂的隊長機筆直地前進。

「傑羅尼莫」吸了一口菸斗。

彷彿是將自己得到的形象訴諸言語。

同一時間,茨瀧山。

彷彿——筆直地往懸崖峭壁撞去。

老實說,關於自己,從知道自己的力量之後就一直有疑問了。所以,就算聽了「傑羅尼莫」這番話,也是恍然大悟的感覺多過驚訝。

一兔接過來,吸了一口。

在對方問起之前,自己先說出來會比較輕鬆。

「從古代流傳下來的劍。遺失的,神話之劍。也就是說,你是那把劍的影子。祭司將偉大的神祕的話語傳遞給人們,再將人們的祈禱獻給偉大的神祕——劍和用劍者英雄之間建立了契約,劍能產生用劍者期待的模樣。你是劍的複製品,劍的祭司——」

呼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粗壯的脖子,往後一轉。

——來了。

想和咲耶花在一起,想回應艾德海蒂的想法,想幫助真琴學姊——即使這些全都是藉着被某人所用,自己就是個只能回應她們心思的不確定的It,有如自動的機械也無妨。

頂着那樣的視線。

他在坐墊上重新盤好雙腿。

眼前,「溫卡姆伊」,巨人熊的身影逼近。

李小玲心想。

那麼——

一定,在那裏也終於注意到了那個。

注意到擋在自己面前的小玲的身影。

身高連一半都不到,論體重還不滿五分之一的,小女孩。

不過——棕熊不可能因此手下留情。

豎立的體毛,滿是憤怒的眼睛,劇烈的喘息。

當然,話語是毫無意義的。

——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要破壞一切。

被如此簡單的邏輯支配,宛如巨大的黑色炮彈的生物。

——喀啊!

棕熊撲向小玲。

粗壯如樹幹,堅硬如岩石的右前腳尖端。

如柴刀的厚實牢固的爪子,襲擊小玲。

就像是一次有五把大柴刀攻擊過來。如果正面捱了這麼一擊,嬌小的身體應該會被直接分成兩半吧。

右手指甲紅色圖案發光。藉着IA強化身體,敏捷地往後跳。

但是,現在的李小玲——IA「懷特·厄普」的手上,並沒有單動式陸軍左輪

手槍。無槍的警長,失去力量象徵的警長。

現在的她,只不過是身體能力稍微優秀一點的人類而已。

母熊一看到右前腳的一掃撲了個空,立刻以左前腳再次攻擊——而且還以銳利的牙齒猛力咬上來。

小玲專心地閃過。

如果手裏有槍,已經開槍兩、三次打死對手了。

我們絕對不是敵人。

就像,自己那樣。

那麼——現在。

怒火燃燒,魯莽地攻擊每個地方。

這個世界有慣性原理,萬有引力——以及,萬物皆活在大地之上。

——喀呼啊啊啊!

人類,既無銳利牙齒,也沒有爪子。

棕熊再度撲過來。由於遭到小玲狠狠地耍弄,攻擊反而變成了單純的大動作。勇猛有力——但就只是如此。

這個聲音,就算是坐在後座的駕駛員應該也聽不到。

強大到能掃倒樹木的肌力。厚實如鐵的肌肉盔甲。

不可能有單憑血肉之軀就和棕熊戰鬥的力量。

因爲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兒子而戰。

厚實的毛皮、脂肪和肌肉。

爲什麼,自己和對手必須以敵人和我方這樣的立場存在於這個世界呢?

司令室籠罩在歡呼聲中。

出色地阻止「溫卡姆伊」的「弗拉德·採佩什」——艾德海蒂傳來訊息,是過了十幾分鍾之後。

滿腦子都是這個念頭。

因爲,現在我方正爲了這頭母熊,還有救助這頭母熊的孩子們戰鬥。

收下對方的力量就好。

小玲也覺得莫名其妙。

腦海中突然浮現的,是昨天晚上的遊戲。隔着綠色球桌互打白球的記憶。

可是,聽到的,卻只有螺旋槳拍打空氣的聲音。

地面被挖開,積雪被泥土弄髒。

現在想起來,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因爲自己想的只有打球而已。就像這頭野獸,想的只有撲向敵人。

媲美子彈,又重又快的銳利一擊。

只要把視野放寬到這麼大,自然就會發現用不着什麼都要自己一個人和對手戰鬥。

「我覺得呀,好像可以窺視到那怪獸的本性了。就跟姊姊——不對,是『柳生十兵衛』的報告一樣。果然,現在的那怪獸既是咲耶花,卻也不是咲耶花。可是,話雖如此,那也不是小公熊。感覺有某種力量正在煽動那怪獸。」

這樣的自己,想必是能輕鬆打倒的對手吧——想着,小玲笑了。

「『弗拉德·採佩什』正在和司令——不對,是『溫卡姆伊』交戰。」

——到時候,這頭母熊一定會在明白一切後,痛哭流涕吧。

棕熊的鬥志毫無消退。這是理所當然的。

在戰鬥的時候笑,這還是第一次。現在的自己明明赤手空拳正在跟兇猛的野獸戰鬥。

所以,果然,自己很害怕。在恐懼。

自己只要變成那個支點。

剩下的,世界就會自然完成。

不論自己的殺球多麼使盡渾身解數,「十兵衛」或「傑羅尼莫」都能以銳利的回球反擊。

可是,那樣的話,依靠「傑羅尼莫」的力量維繫生命小熊也無法得救。

只能這麼做——只想得到這個方法。

笑了——對自己的這種反應有點喫驚。

有辦法對抗嗎?

敵人很強。有爪子和牙齒,有遠遠超過自己的強韌肌肉,龐大的質量。

這種對手——應當沒有贏過他們的理由纔對。

自己和對手還有衆人,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小玲覺得「這樣是不行的」。

IAs司令室。

棕熊行動了。

爲什麼,打不倒這麼小小的一個人類。這個只會到處竄逃的人類。

讓人覺得似乎是在這麼說着。

棕熊這次用巨大的身軀包覆住「厄普」,想要壓扁她。

小玲覺得以前根本就沒有這等的從容不迫。

真是的。

現在纔可怕。可是——對手棕熊一定也在害怕面對着的人類。

小玲將棕熊巨大的身體漂亮地投擲出去。

逃到背後去,往棕熊的背部一踢,拉開距離。

自己只要順着世界的流動,創作一點點的機會就好。

閉着眼睛胡亂開槍是什麼都改變不了的。

藉着電子方式的修正總算去除了噪音。

熊的猛攻持續着。

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因爲每一擊每一擊都有必殺的威力。

專心射擊眼前的敵人——快點擊斃,要不然自己就會被迅速擊斃。總之,就是想着讓敵人快點消失——要讓事情迅速結束。

於是小玲能做的,就只有專心從棕熊的猛攻之下逃命。

所以,人類必須手裏拿棍棒,敲碎石頭製作槍矛,用木頭做弓箭,然後用火和鐵做槍枝。

——呼吸急促,身體發燙。雖然沒有受到致命一擊,衣服卻已破破爛爛。

——喀呼唔唔唔!

宛如,小玲一般。

——只是,如此純粹地。

然而——然而,就只是如此。

就像是用輕輕的切球對付蠻幹的發球。

那麼該怎麼辦——這還用說嗎?尋求幫助就好了。

如果,自己輸了,這頭棕熊就會被憤怒吞沒,先殺了「厄普」,再殺了「傑羅尼莫」和一兔,還有把老獵人喫掉吧。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這麼一想,不知道爲什麼,思緒逐漸開朗。

找誰幫?找世界上的誰幫?例如——找對手幫。

即使這麼做,後來也只是留下寒冷的荒野。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必要什麼都要靠自己完成。

熊的四肢,離開了地面。

爲什麼。

往後跳也逃不出爪子。

——這一瞬間,應當已經捨棄的武術技巧,不知道爲什麼又甦醒了。

「啊,沒事,不要在意。駕駛員先生剛剛在罵我叫我不要亂來。算了我這邊沒關係啦,重要的是——」

小玲抓住了棕熊揮過來的右前腳。

應當贏不過「柳生十兵衛」,也贏不過「傑羅尼莫」。

只有比身體的疼痛更強烈好幾倍的靈魂痛苦在等待。

可是。

但是——那麼做沒有意義。

然而,現在,自己正徒手和敵人對峙。

就像是在踢鐵板。小玲的腳發疼。

應該是覺得這次一定要分出勝負吧。

瞬間,「厄普」穿過棕熊的胯下。

不可能有能夠正面迎戰這種東西的人類。

佐都紀等人觀看着的主熒幕上,有三個小小的三角形和表示「溫卡姆伊」的巨大三角形對峙。

未有過的狠勁至極的揮動,未有過的極爲毫無防備的一擊。

即使眼中帶着憎恨的光亮,棕熊依然困惑地往後退。

結果,那麼做甚至連敵人都沒看到。

一次行不通就第二次,還是不行就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耗盡力氣,永遠不停。

小玲不停逃跑。

沒有持槍的自己獨自一人,終究敵不過。

倘若力道和質量都是自己沒有的,那向對方借用就好。

「成功了。『溫卡姆伊』停止行進!成功了!」

小玲調整呼吸——既然只能閃避,那還有該做的事。

——不過,這位熊媽媽,小玲希望你能明白。

眼前塗滿了一片黑。

棕熊以未曾有過的氣勢進逼。

「呃——我有點聽不到。風的聲音太大了——沒事吧?」

相信只能以破壞來保護東西、達成目標。

「那,也就是說……」

艾德海蒂的聲音帶着嚴重的疲憊。

「憎恨,還有復仇。被征服、被剝奪的人的憤怒與悲傷——家人被奪走,想要找回家人的小熊的想念,背後有更多感情在撐腰。那個,該怎麼說纔對……」

艾德海蒂似乎感到焦慮。

中斷了話語一會兒。

「我們改變思考方式吧。附身在咲耶花身上的力量,有沒有可能是怪偉人?是的話,就等於有兩個怪偉人同時出現在市外。這種情況,不會因爲太豐收而讓人不舒服嗎?」

艾德海蒂繼續說道:

「假如,我們認同這種偶然,那麼還留有其他的疑問。『傑羅尼莫』應該擁有在靈異方面的敏銳感覺纔對,那麼他爲什麼沒有發現到那麼異常的另一個怪偉人的存在?」

「你是說『傑羅尼莫』是假裝沒發現,和附身到家姊身上的怪偉人是共犯有所圖謀?」

「事情,也可以這麼解釋——佐都紀先生沒有思考其他的可能嗎?」

艾德海蒂稍微頓了一下。

「例如,附身到咲耶花身上的力量其實是『傑羅尼莫』的一部分。兩股力量,其實都是從『傑羅尼莫』分出來的。所以,他纔會沒有發現。人類,對自己的味道和氣息,容易遲鈍無感。」

司令室鬧哄哄一片。

「怪偉人……」「分裂了?」「兩個都是『傑羅尼莫』?」

彷彿是在回應這些喧鬧,艾德海蒂繼續說明:

「這應該不是罕見的事情吧。現在,我們IA是人的身體具備英雄能力。再加上目前出現過的怪偉人,也發生過把力量留給IA之後就離開的例子吧?像是宮永千代子和『立花道雪』大人那樣。」

「『傑羅尼莫』和『溫卡姆伊』——結果我都沒有直接看到這兩個對象。」

佐都紀回答。

「可是單就姊姊和真琴小姐說的內容而言,『傑羅尼莫』的力量好像是將自己受的傷奉還給對手,或是反向操作。他現在正用那樣的力量幫忙治療一兔先生等人的傷。但是,我認爲就意義來說,那種力量和『南丁格爾』那種單純的治療與保護的能力不一樣。」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就根本來說,就是種復仇的意志嗎?」

但是,「傑羅尼莫」的能力只有那樣嗎?不對——

「啊,抱歉——我有點恍神,因爲力量使用過度。先讓我睡一下。」

「我記得,寇亞斯雷變成『傑羅尼莫』,是在挑戰征服者的時候。」

「他們和我們是同樣的人,是兄弟姊妹。所以,我們遭到他們怎樣對待,我就怎樣對待他們,這樣有什麼不對。」

「可是,回顧歷史,不同的民族之間出現的不幸遭遇和衝突,征服和支配,或是民族的消滅——從有人類開始,這就是不停在重複的事情。不論是哪塊土地,被征服的人們聲音都是根深柢固的。例如說我們的國家也是這樣,古代征服了所謂的不服從之民,或者是——」

佐都紀歸納出來。

「茨瀧山這種靈山本身擁有的意志,喚醒了『傑羅尼莫』的另一股力量,並將其導向戰鬥。然後那股力量附到小公熊身上,再附到家姊身上。」

而且,假如「溫卡姆伊」的身體是這樣子由怪偉人的力量所構成的,超越物質的存在,那黑衣的攻擊也不曉得行不行得通。

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沒錯。

艾德海蒂繼續說道:

連接兩股力量的來龍去脈。

——因果報應。自己受的傷回報給對手。

佐都紀心想:不過——

佐都紀說「沒錯」,然後繼續說道:

然而,既然如此,該怎麼辦?

「但是他復活的時候,沒有選擇身爲戰士的自己,而是選擇了和自然一起生活的自己。這不是主動和「傑羅尼莫」——身爲戰士領導者的自己的力量切割了嗎?」

司令室內的某個人發出疑問之聲。

「呃?『弗拉德·採佩什』請回答!艾德海蒂小姐?」

然而——他自己又如何?是不是並不想要成爲「傑羅尼莫」呢?

隨後,通訊中斷。

那個有名的俗稱,和打哈欠的人這個名號,彼此的差距實在太大。

「『傑羅尼莫』絕對不會忘記美洲大陸原住民族發生過的事情的。」

就算「傑羅尼莫」消失,「溫卡姆伊」大概也不會停止。

「據說這是妻子被來自歐洲的殖民者殺害,阿帕契族的寇亞斯雷決定要進行復仇之戰的時候,向夥伴喊話時所講的內容。以一般的觀念來說,他並不是酋長或族長。可是,這麼說完之後,陸續有同志自願聚集到他的身邊。不久,他的團隊就成爲了整個大陸令人畏懼的圃體。」

「大概他就是一位自然而然便能打動人心的有着強大魅力的教主吧。喚醒遭受欺凌的人們的靈魂之聲的力量——正因爲如此,那應該就是既是戰士也是通靈人的他的真正力量吧。從他身上分裂出去的,另一種力量。」

究竟,其中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歷史用「傑羅尼莫」這個名字記憶了他。

「不過。」艾德海蒂說道。「因爲切割了,所以那股力量就脫離了『傑羅尼莫』的控制,變成自發產生作用的力量。那股力量,首先給了和母熊分離的小熊力量,接着傷害了小熊的身體。這次則把伏姬的巫女——IA『卑彌呼』當成附身的對象呈現在世人眼前,造就了『溫卡姆伊』。」

力量已經完全分開了。

「可是——如果是這樣,那『傑羅尼莫』是怎麼分裂的?」

佐都紀思考。

似乎是在引用什麼人說的話。

這就是「傑羅尼莫」與「溫卡姆伊」。

操作員的聲音將再度陷入思考泥沼的佐都紀拉回現實。

——沒錯,後來他就從寇亞斯雷變成了「傑羅尼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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