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 No.22 空!
《野崎惑劇場》 · 野崎惑 · 739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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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啊……」
我看着列滿俱樂部名稱的紙,嘆了口氣。
要加入的俱樂部,我久久拿不定主意。都已經兩個星期過去,入部申請書上還是隻寫了「木村橙子」這麼個土裏土氣的名字。
不過,我其實並不是不願意加入俱樂部。
正因爲我很想加入俱樂部,所以才把這張紙帶了回來,不過……。
「橙子!」
「呀!」
我嚇了一跳,屁股從椅子上懸了起來。回頭一看,只見小風羽正衝我笑。
「別嚇我啊,小風羽~……」
「剛纔還坐着好好的,咻地一下就跳起來了呢!」
「真是的!」
小風羽無視發怒的我,一把搶過我的入部申請書。
「什麼?你還沒決定好?」
「啊……嗯……。我是想着得趕快決定……」
「反正又沒期限。不過,是你主動提出想參加俱樂部的啊。心裏就沒點合適的意向嗎?」
「唔唔唔~……」
我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但小風羽對我的回答好像無所謂似地,從包裏取出一件藍色的運動制服,揮了揮給我看。
「既然沒想好,那就跟我一起玩這個唄」
「咦?啦、啦啦隊俱樂部……?」
「沒錯沒錯,挺有意思的哦」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道理……」
「我還要好好考慮一下……!」
「萬事萬物的『色』,都將超脫實體轉化爲『空』。世間的一切皆爲沒有實體的『空』。佛教的本質,般若心經的思想,可以用這一個字來表述」
「說什麼呢。因爲是般若心經,每個字是什麼字,一開始就是固定的吧。寫得再崩應該也能讀的」
仔細一看,整篇經文也才100個字左右。抄誦經文的精神究竟是什麼呢?
那字,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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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寫字就怎麼都可以」
我還沒能完全接受,但她沒有管我,飛快地敲起了鍵盤。我很着急,也跟着開始敲打鍵盤,但我不怎麼會用電腦,只能用兩根食指慢慢地敲。最終,敲好第一個字比我用筆寫多花了4倍時間。按體悟經文的時間的來算,這樣反倒更符合理念。
「動作只要記住就行了。這邊也有很多新手,完全沒問題。橙子你很輕,站在最上頭不就好了?最上頭也是最風光最顯眼的喔!來吧來吧!替你寫啦啦部就行了是吧!」
我,想要改變。
「不過,這樣就行了嗎……這些是我以前買的入門用品,筆之類的應該都是便宜貨……」
「話是這麼說……呃,第一個字所以是摩,第二個字是訶,第三個字是般……」
我並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只是腦子模模糊糊地,想試着着手去做些什麼事,一些以前從沒做過的事
我一把將包抱在懷裏,逃離了現場。
字的陣列像經文一樣,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讀,當然也完全不理解其中含義。
「沒什麼比簡短更好的吧。畢竟大家都很忙」
回去的時候,小茜給我介紹了附近一家名叫『寅松』的和式點心店。我們在店門前的緣石上坐下,兩個人一起大快朵頤地喫着夾心饅頭。小茜推薦的酒心饅頭非常好喫。
「抄誦經文的目的是通過書寫文字來讓心靈在經文中翱翔,所以對用具不做限制。鉛筆,自動鉛筆都行,記號筆也無妨」
這個字寫得清正而凜然。
「不對啦。那是第三四五個字融合成的原創漢字」
「可以的哦。般若心經本身也有概括」
「往這個表格裏,一字一格將般若心經輸入上去」
「咦?那樣都可以?」我很喫驚。「抄誦經文難道不需要準備妥當的用具嗎……」
「這已經不算叫抄誦了吧……」
抄誦般若心經,比我想象中要困難。明明一次只抄寫276個字,但我這個新手要耗費近兩個小時時間。我寫每一個字神經都繃得特別緊,寫出來的字正好反映出我這樣的性格,寫完後總顯得十分乏力。
「一個字」
我九十度低着頭往前走,一路只見自己土氣的鞋子從亞麻油氈地面上踩過。
明明想要璀璨的蛻變。
◆
「空……」
小茜毫無邏輯地說了這麼一句,就開始洗筆了。看來今天到此結束了。我心想,她或許正是用那這隨心所欲的行事作風來體現般若心經的精神吧。
一想到這裏,我心裏就很不是滋味。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拿了份俱樂部的參加申請書帶回來了。
「自來水筆都可以」
小茜爽快地講道。
「誰看得懂啊!」
小茜用私人筆記本電腦打開製表軟件。順便還擅自打開了公用電腦,交給我。
「唔唔~……」
我低着頭,走在灑滿夕陽的走廊上。
我嘴裏一邊呻吟,一邊寫出綿軟無力的第180個字。這都已經是第五次了,但還是沒有提高的跡象。
……。
「沒寫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今天用Excel抄誦」
卻逃離了璀璨的俱樂部。
我很感慨。我抱着對抄誦經文的第一印象,以爲必須規規矩矩纔行,但實際似乎比我想象中要自由得多。
我與抄誦部的小茜相識的一幕。
「那我們就開始吧,橙子同學」
「大般若經是600卷300萬字的經典,這部般若心經則是將其以276個字將其概括的經文」
說不出爲什麼,看着這些字……
「你也太快了吧~……」
「來寫寫看」
小茜這麼說着遞給了我筆。我接過一看,這是一支尖毫細筆。我拿它沾墨,在半紙上寫了個小小的「空」字。小小的字寫在半紙的角落上,連我自己都覺得寫得太過拘束,而且字很抖,感覺很丟人。但小茜看到我的字,對我說「就是這麼回事喔」。
站在那裏的她十分端莊,腰板挺得像竹子一樣筆直,清秀的眼睛散發着氣質。她開口問我
我在敲第三個字的時候,小茜嘀咕了一聲「完成了」。
「紙就用這個了」
我就是覺得它們很漂亮。
「不、不行的啦……我運動完全不行,何況是蹦蹦跳跳的啦啦隊……」
「小茜,你寫得太隨便了,我都看不懂……」
「姑且還是帶過來了……」
小茜說出很過分的話。感覺那樣完全不符合抄誦經文的精神。她給我看了她自己的抄誦過程。五分鐘就寫完了。
「別在意,每個人的速度不一樣,按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就因爲這樣我才一直是個土妹子啊……」
我將充滿懷念之情的習字用具擺到桌上。因爲平時根本用不到,所以就放在家中的角落裏喫了很厚的灰塵。
在我昏昏沉沉的視野邊緣,有文字流瀉而過。
「你對抄誦感興趣嗎?」
◆
我連忙把入部申請書搶了回來。
這便是……
「你三下兩下隨便寫完怎樣?」
小茜指向課本上的一處。上面寫着我模模糊糊有所印象的文章。
小茜這樣說道,把標記有「和紙」的紙箱輕輕一放。從箱子裏拿出直接暴露在空氣中的硯臺、墨水瓶還有被墨水弄得亂花花的習字墊。
「不會太極端了吧……」
我心想,參加俱樂部活動之後,我或許能夠有所改變,或許我樸實無華的人生就會綻放絢麗的光彩。我懷着這樣的幻想開始選擇俱樂部,可到頭來就連「決定要參加的俱樂部」這簡簡單單的第一步都駐足不前。我沒有勇氣一頭扎進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團體裏。另一方面,雖然小風羽邀請了我參加啦啦隊,可讓我穿着迷你裙在人前蹦蹦跳跳也實在太羞恥了,我不論如何也辦不到……。
「我不是說過嗎?重要的在於思想中要有經文。敲擊鍵盤的時候會去感悟經文,所以實際上是一樣的」
「小茜,你說什麼?」
小茜對超有名的經文給出超隨便的評價。
「這是抄誦時最常用的經文,般若心經」
「肚子有點餓啊」
我抬起頭,只見教室牆壁水平貼着一張很長的紙,紙上滿是漢字,密密麻麻,而且工工整整。
我把筆交給小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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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我知道,但內容完全不懂……」
我突然驚醒,把臉轉過去,只見她正站在教室門口。
小茜在桌上打開一本書。羅列着印刷體文字的紙張上,附有《般若心經》的標題。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別、別啊!」
「感覺好厲害啊」
她沒做任何準備,毫不炫耀地,就像簽名一樣一派輕鬆地寫下了一個「空」字。
「口頭解釋不清」
就像我對抄誦的印象太刻板一樣,小茜似乎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中規中矩,本性似乎十分自由。一眼看去,本覺得她是位清秀端莊的女性,然而當我目睹她把墨水奔放地倒進硯臺裏的場面時,這樣的形象也隨之消散。小茜擦了擦髒兮兮的圍裙下襬,把濺到上面的新墨擦掉。
我長相一般,唸書也一般,沒有值得一提的愛好和特長,總的來說就是個毫無特色的人。所以我前面的人生是一路樸實無華地活過來的,而今後還會繼續在樸實無華中度過。
「那是多少個字?」
倒不如說,那是能夠概括的東西嗎……。
說完,小茜擺出工作告一段落的表情打起了遊戲。我「訶」字變化不出來,痛苦了好半天。
「完……完成了……」
經過了三個小時的搏鬥,我終於把般若心經全部輸入到表格中。
我看着完成後的表格,感到276個字排列在276個格子裏的樣子蔚爲壯觀,體會到了比用筆抄誦更大的成就感。完成了……我……完成了。
「我完成啦,小茜!」
「我瞧瞧我瞧瞧」
她湊過來看我的電腦屏幕,這時不小心把手放到了鍵盤上。她下意識「啊」地驚呼了一聲,但爲時已晚。我輸入的般若心經被按假名順序重新排序了。
「啊啊啊!!」
「對不起」
「這個,能恢復嗎」
「好像碰到了奇怪的宏觀設置,撤銷也沒了。抱歉」
「抱歉有什麼用啊!!」
我慌慌張張連忙確認表格,本來前八個字應該是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結果變成了阿以依依意意意意。糟透了。
「不過橙子同學你看,多虧重新排列,我們知道了心經裏的「咒」字出現了六次呢」
按假名牌序的「No」行顯示着咒咒咒咒咒咒,如一道明鏡映示着我此時的心。
「無有21次啊」
「小茜你個笨蛋!」
我生氣了,一氣之下跑到了小茜的電腦前面,移動鼠標點了製表軟件的×字按鈕。頃刻間,強烈的罪惡感向我襲來,但我在心中鼓舞自己,錯的是小茜。我沒保存就把她的表格關掉了!我化作了復仇的厲鬼!
「看吧小茜,我給你關掉了!怎麼樣!這下理解我的心情了吧!」
「抱歉,那是從網上覆制的般若心經」
此時,教室的門打開了,小茜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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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重要的是……
「啊……沒……」
我忽然想起來了。說起來,我加入抄誦部的事情還沒跟小風羽講過。
「抄送大會在寺廟之類的地方舉辦。參賽者在寬敞的房間裏齊聚一堂,一起抄誦經文。另外,還有誦讀經文」
走在走廊上,我用手指在半空中寫字。
自那以來,我甚至害怕靠近特別教室。一想到可能會遇到小茜,我就害怕得不敢靠近,所以也沒有再見過她。
我心裏驚慌失措,趕緊喝了口咖啡壓壓驚。明明唯獨今天不想聽到這個詞,而且還有意識不去看日曆。
「咦?」我愣住了,反問過去。「那、那你參加?」
有人喊我,我回過頭去,只見小風羽朝我跑過來。她似乎要去啦啦隊訓練,於是我們便路上做個伴。總覺得,這樣的構圖時隔已久。
我看看自己的包裏面,看了看自己那支貼上了喜歡的貓咪貼紙的毛筆。
「日本最大的大會要數成田山的那個吧。弘法大師誕辰紀念成田山抄誦大會」
「真是太辛苦了。必須趕在大賽之前排練好隊形,每天晚上都練習到9點啊。以現在的成員和隊伍陣型,完全沒法成型呢。果然應該讓橙子你加入來做山頂。你考慮好了嗎?」
怎麼就做起……那麼土氣的事情……。
「那倒也是……」
我抬起不安的臉,只見小茜正對我微笑。
「什麼啊,這是經文?」
因爲,今天是……
「啊,橙子~」
這是抄誦的假想訓練。我並不覺得這麼做能迅速提升水平,但一想到距離大會只有一個的月的時間,手便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很開心的噢」
「那個啊」
我們總是兩個人一起抄,想象不出來這個數字會是怎樣的畫面。我新年參拜去過成田山,但那麼厲害的大會卻一個字都不曾聽說過。對抄誦經文的人來說,那一定是個非常棒的舞臺吧……。
「大會?」
「橙子,你在陣型裏也已經有模有樣了呢」
「橙子,你替我弄吧。我請你喫華夫餅」
小風羽說的話,讓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一天。
「上星巴克吧!」
「喂,橙子!你幹嘛呀!」
我對這句話猛然起了反應。
「呃,是的」
◆
「有250人一起抄誦喔」
「橙子同學」
我們逛了好多家可愛的洋裝店,進了連鎖咖啡廳之後纔算喘口氣。我點了蔓越莓奶油拿鐵咖啡。放上鬆軟奶油和漿果的拿鐵咖啡,就像裝點着華麗飾品的聖誕樹一般璀璨。
我對她做出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啦啦隊很辛苦吧」
「嗯,沒關係」
「我……就參加試試看吧……」
「並不需要戰鬥啦,又不是在漫畫裏」
「喔?好像會很開心啊」
因爲,我背叛了她。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努力是好事,但可別硬撐弄折了骨頭喔!」
我的心臟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和你一起啊」
「哎呀,橙子同……」
我強拉着她離開了那裏,直到拐過走廊的拐角都沒有回頭。我,沒臉回頭,沒臉面對小茜。
我和小水雪她們相互歡笑。雖然我不喜歡運動,但很喜歡這樣和朋友們一起玩。這樣的咖啡廳,換做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是不敢進的。要是沒有小風羽她們,我連可愛的拿鐵咖啡都喝不到。
「爲什麼?」
「…………真的嗎?」
而且,我也沒再去見小茜。
我逃離了抄誦部。
「都說沒有戰鬥了。只要支付5000日元,誰都能夠參加。按先來後到順序」
聽到她這麼說,我開始暢想。
「真是的。這點小事就自己做啦」
剛買新衣服的小風羽心情大好地說道。
「纔沒有,我還完全不行啦……。我得趕緊練得跟你們一致纔行」
我抄起包對着小茜一通亂錘。小茜像講佛法似地裏,嘴裏唸唸有詞地「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這天星期六,白天的訓練結束後,我們便上街去了。
我把報名用紙接了過來。只是記錄人數和參加類別的簡單文書,當場就填好了。
「嗯,嗯,謝啦橙子」
「算啦算啦,這種事拜託橙子纔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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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那種大會,我不行的啦!而且我纔剛剛開始練!肯定在預選就會被刷下來的!」
小茜莞爾一笑,找我要了5000日元報名費。我給了她錢之後,馬上買了五個裝的酒心饅頭,結果心裏有點犯嘀咕了。
「可、可是……」
250個人聚集在寺廟裏,一起抄誦,一起用齋,一起聽音樂。那盛大而美妙的活動場面,令我心潮澎湃。
「抄誦也有比賽嗎?要戰鬥嗎?」
能夠和小茜在一起,我覺得一定會非常開心。
「小風羽!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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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東西,我實在弄不來啦……」小風羽不情不願地從書包裏拿出報名用紙。
正當我開口的時候,我們從特別教室門口路過。牆上貼着按個小茜寫的,非常漂亮的字。小風羽也留意到了。
她看到了我。
「正好就在下個月,你參加嗎?」
但是,想象要從那個小天地裏被踢出去,我就更加痛苦,於是硬逼着自己裝出享受啦啦隊活動的樣子。
「抱歉,還沒弄」
……咦…………?
「代表就寫小風羽你的名字可以吧」
「話說回來,風羽啊」小水雪問道。「大賽用的紙弄好了嗎?」
就算是按先來後到,像我這樣的新手出場,感覺也未免太不知深淺了。要是有小茜抄得那麼好,我覺得一定應該參加……可我那綿軟無力的字就……。
沒過多久,我加入了拉拉部。
「做那種事究竟有什麼意思?也太土了吧」
「是呀。還有齋飯,還有雅樂」
「哎,原來還有那樣的俱樂部啊。那是啥啊,抄寫經文?」
我用力拉起小風羽的手。
夕暮時分,寅松門口,我向小茜反問。她作爲賠禮請我喫的酒心饅頭非常好喫。
說起來,我是不喜歡樸實無華的自己……一直想要來一場華麗的蛻變……纔想參加俱樂部的。
有小風羽幫忙,我勉強跟上了練習進度。我和同一組的小水雪還有小芹香也成爲了朋友,基本上我們總是四個人一起行動。她們兩個人很好,悉心教導我這個運動白癡直到記住動作。但說到底,我本質上並不愛好運動,啦啦操的練習很痛苦。
「你在搞什麼啊,提交期限就在下週啊!」
「我,現在在……」
「喔~……」
「我是絕對幹不下去的。真懷疑喜歡這個人是不是有病。橙子,你剛纔說了什麼?」
可我怎麼就,抄誦起經文來了。
「你瞧啊」
小風羽朝文件一指。
「因爲橙子你的字超漂亮啊」
我……
看了看自己的寫的字。
「字跡漂亮,很帥的呢。而我的字簡直醜爆了…………橙子?」
啪嗒、啪嗒,文件被打溼了。
淚水嘩啦嘩啦從我眼睛裏落下來。
「橙、橙子,你怎麼啦!」
「嗯,對啊……你說得對……」
「咦?什、什麼?」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用哭得一塌糊塗的表情說道
「漂亮的字,很帥氣啊……!」
我……
事到如今才總算想起來。
在那個灑滿夕陽的走廊上,頭一次看到的抄誦經文。
就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空」。
寫出那個字的小茜,絕對一點都不土氣。
我覺得,她比任何人都帥,比任何人都漂亮。
我看了看鐘,知道時間上是多麼令人絕望。可就算這樣,我仍不肯放棄,憤然起身。
儘管朋友們都不在了,但沒有悲傷,沒有苦楚。因爲,小茜教會了我。
色即是空
小茜在這個時候依然講起了佛法。不過她的這些話,浸透了我的心,將我從小小的痛苦中拯救出來。
在休息用的長椅上,我看到了她的身影。
◆
另外受此影響,『老年福利中心 興趣俱樂部』的大多數俱樂部活動被叫停。拉拉操俱樂部,街舞俱樂部,重金屬搖滾俱樂部等對身體不好的團體幾乎絕跡,最後剩下的就只有俳句部,畫報部,抄誦部這三個俱樂部。
之後,我們在寺院的燈下,搞了場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抄誦大會。
我叫喊着跑過去。小茜注意到我,站了起來。我氣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將手裏的大盒子遞給了她。
「給、給你……!」
「你要去哪裏……」
世間即是空。
在我沒參加的啦啦操大賽上,參加者出現了很多犧牲者。再怎麼活蹦亂跳,但畢竟是超八十歲高齡的老骨頭了,怎能承受得起啦啦操那種超高負荷的運動。小風羽和其他幾名參賽者的結局,令人非常惋惜。儘管她們的家人都說她們這是往生極樂,但我還是感到一絲寂寥。
然後,我在這個只剩下我一個人的俱樂部裏,每天開開心心地練習抄誦。
小茜什麼也沒說,把盒子接了過去,就好像早已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因爲,我們之間肯定就數它了。
這樣說道,微微一笑。
小茜寫的「空」
「沒關係啦,我不生氣」
「大家抱歉了!!」
她……
穿過成田山新勝寺的大門,衝上石頭的臺階,越過很難跑得快的碎石路,我終於到達大殿門前。已經暗下去的寺廟院內,空無一人。求福的地方也已經關門。
「小茜……」
道歉的證明,永遠都是寅松的酒心饅頭。
她摸摸我的頭,說道
下電車的時候,已日薄西山。我氣喘吁吁地跑過小攤都已關門的參道。
後來沒過多久,訃告連連。
還是那麼的漂亮。
「小茜!」
我凝視着她。
◆
我哭着把她緊緊抱在懷中。
「我得走了」
「怎麼是30個裝的啊」
「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增不減。心是沒有實體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前些天,小茜走了,享年92。她似乎是在家裏,像睡着了一樣離開了我們。這段時間,我在視頻網站上找到了小茜生前上傳的抄誦經文的直播視頻。當時很受歡迎,我覺得很有她的風格。
「橙子同學」
我大叫一聲,便飛奔出這家時尚的咖啡廳。
空即是色
「對不起!對不起,小茜!!我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