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拯救者與獲救者
《千劍魔術劍士》 · 高光晶 · 3.1萬 字
提德等人組成的「白夜的明星」成功討伐了葛萊達，獲得了五十枚金幣的討伐報酬。就每個人分得十枚金幣來看，算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葛萊達的威脅消失，在對物價造成影響前物流已經恢復原樣。各處的酒店都能聽聞對及早處理的侯爵與領主軍的讚賞。
當然討伐葛萊達時也付出了犧牲。起初遭到襲擊的主力部隊，以及之後遇襲的分隊，兩者相加將近有二十人戰死。
不過，面對葛萊達卻能以這麼少的犧牲收場，終究是多虧有阿爾迪斯等人蔘戰。如果阿爾迪斯等人沒有參加這次的討伐，恐怕主力部隊已經全軍覆沒，而分隊也將一一遭到殲滅，犧牲者將增加到無法比擬的數量吧。
不過，衆人認知中討伐葛萊達的還是領主軍。
阿爾迪斯對此沒有怨言。組織討伐隊的確實是領主軍，阿爾迪斯等人也領取了符合其功勞的報酬。討伐隊主要也的確是由領主軍構成，這些都無法否認。
──儘管領主軍不曾立下任何功勞，實際上與葛萊達戰鬥的也是阿爾迪斯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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託利亞領主宅邸。作爲謁見場地的大廳中，有著四個人的身影。
大廳裏側高出一段的地面上擺著一張豪華的大椅，一名男性坐在椅子上。他右側站著一名氛圍冰冷的中老年男性，另一側則站著一名留著白鬍須的老人。最後一人面對著三人，隔著一段距離單膝下跪。
那三人依序是託利亞的領主弗雷德立克侯爵、託利亞領主軍的將軍，以及託利亞的首席政務官柯斯塔斯。最後一人則是小隊長德肯。
「你可知道你爲何被叫到這裏來？」
首席政務官對著垂首聆聽的德肯問道。
「……我想……應該是與前些日子的討伐有關吧？」
德肯戰戰兢兢地回答。
「既然如此就直接進入正題吧。老夫明白你的劍術卓越優異，事實上領主軍內恐怕也無人能勝過你。然而名聲一旦受損，就形同磨損的寶石。」
「……」
德肯的臉色倏地轉爲鐵青。
「難得領主大人給你挽回名譽的機會，沒想到你指揮的部隊全軍覆滅，只是讓那個女傭兵立下功勞。真是不中用。」
「我……十分抱歉……」
而且將軍並沒有清楚指派任何任務，換言之就是要他隨自己的意思去做。
「不好意思。幫不上忙……」
「這個問題喔，阿爾迪斯，追根究柢來說，一開始會把涅蕾叫到領主宅邸，原因好像就是領主軍的中隊長曾經輸給她喔。」
「將軍的意思是……要我閉關反省？」
「阿爾迪斯只負責帶她抵達宅邸門口，之後沒跟著進去吧？」
「嗯，是這樣沒錯。聽說問題發生在那之後。」
「這、這是……」
但是一問之下，提德等人這幾天並未感受到這方面的變化。換言之，認定領主軍的敵意恐怕只針對阿爾迪斯個人而來較合理。畢竟領主軍和統領軍隊的將軍過去就與阿爾迪斯有過節。也許是因爲討伐葛萊達一事，讓嫌惡變成了敵意。
雖然能理解將軍的憂慮，但首席政務官的老人一句「事實如此多說也無益」作結。
彷佛一切都按照預定計畫般，柯斯塔斯流暢地說道。
「是、是！」
「這個嘛，因爲讓侯爵和領主軍丟光了臉，所以對這件事其實下了保密令。不過那個叫涅蕾的人，聽說當時她做了許多事喔。」
「許多事？」
站在託利亞侯爵身旁的將軍如此下令。
「就這樣一輩子被困在小隊長這位子無法晉升，或者是成爲新中隊的初代隊長，一切都看你的意思。」
他改變預定計畫前往提德等人落腳的旅店，與剛喫完午餐正悠哉品味飯後茶的衆人解釋了這幾天的狀況。
一開始還以爲只是錯覺，但似乎並非如此。以前態度和藹可親的城鎮居民突然變得疏遠。走在路上時常受到衛兵攔路盤查。出入城鎮時的檢查變得莫名嚴格。爲了購買食物與日用品而拜訪常去的店家，老闆卻擺出一副困擾的表情。爲了補充手上只剩下一份的治療藥時，甚至喫了閉門羹加上一句「以後別再來我店裏了」。
「不過那只是那個叫德肯的小隊長個人的怨恨吧？就算有雙子這個問題，會讓所有衛兵都配合一個小隊長行動嗎？講白了，我不覺得區區一名小隊長有這種權限和影響力。」
將軍緊接著繼續說道。
「他好像有去找投宿我家的其他客人調查……我想雙子的存在應該曝光了……」
閉上眼睛停頓一拍，託利亞侯爵吐露心聲。
「那樣沒問題嗎？」
那女人幹了什麼好事啊。阿爾迪斯伸手扶額。
「找我有事？」
「不過只爲一名傭兵就動用一支中隊，稍嫌太誇張了些吧？」
表情苦澀地按捺那股衝動，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銀幣遞給卡西赫。
討伐葛萊達時的詳細情況並未向一般領民公佈。當然領主軍簡直束手無策以及最後是由傭兵擊殺葛萊達，也只有當事人知情纔對。
「然後喔，當時那個和涅蕾交手的領主軍第一劍士，好像就是我們當時討伐葛萊達時旁邊那個小隊長德肯。阿爾迪斯，你有印象嗎？」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詢問是什麼事的理由，阿爾迪斯默默以眼神催促他往下說。
「閣下……」
「你不覺得那簡直令人顫慄嗎？擁有強大力量卻不受任何束縛，只要稍有錯誤就可能成爲擾亂秩序的罪犯。更何況那女人就如同你也知道的，對我或領主軍絲毫不懷敬畏之心。那個人本身恐怕就是種危險。」
「是！失禮了！」
諾利斯認爲，雙子的謠言是領主軍的士兵們向城鎮居民散播。
「我知道理由了。」
諾利斯切入正題。
「別介意。光是告訴我這件事就很夠了。」
「是的，沒有任何問題。剩下的一切都是德肯未經命令擅自行動。我們並沒有下達命令，也沒有證據。如果真能排除那女傭兵當然是最好，就算失敗了用一小部分軍官情緒失控作爲理由處理即可。」
但是，士兵找上棲木亭若是因爲前些日子的葛萊達討伐，爲何領主軍只針對阿爾迪斯一個人調查？這一點阿爾迪斯想不透。
「啊，你還記得我啊。大姊姊有點開心。」
「德肯啊，我在此解除你當下的任務，包含你所指揮的小隊也是。」
討伐葛萊達之後經過了數天。
「找提德他們問問看好了……」
德肯表情緊張地回答。
「你可以退下了。」
「阿爾迪斯先生、阿爾迪斯先生。這邊，看這邊。」
「記得啊。第一次遇見涅蕾也是在那時候。」
「謝了。我終於明白這幾天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
「呃……我記得……你叫卡西赫吧？」
「在那之後？」
德肯平常指揮的小隊再加上一個中隊的人員，合計共五個小隊，人數甚至超越兩百。實在不是區區一介小隊長應當指揮的規模。
德肯消失在門的另一頭之後，侯爵背靠向椅背對一旁的首席政務官問道：
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有個女人站在小巷中對他招著手。一頭褐色頭髮盤在後腦杓，看起來活潑伶俐的年輕女子。那張臉阿爾迪斯還記得。
阿爾迪斯維持著基本的戒心，走進女人所在的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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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迪斯向衆人解釋情況後便回到家，但兩天後他接到提德等人的通知。
「不過人類和沒有理智的魔物不同。欠缺的戰力只能期待他們的臨機應變。我記得北邊的要塞現在空著。就用演習爲名義將使用許可書交給德肯。在該處就算發生大規模的戰鬥也不至於太過醒目吧。」
就在這樣的日子中，有一天有人在路上出聲叫住了阿爾迪斯。
「還記得那個由我們轉告阿爾迪斯的委託吧？請你把涅蕾帶到領主宅邸的那個委託。」
當阿爾迪斯走在路上，指向他的城鎮居民們的視線也同樣算不上友善。雖然不至於有害，但是不舒服的感覺與搞不懂理由的納悶終究無法拂拭。
將軍絕沒有看輕女傭兵的實力。但是領主軍是一個組織同時也是團體，能在隱瞞事實的同時調動的人員規模也有其限度。
「你該不會把雙子的存在告訴他了？」
德肯眼中浮現堅定的光芒，如此同意道。
「聽說啊，她不只是對首席政務官和將軍擺出失禮的態度，而且還把號稱領主軍第一劍士的小隊長打得落花流水。而且對之後現身的侯爵甚至沒有行禮，甩下一兩句話就徑自走人。」
「呃……這個嘛，之前領主軍的士兵來到我們店裏。是一個叫德肯的年輕士兵。那傢伙一直想跟我追問你的事……」
「阿爾迪斯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被衛兵盯上了？」
爲了儘可能提升計策的成功率，狡詐的老政務官開始思考如何活用現在無人使用的要塞。
侯爵彷佛要他識相般如此提點後，一旁的將軍立刻接著說道：
關於直接的原因，阿爾迪斯自己也這麼認爲。光是從棲木亭的卡西赫口中得到的消息就十分足以推測。
阿爾迪斯一如往常與涅蕾搭檔忙著打獵，但漸漸開始察覺圍繞著他們的氣氛逐漸降溫。
雖然是她主動叫住阿爾迪斯，一開口卻又吞吞吐吐。最後她終於切入正題。
感動至極的德肯眼中閃爍著淚光。
「而且她的夥伴不就正好是那個之前拒絕了將軍親自邀請的粗鄙魔術師嗎？真令人傷腦筋。放任那種人住在城裏，說不定會對維持治安造成問題。」
「就到此爲止吧，柯斯塔斯。人都不免有一兩次失態。我相信德肯必定能以挫敗爲契機，更加向上成長。」
「不，並非如此。離開職位一段時間自由活動，也是增廣見聞的好時機吧？你可以鍛鍊自己，也可以參加演習鍛鍊士兵。」
「他原本的目標大概不是阿爾迪斯而是涅蕾吧。不過因爲住在同一個家，開始調查阿爾迪斯的經歷後，偶然間發現了阿爾迪斯正養育那對雙子。他的恨意似乎深到讓他開始四處散佈雙子的謠言喔。」
這樣一來，會懷恨於心也是正常的吧？諾利斯露出輕佻的笑容繼續說道：
侯爵提出疑問後，統領軍隊的將軍立刻回答：
「從那小隊長的角度來看，他在侯爵與各長官和同僚隊長們的衆目睽睽之下，被當成小孩子一樣修理。他想必打算在葛萊達討伐戰上挽回名譽，但是他不但讓指揮的兵力戰死超過一半，戰功還全部都被傭兵奪走……」
「……你知道些什麼？」
阿爾迪斯帶涅蕾抵達領主宅邸之後，到她自己來到阿爾迪斯家門之前這段時間內，阿爾迪斯當然毫不知情。他也沒興趣知道，所以從未過問。
她來到阿爾迪斯家之前幹了什麼好事，阿爾迪斯只想說關我何事，但事到如今也無法置身事外了。表面上態度服從，但她居然就這麼抱著一團超乎想像的火種大大方方住進了自己家了啊。
「但是？」
「雖然直接的原因是那對女孩們的存在曝光，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住在阿爾迪斯家的那個女人──涅蕾。」
德肯也只能吞吞吐吐地謝罪。這時託利亞侯爵伸出救援之手。
受到阿爾迪斯銳利眼神的瞪視，卡西赫倏地縮起肩膀。
「啊～嗯……老實說，干涉已經退房的客人不太好……唉，不過也沒辦法……阿爾迪斯先生狀況特別嘛……」
託利亞侯爵對著柯斯塔斯滿意地點頭後，將視線轉向德肯，面露擔憂開口說道：
然而當時置身現場的士兵們也都知道。特別是負責指揮的隊長與小隊長，等於是在屬下面前丟光了面子。阿爾迪斯認爲這可能演變成對他們的敵意與怨恨。
阿爾迪斯有股直想咂嘴的衝動。
德肯得到託利亞侯爵的許可而離開謁見廳，他的臉上浮現下了某種決心的神色。
阿爾迪斯與她告別後便走向大街。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又沒義務陪她一起去，況且守衛也不會放我進去吧。」
「德肯小隊長。雖然不特別指派任務，但允許你爲了你認爲對託利亞有益的行爲，動用麾下的部隊。」
「然而，德肯，我不由得擔心。那個女傭兵是很強悍。聽說在這次的葛萊達討伐中也立下莫大功勞，也聽聞那身手簡直超乎常人。然而──」
阿爾迪斯默默搖頭。雖然名字已經從卡西赫口中得知，但相貌一點印象也沒有。
「同時，目前編制中的第六中隊也暫時交由你指揮。」
「是，您說的我完全同意。」
「畢竟是討伐了葛萊達的傭兵。由於對方實力深不可測，就該派出看似過剩的兵力。但如果動員更多的兵力未免太過不自然……」
女人正是阿爾迪斯之前與雙子共同借住了一段時間的旅店「棲木亭」老闆的女兒。
諾利斯似乎昨天花了一整天幫忙調查。
柯斯塔斯立刻否定德肯的疑問。
雖然阿爾迪斯對這名自稱自己的僕從，就工作夥伴而言已懷抱相當程度的信賴，但有時她還是會做出遠超他想像的行爲。
「沒、沒有啦。怎麼會呢，旅店不張揚客人的私事可是最基本的信用。因爲不能對士兵說謊，我告訴了他你之前住過多久而已，沒說你帶著那對雙子。但是……」
「既然閣下都這麼說了，我柯斯塔斯也沒什麼好多說的。」
託利亞侯爵那彷佛事先準備好的臺詞，讓德肯頓時表情大變。他理解了侯爵的言下之意。
「啥？」
「之前她在馬車幹道上攔路找人決鬥的時候，聽說手下敗將中就包含了領主軍的中隊長喔。」
「所以說……」
阿爾迪斯皺起眉頭。
「沒錯。所以說領主軍爲了抹消中隊長的敗北而把涅蕾叫到宅邸內，派出領主軍最強的劍士決鬥，但還是慘敗。再加上討伐葛萊達的功勞也被奪走。這已經不僅止於德肯個人的問題，而是領主軍整體的怨氣。」
「所以說，我現在是被整個領主軍盯上了？」
「嗯～……這種講法也不太對啦。原本阿爾迪斯就被領主軍盯上了，這時涅蕾又火上加油，這樣講比較符合事實。」
阿爾迪斯無力地趴在桌面上。
雖然點火的是涅蕾，但之前就遭領主軍注意的阿爾迪斯也是一部分的原因。這樣一來他也沒資格單方面責怪涅蕾。
因爲之前不耐煩地拒絕了指導劍魔術的要求，讓將軍和隊長級的士兵留下了不好的印象，現在又加上涅蕾的問題，新仇舊恨一併發作才讓阿爾迪斯也遭到敵視吧。最終導致了雙子消息走漏的現況。
「就大部分的領主軍來說，我們就是奪走他們功勞守財奴。只要上層捏造與事實不符的情報傳給他們，末端的衛兵們也會不由得相信吧？這次看來是小隊長對涅蕾個人的怨恨，再加上領主軍顏面盡失的怨恨兩者相加的結果。」
諾利斯如此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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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諾利斯的調查，這陣子環繞阿爾迪斯的詭譎氣氛已真相大白。
雖然一時之間不至於直接遭到傷害，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話雖如此，由於原因出自毫無根據的禁忌之子的迷信，恐怕無法輕易解決。沒辦法像討伐魔物那般動用實力解決就了事。再加上牽扯到女神和信仰等因素，要根除幾乎不可能。
至於另一方面的原因，涅蕾與領主軍之間已經水火不容。受到小隊長的敵視，同時領主軍整體也樂得順水推舟，實在不認爲能夠和平解決吧。聽諾利斯所說的，涅蕾似乎也受到領主敵視。
與提德等人告別，阿爾迪斯走在歸途中同樣沐浴在居民們那無禮的視線中，一走進家門，阿爾迪斯便沉沉坐在沙發上。如果情況允許他實在想就這樣陷入淺眠。
「唉……乾脆離開託利亞好了。」
「怎麼了嗎，吾主？」
比想像中更惡毒的評語。
轉眼間雙子的手腳都被綁住，被男人們扛在肩膀上。
「她們是自己走出去的吧……」
「涅蕾你之前和侯爵見過面吧？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算多麼寬敞的地下室的深處，距離入口處最遠的牆邊安置著那柄劍。
一張長桌上頭擺著一具臺座，一柄巨劍橫躺在臺座上。那正是傳說中德肯的祖先被託利亞侯爵相中時，手中握著的那柄家傳寶劍。
「……啥？」
「是！」
兩人第一次上街時偶然遇見了那名老人。因爲老人即使得知兩人是雙子也不因此態度驟變，後來兩人便時常跑去找老人。
「只要快點回來就沒關係。」
既然如此，不要以「法律准許與否」來判斷比較好吧。也許有動用卑劣手段的可能性。
對德肯而言，現在正是非得重振名聲挽回一切的時刻。
在領主面前被女傭兵當作孩童般玩弄，在葛萊達討伐戰這個雪清恥辱的機會中，不但讓屬下死傷慘重，功勞又再度被傭兵當面奪走。現在同僚之中也有人開始明顯擺出輕蔑德肯的態度。
也許經過一段時間居民們的情緒就會較爲平復，儘管侯爵與領主軍視阿爾迪斯與涅蕾爲眼中釘，他們站在要求人民守法的執法者立場上，能玩的把戲也有限。當然這判斷的前提建立在他們會誠實守法。
「是、是喔……那、那將軍怎麼樣？」
「用這兩個傢伙當作誘餌把那女人引誘到北方的要塞。現在要塞那邊應該也做好迎擊準備了吧。那女人不管如何高強，對上一個中隊以上的人再怎樣也不可能獲勝。你的分隊立刻把雙子帶過去。到了之後就扔進地牢就好。」
「咦？」
應該沒有任何懷有敵意的人物靠近纔對。如果有的話，阿爾迪斯不可能渾然不覺。換言之──
阿爾迪斯正要將茶杯端到嘴邊的手停在半空中。
「老爺爺……？」
「那會造成什麼問題嗎？那種不值一提的弱者，只要吾主下令我立刻就能徹底擊潰。」
在阿爾迪斯落入夢鄉之後一小段時間。穿上孩童用的長袍，將兜帽下緣拉到眉毛處，兩個嬌小的人影跑出家門。
德肯已經沒有失敗的機會。下次的失敗，就等同於斷送將來飛黃騰達的所有機會。那麼現在就不該受先祖留下的囑咐所束縛。
「拿下！」
人聲來自雙子姊妹──菲莉亞與莉亞娜。
老人自兩人身上挪開視線，緊皺著眉頭閉起眼睛。口中呢喃說著小聲到幾乎不成話語的「抱歉……」。
「遵命！」
自先祖代代口傳的不只有巨劍的力量，同時也包含了使用那力量時必須付出的代價。不過──
德肯出身於代代服侍託利亞侯爵的軍人世家。其族譜可追溯至超過兩百年前，於納古拉斯王國建國時輔佐當時的託利亞侯爵立下功勞，自此建立家業。之後子子孫孫便遵照傳統加入托利亞領主軍。
另一方面那感覺不到敬意的口吻，以及嘴巴上稱呼阿爾迪斯爲主人卻又理所當然坐在主人身邊，比主人先開始喝茶等等，令人不禁懷疑她是否真有身爲僕從的自覺。
「別這麼做。」
這一天阿爾迪斯同樣在房屋四周設下障壁。涅蕾因雜事外出，而阿爾迪斯本人則因爲晴朗午後的溫暖空氣感到難以抗拒的睡意。
被回到家中的涅蕾叫醒後，阿爾迪斯先是因爲沒見到雙子的身影而納悶。他立刻爲了尋找兩人的氣息而展開魔力膜，但無法感知兩人的存在。
下達所有指令後，他轉身走向自家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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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之前只是半信半疑，但沒想到那女人真在家裏藏著雙子啊。這下可有了不錯的名義。之前還在煩惱該怎麼確認雙子的消息是真是假，看來女神大人站在我這一邊啊。居然就這麼愚蠢地自投羅網……哈哈哈！」
「阿爾迪斯會不會生氣啊？」
地下室中陳列著先祖們累積至今的一部分資產──包含藝術品或具有魔力的道具等等。其中武器與防具的數量特別多，這同時也證明了德肯的家系是代代立下武功的軍人世家。
「可不能因爲是小孩子就大意。畢竟這兩個傢伙……可是雙子啊。」
「這段時間先安分一點好了。在這狀況下要出門也不放心。」
「老爺爺～！」
德肯開懷大笑時，一名士兵尋求指示。
「看來提高戒心比較好。」
在這之後，阿爾迪斯對房屋整體設下了只阻擋懷有敵意者的障壁。障壁中灌注了阿爾迪斯的魔力，無法輕易打破。
「呃，不好意思……各位士兵大哥，有什麼事嗎？」
身旁沒有任何人伴隨，德肯在地下室喃喃自語。
「很好！綁起來帶走！」
「這怎麼可能……您是說這麼小的小孩子？」
如今這把劍就這麼沉眠於地下室中，無人親眼見過那巨劍揮舞的模樣。因爲德肯家代代相傳著這把劍雖然相當強力，但絕不能輕易使用的規矩。德肯自身則是聽父親強烈叮嚀「除非到了退無可退的瞬間，絕不能輕言使用」。
「吾主不是問我對領主的評價嗎？我的回答是『卑劣下流腦滿腸肥』。」
要說這樣的阿爾迪斯大意是否太嚴苛了呢？在雙子身旁打盹的阿爾迪斯沒過多久就真的落入了夢鄉。
老人緊張又困惑地問，其中一名紅褐色頭髮的男人代表這羣士兵開口說道：
「我們正在追捕危害託利亞的爲非作歹之徒。這兩個小孩很可能與嫌犯有關聯。」
「啊，老爺爺在耶！」
「其餘人跟我來！做好準備之後在要塞迎戰女傭兵！」
那名老人是除了阿爾迪斯與涅蕾之外，少數願意和善對待兩人的對象。從未露出厭惡的表情傾聽兩人說話、教導兩人在家中也能玩的遊戲，也曾將甜美的水果分給兩人品嚐。對兩人而言溜出家門絕大部分的理由可說是爲了去見那名老人。
數個大人突然闖進小巷內。全都是身材高壯的男人。他們穿著輕便的皮革護胸，手持長槍，腰間掛著一柄短劍。他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雙子身上，但那眼神實在算不上友善。
「我記得在房間最裏頭……」
雙子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也會在嗎？」
「哦？你要幫這兩個人說話？」
如果徹底擊潰真能解決問題的話是無所謂。不需要特地拜託涅蕾，阿爾迪斯一個人闖進領主宅邸就好。
「能用卻不用纔是愚蠢的選擇。」
「稍等一下！沒必要這樣粗暴對待小孩子吧！」
「救救我們！老爺爺！」
走過熟悉的巷弄，一如往常般微微低著頭不讓人看見臉龐，兩人在小巷中發現了坐在椅上的老人。
「對野狗吠得特別響亮的無能之輩。」
德肯手持提燈走進除了族人外嚴禁進入的房間。提燈的光芒微微照亮昏暗的牆壁與天花板。
兩人欣喜喊著就要拔腿跑向老人的時候，突然間人影衝進兩名少女與老人之間。
「不要！住手！好痛！」
不過至少她會聽從阿爾迪斯的指示，也願意幫忙照顧雙子。最近雙子也漸漸習慣了涅蕾的存在，有時也能瞧見兩人與涅蕾交談。
問題在這之後。對方是侯爵，背後就是納古拉斯王國。擊潰託利亞侯爵與領主軍就等於是對整個王國宣戰。阿爾迪斯只是一介傭兵，目的絕非想對國家掀起叛亂。
這名自稱僕從的女人順理成章與阿爾迪斯開始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於打掃洗衣烹飪等多方面都無懈可擊，在家中建立了不可或缺的地位。現在甚至會幫休息中的阿爾迪斯奉上茶水，展現僕從般的體恤。
但阿爾迪斯並未直接見過身爲託利亞最高掌權者的侯爵本人。光就居民口中的評語來看，應該是個有才的執政者。曾經親眼見過一面的涅蕾應該比阿爾迪斯更能正確評斷領主的人格吧。
第一個發現傳喚書的是從外頭歸來的涅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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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阿爾迪斯睡著時，兩人偷偷溜出家門到街上蹓躂。前陣子兩人有了獨自上街的經驗之後，常常趁著阿爾迪斯與涅蕾外出打獵的時間上街遊蕩。
眼神冰冷的德肯露出笑容，將手伸向臺座。他將整齊排列在臺座上的五隻戒指全部收進懷中，手持巨劍離開了地下室。
蓋著頭部的兜帽掀開，兩人那頭白金色的髮絲在空中搖盪。
「正因如此，現在不用更待何時？」
「問題在於代價……」
男人這句話令老人畏縮。某些事物彷佛正在老人內心互相爭執。
傳說中當初只是一介無名兵卒的先祖，在一場人人認定必然敗北的防衛戰中展現了萬夫莫敵的勇猛，顯赫的戰功得到將軍的賞識與提拔。據說在先祖擊退屢次進犯的敵軍時，手中握著一柄劍身刻著咒術文字的巨劍。
涅蕾手拿著托盤出現在嘆息的阿爾迪斯背後。將兩人份的茶擺在桌面之後，她坐到阿爾迪斯身旁，端起自己的茶杯輕啜一口。
褐發男人瞪向反射性出聲抗議的老人。
男人一令之下，一旁的士兵將雙子的手臂折向背後。
「好像被侯爵跟領主軍盯上了。」
「那邊的，之後我會準備好給那女人的傳喚書，去放在她家玄關大門。」
菲莉亞尋求救援的聲音顫抖著。
當然就算睡著了，阿爾迪斯也不可能對入侵者渾然不覺。不管是誰，只要想危害在阿爾迪斯身旁睡著的雙子，在敵人動手前阿爾迪斯就能擊倒對方十次有餘。
「德肯隊長。請問這對雙子要怎麼處置？」
「就是這個。」
這點阿爾迪斯倒是能夠理解，她對將軍的評價與阿爾迪斯的認知相去不遠。那麼涅蕾對侯爵的評價恐怕也並非單純來自偏見與個人好惡。
用茶水潤喉後，阿爾迪斯說道。
「正好。禁忌之子可以派上用場。」
「卑劣下流腦滿腸肥。」
阿爾迪斯不希望如此。
「去找老爺爺吧。」
那雙原本就太過銳利的雙眼微微縮起更顯肅殺，在那瞪視下兩人的肩膀倏地一顫。
德肯讓部下們在門外待命，自己步入了設於自家地下的房間。
將軍的爲人阿爾迪斯也明白。那人雖然自恃尊貴但還是會遵守法律與秩序。只要領主穩穩抓住繮繩，理應不會失控纔對。
如果巨劍隱藏的力量真如傳說中那般，肯定能凌駕於那女傭兵之上吧。
「這兩人和叛賊有關係喔！你應該很明白爲她們說話代表什麼吧？更別說這兩人還是雙子，不只是你，就連全家都可能受到懷疑喔！」
雖然這回得知了她懷著超乎想像的火種，但至今培養的親暱感讓阿爾迪斯不至於立刻把她轟出家門。
如果有需要也能把活動據點轉移至其他國家，但目前有動作的僅限於侯爵與領主軍，國家本身很可能還沒有牽扯。只要離開託利亞，問題就會自然消解吧。這樣的想法讓阿爾迪斯吐出「乾脆離開託利亞好了」這樣的想法。
阿爾迪斯表情苦澀地呢喃。
剛相遇時的雙子對人類與外頭的世界非常恐懼，所以阿爾迪斯沒想過她們會主動離開這棟房屋。
「是我思慮不周。我去找她們，涅蕾你看家。」
「吾主啊，且慢。」
叫住了馬上就要衝出家門的阿爾迪斯，涅蕾遞出她手中的信封。
「這是什麼？」
「想必不是什麼好事。」
涅蕾以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尚未拆封的信封。
「寫給『女傭兵』？是給涅蕾的？看起來你也還沒開封，我可以拆開？」
「無所謂。既然用這種稱呼，十之八九不會出自善意。就時機來看恐怕與雙子拖不了關係吧。」
阿爾迪斯以行動代替回答默默接過信封，立刻就拆封檢查內容。
「傳喚書？」
信封中裝著一張紙。那是張寫著「傳喚書」的通知信。當阿爾迪斯的視線隨著文字列而挪動，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兇險。
「嘖！這裏的傢伙們一天到晚就在找雙子的麻煩……！」
阿爾迪斯的心中湧現難以言喻的憤怒。
傳喚書的內容大致上是要求涅蕾赴會，同時文中隱約暗示雙子已經落入對方手中。雖然沒有直接講明，但顯然是將雙子當作人質引誘涅蕾現身。
自阿爾迪斯手中接過傳喚書，讀過內容後涅蕾闔上眼皮。
「我很抱歉，吾主。因爲我的問題波及了那兩個孩子。」
「不是涅蕾你的錯。雙子的存在總有一天終究會曝光。」
既然雙子是憑自己的意志走出家門，總有一天城鎮居民一定會察覺她們的存在。畢竟也不可能永久隱藏下去，阿爾迪斯原本打算在演變至這個地步前先做好對策，但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問題在於現在該如何處置。
他反射性地出言否定。
判斷那人就是指揮官後，阿爾迪斯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劍，毫無預備動作投擲。
「只是因爲生爲雙子就是罪過，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女神裁定的？爲什麼只因爲那女人的隨口胡扯，那兩個孩子就非得受苦不可。我不認同。無論是那女人，或是任憑她的鬼話操控的你們！如果你們要危害那兩人，那麼你們全部都是我的敵人！軍隊又怎樣？領主又怎樣？想危害她們倆的傢伙全都由我來對付！」
「怎麼了！」
站在牆上的士兵們也許一頭霧水吧。射出如雨般的箭矢後，突然間強風挾帶塵埃捲起遮蔽視線，緊接著又見到一對藍白的光衝向牆面。
下一個瞬間，石牆毫無前兆就開始崩塌。沒有爆炸聲也沒有衝擊力。但是在石牆吸收了那兩顆光球之後，構成牆面的石磚開始瓦解。
「人影共兩名！其中一名就裝扮來看應是目標的女傭兵！」
阿爾迪斯壓抑著情緒如此說道。
阿爾迪斯對涅蕾的疑問嗤之以鼻。
阿爾迪斯與涅蕾自港都託利亞全速往北方移動，在要塞進入視野範圍後像是故意讓對方發現而放慢步伐。
衝下瞭望臺，德肯立刻向周遭的屬下們下達迎擊指示。數量破百的利劍與長槍，超過百名的弓手，不只如此，甚至動員了託利亞領主軍麾下的魔術師數量達十名。面對這樣的人數想必無人能生還。
如此一來也沒辦法繼續站在高處放箭。石牆上的士兵們紛紛拋棄武器，四散逃竄。
「嘖！你這傢伙！幹了什麼好事！」
「德肯隊長！」
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因爲德肯乘馬抵達此處也是不久之前的事。就算屬下送達傳喚書之後她立刻自託利亞出發，除非乘軍馬一路飛奔，否則不可能這麼快抵達。但是照理來說傭兵根本借不到軍馬，再者報告也指出女傭兵以徒步移動。
他的嘴巴因爲突如其來的事態而愣愣地開闔，吐出斷斷續續的言語。這時他的注意力終於轉向至今從沒放在眼中的阿爾迪斯身上，他憤怒地叫道：
隨著阿爾迪斯默默將右手往下揮，所有的巨巖帶著箭矢般的速度猛然飛向要塞。
簡直無法接受，也無法視而不見。如果所有人都認定無法違逆，那麼至少自己該對菲莉亞與莉亞娜伸出援手。阿爾迪斯也明白自己無法拯救每一對雙子。正因如此，一度救回的幼小生命好歹要守護到最後。
德肯眉心微蹙感到納悶。在他們抵達之後，已經沒有安排其他兵力前來支援。雖然女傭兵遲早會現身，但再怎麼快也是傍晚之後的事。
在這樣的狀況下，阿爾迪斯與涅蕾一路走到操練場中央。這時閱兵臺上軍官樣貌的年輕男子放聲說道：
「後果自行負責，我可管不了那麼多。」
就在德肯要下達開門指令的時候，轟然巨響打斷了他。
「沒什麼。只是拆了牆而已。」
「救護隊！還要多久！」
「那就是傳喚書上寫的要塞吧？」
那頭偏紅的褐發與過於銳利的眼神，阿爾迪斯也似曾相識。他是在討伐葛萊達時負責帶隊的其中一名軍官。
「你、你這混帳東西！你是什麼意思！」
「混、混帳東西！你以爲和領主軍作對能輕易了事嗎！不管是你或那個女的，都已經是罪犯了！是叛賊！託利亞的任何角落都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
對著區區兩個人，數百的箭矢如雨般灑落。在劃破空氣的風聲中挾帶著明確的殺意襲向阿爾迪斯與涅蕾。
阿爾迪斯回憶起來到託利亞之後的種種。雖然看在諾利斯眼中，自己的行徑簡直旁若無人，但阿爾迪斯自認已經爲了不引發問題而儘可能留意了。爲了不與領主軍和教會起衝突而與雙方保持距離，爲了不遭其他傭兵嫉恨也儘可能低調行事。之所以參加葛萊達的討伐，起初也是爲了避免與領主軍發生摩擦。
────＊────
進入要塞正門的操練場上持劍或槍的步兵排列成凹字型，環繞操練場的要塞石牆上弓兵整齊排列。操練場裏側矗立著高達五公尺可俯瞰操練場整體的閱兵臺，德肯與領主軍的魔術師們就站在臺上。
至今究竟有多少對雙子度過了悽慘的一生。原因只是毫無根據的迷信，而且還是女神之敵這般荒謬至極的理由。
德肯面露憤怒對周遭發出指示。在操練場上擺出陣勢的士兵們遠遠環繞著阿爾迪斯與涅蕾，要塞石牆上人數破百的弓兵正拉弓搭箭瞄準兩人。
「女人！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那張煩人的臉了！和旁邊那個囂張的小鬼一起去死吧！弓手！放箭！」
「沒逃走而前來赴會這點倒是值得──！」
────＊────
彷佛以此號令周遭大氣，夏日風暴般的狂風以兩人爲中心捲起。正要射穿兩人的箭矢在那陣強風吹襲下，全數往錯誤的方向飛走。
儘管兩人漫步接近要塞，要塞方卻毫無反應。不知道是原本就不打算在兩人抵達前先動手，還是因爲破壞的混亂而無暇攻擊。
「充分留意敵人的入侵！火光不能斷！監視與巡邏務必兩人一組──」
阿爾迪斯如此說著，揚起右手。霎那間周圍的地面開始搖晃。
「──稱……贊……」
「所有人就定位！別因爲對方只有兩人就鬆懈了！」
要塞內部充斥著指令聲，士兵們奔跑的腳步聲迴響著。
頓時間煙塵四溢，大門與周邊的石牆在碎裂聲中崩塌。恐怕現在要塞中已經一片騷動了吧，不過在這距離還聽不見人聲。
阿爾迪斯也不理會對方聽不見，徑自呢喃說道，舉起掌心朝向左右兩側的城牆。下一個瞬間，兩手手掌前方出現了一對藍白色的光球，光球環繞著彼此高速旋轉奔向城牆。右手的衝向右邊石牆，左手的奔向左邊石牆，左右各兩顆飛翔的光球劃出交纏的螺旋軌跡。
（那就是叫德肯的小隊長吧。）
彷佛已經與對方打過招呼，阿爾迪斯領著隨侍身旁的涅蕾悠然邁步。
「要、要塌了！」
「怎麼可能！」
「很好，開門──」
「我們上吧，涅蕾。」
「遵命，吾主。」
「但首先還是得讓他們知道，找我麻煩代表什麼意思。」
「開什麼玩笑！你以爲你的立場有資格講這種話？喂！你們還在幹嘛！封住退路！弓手預備！不要讓人逃了！」
「如果對方下跪求我與他們談判的話，也許還可以考慮看看──」
由於要塞在需要時能轉變爲軍事據點使用，因此外牆與大門都相當牢固，但那終究不足以承受阿爾迪斯的攻擊。
「這是回敬的。」
在視野中越變越小的衆多巨巖凝聚在一點的瞬間，承受所有衝擊力的要塞大門在巨響聲中迸裂四散。
「要從談判開始？」
「來、來了啊──！」
德肯寫下給女傭兵的傳喚書後，與數名屬下策馬抵達要塞。於要塞中原本由德肯指揮的小隊以及新交給他的一整個中隊的戰力正摩拳擦掌等候女傭兵現身。
站在閱兵臺上的德肯露出驚惶與憤怒交織的表情吶喊。
原本吵吵鬧鬧的要塞一瞬間鴉雀無聲。數百隻眼睛轉向出現在大門處的黑髮少年。
大概是阿爾迪斯的攻擊造成了嚴重的損傷吧。看情況現在還沒能重整態勢。
雖然言詞彷佛打趣般，但阿爾迪斯的眼神毫無笑意。
德肯連忙衝上瞭望臺，用望遠的道具往南方定睛凝視。
涅蕾的手臂往旁橫揮。
周遭的地面迅速裂開，尺寸不下於馬車載貨臺的巨大巖塊自大地中浮升，數量不下於十。飄浮在半空中的巖塊，正是阿爾迪斯從地底深處的岩層拖出來的巨大炮彈。
「這邊！這裏還有人受傷！誰來幫個忙啊！」
然而這一切努力似乎全都白費功夫了。若一開始就選擇拋棄雙子恐怕不至於演變成這樣，但事到如今阿爾迪斯早已沒有捨棄雙子的選項。
「要來應該是明天早上……不，也有可能今晚趁夜色溜進來啊。」
這一點涅蕾也十分清楚吧。她立刻切換態度詢問主人的指示。
「自託利亞方向，有人影正徒步接近！」
自從於提德等人口中得知對雙子的忌諱後，一直累積在阿爾迪斯心中悶燒的純粹憤怒爆發了。
「無辜？哈哈哈，那是雙子啊！存在本身就是污穢的禁忌之子，生爲雙子這件事就是女神審定的罪行啊！負責維持治安的我們領主軍要如何處置罪人，你沒資格指指點點！」
「應是如此。那麼吾主有何打算？」
「少開玩笑了。誰纔是罪犯。我只是不講話，你就得意起來了啊。擄走無辜的小孩子，居然還有臉講這種話啊。難道你們所做的就不是犯罪了嗎！」
當然那是對方的問題。對阿爾迪斯來說，與他沒有分毫關聯。他若無其事地跨過成堆瓦礫走進要塞中。這時一部分的瓦礫隨著阿爾迪斯的步伐而滾落。
「快避難！快點！」
「接下來就把你腳下的高臺也拆了吧？還是要我對整座要塞做同樣的事？不想被埋在瓦礫底下失去部下，就快點把那兩個人還我。」
下一個瞬間，彷佛突然回過神般，指令聲在操練場上飛竄，士兵們紛紛抄起各自的武器。
無論身手多好的傭兵，照理來說是必死無生的危機。然而現在箭矢指的是阿爾迪斯與涅蕾，兩人都是完全無法以一般常識衡量的特異存在。
「那麼，請主人下令。」
「全員就戰鬥位置──！」
「傷者馬上退下！第三十五分隊代替第二十一分隊就包圍位置！」
「雖然我自己沒這個打算，但真那麼想打的話我就奉陪吧。」
「我纔想問你是什麼意思。快把那兩個人還來，現在我還能好心饒過你。」
「我等你很久了啊，女人！」
所有的兵員就預先指定的位置就緒後，要塞中恢復一片寂靜。
以魔力操縱的利刃比箭矢更飛快地掠過男人的側頸旁，刺中他背後的牆面。
互相環繞的藍白光球被吸進石牆內部。
「真的……是那個女的。但是徒步？徒步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這種事根本就無所謂。」
阿爾迪斯懷著怒意宣言。
德肯蠻橫的態度讓阿爾迪斯也忍不住流露憤怒情緒。
「人影？」
自託利亞騎馬約兩小時路程的場所，有一座作爲郊外練兵場的要塞。
「打算是指什麼？」
在阿爾迪斯與涅蕾抵達大門前，這才明白事實是後者。大門與外牆崩塌，化作成堆瓦礫的另一側傳來怒吼聲。
「吾主啊，這就交給我。」
打斷德肯的指示，一名士兵報告。
「你說什麼！」
「排好隊形！」
雖然傳喚書是寫給涅蕾，但既然捉了雙子當人質，實質上就等於對阿爾迪斯下了戰書。既然領主軍用雙子爲理由找阿爾迪斯的麻煩，那麼阿爾迪斯自然也會選擇相應的手段。
德肯向衆人指示強化夜間戒備。
「咕……！區、區區一介傭兵還是要與我們爲敵嗎……！」
遠比自己年輕而且身分卑微的傭兵，對自己投出這般充滿尖銳敵意的開戰宣言，德肯這瞬間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但他立刻重振精神，像是要遮掩自己剛纔的膽怯般下令對阿爾迪斯與涅蕾開始攻擊。
「動、動手！就算能擋箭，也沒辦法擋住魔法的攻擊纔對！」
在德肯號令下，閱兵臺上待命的魔術師們同時開始詠唱。
超過二位數的攻擊魔法相繼傾注往操練場中央的阿爾迪斯等人身上。
熾熱「火球」扭曲眼前的景物，無形「風刃」劈開空氣。自崩塌石牆中衝出的「岩石」憑著自身的質量撲向兩人。
「白費力氣。」
涅蕾冷冷一笑，揮手創造牢固的魔法障壁。區區地方領主軍的魔術師施展的攻擊魔法，若要打破涅蕾的障壁，招集千人恐怕也難以實現。
轟然巨響與衝擊聲響徹操練場，瀰漫的煙塵散去之後，阿爾迪斯與涅蕾悠然立於中央的身影浮現。
「怎、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遠遠超乎預料的結果擺在眼前，德肯咬牙切齒。
「統、統統上啊！不管再怎麼強，不過就只是個女人和魔術師的小鬼頭！所有人一起上就能殺掉！衝上去在他們使用魔法之前逼近！」
號令一出，環繞阿爾迪斯與涅蕾的士兵們同時衝向兩人。
面對魔術師時儘快逼近纏鬥並非錯誤的戰術。無論是要消滅敵人或是保護自身，需要詠唱的魔法或魔術無論如何都需要空檔。
詠唱一道魔法的過程中，就得先承受槍或劍的數十次攻擊，身手與體力不足的魔術師根本就無法承受。
不過這當然也只限於一般的魔術師。
「不好意思，我可沒自信能手下留情。如果不在乎性命我就奉陪。對這世間沒有遺憾的傢伙們就放馬過來吧。」
阿爾迪斯右手拔出闊劍擺出架式，同時解放掛在腰間的短劍。
將剛纔投出的那柄短劍也喚回身旁，包含手中闊劍一共三把。三把劍彷佛各有各的意志般招架士兵們的攻擊，甚至彈開並反擊。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他爲了實驗般接連射出炎矢。
只見德肯俐落地轉身將自己藏到巨劍後方，以劍柄代替盾牌擋下這一擊。
「既然這樣我也不客氣了。」
「既然這樣──」阿爾迪斯呢喃說著，舉起闊劍。
不對任何人如此宣言，主動縮短原本爲了觀察情況而保持的距離，霎那間轉守爲攻。
目睹自己身旁的士兵脖子噴出鮮血倒地的模樣，害怕的士兵們在驚叫聲中後退。
就在雙方的兵器短暫相觸的瞬間，灌注於闊劍的魔力被抽向巨劍。
阿爾迪斯的眉梢微微挑起。
「什麼……！」
這話一出，德肯原本蒼白的表情倏地鉅變，他像是拋棄顧忌般開始大笑。
自己的武器是雖然品質優良但人人都能買到的闊劍，對方的則是能灌注魔力的罕見兵器。就武器的優劣而言確實是阿爾迪斯屈居下風，但這點程度的不利以技術彌補即可。
「哈！區區魔術師也想用劍術挑戰我，別笑死人了！」
受到分隊長模樣的男人鼓舞，數名士兵殺向阿爾迪斯。
阿爾迪斯瞪向德肯，下達最後通牒般宣告：
「接下來輪到我了！」
「哼，哼哼……自先祖代代相傳的魔劍之力，你就親身體驗吧！」
巨大的武器自然也有著剛猛有餘靈活不足的缺點。黑髮少年朝肩口刺出的一擊，尋常劍士想必無法對應。
「咿！」
「是魔法障壁？……不對，不是彈開而是消失了？」
他們之所以能如此，除了敵我間壓倒性的戰力差距外沒有其他原因。
自操練場中央到閱兵臺之間的距離莫約三十公尺，絕非一蹴可及。但這常識的前提是以常人的跳躍力。
德肯目前仍然認定阿爾迪斯是魔術師，擺出如我所願的態度迎擊。肯定是深信自己的劍術不會輸吧。
「雖然不曉得你那個劍魔術是什麼，不過終究只是戲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過就是小把戲！」
目睹阿爾迪斯眨眼間就來到眼前，雙腳踩在德肯所站的閱兵臺上，在場所有人都爲此驚愕。
德肯手中的巨劍劍身上刻著的文字微微綻放著光芒。
德肯也沒有回答阿爾迪斯的疑問，再度衝上前來將巨劍揮向他。
「想得美！」
德肯吆喝的同時揮出巨劍劈開虛空。
側身閃過刺向自己的槍鋒，飛快衝進對方的死角對大腿揮出一劍。
除此之外，就算派出了多於兩人百倍的士兵包圍他們，能同時直接衝上前的頂多就數個人。而且阿爾迪斯與涅蕾就像長年來的搭檔般，放心將自己的背後交給彼此守護，不讓敵人有機會包圍。
「過度樂觀看待現況而誤會是你的自由，但我沒理由配合你。」
早已經抽劍的阿爾迪斯將攻擊目標鎖定在德肯剛出劍後露出破綻的上半身。
阿爾迪斯連忙在收劍的同時向後退開。巨劍揮出的一擊比想像中更加剛猛，雖然成功偏轉力道但闊劍依然差點被劈斷。
「別想逃！」
「哼！沒用的！」
阿爾迪斯並非跳躍，看似跳躍但其實飄浮在半空中。就算距離高達上百公尺，無論閱兵臺有多高，都不構成任何問題。
（原來是這樣。吸收源自魔法的攻擊或直接觸碰的武器中的魔力，同時也能將吸收的魔力轉換成攻擊。）
（剛纔接下我那一劍的時候，巨劍也沒有特別的變化。那麼應該藏有攻擊時才發揮功效的特性？）
「等等，是我的！」
德肯手中握著一柄劍身寬且厚的雙手用巨劍。特別吸引阿爾迪斯目光的是刻在劍身上看起來具咒術效果的銘文。光從外觀來看都能感覺到內藏玄機。
「………該不會是能吸收魔力？」
「有什麼好笑？」
「呵呵，哈哈哈。厲害，你真厲害啊。超乎想像。這我承認。但是啊，不管你再怎麼強，也沒辦法一直戰鬥下去吧！到頭來你終究無法勝過這個人數！」
面對德肯揮出的每一擊，阿爾迪斯靈巧閃躲避免接觸。雖然陷入單方面的守勢，但他的雙眼冷靜觀察著德肯與他手中的巨劍。
但這樣只是回到原點而已。只要阿爾迪斯再度以魔法攻擊，魔力肯定會再次被吸收並轉化爲德肯的攻擊力。
「這就是那把劍的力量啊。」
一面閃躲著接二連三砍向自己的巨劍，阿爾迪斯思索著。
明白巨劍的特性後要應付也不難。如果魔力會被吸收，那麼就別使用魔法即可。如果連注入劍身的魔力都會被吸收，那別用魔力強化就行。
那份恐懼迅速往周遭散播。士兵們的戰意轉瞬間消失，現在只是遠遠地包圍著阿爾迪斯與涅蕾。若非隊長也在場，恐怕早已經四下潰逃。
阿爾迪斯的雙腳蹬向地面。
附加魔力的武器擁有的特性千差萬別。有的只是純粹提升銳利度，有的則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身體能力，或是對攻擊附加某些特殊效果等等。其他比較稀奇的還有治癒持有者的傷勢或是自動反擊敵人。將魔力注入劍中以實現近似於阿爾迪斯以自身魔力操縱的劍魔術也絕非不可能。
（身體能力似乎稍微有提升，但那應該不是主要的效果吧。）
阿爾迪斯呢喃說著，德肯聽了揚起嘴角。
（糟糕！）
確實阿爾迪斯手中的闊劍並非著名的寶劍，但好歹也是請享譽託利亞的老練鍛造師以重鐵打造的精良武器。況且武器之中灌注了阿爾迪斯的魔力，除非對方的兵器是稀世罕見的名劍，阿爾迪斯有自信一劍將德肯連人帶劍一同劈斷。
阿爾迪斯咂嘴向後退開。因爲還不知道巨劍中灌注的魔力帶有何種力量，又會造成何種作用，輕率與之交鋒有危險。
現在巨劍上的文字已經失去光芒。應該是在剛纔那一擊耗盡魔力了吧。
彷佛再也無法按捺般露出笑容，德肯舉起巨劍。
德肯連忙自劍鞘中拔出巨劍迎擊。招架阿爾迪斯自上方往下的劈砍。
冰槍在空中停頓一瞬間後猛然加速，不給任何閃躲的空檔射向德肯。
阿爾迪斯與涅蕾彷佛漩渦的中心，將成羣的士兵吸入又向四周吐出。若有人從正上方的角度觀察，看到的情景恐怕就像這樣吧。
「你說誰是魔術師？」
一根從正面，一根從頭頂上，一根從背後，此外再加上左右各兩根，一共七根冰槍包圍德肯。
面對毫不放鬆攻擊步調的德肯，阿爾迪斯雖然落入守勢，但那平淡的表情從未改變。
「灌注魔力的劍嗎……」
「我不會再警告了。你就爲自己膚淺的判斷好好後悔吧。」
在千鈞一髮之際阿爾迪斯躲過一劫。但衝擊波掠過臉頰時帶來一瞬間的刺痛。用手背抹過臉頰，袖口留下一道血紅。
阿爾迪斯看穿有不自然的魔力環繞在那劍身四周。
「既然這樣，這也能擋住？」
短短一瞬間內看穿自左右同時殺來的士兵的動作，將其中一名士兵的劍彈向另一側的士兵的肩膀。
「奪下首級者有重賞！還在做什麼！這可是晉升的機會啊！還不快上！」
「明明是魔術師，但是很強！」
不過若是爲了功名或賞金而與阿爾迪斯敵對，那就另當別論了。阿爾迪斯也沒好心到對這種人也手下留情。
但德肯的巨劍只劈碎了閱兵臺的地面。在沉重的衝擊聲中，碎石自地面向四周噴濺。
「太慢了。」
當領主軍的士兵們都爲那超凡的跳躍力而震驚的同時，少年單手持闊劍朝著指揮官飛奔。
沉重劍身藉助重力加速的雄渾一擊。若直接承受這擊，未經魔力強化的闊劍肯定一瞬間就被劈斷。
阿爾迪斯凝聚魔力，以魔力產生的冷冽寒氣自他掌中釋出，轉瞬間化作冰槍射向德肯。
之後就只剩魔力不足，無法發揮本領的巨劍和重鐵製的闊劍，劍與劍之間的正面對決。
順著闊劍被彈開時的力道，阿爾迪斯連同全身一同旋轉，自反方向揮出斬擊。速度遠勝第一擊的劍鋒俐落划向德肯。
然而，察覺了危險的德肯口中念出啓動用咒文般的字眼，即將刺穿他身軀的冰槍眨眼間消失無蹤。
雖然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劍刃無法觸及的距離，但阿爾迪斯霎那間背脊一陣發涼。本能般察覺危機的身體下意識在四周展開了魔法障壁。
「那、那小鬼是怎麼回事？」
一瞬間就從前後左右與上方包夾的攻擊，常人自然無從閃躲。同時那強大的威力也絕非盾牌或鎧甲能防禦。
持續著單方面的攻勢，而且也化解了阿爾迪斯的反擊，德肯勝券在握般叫道。
阿爾迪斯甚至將接二連三失去戰力的士兵當作不讓自己被包圍的障礙物，在四周充滿敵人的操練場中踩著舞步般戰鬥。
阿爾迪斯將魔力注入闊劍，架開這一擊。
阿爾迪斯立刻拉開距離，分析巨劍的特性。
「還嘴硬！」
德肯一揮巨劍，炎矢與冰槍同樣突兀地無聲消失。巨劍上的文字更加發光。
「只要不用魔力，純粹以劍技一決勝負就好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的背後，涅蕾也與阿爾迪斯同樣將士兵玩弄在股掌間。不時交織著無詠唱的攻擊魔法，接二連三奪走對方的戰鬥能力。
德肯以巨劍的劍柄爲中心，劃弧般將劍鋒轉到頭頂上，再順劈朝著闊劍劈落。
阿爾迪斯舉起闊劍，一劍割開了撲向他的士兵的頸部。
陷入這樣的混戰後，也不需要擔心來自遠距離的魔法攻擊和箭矢。
「嘖……！」
爲牽制而射出短劍，但對方輕易就彈飛。
伴隨著砸碎玻璃酒杯般的聲響，障壁應聲碎裂。一道帶著黯淡光芒的衝擊波在打破障壁後力量依舊不減，直逼阿爾迪斯。
原本士兵們只是服從長官的命令，並沒有積極加害阿爾迪斯的想法。雖然阿爾迪斯怒火中燒，但也明白怒氣該發泄在誰身上。他儘可能避免殺害士兵們，僅止於讓他們喪失戰力。
阿爾迪斯輕盈橫揮闊劍，德肯以巨劍格檔。
「咕！反擊姿態！」
兩名士兵害怕誤傷友軍而倒退一步，抓住這個破綻阿爾迪斯向前一步砍傷對方持劍的手。
「好啊！功勞是我的了！」
「哦。」
阿爾迪斯露出敬佩般的神情拉開距離。
視當下爲大好機會，德肯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將大劍自斜下方往上砍。
金屬巨塊伴隨氣浪襲向阿爾迪斯，他以靈巧的步法閃躲，同時以闊劍偏轉巨劍的軌道。
無法從正面接招。既然無法在劍身灌注魔力，一旦從正面交鋒，重鐵製的尋常闊劍轉瞬間就會應聲折斷吧。
使用魔力的攻擊會被吸收，也不能自正面接下那重刃。
（既然這樣──）
阿爾迪斯拉高速度，更加頻繁出劍攻擊。
「就用速度壓制。」
看準了對方手中巨劍的笨重，阿爾迪斯以不斷變換方向的連續攻擊擾亂對方。
德肯無法一一應對而落入守勢，雖然試圖拉開距離，但阿爾迪斯根本不給機會。每當阿爾迪斯前進一步，劍就被彈開兩次，德肯也被迫後退兩步。
「嘖！區區魔術師……！少得意忘形！」
落入劣勢的德肯霎那間目射兇光。
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危機，阿爾迪斯連忙向後跳開的瞬間──
「解放！」
伴隨著德肯口中呼喊的關鍵字，刻於巨劍劍身的文字頓時發光。
（怎麼會！何時得到魔力的！）
理解巨劍能吸收魔力後，阿爾迪斯除了強化自身之外並未使用分毫魔力。因此巨劍理應無法累積任何魔力纔對。
在阿爾迪斯還來不及分析時，自巨劍散發的魔力波動轉變成劇烈的爆炸轟向阿爾迪斯。
光是向後跳開實在無法化解這波衝擊。如此判斷後阿爾迪斯立刻朝前方展開三重魔法障壁。
看起來並非由他本人提供魔力。要產生這麼強烈的威力，自然需要供應充分的魔力。並非魔法師的人恐怕辦不到纔對。
阿爾迪斯拚命壓抑著即將沸騰的情緒，瞪著德肯。
雖然要塞平常的用途是訓練，但在戰時自然要發揮身爲軍事據點的功能。既然是軍事據點，自然也準備了容納俘虜的設施。
大概是立刻理解了巨劍的特性，涅蕾改以匕首攻擊。然而短刀與巨劍的攻擊範圍終究差距太大。
（拖得越久，她們兩個就越危險。）
巨劍上的文字亮度比剛纔黯淡。魔力供給量減少了。
每當阿爾迪斯與涅蕾想找空隙接近，巨劍就會施展附加魔力的攻擊。
（這樣沒完沒了。）
看來魔術師們也得到了與阿爾迪斯相同的結論。
毫不隱藏不快的情緒，阿爾迪斯呢喃。
阿爾迪斯在持續閃避時朝該處瞄了一眼。剛纔對阿爾迪斯與涅蕾施展攻擊魔法的魔術師神情痛苦按著胸口跪倒在地。他的手指戴著一隻裝飾古怪的戒指。
循著德肯的視線看過去，正是剛纔那三名魔術師。雖然遭到強制抽取魔力而顯得憔悴至極，但表情中不再有痛苦。異常的魔力流動已經消失，自手指將魔力送向巨劍的戒指也已經不知去向。
三人身旁出現數個人影正伸手攙扶著他們。應該就是他們摘下了三人戴著的戒指吧。
「居然搬出這種棘手的玩意兒……」
（是巨劍原本就有的魔力？）
劈向地面的巨劍釋放出至今爲止威力最強的爆炸。
「咕！嗚啊啊啊啊！」
孩童的喊叫聲在要塞的地下室迴響。
（話說回來……）
剛纔領主軍的魔術師們因爲魔力強制遭到奪取而痛苦掙扎。他們都是成人，而且擁有比一般人更多的魔力卻仍然痛苦不堪。對於依然年幼的孩子們而言，那究竟會造成多麼劇烈的痛苦，光是想像就讓阿爾迪斯焦躁不已。
涅蕾纖纖手掌輕拂過大氣，自她指尖出現的風刃奔向德肯的背後。
阿爾迪斯的視線轉向德肯的巨劍。
當夥伴受到不合理的折磨時，想伸出援手是天經地義的想法。上司的命令與身爲人的人性，在兩者之間擺盪到最後他們做出了這般選擇。
那口吻讓涅蕾微微眯起眼。
「德肯隊長！這是怎麼一回事！您不是說這戒指是增幅魔力的道具嗎！」
彷佛代替阿爾迪斯表達內心想法般，涅蕾表情冰冷地唾棄道：
正面迎向那威力的涅蕾向前方展開障壁偏轉威力，同時朝反方向閃躲。
當德肯的攻擊因預料之外的狀況而停止時，涅蕾乘隙飛快來到阿爾迪斯身旁。
如果有與巨劍匹敵的武器也許就能從正面交鋒後取勝。如果此處是戰場，或許也沒必要執著於擊殺特定的敵人。
「還沒完！」
然而無詠唱釋放的風魔法卻在撕裂德肯的背部前突兀地消失。
「德、德肯隊長……！魔、魔力被──！嗚啊啊啊！」
「嗚嗚！啊啊啊……！不要──！」
既然施展魔力攻擊不管用，就只能衝到他眼前給予純粹的物理衝擊。然而大劍釋放的爆炸威力十分驚人，輕率衝上前去恐怕在逼近之前就得正面承受那威力吧。
（還真如涅蕾所說，居然拿出這麼棘手的玩意兒。）
「無論哪個世界，都有你這種爛人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對手的魔力耗盡就代表來自雙子的魔力供給斷絕。那究竟代表著什麼，從德肯的口吻也不難想像。
德肯露出充滿優越感的表情訕笑道。
涅蕾創造五層人類尺寸的障壁，朝斜前方展開以偏轉衝擊力的方向。
未免太過粗暴蠻橫的態度讓魔術師出言反抗，但他很快就說不出下一句話了。
彷佛不願再多談，德肯高高舉起巨劍。刻在劍身上的文字燦然發亮。換言之，從戴著戒指的人身上抽取的魔力量也較剛纔大幅增加。
（什麼？那種魔力的流動是怎麼回事？）
能目視魔力流動的阿爾迪斯馬上就看穿，魔術師全身的魔力都朝著他戴著的戒指集中流動。
「如果你可憐他們，就早點去死吧！這樣一來一切都能完美收場！」
確信勝利而放聲大笑的同時，德肯朝著阿爾迪斯與涅蕾不斷轟出攻擊。
「……人渣。」
「呵……這可就難說了。」
阿爾迪斯感到冷汗流過自己的背脊。這時德肯的怒吼聲傳來。
（在涅蕾剛纔攻擊之後，應該就沒有機會吸收魔力了。剛纔也是這樣。到底是從何處取得魔力的？）
（不知消失到哪裏……該不會！）
「我拒絕。爲何我得配合實現你的願望？」
涅蕾理所當然般拒絕。
「這、這太荒唐了……我們可不是物人啊！雖然有義務服從軍令，但這種對待──」
閃躲著接二連三揮向自己的攻擊，阿爾迪斯思考著對策。
恐怕魔術師們配戴的戒指就是爲巨劍提供魔力的裝置吧。強制抽取配戴者的魔力，經由不知名的原理注入巨劍中。就算巨劍本身無法吸取敵人的魔力，只要戒指還能供給魔力，就能不斷施展剛纔的爆炸攻擊。
「好歹也算你的同伴吧。還真是殘酷。」
「你們打算繼續逃到什麼時候！」
德肯說出啓動的字眼，巨劍銘文的光輝變得比剛纔更強，同時戴著戒指的三名魔術師全都開始痛苦掙扎。
「該、該不會那把巨劍……！」
「該不會……」
目睹那情景，涅蕾浮現了「還真麻煩」似的表情。
他們的行動就應當服從軍令的士兵而言確實無法褒獎，但就人性而言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德肯對他們的要求，即使在軍隊這樣的組織內也絕對無法獲得諒解。
「什麼意思？」
「但剩下兩隻就沒那必要了。」
「這可是讓你們能夠貢獻自己擊敗叛賊！要感到光榮！」
思索這可能性的時候，突然間自德肯後方傳來聲音。
只要繼續閃避敵人的攻擊，總有一天對方的魔力會徹底耗盡。如此一來敵我的優劣勢自然會輕易逆轉。
「完全解放！」
德肯咧嘴笑著陳述一件事實。
咬住形勢逆轉的機會，德肯接二連三以巨劍轟出爆炸。
「呵哈哈哈哈！女人！就先把你劈成兩半吧！」
然而足以突破兩層障壁的爆炸餘波威力驚人，甚至使阿爾迪斯身旁的石質地面迸裂凹陷。
（嘖，要是有能正面過招的兵器就好了……）
────＊────
涅蕾語氣平淡的哀憐，令德肯怒目圓睜放聲嘶吼。
攙扶著痛苦不堪的同伴，其他魔術師拉高音量質問道。那名魔術師也配戴著同樣的戒指。
「嘖……！少了三人份也沒什麼問題！只是禁忌之子的壽命縮減得更快罷了！」
「兩隻」這個數字讓阿爾迪斯頓時有不好的預感而追問：
「喂！你們幾個，擅自拔掉戒指是怎麼回事！」
德肯激動地嘶吼。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純粹的殺意自阿爾迪斯心中湧現。
然而阿爾迪斯手中只有一柄品質優良但尋常無奇的重鐵劍。而且若要結束這場戰鬥必然要使眼前的對手失去戰力。
第一層障壁瞬間被破，第二層土崩瓦解，直到第三層障壁終於成功擋下那威力。
涅蕾圓睜雙眼，像是察覺了男人的言下之意。
「戒指一共五隻。再怎麼說從軍的魔術師可是貴重人才，我設下了限制不至於奪命。」
這時平淡的人聲自背後傳來。自稱僕從的女人跟在阿爾迪斯之後也出現在閱兵臺上。
巨劍消耗的魔力立刻透過戒指開始補充，攻擊結束後失去光芒的文字再度發亮。
而且眼前的男人還說了「限制」。換言之，魔力遭到強制抽取是需要限制的危險狀況。這男人讓年幼孩童受到如此折磨也無所謂的思想，讓阿爾迪斯直想吐口水。
魔術師痛苦哀號。集中至戒指的魔力不知被吸到何處般消失。
「你們越是抵抗，這把劍就越會吸取禁忌之子的魔力。如果珍惜她們的性命，就乖乖死在劍下吧！」
雖然阿爾迪斯內心的焦急不斷攀升，但這時德肯從未間斷地轟出的攻擊放緩了。
「嘎啊……啊啊啊！」
操練場上的士兵們目睹了阿爾迪斯與涅蕾的強悍，早已經失去戰意，沒有任何人挺身阻擋涅蕾。
「真是悲哀。居然連屬下的心都抓不住。」
隱藏著心中的焦躁，阿爾迪斯以德肯爲中心劃圓般保持一定距離移動，等候機會。
「唔……？」
「反正你們的魔法都對這兩個傢伙不管用！因此那些魔力只是交給我有效活用罷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爾迪斯開始感到焦急。
涅蕾尋找著德肯揮劍的間隔試著衝上前去，阿爾迪斯爲了支援涅蕾從反方向想靠近，但德肯立刻以巨劍擊出爆炸逼退他。
「可惡！給我記住！等我宰了這兩個傢伙，就用抗命罪懲處你們！」
「終於發現了嗎？沒錯，你們之前藏匿的雙子手上各戴了一隻。」
「背後門戶洞開啊。」
德肯轉身就揮出巨劍。朝著巨劍那巨大劍身也無法觸及的遙遠目標，這一劍揮出的衝擊波直奔涅蕾。
在這和平的時代，最多能容納五十人的地下牢房原本當然空無一人。但現在這個地下室的一角，一盞提燈照亮著四個人。其中兩人是與這軍事設施顯然格格不入的年幼少女。
「呀啊！救救我們──！」
在提燈亮光幾乎無法觸及的牢房中，被掛上手鐐腳銬的少女痛苦掙扎，放聲求助。
挪開視線不去注視那情景，受上級指派在此看守的一名士兵正忍受著想摀住耳朵的衝動。那是一名蓄著大把鬍鬚的中年士兵。
長官對男人下達的命令是看守牢房不讓關在牢裏的人逃走，同時若有入侵者就予以排除。
這並非多麼特別的命令。在戰時可說是家常便飯，在承平時期偶爾也會發生──若撇開牢房內關的是兩名年幼孩童這一點。
光是把年幼孩童關在牢房裏就已經教人心痛了，儘管她們痛苦掙扎，聲嘶力竭尋求協助，卻只能裝作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起與他負責看守的年輕士兵會滿臉鐵青也是人之常情吧。
長官指示兩人「這兩個孩子是禁忌之子，也是叛賊的同夥。不需要同情」。
關在牢內的兩名少女確實是雙子沒錯。淺綠眼眸與白金髮絲簡直無法分辨，容貌也異樣相似。
留著鬍鬚的士兵自身並非多麼虔誠的信徒，但也擁有與一般人同等的信仰心。有時心血來潮會到教會獻上祈禱，在人生的重要時刻也會捐獻金錢並請神父祝福。
雙子天生就帶著罪孽與污穢，這樣的女神的教誨自從他小時候就深植心中。所以他當然也知道雙子是禁忌之子。不過幸好他這輩子從沒有機會與雙子有任何關係，因此至今從未正視這個問題。
在港都託利亞誕生並長大，成人後投身領主軍至今已十五年。長年來的努力受到肯定，內定在不久後就要升上分隊長。在從軍後結婚的他，有幸得到一個可愛的獨生女。
女兒現在也已經十歲了。恰巧與在牢中痛苦掙扎的少女們年歲相仿。
確實這對少女是雙子，是應該忌諱並排除的存在。然而男人終究無法如此說服自己，難以按捺的感情湧現。
將與自己女兒年歲相仿的少女掛上手銬腳鐐，關在牢中，予以折磨，而自己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樣真的對嗎？理性與感情互相碰撞，痛苦充斥著男人的腦海。
「前輩……那個……」
一旁的年輕士兵囁囁嚅嚅地說著。
「……我們到底在幹嘛啊？把那麼小的小孩子關在牢裏……」
「你想說的我也懂。我也不願意這樣。」
年輕士兵想說的，男人自身也感同身受。但無論心中怎麼想，社會上的立場時常令人不得不壓抑自己的真實情感。
「對。我留下來應該比較好。」
「看來也沒人要來跟我們輪班，不過我們差不多也該去上個廁所了吧？」
「再怎麼說也不能拆吧。」
「那就只能打到勝利爲止了。」
「不行啦，不能讓前輩一個人耍帥。畢竟可是我先開口的。」
「嘖，居然踐踏別人的好意。」
「這樣好嗎？」
平常年輕士兵這種時候總會面露喜色趁機休息，反常的反應讓鬍鬚士兵困惑。
當然阿爾迪斯的魔力也絕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曉得這種狀態究竟能支撐多久。
「原來如此，這麼一回事啊。」
「還不懂這全部沒用嗎！」
不過兩人很快斂起笑容，打開牢房門鎖，走向倒在地上的雙子。
「總之該怎麼辦纔好？」
不過從至今爲止的經歷與德肯口中的話語來判斷，兩人離開後雙子恐怕會受到更殘酷的對待，甚至可能危及性命。況且就算阿爾迪斯與涅蕾想離開現場，德肯也不會袖手旁觀坐視兩人逃走吧。
「明白了。那就儘量別刺激他──」
年長士兵如此思索，剛纔的驚惶失措終於逐漸平息。
「少礙事，小鬼！」
「手銬腳鐐呢？」
「不，我留在這裏應付那傢伙。」
對著苦惱不已的男人，年輕士兵像是立下決心般說道。
無論中年士兵或年輕士兵，兩人都爲自身的無能爲力與無可奈何而闔上嘴。於是石造的地下室內只剩雙子痛苦的喊叫聲迴盪。
這一點阿爾迪斯也十分明白。
剛纔因爲持續不斷的痛苦而掙扎的雙子現在平靜許多，但也沒有根據能就此放心。也許下一個瞬間雙子又會再度打滾掙扎。
在阿爾迪斯與德肯的戰鬥迎來轉機時，涅蕾尋找的雙子正被關在要塞地底下的牢房。
目睹那再三重複的攻擊往來，涅蕾明白了阿爾迪斯的用意。
「休息？突然提這個幹嘛？」
「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就先休息吧。不過可別打混太久了。」
「拔掉試試看？」
「你先去休息。」
轉身面對依然想反駁的晚輩，男人將手掌擱在他肩膀上。
────＊────
巨劍在攻擊時消耗的魔力藉此立刻恢復，再度取得活力。魔力立刻轉換成爆炸的形式而消耗，這時又再度受到阿爾迪斯的攻擊而補充。
這是否真是爲雙子造成痛苦的原因，不是魔術師也不是魔法師的士兵無從判斷。
年輕士兵沒有正眼迎向前輩的目光，但表情凝重認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鬍鬚士兵理解了晚輩的決意。
「喔，這樣說也對。確實不一定會有人來跟我們輪班。」
雖然狀況正不斷重複消耗自身魔力，但也是阿爾迪斯故意創造的情形。
「前輩……爲什麼？」
勝負的關鍵就在於究竟阿爾迪斯的魔力會先耗盡，或是涅蕾先找出雙子。
「如果那男人會放雙子一條命，要撤退也不是不行……」
「不要左顧右盼，你的對手是我。」
但是在這次的狀況中，幾乎所有指令都非常態。雖然兩人被指定爲牢房守衛，卻沒有接到關於輪班人員的任何指示。就任務開始到現在也差不多三個小時了，也有可能就這麼沒人前來與兩人交替。
面對一瞬間就能轟碎尋常士兵的密集冰彈，德肯一揮巨劍就完全抵擋。刻在巨劍上的文字取回光芒。
被吸收的魔力立刻轉變爲德肯的反擊而殺向阿爾迪斯，阿爾迪斯閃躲的同時緊接著又射出下一波冰塊。
阿爾迪斯攻擊的威力與頻率近乎瘋狂，若德肯手中沒有那柄巨劍，恐怕撐不過一次呼吸就會失去原型化作一灘肉醬吧。反過來說，吸收了那樣強大的攻擊後，巨劍轟出的反擊威力也異樣強悍。
所以你就裝作與你無關就好。鬍鬚士兵說著，想趕走年輕士兵。
在這情況下你是在講什麼──留鬍鬚的士兵不禁將差點說出口的這句話吞回喉嚨。
（但也不能就這樣停手。）
「前輩有資格講這種話喔？」
阿爾迪斯的指示讓涅蕾露出意外的表情。
另一方面，德肯就等於是直接受到阿爾迪斯供給魔力。撇開肉體上的疲憊不談，他不需要擔心因爲戰鬥時間拖長而耗盡魔力。
面對巨劍的反擊，以阿爾迪斯創造的障壁也難以完全防禦。將魔法與物理的兩種障壁分別展開三層，儘管動用了一共六層的障壁，卻只發揮了削減那穿透力與破壞力的效果。
巨劍將阿爾迪斯自身的魔力轉化而成的火力，遠超越過去與他交手過的涅蕾或葛萊達的攻擊。
「別想逃，女人！」
「……你在打什麼算盤？」
但這樣一來爭取了時間。只要在這段時間內涅蕾能找出並救出雙子，甚至不需要與德肯正面決戰。
阿爾迪斯半傻眼半唾棄般說完，持續攻擊。
「比你多活幾年可不是白活的。你在想什麼我當然知道。」
「你在說什麼？礙敵人的事不是天經地義？」
「那麼我也得完成我的使命。」
雙子還活著。因爲倒在地面上打滾掙扎，衣服骯髒不堪，髮絲沾黏在滿是淚水與沙子、彷佛抹上泥巴的臉頰，但雙眼確實對著士兵。呼吸淺而急促，好像光是喘氣就已經耗盡力氣，但她們拚命擠出的求救聲確實傳到了士兵耳中。
由於領主軍的魔術師不再受到戒指束縛，供應至德肯的巨劍的魔力大幅減少。然後那就如同德肯所說，對雙子的負荷頓時大幅提升。
「原因出在哪裏，我完全搞不懂。」
四目相對。
突然造訪的寂靜讓大鬍鬚的士兵聯想到雙子的死，視線無意識地轉向牢房內，就在這時──
在阿爾迪斯的魔力耗盡前救出雙子。涅蕾肯定已經判斷這纔是自己的任務吧。她立刻離開現場直奔向要塞內部。
「反了。」
年輕士兵圓睜雙眼。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令他掩不住訝異。
德肯將攻擊目標轉向逐漸遠離的涅蕾，這時阿爾迪斯創造的無數冰塊砸向他。同時以高熱瞬間融解細碎的冰屑，產生遮蔽視線的白霧隱藏涅蕾的身影。
突然間，雙子的呼喊毫無徵兆地停止了。
「別說了。就算說出口，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吾主，有什麼打算？要暫時撤退捲土重來？」
「這我也很明白。可是……」
「那類道具只要魔力吸收對象與供給對象距離太遠，功效就會明顯降低。因此雙子恐怕被關在要塞內部某處。我來牽制那傢伙，在這段時間內吾主就到要塞內救出雙子吧。」
「確實造型看起來就很可疑……」
自剩餘那名少女手中也取下戒指後，鬍鬚士兵將戒指放在掌心上仔細端詳。
假設涅蕾要離開此處前去尋找雙子，這段時間內阿爾迪斯就必須纏住德肯。但是與德肯戰鬥就等同於讓他繼續強制吸取雙子的魔力。
扳開緊緊握住的手指，自少女的拇指摘下戒指。不若兩名士兵的想像，戒指輕易就被摘下。
「救救……我們……！」
兩人說完互看了一眼，最後按捺不住自心底湧現的笑意而噗哧一笑。
搞不懂兩名少女爲何痛苦。但是她們身上穿戴的所有物品中，最可疑的就是套在拇指上的戒指。這種年紀的小孩戴著戒指──而且因爲尺寸不合而套在拇指上──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
「前輩。」
「不了，我……」
「但我們是士兵，既然長官下令了，就算那違反個人的想法也必須忍耐。從軍就是這麼一回事。」
留鬍鬚的士兵察覺不妙立刻挪開視線。不能與她們四目相對。因爲壓抑的人性會被喚醒。
自從雙子開始痛苦掙扎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恐怕就時間來說不算太久，但是在迴盪著少女哭喊聲的地牢中，對只能監視著兩人的兩名士兵來說絕不算短暫。
「剛纔那些話，不要對我以外的人說。萬一讓隊長知道可就麻煩了。」
「不不不，這種時候應該按照年紀請前輩先休息吧。稍微久一點也沒關係。」
「前輩，要不要輪流休息一下？」
無論耗費多少魔力攻擊，德肯都能利用巨劍的特性吸收魔力，而且還能將吸收的魔力轉變成反擊阿爾迪斯的手段。儘管阿爾迪斯擁有龐大的魔力，但終究不是無窮無盡。越是劇烈使用自然也會隨之消耗。
年輕士兵所說的也合情合理。一般的牢房守衛都會事先排好輪值表，爲了不讓守衛的集中力耗盡，隔一段固定的時間交替。
但年輕士兵似乎也不打算依靠前輩的體恤。
阿爾迪斯堅定地反駁，全身噴發強烈的魔力。彷佛無止境般湧現的魔力突然間轉變爲無數冰塊撲向德肯。
「是……」
「就這麼辦吧。」
如果雙子就在城寨中，那就簡單了。阿爾迪斯與涅蕾其中一人在此與德肯纏鬥，另一人前去找出雙子救援即可。
「嘖……！少了三人份也沒什麼問題！只是禁忌之子的壽命縮減得更快罷了！」
但是，德肯的巨劍同時也能吸收自身周遭的魔力。那麼只要隨時供給魔力，讓巨劍不需要奪取雙子的魔力就能化解危機。
────＊────
「我一個人受罰就夠了。」
理解了阿爾迪斯的想法，涅蕾手持匕首擺出架式。
「那個戒指感覺不太對勁。」
如果不以上級指派的任務當作理由，冷酷無情地扮演牢房守衛，內心好像有東西就要應聲折斷。然而他卻不小心從正面接下了少女的視線。聽見了她們在這痛苦之中，在這狀況下對士兵拚命擠出的話語。求救聲在他的良知中不停迴盪。就算摀住耳朵閉上眼睛，也無法忍受那想捨棄一切的衝動。
我們爲守護人民的領主軍盡忠職守，遵守女神的教誨，但又爲什麼會如此痛苦？男人將那無可奈何的感情硬是吞回。
在這狀態下繼續戰鬥下去，就是讓巨劍持續奪取雙子的魔力。就如涅蕾所說，一度撤退也是合理的選項之一。
「說得也是。那戒指該怎麼辦？」
年輕士兵看向鬍鬚士兵手掌中的戒指。
「這個戒指喔……就說小孩子掙扎亂動的時候掉了──」
鬍鬚士兵話還沒說完，突如其來的巨響與震動襲擊地牢。
某種力量爆炸的聲音接連傳來，整個地牢也爲之震動。撇開地上部分的建築物不談，埋在地底下的這地方也猛烈搖晃絕非尋常事態。
「怎、怎麼了？」
「前、前輩！看上面！」
在年輕士兵的催促下仰頭一看，發現裂縫正在頭頂上的天花板蔓延。
還來不及思考時，龜裂轉眼間就爬滿四周，天花板開始化作碎石落向兩人。
「不妙啊！前輩！快逃吧！」
「呃，好！」
自地牢天花板不斷掉落的碎塊越來越大，這樣下去也許整個地牢都會崩塌。
但是違抗著不斷敲響警鐘的本能，士兵的雙腳躊躇著是否該逃走。
自己確實能馬上逃走。但是被腳鐐束縛的雙子下場會如何？鬍鬚士兵停在此處的原因十分明瞭。
「前輩！我拿鑰匙來了！」
剛纔衝出去的年輕士兵手拿著枷鎖鑰匙回來時，在一陣格外響亮的碎裂聲中，牢房崩塌了。
士兵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並非朝著仍有一線生機的出口，而是無法動彈的少女們。那究竟是爲什麼，當事人恐怕也不明白。那並非思考得到的結果，而是身體搶先行動。
將少女瑟縮的身子拉進懷中，士兵們用自己的身體蓋在她們之上。彷佛等候著這一刻般，原本構成牢房天花板的瓦礫往下方墜落。大量的碎石與沙塵撲向四人。
因爲劇烈震動而碎裂的石塊中，恰巧有一塊形成了尖銳的尖角。而那尖角偶然間正好自士兵的正上方墜落，不幸地深深刺進保護雙子的背部。
────＊────
「『沒必要吸收魔力』和『無法吸收魔力』是兩回事啊。」
（該不會……！）
「算不上平安無事……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沒興趣再聽他胡說八道的阿爾迪斯唾棄道。然而德肯緊接著說出的話讓他不得不仔細傾聽。
領主軍的士兵們現在正因爲爆炸的影響而驚惶失措。應該要趁這陣混亂找出雙子，逃出這要塞。
「往上，還是要往下？」
「確實吸收了這麼多的魔力，也沒必要從戒指補充魔力。但是──」
巨劍原本的持有者已經不見蹤影，四周就連一顆碎石都不剩，彷佛經過清掃一般。原本平坦的地面出現了一個半球狀的凹陷，在那範圍內的一切恐怕都煙消雲散被爆炸威力炸飛了。
在思索時巨劍依然不斷吸收魔力。吸收著阿爾迪斯的魔力，以及不同的別種魔力。
「糟糕……」
這句話已經足以證實阿爾迪斯的推測。
考慮到德肯對雙子的認知，對待方式也很容易猜測。
建築物外頭傳來領主軍士兵混亂的騷動聲。雖然建築物內部有著不算少的士兵與其他領主軍成員，但無論任何人都驚惶不已，無人攔阻原本不應出現於此處的阿爾迪斯，一路上通行無阻。
「隨便你說吧！」
「……」
白光掩蓋眼前所有景物，穿透了障壁的些微餘波搖晃著他身旁的空氣。
「怎、怎麼回事？」
「她們還好嗎？」
不理會阿爾迪斯的納悶，德肯洋洋得意地解釋。
異狀發生在德肯的身體與依然緊握在他手中的巨劍。
毫不間斷地轟出冰塊，阿爾迪斯以明確的憤怒反過來斥責德肯：
「沒命了！」
在涅蕾的前進方向上，有著微弱到幾乎讓他無法察覺的兩個微弱魔力反應。
自德肯口中竄出的聲音已經不成言語。雙眼空洞圓睜，注視的恐怕已不是世間的任何一處。
阿爾迪斯這下終於理解自己的失誤。
原本累積在劍身中的大量魔力像是失去出口般往持有者逆流。沒有控制者的大量魔力透過劍柄流入德肯的身軀，並且在那身軀中開始對流。
構成要塞的石材崩塌的聲音、風壓掃過四周的聲音，以及士兵的慘叫聲。
最後他抵達一條毫無裝飾的走廊，穿過沒有岔路的通道後沿著通往地底的樓梯奔馳，最後阿爾迪斯見到了涅蕾的身影。
「不。那兩個傢伙和涅蕾沒事嗎？」
「你想讓我的劍不斷吸收魔力來保護禁忌之子啊！」
「那你又是怎麼回事？那個什麼女神隨口胡扯的話真有那麼重要嗎！那兩個人做了什麼嗎？犯了哪條法律？還是傷害了誰？不過就只是生爲雙子而已啊！」
「真遺憾啊，你派出那女人去找人，但這下白費功夫了。禁忌之子現在就──」
身穿著一襲與這場所格格不入的潔白長袍的僕從蹲下身子，她的手臂中抱著癱軟無力的雙子。
「這……」
目睹眼前慘狀，阿爾迪斯一瞬間皺起眉頭，但立刻就甩了甩頭轉換思考。
目睹那情景，不好的預感閃過阿爾迪斯的腦海。以德肯的身軀爲中心，伴隨著強烈的閃光與轟鳴聲，發生了劇烈爆炸。
在這瞬間，與之前見到的魔力流動不同的魔力路徑出現了。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的魔力，阿爾迪斯確定那至少不是來自自己釋放的攻擊魔法。
走進要塞內部後，阿爾迪斯明白自己的推測沒有錯。已經有一部分的建築崩塌，原本組成牆面的石磚化作瓦礫散落四周。
魔力流向────────他手中緊抓的巨劍。
德肯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像是要詛咒阿爾迪斯般咬牙切齒。
自己接下來的選擇將直接影響雙子的生死，面對這樣的狀況，焦急與壓力幾乎就要壓垮阿爾迪斯。事到如今只能祈禱涅蕾能早一秒救出雙子。
阿爾迪斯立刻展開障壁。
「該不會……」
換言之，德肯也能「故意從雙子身上奪取魔力」。
仔細一看，德肯臉上寫滿了痛苦，全身痙攣般顫抖。
雖然要塞原本就較爲牢固，但事到如今也無法一口咬定這裏還安全。
若魔力量不多，那自然而然會漸漸擴散消失吧，但是那魔力異常強大。雖然或多或少經過抑制，但畢竟是阿爾迪斯施展的攻擊的魔力，原本就有著足以讓要塞半毀的威力。
德肯的表情因痛苦而歪曲，身軀不由自主地扭動，原本就稀少的魔力集中於一點，朝手臂開始流動。
阿爾迪斯的魔力探測只能大略明白魔力的強度與散發魔力的物體尺寸。儘管知道那邊有人類大小的生物，但無法像涅蕾那樣分辨。
露出彷佛在騙術對決中獲勝的詐欺師的表情，德肯炫耀般掀開底牌。
巨劍從毫不間斷撲向自身的魔法攻擊中充分吸取並積存了魔力。在阿爾迪斯眼中可見到魔力經由劍鋒流向刻於劍身上的文字。
阿爾迪斯確實看見了。德肯身上的魔力急遽流失。
「戒指──！魔力──！爲什麼，對我──！」
但就算拿出全力攻擊，真能讓事態因此好轉嗎？有可能會讓德肯過度反應，提早危及雙子的性命。
不只是閱兵臺，連要塞操練場上都有無數的士兵被爆風炸飛，甚至被壓在瓦礫堆底下。
（該拿出全力攻擊看看嗎？）
「嗚啊！這是怎麼回事！嗚喔喔喔！」
（她們在哪裏？）
在緊繃至極的氣氛中，突然間德肯驚惶的疑問傳到阿爾迪斯耳畔。
（該怎麼辦……？）
「嘎啊！」
德肯的巨劍轟出的爆炸威力，破壞周遭地面與牆壁的同時直逼阿爾迪斯。
阿爾迪斯以魔力探測查知應該是涅蕾的反應。那魔力正朝著地底下的某個位置前進。
劍鋒彷佛毫無阻力般穿透金屬鎧甲，貫穿德肯的胸膛自背部冒出。
「看來沒命的是你啊。」
這樣的迷惘在阿爾迪斯心中萌生。
仔細思索這句話的意義後，阿爾迪斯的表情頓時僵硬。
────＊────
就在這時──
判斷這是個機會，阿爾迪斯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德肯露出不知是憤怒或嘲弄的表情叫道：
「女神說的就肯定正確？不崇拜女神就是褻瀆？別笑死人了！你的眼珠是玻璃珠嗎？你的頭就只是裝飾品嗎？無條件相信別人口中的話，這種人生想必很輕鬆吧！放棄自己思考，忘記人身爲人的驕傲，你這種人沒有資格斷定她們『污穢』！」
面對阿爾迪斯接二連三使出的魔力攻擊，德肯似乎終於看穿他的用意。
「……什麼？」
牆壁崩塌，天花板塌陷墜落。每一寸地面都被瓦礫石塊給掩埋。
恐怕是受到剛纔那大爆炸的衝擊影響吧。或者是因爲由上方傳來的力量最終抵達此處，這裏的損害比要塞內任一處都要嚴重。
他剛纔判斷只要讓巨劍隨時盈滿魔力，就能妨礙巨劍自戒指吸收魔力。但如果使用者本身就能選擇魔力的供給來源，這手法就毫無意義。
往地底的樓梯連接到一個給人陰暗潮溼印象的角落。那是個看似地牢的場所。不過那只是阿爾迪斯的猜測，光憑眼前凌亂不堪的慘狀實在無法想像原本的模樣。
他雙手握住闊劍劍柄，在劍身中灌注魔力，筆直瞄準德肯的心臟刺出。
「大概在地下吧……」
尋找著通往地底的通道，阿爾迪斯按捺著焦急的心奔跑在要塞中。
趁著不知何種變化產生的空檔，阿爾迪斯抓住了勝利。但在他放鬆喘息之前，新的異狀接踵而來。
要塞建築本身也受到嚴重的損傷。光是從外觀都能明白內部損害想必也很大。這樣下去說不定也有可能整個崩塌吧。
「呵、呵哈哈哈！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痛苦的嘶吼轉變爲咳血。
阿爾迪斯當然也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他以唾棄般的口吻對阿爾迪斯吼道。
當閃光平息時，映入阿爾迪斯眼中的是半毀的閱兵臺，堆積如山的染血瓦礫，以及在那一切中心處的一柄巨劍。
「魔力開始倒流了？」
流向巨劍的魔力產生了變化。
「嘖！」
問題在於雙子究竟在何處。方便關押人的不是建築物的高處就是地底。
「我從來就沒說過『無法選擇魔力的供給來源』吧？」
「既然有這種程度的力量，爲什麼要拘泥於那種污穢的傢伙！你真的那麼重視那兩個禁忌之子嗎！」
「在這裏，吾主。」
「你犯了天大的誤會。」
「什麼理由不找，居然敢說神旨是『隨口胡扯』！神就是正確！神就是正義！神認定爲邪惡的一切事物就是邪惡！不畏懼神也不尊敬神，甚至鄙視神的話語，你這種褻瀆者同樣也是邪惡！就由我親手把你送到祝福傳不到的地獄！」
爲了不讓對方看穿用意，阿爾迪斯應該要更巧妙地控制攻擊步調纔對。
「咕啊！嘎啊啊啊！」
阿爾迪斯朝著最靠近的入口拔腿飛馳。陷入混亂的領主軍士兵中已經沒有人試圖攔阻他。
「後悔吧！悲嘆吧！是你的囂張害死了禁忌之子！」
「是那個吧。」
阿爾迪斯一拔劍，傷口頓時鮮血如泉湧。德肯就這麼渾身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上，將四周地面染成腥紅後斷氣身亡。
「莫名其妙！簡直莫名其妙！」
「對代代服侍託利亞領主軍的一族的我談論何謂驕傲？小鬼頭，這種侮辱……我絕不會允許！」
看來阿爾迪斯擔憂的最糟糕狀況並未發生。
「在我抵達此處時，雙子與那兩個士兵一起被埋在石塊底下。」
「那兩個士兵呢？」
看向倒在血泊與瓦礫間的兩名士兵，阿爾迪斯明知故問般問道。
「斷氣了。」
涅蕾簡短回答後，加上自己的推測解釋狀況。
「那兩個士兵壓在雙子身上。不知是爲了保護雙子，還是單純的偶然，又或者是起了什麼邪念，這都已經無從得知。但是就結果而言他們的身體成爲盾牌，保護了雙子的性命。」
「這樣啊……」
自涅蕾的臂彎中抱起菲莉亞，阿爾迪斯親自確認她的呼吸後鬆了口氣。
「還有這個──」
涅蕾伸出的手掌上，擺著與領主軍魔術師之前戴著的相同戒指。
「就掉在士兵們身旁。」
那會強制抽取配戴者的魔力，提供給德肯手持的那柄巨劍。如果德肯所說的並非嚇唬人，這兩隻戒指應該套在雙子手指上纔對。
戒指掉落在地上又是怎麼回事？阿爾迪斯回想起剛纔戰鬥時突然發生在德肯身上的異狀。
德肯突然間痛苦掙扎，自身的魔力遭到巨劍奪取。那也許是原本應該從戒指取得的魔力完全斷絕才發生的吧？
因爲無法從戒指取得魔力供應，爲了補充欠缺纔將吸收對象轉到持劍者身上。出乎預料的事態使得德肯的意識混亂失序，最終導致巨劍失去控制。阿爾迪斯如此推測。
「無論真相如何，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什麼真相？」
涅蕾回應他的呢喃。但阿爾迪斯只是搖頭不回答，轉變話題。
「不，沒什麼。現在士兵們還很混亂，但想必很快就會重整秩序。在那之前先離開吧。」
然而自己現在有了應該守護的對象，能輕易擊倒魔物的幫手確實非常可靠。
「你還真的打算一起來啊？」
不等她回答，阿爾迪斯抱起菲莉亞邁步奔跑。涅蕾緊跟在身後的腳步聲響起。
對著彷佛天經地義般選擇同行的涅蕾，阿爾迪斯再度確認她的意見。
納古拉斯王國的王都古蘭是個比託利亞更大的都市。人口也更多，人多自然各方消息也會匯聚於此。
也許會共同行動很長一段時間吧。懷抱著不知算是愉快或悲愴的憂慮，阿爾迪斯如此回答：
與全力奔馳的阿爾迪斯不分離的腳步聲。自己臂彎中的少女的溫度。超過一年來，阿爾迪斯除了「白夜的明星」之外總是避免與他人打交道，這是久違了的感受。
尋找過去的夥伴已經過了一年以上，於託利亞周遭已經無法期待有更多線索。也差不多是改變活動據點的時候了。
「那麼就出發吧。到了王都也許會有讓吾主能充分發揮實力的對手。」
對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有什麼理由追隨到這種地步嗎？阿爾迪斯對此感到疑惑。
在臂彎中閉著眼睛的菲莉亞微微扭動身子。明確感受著生命的溫度與存在感，阿爾迪斯頭也不回沖出混亂依然籠罩的要塞。
「那就隨你便吧。動身了，跟上來。」
「吾主啊，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那麼離開此處之後又有何打算，吾主？」
「事到如今託利亞也回不得了吧……沒辦法，離開都市吧。總之在領主軍的追兵趕上之前拉開距離。至於之後……就往王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