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惡之教典》 · 貴志佑介 · 2.9萬 字
「準備,開始!」
大隅老師一發令,學生們一起翻轉了答案紙。
早水圭介偷偷笑了。日本歷史是自己的拿手科目,考試重點也猜中了九成,真是小菜一碟。他一邊快速填寫答案,一邊等待大隅老師轉移視線。
裝作思考的樣子,右手伸進課桌裏,摸出手機後,在事先打好的短信裏,將各個問題的答案盲打進去。感覺大隅老師的視線就要轉過來的時候,就趕快抽出右手,裝出努力寫答案的樣子。抓好時機分幾次打完短信,立刻羣發給會員們。最後,再把已經發送的短信刪除掉,關掉手機電源。這一連串動作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大隅老師看上去一點都沒發現。收到短信的會員裏,也沒有會被抓到的白癡吧。圭介在食指上轉動着鉛筆,確信了新年級第一次集團作弊的成功。
「沒信號?」
圭介愕然了。
「啊。所以什麼都沒收到。」
二班的吉岡舉手投降了。
「這怎麼可能,在學校怎麼會突然沒有信號呢?」
「你問我我問誰?考完試我立刻就去廁所看了,信號就已經恢復成三格了。」
吉岡撅着嘴。四班的伊佐田也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
「我的短信收到了嗎?」
圭介小聲問。
「沒有。應該是沒有發出來。」伊佐田說。
可惡,圭介咬住了嘴脣。在課桌裏輸入和發送短信的時候,完全沒有看過液晶畫面,而且按鍵的聲音和錯誤提示音都靜音了,就算沒發出去也根本察覺不到。而且,手機會沒有信號這種可能性,連一丁點都沒有預測到。
被擺了一道。學校肯定是發覺這次會用手機作弊,在考試的期間屏蔽了手機的信號。這麼說,其他考試的時候也會是這樣吧。
難道是用強力的干擾電波干擾了手機的通訊?但是,這樣做的話,周邊一帶的手機都會受到影響,應該會引起大問題。違反電波法的話,警察也會來學校強行搜查……
不,不是這樣。沒有信號的話,應該是手機和基塔之間爲了定位而交換的微弱電波被幹擾了,和市面上販賣的手機屏蔽器那種手機干擾裝置的原理一樣。這樣的話,就應該可以控制受影響的範圍。不過,用市面上的機器也不可能影響整個班級,不,教學樓的一整層。
這件事,大概有八木澤參與其中,圭介這麼想着。他既是物理老師,又是無線電部的顧問,只要有這個意思,這種事還不是易如反掌的麼。如果湊齊了必要的設備,自己可能也能辦到。
但是,就算如此,還是違反了電波法啊。圭介心想不然去跟關東綜合通信局告發他們好了,不過仔細想想,就發現這種想法並不現實。
「八木澤老師,謝謝你。」
「果然還是氣悶吧?潤子老師,呼氣開始不穩了哦。」
酒井副校長完全不想碰觸跟電波有關的關鍵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然後呢?其他地方又如何了?」
蓮實在蓼沼正要走出教室的瞬間,把他叫住了。
蓼沼盯着蓮實,三白眼中散發出非高中生所能比擬的魄力。
酒井副校長滿足地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呵呵……不行哦。」
「考試考得頭疼,讓我稍微歇一會兒。」
「那麼,就繼續麻煩你了……副校長也因爲這件事,改觀了很多呢,說是明年的預算可以特別照顧一下,不過你可別跟別人說哦。」
「當然了。酒井副校長也說讓我們繼續呢。」
「沒什麼,就算你什麼都沒幹,作爲班主任,平常進行學生指導也是我的責任嘛。」
如果是較真的學生,可能就會反問如果什麼都沒幹爲啥需要指導。不過這不是蓼沼的風格,只是默默地邁開了步子。
日本歷史的考試期間,蓮實一邊在教學樓裏到處移動,一邊確認了手機,到處都沒有信號。
八木澤老師穿着白大褂,完全無法掩飾一臉困惑。一會兒扶一下黑框眼鏡,一會兒摸一下長滿胡茬的下巴。
圭介起身抱過田浦老師。對於這個動作,她終於有些反抗了,不過也只是形式而已。一被抱緊,身體就像融化了一樣一點力氣都用不上。圭介就這樣覆上了雙脣。
「莫非是什麼意思啊……不過,不是啦。是因爲考試啦,考試。」
蓮實……絕對沒錯。只有那傢伙。
「是嘛。哎喲,真是辛苦你了。以後的考試也要繼續麻煩你了哦。」
「我只是看老師好象胸悶氣短……是義務活動,治病救人啦。」
「那麼,情況如何?」
就是萬一出了什麼問題我可不負責的口氣。
親衛隊和ESS的學生們擔心地注視着這邊,其他的學生大部分都用寒冷的視線注視着蓼沼的背影。
田浦老師的手在圭介的額頭上放了一會兒,摸了摸他的臉,替他鬆開領帶,解開紐扣,摸到了他的胸口。
反過來說,就是如果不肯幫忙的話,無線電部的預算就有可能被大幅削減了。蓮實也不管八木澤老師同不同意,就轉身走出了活動室。
「不行啦,真是……」
田浦老師雖然喜歡被學生強勢地奪取雙脣這種設定,但在圭介放開她的一瞬間,像是惡作劇地說了一句「不行……會有人來……」
「不好意思啊,你肯定想早點回去準備明天的考試吧?」
「等一下。要先這樣……」
等一下。八木澤怎麼想都不像幕後黑手。背後有人利用了八木澤的專門知識。是酒井副校長嗎?
酒井副校長悶聲悶氣地問。
「這一點我很清楚。不過,爲了學生們的將來考慮,比起發現作弊之後再給予惡作劇式的懲罰,還是希望能夠防範於未然比較好啦。」
「我的事是什麼事啊?」
圭介再也忍不住了。今天本來沒有想要做到這一步,但現在卻想趁這個機會,把積攢的鬱憤都發泄出來。
圭介抱起田浦老師,想把她放到牀上。
「纔沒有……」
八木澤老師面前的桌子上,整齊擺放着連接着超大輸出功率的線性放大器的無線電發射器,還有市面上買的手機屏蔽器,可以覆蓋各個電訊公司和基塔交換信息所使用的周波數。把市面上的手機屏蔽器的干擾信號放大幾十倍,經由校內廣播的線路,從安裝在樓頂和各個教室的喇叭裏的天線放出,就可以把整棟教學樓的手機信號都屏蔽掉了。
田浦老師看着圭介笑了笑,低下了頭。
確實很像是作弊會用的手段,但同時干擾幾個教室的手機,也需要不少準備。只是憑可能性就可以這麼做嗎?
「是。園田老師代替我去四班監考了。教學樓裏面……完全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繫。」
「莫非是感冒?」
「嗯……這是需要做人工呼吸了。」
「但是,這個,也算是違法哦。」
嘴角雖然在笑,但他的目光中滿是疑慮。
「重點倒是不會錯啦,這次,稍微有些預測錯誤吧……」
「蓼沼,等一下。」
這麼說着,田浦老師還是任由圭介爲所欲爲。
但是,對方是怎麼知道要封殺手機的呢?
「想跟你談談,來學生諮詢室一下。」
下一節是英語考試,不能不監考,要趁開始之前去一趟,蓮實走向北教學樓二樓的無線電部活動室。
「嗯……這個論調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圭介在內心鬧着彆扭。
因爲校方的電子防禦措施,自己的計劃完全被破壞了。
田浦老師苦笑着站起身,關上了保健室的門,走到牀邊。
和說的話相反,田浦老師似乎非常享受刺激。
圭介走進保健室,隨手拉開簾子,沒脫鞋就滾上了牀。
「嗯……?你不是很機巧嘛,怎麼這次沒猜對重點?」
蓮實看着考完試準備回家的蓼沼將大。他本來就面無表情,今天看上去似乎心情很不好。連本應是他手下的加藤拓人和佐佐木涼太,不知爲何也都躲着他。
圭介仰躺着,板着臉說。
「哎喲,圭介同學。怎麼啦?」
圭介坐起身,解開了田浦老師白大褂下面上衣胸口的紐扣。
蓮實言簡意賅地報告。酒井副校長在表面上是不知道屏蔽手機信號的事的,所以,報告起來總覺得有些膈應。
推着蓼沼的後背走出教室的時候,蓮實爲了確認學生的反應,隨意回頭一瞥。
「別逞強了。這個房間裏面,總覺得透不過氣來。老師也是,解開這裏比較好吧?」
「哎?我?怎麼了?我沒事啊。」
「真是,會在考試的時候來保健室的,也只有你啦。」
「蓮實老師,這個……還要繼續嗎?」
「因爲這裏不舒服纔來保健室的吧?沒關係,我會讓你舒服的。」
將手輕柔地放在圭介額頭上。
蓼沼尖銳地看着蓮實。
不,也不對。酒井副校長應該想不到這種方法。在背後牽線的,還有別人。如果是學校的人想出的這個防範作弊的方法,那學生指導部肯定是關鍵。
「這樣啊。然後呢?蓮實老師在考試的時候應該有在學校裏到處轉轉吧?」
不過,本來以爲八木澤只是個電波宅,沒想到他還有這番心思。
「嗯,爲了以防萬一,我也走出教學樓看了看,這邊還是和平常一樣。」
注:日語中的「你」有幾種說法,比較常見的是あなた,而「君」用於稱呼比自己輩分小或者地位低的人,不過也是較尊敬的用法,而おまえ則用於跟對方關係比較熟絡的人之間,而且一般由男性使用。
蓮實對學生用「你」而不用「你小子」[注]還比較少見。
「潤子老師,在嗎?」
「……其實,最近,有幾個學生,都來跟我商量你的事情。所以,猜想說好好跟你談一次比較好。」
田浦老師露出誘惑的微笑,圭介嚥了咽口水。
「嗯……怎麼說纔好呢……」
將準備好的一疊紙放在桌上之後,蓼沼的視線立刻就轉向了那邊。就算如此他也沒有開口,應該是已經習慣跟老師一對一見面了吧。表面雖然在強裝平靜,微微抖動的膝蓋卻表現出他內心的動搖。
「真是個壞孩子。學生可不能對老師做這種事哦。」
田浦老師從牀上下來,跪在圭介面前。
首先,範圍應該是控制在學校內部,所以校外不會受到影響,這樣一來,要證明學校違反了電波法,就只有作證說在考試期間,手機沒有信號。但是這樣一來,就等於承認了自己在作弊,不去反省自己的錯誤還舉報學校,一個搞不好就會被退學。但是,如果匿名舉報的話,肯定只會被當成是惡作劇吧。
「……真是,不行啦。」
「沒事吧?呼吸還正常嗎?」
好吧,這一局就算蓮實贏了。但是,下次,肯定要還以顏色。
「沒關係啦,來就來唄。」
圭介並沒有住手。
八木澤老師歪着頭。
田浦老師漏出灼熱的喘息。鬢角的亂髮顯出無以言狀的色情。果然和跟自己一樣大的女生不同。
「幹嘛?」
八木澤老師大概四十五、六歲,是個老教師,但他從學生時代起就是電波宅,每年都會去參加國外舉辦的月球表面反射通信的比賽,還曾經說服當地的商店街在拱頂上裝了160米高的天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成了個名人。
感到靜靜高揚起的鬥志,圭介開始在腦中思考還擊的方法。
蓮實悠哉遊哉地開口,蓼沼雖然皺緊了眉頭,卻堅持沉默是金。
就是說,只要走出教學樓幾步,手機就能正常使用了,應該不會給附近的居民帶來影響。
「沒有異常……用我們的方法,已經完全打破了作弊的計劃。」
圭介打開了保健室的門。
大概,是得到了什麼確鑿的情報。就算沒有明確的證據,也肯定是確信了這邊會使用手機。
「等,等下……」
差不多給我見好就收吧,你這老狐狸。心裏雖然這麼想,還是陪他演戲演到底。
在學生諮詢室面對面坐下,蓮實故意沉默了許久,慢慢觀察蓼沼。
嘴裏雖然這麼說,卻絲毫沒有抵抗的動作。圭介的右手趁勢滑下田浦老師的胸口,大膽地揉搓起她的乳房來。
「嗯……老師呢?」
「……我幹了什麼嗎?」
蓮實不忙回答,等對方更急躁之後,纔將若有所思的視線轉向那疊紙。蓼沼也像被吸引一樣,看向那疊紙。
「前段時間,你在學校的地下網站,好象被批鬥的挺厲害的嘛,不過最近似乎有點平靜下來了呢。其實副校長讓我調查了一下我們學校的地下網站。」
蓮實唐突地轉換了話題。蓼沼的眼角似乎有些發紅。
「然後,你的名字就很頻繁的出現了……嗯,那種網站,雖然總是有人被批鬥,但這次的情況,我也覺得太過分了。」
「關你屁事。」
蓼沼的聲音有些沙啞。
「話不能這麼說。你也是我班上的學生嘛,對這種想欺凌一樣的事,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蓼沼跟預想的一樣,露出自尊受傷的表情。
「……欺凌?」
「嗯。欺凌不僅是直接付諸武力,網絡欺凌其實也是欺凌呢。」
蓮實溫柔地看着蓼沼的臉,蓼沼卻背過身去。
橫田紗織的網站,在被蓮實竊取了用戶名和密碼之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誹謗中傷蓼沼的帖子,每天都有幾十個更新。
從電腦和電話都能登入,而其中差不多一半,都是從町田的網咖更新的,剩下的一半,是從學生的手機更新的。
蓮實是學生指導部的實際責任人,每天都會沒收很多學生的手機,等臨放學再還給他們。將早已準備好的文章,用這些手機輸入到網站上去,一貼有一分鐘就足夠了。
批判蓼沼成了慣例之後,就會出現跟風的傢伙。不僅是在學校被蓼沼欺負過的學生,只是覺得好玩而跟風的人也接連不斷,火種立刻飛到別的網站上去了。
對於這個情況,蓼沼被怒火淹沒,在網站上寫了一些威脅對方的話,卻引發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從暫時沒收的手機中,不光寫了批判蓼沼的話,還用蓼沼的名義寫了反駁的話。終於,呼籲全班學生一起參與制裁蓼沼的名爲「有志」的行動,統一了班上大多數學生的論調,煽動起來的火焰,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
蓼沼憤怒不已,把懷疑參與跟帖的學生一個個教訓了一頓,卻更加激發了事態。被冤枉還被打的學生們的怨氣,讓雙方的對立更加尖銳了。
「你受到傷害所以生氣,這些我都理解,那些批判你的人確實有錯。把你的私人隱私,還有家裏的問題都寫在那種地方,是絕對不能原諒的。但是,因爲這樣就訴諸武力,也是什麼都解決不了的啊。冤冤相報何時了,這樣只會讓彼此漸行漸遠嘛。」
蓮實開始空虛的說教。
「就像你在生氣一樣,班上其他人的態度也越來越強硬呢。」
蓼沼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着。
雖然可以說之前沒有說過這些話,但蓮實故意沉默了。因爲這樣說的話,對方可能會反問那你是知道有其他的欺凌問題而視而不見了嗎?
「不過很可惜,不能給你看……」
聽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解釋,蓼沼沉默了。
「蓮實老師啊。我也……已經快忍不下去了。」
「我都來了這麼多次了,你們卻一點誠意都沒有。你啊,就只會耍嘴皮子!說些無關痛癢的話來魚目混珠,如果你以爲這樣我就沒轍了,你可就錯得離譜了!」
A4紙的一半用細小的文字寫得滿滿的,而「蓼沼」、「班級的癌症」、「請讓他退學!」這些字,卻寫得又大又重,還在下面加了三條線,大概能看清楚吧。
「不算是欺凌?」
「是嗎?不好意思。」
「託你的福。作弊的計劃總算能扼殺在萌芽中了。」
「嗯,總而言之,我想說的話,你都懂了吧?不管你再怎麼厲害,難不成想一個人跟全班作對?如果還想留在這個學校的話,就要跟班上的同學搞好關係。」
清田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這下可麻煩了。這樣看來,他可能會來得更頻繁。如果對工作造成影響的話,差不多也該想個治本的對策了吧。
「不,這可不行。沒有取得寫的人的同意,從保護隱私的角度來看,也不能隨便給第三者看的。還有個人情報的問題……」
「啊,這個不能說。」
「這裏的蓼沼,是梨奈的同學吧?這怎麼看都是欺凌嘛?」
高冢老師一臉狐疑。
「……爲什麼啊?我什麼我得道歉啊?」
蓮實慌忙撿起那張紙,蓼沼的目光卻凝視在它上面。
雖然不記得說過這樣的話,但要如何否定卻是個難題。
「開什麼玩笑!而且那些幾乎都不是我寫的!」
「蓮實老師,期中考試好象能平安考完呢。」
因爲還在考試期間,寬闊的美術教室只有久米老師一個人。穿着套衫坐在畫架前面,正畫着油畫。看上去似乎將注意力都集中在筆尖上,但他時不時抽搐的面部神經,卻表明他正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
高冢老師帶着憤慨的表情,揮舞着溼漉漉的棒棒糖。
後面半句壓低了聲音。
蓮實慎重的選擇詞語,想要修正論點。
清田一臉得意的表情讓人看了就噁心。
久米老師拿着畫筆轉向蓮實。
清田拿出便攜式菸灰缸,把煙掐了。討論沒有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向發展,憤怒得渾身都開始發抖了。看樣子他本來是想用找到了校方聲稱不存在的欺凌問題的證據,而重新投訴梨奈被欺凌的話題吧。
對這句話,即便是蓼沼似乎也受到了打擊。
「不光是那些。你不是也是用了武力嘛?在現代社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用武力去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啊。」
「那種窩囊廢,有多少都沒關係。而且對我來說,這種學校,隨時都能退學啦!」
「廢話就說到這裏,趕緊進入正題吧。」
「只看這些的話,可能覺得是這個學生被批判了,但是過去他自己也被狠過分地誹謗中傷過。而且,在班上他比較有氣勢,有些壓制着其他學生。所以,還是把這個看作是網絡上的吵架比較合適。」
「放,放屁……!」
「這是什麼?哎?不是有欺凌問題嘛?」
高冢老師舔着巨型棒棒糖走了過來,他很喜歡喫糖,說什麼糖能夠提高腦部的活性,不過這只是他不管高代謝症候羣,繼續喫零食的藉口。
「爲什麼不能說明啊?」
計劃很快就能變成他了。
「有什麼想說的當面跟我說好啦?」
順口就編了個謊話。
內心,只能苦笑了。雖然是自己種的因,但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回報到自己身上來。
蓼沼站了起來。
「喂,話還沒……」
高冢老師似乎對久米老師印象不太好。
從這裏開始三十分鐘,清田一直都想出難題,在知道沒什麼可能之後,和平常一樣看了看手錶,說了句「我可是很忙的呢!」站了起來。還以爲他這就回去了,卻突然在門口回過頭來。
「少給我和稀泥!我是在問你,你班上到底有沒有欺凌問題。那個時候你不是自信滿滿地一口斷定,我當班主任的班上沒有欺凌問題嗎?」
「哎……真想變成他啊。」
被近距離瞪着蓮實也絲毫不爲所動,這種態度似乎更把他惹火了。
「這張是誰……」
蓼沼聳着肩走出學生諮詢室。蓮實拿着那疊紙回到了辦公室,大部分是《高中生活的理想和現實》爲題的作文,把它放回原處後,再把模仿學生筆跡寫的那一張碎掉。
「果然,跟久米老師家裏很有錢的傳聞有關係嗎?」
「應該就是這樣吧?以前是大地主,現在經營那個,名叫醉象亭的連鎖酒館。他本人私下開的也是黑色的保時捷,放假就去射擊飛盤。把老師當興趣乾的人,還真是優雅呢。」
「不,他之前跟我說我班上的一個學生,懷疑有心理上的問題。」
清田的小眼睛瞪成了三角形。
高冢老師的大圓臉和漩渦模樣的棒棒糖出現在眼前。
「嗯……就算如此,還真看不出來他這麼關心學生呢。而且那個人不是非專任教員,而是專任教員,也很不可思議呢。」
「清田同學並不是當事人,而且這是和學生隱私有關的問題。」
「久米老師似乎對心理學很有興趣,心理諮詢師水落老師好像還給他上過課,教他怎麼從圖畫來做心理分析呢。」
「啊,對了。剛纔,久米老師來找過你哦。」
又來了?蓮實煩躁地想,現在雖然很多怪獸家長,但他只能算是惡意投訴者。不過居然考試期間也來,還真是沒想到。
「我讓對你抱有不滿情緒的學生,把他們的想法寫了下來,結果收到了這麼多。」
回到辦公室,蓮實的桌上貼着一張便利貼。上面用久米老師流逸的字體寫着讓他去美術教室的留言。
「清田梨奈同學的父親來了,說想見蓮實老師……」
「北田老師。怎麼了嗎?」
「那個人會找蓮實老師,還真少見呢。怎麼了嗎?」
「哼,小看我。」
「總而言之,有關這件事,現在正在進行適當的指導。可惜不能跟您詳細說明……」
「爲什麼美術老師會知道這種事啊?」
「贊成。」
「當然,我有跟他們說這不可能啦,所以就提案說不然讓你們雙方好好談談,互相該道歉的地方就道歉。不過,他們也根本不聽我的。」
蓮實把那疊紙高高地舉起來給他看。怎麼看都是一個班級的數量。
「其實,班上有幾個人來跟我說想讓你退學,或者轉去其他班級哦。」
這個時候,蓮實拿着的那疊紙裏面,突然掉了一張在桌上。
久米老師的太陽穴爆出了青筋。
「我說錯了,是野獸派嗎……不,是超現實主義嗎?」
「是嗎?真是的,我們學校可是靠着蓮實老師才能運作呢。」
似乎選錯了關鍵詞。
北田洋子老師是英文老師,也是五班的班主任,認真謹慎的性格讓她在學生中間也算是受歡迎,但她沒什麼氣勢,也不能對學生很嚴厲,所以,蓮實時不時會去輔助她一下。
久米老師做了個深呼吸。
「這幅畫真不錯呢,是印象派嗎?」
清田勝史用食指和中指夾着香菸的手,撓了撓油光閃閃的頭髮。
「就因爲你們當老師的總是這樣,欺凌問題才一直得不到解決啦!你們有良心嗎?哎?站在被欺凌的孩子的立場來看的話,怎麼可能好意思繼續打這種官腔啊!不是嗎?」
蓮實拿起那疊紙,裝作在閱讀的樣子。
走進會客室,果然,室內密佈着香菸的煙霧。這裏禁菸,要說多少遍才能懂呢。
「蓮實老師。」
蓼沼的聲音開始發抖。
「這件事我們正在處理……確實,高中生在網上的發言會比較過火,也比較容易暴走,但是我們並沒有把這看作是欺凌。」
「就像我上次說過的,欺凌梨奈同學的話,確實不是事實。結論並不是調查了沒有找到,而是沒有欺凌的事實。」
「等下!」
清田從包裏取出一疊紙,得意地摔在了桌上。蓮實拿起那些紙。是把橫田紗織網站帖子的打印件。用戶名和密碼用的是梨奈的吧。
清田一反常態,平靜地說。
蓼沼雖然面無表情,從聲音還是可以聽出,他已經在爆發邊緣了。
「嗯。確實,這件事的開端是那些惡作劇的帖子。但是,你的對應也不好啊。對於網站上那些廢話,只要無視就最好了。一個一個去反駁、威脅的話,用腳趾想都知道會變成這樣啦。」
「你要是對畫沒興趣的話,就別隨便評論。」
「啊,別看哦。」
蓮實故意無視語言暴力,擺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對身體的暴力上的態度。
高冢老師深有感觸地說,不過嘴裏含着糖,說出來也沒什麼真心實意。每天都這麼喫,也不怕得糖尿病。
「而且,就爲了有時回家晚了可以住一下,或者拿來放畫,到處都買了公寓。哪裏像我,爲了還清蓋房子的貸款,累得像狗似的。」
僅聽這一段發言的話,清田說的話確實沒錯。
「而且,你看了這裏面的內容的話,肯定也會受打擊。所以,現在只是讓你知道有這麼一疊東西存在就行了。」
蓮實走到他身後看了看他的畫,紅色的背景上一條藍色的線扭來扭去,完全不懂這到底畫的是什麼。
「你這傢伙……之前不是一口咬定,說自己班上沒有欺凌問題什麼的嘛?」
在辦公室門口探頭張望的女老師開口叫他。
「這樣的話,我就徹底放開幹了!我啊,還是很難纏的哦。絕對不會退步的,給我瞧好了!」
「……昨天的電話,我有點無法理解。」
「不能理解?」
蓮實決定讓對方先說。
「也就是說,那個,話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那天,我已經承認了自己的過失,也全都跟你坦白了。而且,從那以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前島同學。不……那個,我的意思是在學校以外的地方……」
「爲什麼不見他呢?」
「爲什麼?」
久米老師愣住了。
「這個,老師和學生之間,保持這種不恰當的關係……」
「嗯,久米老師如果這麼想的話,也無所謂。對我來說怎樣都可以啦。」
久米老師似乎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然後,蓮實老師說過,會想辦法讓我不用辭職吧?」
「說了。」
蓮實點了點頭。
「那就請履行你的承諾。」
久米老師盯着蓮實,握緊了畫筆說。大概,他最強勢的態度也就是這樣了吧。
蓮實沒有說話,沉默地看着對方。等了一會兒,久米老師開始動搖,似乎打算採取懷柔政策,又開口了。
「那個……我不是已經按照蓮實老師的吩咐,把所有事情都跟你坦白了嘛?」
「是啊。」
所有的對話都用舊式磁帶錄音機錄下來了,沒有用數據式的錄音機是因爲數碼數據比較容易被篡改,不能作爲足夠的證據。
「而且……對了,我和他是兩情相悅的。沒有勉強他,前島同學也是這麼說吧?」
「什麼意思?」
「那……又是我啊!」
「久米老師。現在已經不是你辭職就能解決的問題了哦。你和前島同學的話,已經被錄音了。我隨時都能把你幹的事報告給警察哦,就算法院判決不起訴,我也可以把錄音帶複製給各大電視臺,應該能引起相當大的醜聞吧。」
久米老師無語了。
快去打倒巨人的星星!
「不,他們可能也做了錯事。」
久米老師臉色蒼白,嘴脣顫抖,似乎是說中了。
「你不記得了?不是有人考試的時候手機響了麼?雖然我不記得是誰了。」
蓮實開着輕卡車,行駛在像迷宮一樣的住宅區狹窄的路上。就算到了傍晚,還是沒什麼人影,這麼看來,中午的話應該更加人跡罕至了吧。偶爾碰上一個人,也完全不會注意這邊,又小又破的輕卡車,當然不會引人注目了。
蓮實像蜘蛛一樣,用甜言蜜語的絲將掉進網裏的獵物層層纏住,讓久米老師動彈不得。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樣就能幫我解決問題嗎?」
「不是這件事。」
圭介笑了笑,抿了一口威士忌兌可樂。
「請便。你什麼證據都沒有。大家只會當成是被曝光性取向異常的美術老師的胡言亂語吧。在這種時候起決定性作用的,是平時的風評。要不要比一比,在這個學校,誰能獲得更多的支持呢?」
稍微露出一絲希望,被逼急了的美術老師立刻就察覺到了,抬起了頭。
「不,上次沒有。」
停留的時間太長,周圍的鄰居可能會記住車牌號碼,那就麻煩了。蓮實發動了輕卡車。
久米老師啞然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尖銳地盯着蓮實,憤怒地連聲音都變調了。
「是這樣嗎?那你爲什麼要隱瞞自己的性取向呢?聽說你父親是個很傳統的人呢,應該不太容易接受同性戀吧。」
「是啦是啦,確實不對。」
「嗯,也可以這麼說。」
久米老師反覆張了張嘴,雖然想反駁,卻什麼論點也想不到。
「是什麼?」
比如說,在那裏買了東西然後等它爛掉,再換上新商品的包裝,放回貨架上。所有的超市都對小偷十分警戒,但不會注意把東西放回貨架的人。所以纔會有食品中混有鋼針這種事情出現。
「這不才是你的願望嗎?請好好想想,沒有其他選擇了。」
「你們倆都不唱麼?」
圭介搖了搖頭。
「但是……也可能是有人泄密了。」
「不可能因爲這點事就犯法啦。而且是所有班級都屏蔽了。」
「你說什麼?」
「開什麼玩笑!我看錯你了,還以爲你是熱心工作的好老師。」
蓮實露出鼓勵對方的微笑。
雄一郎問了一句,兩個人都搖搖頭。
憐花想起來了。那是鳴瀨修平的手機,因爲手機是不準帶入考場的,所以還記得監考的老師生了很大的氣。
「那,是不是因爲這個,這次才把手機屏蔽了?」
雄一郎重新選了首歌。
「而且,最大的好處,就是你們倆,以後還能像以前一樣在一起。前島同學還有兩年才畢業,從今往後每天都是玫瑰色哦。」
雄一郎開始唱歌。熒光幕上寫着《新 飛翔吧益力多燕子》,唱得很好聽卻反而讓人覺得噁心。
當初的計劃是,從別的方面給清田施加打擊。如果爲了對應那邊的問題忙得四腳朝天的話,也就沒空總是跑來學校了吧。
「什麼……你這麼做的話,我就去告你敲詐!」
特別吸引目光的,是建築物牆角下大概二、三十個,裝滿水的塑料瓶,似乎深受野貓問題的困擾。其實這樣的塑料瓶根本起不到驅趕野貓的作用,到現在還有人相信這個方法,真是想不到。而且塑料瓶可以起到放大鏡的作用,一個不小心,就能把陽光聚集起來引發火災呢。
「也不一定嘛,可能只是沒發現,學校上次可能也這麼做了啊。」
懷疑的口氣。
「我會負起責任來處理哦,請放心。我已經習慣解決這種問題了。」
最強硬的方法就是把他殺了,但這不能算是上策。風險太大,而且把他殺掉之後的利益也不是很多。
雄一郎憤然拿起麥克風,更加大聲唱道。
雄一郎把麥克風伸過來,憐花搖了搖頭。
那麼,該怎麼做呢?
圭介放下麥克風,若有所思地說。
「哎,請冷靜一點。也沒必要這麼嚴肅啦,說過有好處有壞處,也就是說會有好處嘛。」
「但是……這……」
另一方面,最穩妥的方法就是把清田的事報告給副校長,讓學校出面應對。但是,這樣一來更加鬱悶。自己班上的問題自己不能解決,還要去求別人幫忙,有損自己長期以來建立的信用度。
也可以對清田採用更嚴厲的態度,把他所有的要求都駁回,但這樣的話,他有可能自己去找學校的上層。校方當然會支持自己,不過還是會留下不能解決問題的印象。這樣的話,自己爲副校長東奔西走的努力,也都白費了。
門口寫着三個家人的名字。房子幾乎佔滿了狹小的用地,除了停車用的頂棚,院子也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啊……對哦。」
蓮實沒有裝導航,他的方向感很強,就算是第一次去的地方也能很準確的找到。
怪獸家長清田勝史的對策,從最強硬的到最穩妥的,列出了幾個方案。
圭介拿起了自己的麥克風,雄一郎就把下一段讓給他了。熒幕上出現了這一段歌詞:生擒猛虎,打倒海灣之星,活吞長龍,釣起錦鯉圭介漫不經心地唱出了下面這句:被老虎咬死,被海星喫掉,龍的祭品,錦鯉的魚食看上去一臉成熟,還是小學生啊!憐花在心裏吐槽。圭介雖然是町田Zelvia足球隊的球迷,對棒球卻沒什麼興趣。捉弄身爲益力多球迷的雄一郎,應該是因爲他的反應很可笑吧。
重新開始考慮該怎麼做。
清田梨奈的家,在町田市西部,靠近跟八王子市的邊界的地方。
決定方針之後,自然吹起了口哨。曲調是《三文錢的歌劇》的《殺人小調》。
「這樣的話,就算了。我也不想花這麼大代價繼續留在這個學校裏,我辭職好了!」
「我想了很多,蓮實能夠知道這次的計劃,只有一個可能。」
先準備好一切,然後等待東風,這也是一個辦法。也就是蓋然性的犯罪。
着眼點是排成一排倒映着夕陽的餘暉的塑料瓶。要不要利用那個呢?比如說如果塑料瓶換了的話,應該也不會被注意到吧。
四周的房子都配有鮮豔的屋頂和放火的外牆板,是著名建築公司建造的房子。其中清田的家,卻是有三十年樓齡的木造住宅。剛建好的時候,可能是個挺不錯的房子,但現在外壁的砂漿也髒了,到處都有細微的裂縫,一看就覺得很寒酸。
「我們一旦達成協議,我就是久米老師的同伴了。說實話,目前爲止你們倆都太沒有防備心了,所以前島同學纔會遇到敲詐這種危險的事情哦。」
男人要在世間幹一番事業,棒球就是電視劇就是人生。
蓮實拿出數碼相機,對着那間房子拍了幾張照片。
「好不容易來一次卡拉OK……不過,考試第一天就慶祝的,也就是我們幾個了吧,小菜一碟。」
「在資本主義社會,想要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結果,不付出代價怎麼行?你作爲教育者,卻犯下了姦淫罪。即便如此還想把所有事情一筆勾銷,那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蓮實嘆了口氣,還是要從這裏說明纔行啊。
「久米老師。你的常識課沒學好吧?」
「父親……肯定,會站在我這邊的!」
「下面,不唱嗎?」
……不過,再怎麼說,老師會在學校竊聽嗎?
久米老師苦惱地扶住額頭,該說的話,只剩下這一句了。
或者是有人匿名遞了小紙條,不過憐花漸漸覺得圭介的推理很正確。
蓮實一邊開車一邊計劃着。
雄一郎對了麥克風自言自語了幾句,選了下一首歌。哀愁的曲調從擴音器中流出,熒光幕上出現《桔中佐》。
憐花無語了。雖然想說不可能,但如果是蓮實的話,確實做得出來。
圭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重複着這句話。他手裏拿着的被子,看上去只裝了可樂,但其實裏面摻了很多,圭介自己帶來的威士忌。
圭介雖然看上去迷迷糊糊的,腦子卻還算清醒。
這個人到底是多不食人間煙火啊,蓮實感嘆地想着。對未成年人出手,跟是不是兩情相悅根本就沒關係。只是想讓他坦白和學生的關係才編的謊話,他居然到現在還深信不疑,這不是一般的笨蛋,簡直就是超現實主義的典型嘛。
回家之後,馬上開始準備吧。
但是,仔細想想,這個方法太繞遠了。如果對清田的打擊不夠嚴重的話,他爲了發散這些壓力,可能會更頻繁的來學校也說不定。
「蓮實老師……你是想要敲詐我嗎?」
「你怎麼知道啊?」
憐花喝着純可樂說。
「事情都是取決於你怎麼看哦。怎樣,就當是僱傭我好了?只要支付一些代價,我的立場就變成保護你們二位了。」
「絕對不可能知道的啦,這次的期中考試,要用手機作弊這件事。上次,一年級最後的期末考試的時候,用的還是不同的方法,那個時候他們也沒屏蔽手機信號啊。」
「總而言之,先做錯事的是我們,對吧?所以,忘了吧。」
久米老師一臉「連這件事都知道了」的表情,根本沒法戰勝這個人,這種無可奈何的感覺,很容易就變成了放棄。
似乎終於理解到這一點了。蓮實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在幫跟不上課程的學生補課一樣。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早就被叫去談話啦……不是嗎?他們雖然知道作弊的方法,卻不知道主謀是誰。如果不是偷聽的話,還怎麼解釋啊?」
蓮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虛張聲勢。
久米老師用拿着畫筆的右手,抓緊了自己的左胸閉上了眼睛。他患有心臟病,應該在拼命想要冷靜下來吧。
「……多少錢?」
已經確認過清田工作的超市,只要對超市進行攻擊,投訴應該全部都會集中到處理投訴的清田那裏去。
配合着太鼓的節奏,擴音器中傳來演歌風格的前奏。
「聽好,無論是交涉成立還是不成立,都有好處和壞處。如果這件事情被你父親知道了,會引發怎樣的後果?與此相比,你所要支付的那一點代價,我覺得已經很便宜了哦。」
「他偷聽了某個會員的話。」
「怎麼想都不對吧?」
在看到清田家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代替這個計劃的上策。
「電波法?那種事……」
積屍成山,血流成河,向陽寺的地獄之巷。雲間滲出的青色月光。
蓮實拉低益力多燕子的帽子,用帶着棉布手套的手開啓了引擎。看看手錶,正好凌晨四點,根據理科年表,還有大概四十五分鐘太陽就出來了。
小心地開着車下山,萬一被警察盯上要檢查貨箱裏的東西就麻煩了。所以一定要比平常開車更謹慎纔行。
輕卡車雖然在白天就不怎麼引人注意,就算在凌晨行駛,也沒有人會覺得不正常。現在正是廢品回收用的輕卡車頻繁活動的時刻。
就算道路狀況惡劣的町田,這個時間也沒什麼車。慢慢開的話,從七國山的家到清田家,有三十分鐘也足夠了。
蓮實在離清田家有段距離的地方停車,用泥土把車牌號遮住。這樣就算附近的人偶然看向窗外,也不會記得車牌號碼了。
慢慢從清田家門口駛過。燈都滅了,也沒有人起牀的樣子。周圍的房子也都是一片寂靜,本來還打算只要有一點危險的預兆就打道回府,這樣的話,應該可以繼續。
輕卡車慢慢倒回清田家門口。至今爲止都沒在意過,但這個時候,引擎的聲音聽上去震耳欲聾。停車之後,本想暫時把引擎關掉,不過又想到再次打火時的聲響,還是讓它繼續空轉着了。
冷靜地下車,捲起貨箱上蓋着的防雨布。裏面有一個箱子,箱子裏裝着二十支塑料瓶。和清田家的一樣是2公升的尺寸,所以總重量大約40公斤。
粗暴地抱起箱子,走進清田家的院子裏。平時就經常鍛鍊身體,所以倒不覺得累,反而擔心箱子的底會破掉。附近沒有人養狗,也讓蓮實覺得好運連連。
蓮實把箱子放下,將帶來的塑料瓶擺在房子牆角下,又把原本已經有的塑料瓶回收起來。本來似乎有26個塑料瓶。所以裝了水的塑料瓶還多了六個,但這對計劃也沒什麼影響。
抱着裝了二十個塑料瓶的箱子出門,放進貨箱蓋好防雨布,然後靜悄悄地開了車。整個過程用時不到三分鐘,應該沒問題吧。從來的路往回開了一會兒,再停車把車牌上的泥土擦乾淨。
再次開車之後,故意兜了個大圈,從別的路回家。途中開到沒有人的地方,就停車把塑料瓶的水倒在路邊的水溝裏。空瓶子裝進市政府指定的垃圾袋中,再扔在路過的垃圾站裏。
本來應該要拿掉蓋子,踩扁瓶身,拿去資源垃圾回收站纔行,但今天就算了吧。
前面,東邊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
這次收集塑料瓶也相當費心思,但最惱怒的是平白無故增加的花費。40公升的燈油就要花5千多日元。本來是爲了混在汽油裏節省燃料費,才大量貯備了燈油,購買價格也比這個價錢要便宜,但是之後又要把用掉的這部分再補充回來,結果還是一樣。
不,最近還是不要買燈油比較好。
蓮實告誡自己。
如果被當成最近在調布、町田和八王子地帶出沒的縱火犯的話,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期中考試也平安結束,一切又回到了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中。
防火閘那邊,傳來竹刀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和下流的罵聲。是柴原,蓮實皺起眉頭。不知道爲什麼,那隻猴子在這種時候,總是異常興奮。
接下來上場的是園田老師和劍道部的顧問牛島老師。面對魄力驚人的兩人,竹本老師開始想溜了。
「那接下來,Pin-point這裏是考試的重點!」
「今天的主題是,只要知道這些,閱讀理解就完全沒問題。給大家公開做閱讀理解的必勝法則!一目瞭然Crystal Clear!那麼就看這篇文章。主語……」
「老師!蓼沼發瘋了!」
「本來我們想一起和蓼沼同學談談……但從中途情況就急轉直下……」
長長的樓梯兩頭被天花板上降下來的防火閘和防火門封住了。防火門平時都緊貼在走廊的牆壁上,非常時期就會像門一樣轉動,堵住走廊的一半。一班到三班從東樓梯,四班到六班從西樓梯,穿過防火門上的小門避難。
「用這個U型的部分,可以壓制可疑人物的身體,不過市面上的U型叉都太在意不能傷害到可疑人物這一點了,所以徹底失去了本來的用途。所以就把在本校使用的東西做了些小小的改進。」
「怎麼啦怎麼啦?跟遊樂園的機動遊戲一樣,不是挺有趣的嘛?這種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哦?」
「然後腳下頭上從這裏進去,滑下去就行了,很簡單吧。」
纔不會啦,學生們一邊吐槽一邊聚了過來。
蓮實走向四班。雖然一開始是想互相談談,但高中生做的事情,肯定馬上就變成批鬥大會了吧。這樣一來,蓼沼不爆發才奇怪。
突然,想到如果把剛纔的U型叉拿來就好了。當然,自己又不會未卜先知,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考試的重點」是在學生注意力開始散漫的時候,能一下子把他們的注意力拉回來的單元。再怎麼說,晨光町田也是升學率將近100%的學校,應該沒有學生對考試沒興趣吧。
「大家稍微等一下,下樓之前先看看這個。」
蓮實舉起透明的樹脂制的盾牌說。
「大家下樓之後到操場去……喂,不準聊天!」
「我記得是『貪圖安逸的人』的意思。」
四班的學生也完全沒了氣勢,一個個無精打采地一邊聊着天一邊慢慢挪動。
柴原大聲威嚇着迎了上去。怎麼看都是這位仁兄比較適合扮演可疑人物。
可能是跑火車的風格有些奇怪,同學的笑聲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確認救助袋全部放下之後,就把這邊反轉一下。」
威風凜凜的蓼沼面前,幾個學生跌坐在地上。應該是一下就被打倒了,大家都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教職員和校務員、事務員,大家請留步。」
「但是,蓮實實,這個基本上都是垂直的嘛,只是鑽到袋子裏去,跟直接掉下去有什麼不同?」
果然不應該讓他在這裏出場的,蓮實補充說。
「盾牌可以用於保護自己,不過在壓制可疑人物的時候,請使用這個U型叉。」
「總而言之,冷靜一下。告訴我怎麼……」
「壓制可疑人物的時候,不用考慮對方的感覺。就算對方喊疼,也請一律無視。這是爲了保護學生和大家的生命所必需遵守的事情。」
從一年級的時候,就一直是學年第一的渡會健吾,舉起了手。
蓮實巡視着全班,果然,只有蓼沼將大,完全沒反應。
蓮實把窗邊放着的大箱子上蓋打開,取下了前面的板子。經過特殊加工的帆布救助袋,層層疊疊地放在裏面。
不管怎樣,到這個地步,決不能讓他使用這個東西。不然作爲班主任也有責任,而且如果出現了傷員,事件鬧大的話,也可能會被媒體大肆報道。
「市面上的U型叉,這個部分只是根管子,所以如果可疑人物抓住這頭轉動的話,旋轉力會比較大,握着手柄的這方反而會陷入不利。江戶時代所使用的U型叉,會在前面U型的部分裝上刺,讓對方不能握住……不過這次如果這樣做的話會產生問題,所以這個U型的部分是用鋁板切出來的。這樣也很難握住,被這個壓住的話,應該也會很疼的。」
蓮實一邊說,牛島老師一邊把U型叉抵在竹本老師胸口。竹本老師痛苦的皺緊臉,應該不是演戲。
「不過,可疑人物不知什麼時候就會不受控制。這樣的話,作爲最後的手段,需要用武力將其制服。」
救助袋的末端用合頁固定在箱子上,蓮實反轉這個部分之後,就出現了一個方形的入口。
蓮實三步並兩步跑上樓梯,從三樓傳出的喧鬧聲來看,這次的騷動應該比上次蓼沼和山口卓馬打架的時候更嚴重。
校長的演講結束之後,由消防局的人來介紹自動體外心臟除顫器(AED)的使用方法。快進入快相睡眠(REM睡眠)的學生們,也重新清醒了過來。AED設置在教學樓一樓的保健室裏,如果遇到因爲事故等原因心跳停止的話,可以使用AED來給予電擊以望重新恢復心跳。消防局的職員使用練習用的假人實際演示了一遍,只要跟着語音提示來做,應該就可以了。使用AED之後,自動就會開始錄音,但絕不是爲了記錄施救者的錯誤,所以不用擔心,可以放心使用。
爲了吸引現在孩子的主意,不光要使用像廣告一樣短小精悍,容易記憶的句子,還要像綜藝節目一樣,設置很多迷你單元,不斷改變他們的視線纔可以。
「有馬還活着吧?好,下一個!」
「面對可疑人物,儘量不要一個人應對。而且,那個時候可以用的器具,都配置一樓的職員室和北教學樓的值班室。首先,這是聚碳酸酯的盾牌。雖然是市面上買來的,不過跟海外警察所使用的是同一種東西,不僅能防刀具,還能防彈。」
北田老師鬆了口氣,跟蓮實交了棒。
「發生火災的時候,防火閘就會降下來,這樣一來,避難路徑就只有西樓梯一條了。如果樓梯不能用的話,二樓到四樓,每一層的窗口都設有這個救助袋,大家就可以從窗口逃生了。先打開窗子,再這樣打開盒子。」
「嗯……今天,參加避難訓練,大家辛苦了。」
蓮實叫道。三樓走廊上,擠滿了興奮的學生。
「總而言之,要表現出會聽他說話的態度,努力讓對方冷靜下來,然後把他引到體育館來。」
灘森校長雖然外表風采綽約,講話卻十分無聊,每每讓人佩服他居然能就如此無聊的話題說個不停。最近只要校長一站上講臺,學生們就開始竊竊私語,就像條件反射一樣,一看到校長的臉就開始犯困了。
班長小野寺楓子一臉畏懼,卻還是冷靜的補充說。
「喂!你們這些傢伙,少給我磨磨蹭蹭的!」
學生們站在窗口注視着整個過程。
站在講壇上的灘森正男校長,巡視着臺下的學生,笑容滿面地說。如果不回答他的話,就絕對不會繼續下去,學生們也知道這一點,只能有氣無力地說「是……」
「我們學校的避難訓練,以往都是在四月進行的,但今年因爲防災設備都更新了,所以才決定在期中考試結束之後的這個時期舉行。嗯,總而言之呢,防災意識雖然總是容易鬆懈,不過俗話說的好,有備無患,只要我們每個人都提高自己的防災意識,總有一天……」
他想要搞笑正準備一頭撲進去,卻被蓮實在腦門上敲了個栗子,只有按照正確姿勢,腳下頭上地滑了下去。在學生們的注視中,有馬平安到達地面,像英雄一樣擺出了加油的姿勢。
蓮實指向U字形的部分。
終於有幾個人舉手了。四班只有淘氣鬼有馬透一個人。
坐在地上的學生們早已開始打上了哈欠。
「怎麼啦?」
操場上放了幾個醞釀避難演戲氛圍的發煙筒,白色的煙霧嫋嫋而上。雖然在教學樓內搞更有效果,但如果影響了臺階等處的視線就不好了,所以就這樣渾水摸魚一下算了。
本來還以爲親衛隊和ESS的成員會像平時一樣舉手,但所有女生都捂着裙子連連後退。不知是不是因爲從三樓看上去比較高,男生也都猶豫不決。
扮演可疑人物的竹本晉太郎老師登場了,年紀大概三十多歲的化學老師,比真田老師和蓮實大,是學校第三年輕的老師。不過他沉迷於在線遊戲,在學校的時候總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明明已經到了何時爆發都不奇怪的地步了,他卻不聲不響只是擺着姿勢,真讓人不舒服。雖然他已經在班上被孤立了,但大家都知道他打架厲害,沒人敢去惹他。所以蓼沼周圍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也一直持續着。
教室裏的狀況比上次更悽慘,桌子椅子倒了一地,課本、筆記本、文具等學習用品也散亂在地上。
「那麼,碰到最糟糕的情況的話,我們首先要保護學生們的安全。趁最前線的職員跟可疑人物搭話爭取時間的時候,引導學生儘量遠離他去避難……」
「我知道了。最近,各地的學校都頻繁發生可疑人員入侵學校的事件,其中也要造成慘重損失的情況。所以我們教職員、校務員和事務員,在學校裏看到陌生人的時候,一定要開口問一句。」
「好,那有馬你上!」
五班的班主任北田老師,似乎想示範窗口的避難用具,但學生完全沒有留意她,就要走過去了。蓮實拍了拍手,把學生們叫住。
蓼沼!蓮實直覺想到。雖然只有二、三十分鐘,但讓學生自己留在教室裏還是失策了。
等舉手的學生全都滑下去之後,蓮實帶着剩下的學生走向樓梯。
「蓼沼……」
「Mr.Watari!」
蓮實想起了昨天的事。用公用電話給蓼沼的手機打了電話,用最惡毒的話語徹底攻擊了自己認爲蓼沼最在意的事情。電話過程中,不光用變聲器改變了自己的聲音,還將平時錄好的教室裏學生的聲音當作背景音播放了出來。營造出班上大多數同學都參與了蓼沼批判的效果。
「All right,everybody!那麼,這個Lotus eater的expression,是什麼意思呢?」
真是,時機太爛……蓮實很想咂嘴,下面的內容真的很重要的說。
像蓼沼這樣的不良少年,不會用裁紙刀這麼寒酸的武器。可能是其他學生的東西,想用來保護自己纔拿出來對付蓼沼,卻被順手搶走了吧。
蓮實伸出右手慢慢走近他。
站在窗口看着袋子,安原美彌懷疑地問。
「蓼沼。把那個給我。」
因爲校長的演講浪費了不少時間,蓮實迅速讓職員們移步體育館,並給大家安排了角色。
蓼沼面無表情地盯着這邊。右手緊握着裁紙刀,卻只是低垂着,沒有擺出任何威嚇的姿勢。
蓮實溫柔地問。這次他的暴力行爲已經足夠造成退學的後果,所以沒有必要再刺激他了。
「喂!你他媽算哪根蔥!」
觀看演示的老師們的反應很遲鈍。也是啦,蓮實想,雖然不算是人跡罕至,也是相當偏僻的學校,大家應該是覺得沒有人會特地跑到這種學校來鬧事吧。但從襲擊者的角度來說,這個學校可能是最合適的目標。
蓮實一邊在四班上着英語課,一邊觀察着學生的狀態。新學年開始後,大約已經過了一個月,一開始的緊張狀態也開始放鬆了。大概是時候稍微收緊一下繮繩了吧。
「我要把你們都殺光!」
校長退場之後,酒井副校長用沙啞的聲音說。
無框眼鏡後面是一雙無神的細小的眼睛,本人可能沒有意識到,但看上去總覺得好像看不起別人一樣。他膚色偏白又有些圓滾滾的,蓮實看到他總會想到三隻小豬裏最小的那隻。
指着牛島老師拿着道具,長長地手柄前段有個U型的金屬頭。
「……哎,一開始要避免使用會刺激對方的詞語,問他有什麼事就好。」
「然後,解開綁住救助袋的帶子,確認下面沒有人之後,把誘導繩末端連着的黃色沙袋扔下去。救助袋就會從頭開始慢慢降下去。」
一邊說着,蓮實一邊想,也就是最後要靠園田老師嘛。除了他,能稱得上戰鬥力的老師,不過只有二、三個人而已了。
佐佐木涼太叫着回答。雖然曾經是他的手下,這次還是被打得很嚴重,一隻眼睛已經腫了起來。
「喂!大家看這邊!接下來要示範避難用具哦……喂,你們那邊。這個要考試哦!」
「Good!Good!完全正確。這句原本是希臘神話的expression,不過今天沒時間介紹這個episode,有興趣的人自己去找來看看吧……Lotus是一種能夠讓人忘卻世間煩惱的,毒品一樣的食物,日語裏就翻譯成蓮花的果實。也就是蓮實呢,那我也是隨便上上課,每天都在貪圖安逸呢。」
蓮實突然不說話了,因爲他看到蓼沼手上拿着一把裁紙刀。嚇了一跳,趕緊回頭看看坐在地上的學生,雖然有人流了鼻血,但似乎沒人被砍傷。
「OK!Everybody!避難訓練,大家排好隊保持安靜。」
雖然和普通老師的觀點有些不同,但蓮實還是很爲蓼沼擔心。
「其實是不一樣哦。這個救助袋內側是螺旋狀的,是一邊旋轉一邊下去。所以速度幾乎不變……只是,到地面之後,要趕緊離開。磨磨蹭蹭的話,後面的人就會掉到自己頭上哦。那麼,找人來實際試驗一下吧。只有5個名額哦,先到先得,有興趣的人趕緊舉手!」
這樣避難訓練就結束了,剩下的時間變成了自習,學生們懶散地走回了教學樓。雖然有老師提醒他們把室內鞋的鞋底擦乾淨,不過每年避難訓練結束之後,走廊都是一片狼借。
蓮實走上教學樓的臺階,突然聽到本應好好在自習的學生們的慘叫。然後便是怒吼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這個時候,刺耳的警報聲,從廣播喇叭中響起。學生們一片騷動。
「蓼沼,怎麼了?」
怎麼聽都缺少感情的臺詞。手上拿着一節紙板當成菜刀。
「現在進行以職員爲對象的可疑人員入侵的演習……那麼,蓮實老師,交給你了。」
「我知道了。」
這傢伙,打算動手了。
如果是普通的老師可能看不出來,但蓮實卻直覺地這麼想。雖然不知道他們都談了什麼,不過可能在這個過程中,被他發現在這一連串的批判背後有幕後黑手的存在。
如果是這樣,如果不小心把右手伸出去的話,可能會被切傷。
「喂,到底怎麼了?跟我說說吧。」
蓮實放下手說。一開始就沒期待能說服他,只是想在其他老師趕到之前爭取些時間而已。
蓼沼還是一言不發,雙手垂在體側,一眼看上去似乎已經沒有戰意了,但右腳有些靠後,腳跟也稍微提起,看這個樣子,就知道他保持着隨時都能撲過來的姿勢。大概在等這邊走進他的射程範圍內吧。
要壓制拿着道具的人,本來就很危險,再加上對方是像蓼沼這樣,打過拳擊的人。完全沒法徒手跟對方過招。
「蓮實實!」
背後響起了叫聲,是美彌。糟糕,她可能會爲了保護自己而衝過來。
「快抓住安原!」
蓮實沒回頭就叫道。一聽他這麼說,周圍的幾個同學似乎立刻就抓住了美彌,又是一陣騷動。
「喂!怎麼啦?」
後援似乎終於到了。三個老師推開學生擠了進來。
真田老師,大隅老師,稍微遲了一步進來的是高冢老師。別說是U型叉了,三個人連一個像樣的武器都沒拿。
怎麼來的都是些廢物啊,蓮實失望了。園田呢?就是柴原能來也好啊,至少還能拿到竹刀……
「蓮實。我有話要問你。」
蓼沼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鎮定得一點都聽不出他有多興奮。
「什麼話?沒關係,儘管說說看。」
雖然嘴上這麼說,內心還是覺得麻煩了。雖然不覺得面對一個高中生的追問自己會露出馬腳,但也不想被這麼多人聽到對自己的疑惑。
「是嗎?那我就問了,那張紙,真的是……」
「差一點,不過沒事。」
「有松鼠的玩偶哦,可愛吧。」
蓮實站起身露出笑臉,不過用左手捂着腹部。察覺到這一點,美彌瞪大了眼睛。
蓮實捂着腹部說。
「稍微走走吧。」
「動物之後,去賞花散心吧?」
蓮實向園田老師道謝。
「哪裏像了啊?」
這樣,蓼沼的退學處分就正式確定了。
也有人問身爲班主任的蓮實的意見,蓮實一臉沉重,表示擔心他對其他學生的影響,退學處分也是萬不得已的結果。因爲蓮實平時就很維護學生,所以對他這次的意見,酒井副校長以及其他老師,都深深點了點頭。大概是看到蓼沼狂暴的樣子再聯想到以後自己被打的情況,都覺得後怕了吧。
走進廁所的小間,蓮實放開了一直捂着腹部的左手。
「喜歡啊……爸爸媽媽關係好的時候,也有在家裏種玫瑰。雖然不喜歡它引來的毛毛蟲,不過春天和秋天真的很漂亮哦。」
美彌一瞬間露出傷感的表情。
「不,沒事啦。看,沒有出血吧。」
蓮實低頭看着蓼沼,他可能察覺到自己在說謊,但應該不知道真相。
「要!」
「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啊?」
下一秒,蓼沼一閃身,已經撲到蓮實眼前。
「園田老師,謝謝你。」
「怎麼啦?」
「可惡……放開我!」
蓼沼事件的影響,被控制在了最小範圍內。
「嗯!但是,別的花?」
美彌指着「烏龜園區」的牌子。
只有真田老師一個人,表示應該查明蓼沼使用暴力的原因,但其他人完全聽而不聞。
「再來就好啦,我給你買禮物。」
美彌花了不少時間慢慢挑選松鼠的玩偶。
美彌大聲打斷了蓮實。
「只有這個是本地的凱蒂哦。穿着松鼠的布偶裝吧?」
園田老師粗獷的聲音響起,得救了。蓮實心中稍微有些放鬆。
蓼沼呻吟了一聲,知道對方不是靠武力能戰勝的,也就沒有繼續反抗。
蓮實脫掉襯衫,解開下面穿着的防刃背心的魔法膠帶。
「我可沒這麼說吧?之後計劃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兜風啦。」
「看,這個也買給你吧,手機掛飾。」
「啊,凱蒂?」
「還是把我當小孩。」
光是這次的事件,就足以進行退學處分,再加上因爲以前的暴力事件,蓼沼本來就已經被亮了黃牌,職員會議上的意見,都是一面倒的沒商量。
美彌用手肘撞了一下蓮實的側腹,還挺疼的。
「也不止是這樣啦。和動物相處的話,心情會很好吧?紅松鼠寶寶好可愛啊,花鼠也很迷人啊,臺灣松鼠的話,有點像咱們班的學生,比較微妙呢。」
「難道……被切到了?」
美彌一邊給紅松鼠寶寶喂瓜子一邊說。
「那你不要嗎?」
厚厚的襯衫被整齊地切出了個4、5釐米長的口子,蓼沼的裁紙刀確實砍中了目標。
如果沒有準備的話,雖然不至於致命,也會受重傷吧。
「都說是約會了,一般不是會去稍微浪漫一點的地方嘛?爲什麼要來松鼠園啊?」
蓮實拿着玩偶和手機掛飾去結了帳,兩人走出了松鼠園。
蓮實把美彌拉到禮物商店裏。
「就因爲這樣?」
走了十五分鐘左右,進了町田牡丹園。幾百株牡丹已經凋謝了大半,不過今年開花的時期似乎比較晚,還是有少數殘花開着。美彌開心地大呼小叫。
「沒事……不過,你真沒事嗎?我好像看到刀子確實砍到了……」
而且雖然這是很久以前買的東西,不過擁有價值幾萬日元的防刃背心的理由,也相當難以說明。
「因爲學校的人都不會來這裏啊。」
町田松鼠園中有許多拖家帶口的遊客,卻沒有幾個高中生。而且這裏離晨光學院町田高中很近,所以教職員就算放假想要帶家人出去玩,也不會選這裏。
「喂,蓮實實……」
美彌選的玩偶,有天真浪漫的眼睛和俏麗的臉龐。
蓼沼的家長——不知道是幹什麼的生意人,似乎是繼父——在剛聽說處分的時候,還說要告學校什麼的,一聽說被蓼沼打傷的學生的家長要反過來控告自己,就很乾脆地放棄了。
蓮實靠在柵欄上,望着美彌。紅色的半袖運動衫加熱褲,雖然只是普通裝束,但平時看多了她穿校服的樣子,這身衣服倒是挺新鮮。
「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沒有啦,幹嘛這麼問啊?」
灘森校長異常的決斷的背後,似乎被別人的意志控制着。蓮實察覺到幾個老師,都瞥向一言不發的釣井老師。當然,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蓮實笑了。
美彌擠了過來,臉色煞白,親衛隊和ESS還有其他的學生也都跟了過來。
「這樣啊……那去看看別的花吧?」
「你糾結的地方還真奇怪。」
「如果這裏是『兔子園』的話,根據龜兔賽跑的故事,有個烏龜園區也勉強說的過去。但是松鼠跟烏龜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嘛。」
然後,作爲這次事件發端的學校地下網站,也在蓮實的說服之下,由橫田紗織關閉了。這樣,還沒等有人反應上來,事情就落幕了。
「蓼沼,冷靜地好好想想,暴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哦。」
「這纔是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呢。不過明明就是隻貓卻穿着松鼠的布偶裝呢。有沒有自尊啊?」
「怎麼?」
美彌深深嘆了口氣。
「可惡……」
「嗯,沒事。」
「臭小子!幹什麼呢!」
「真的?」
「討厭。在家附近轉轉就結束,這纔不叫約會呢!」
「啊。我住七國山嘛,走着就能到了哦。」
真田老師抱着一絲希望,問了灘森校長的意見。校長平時言行就很溫和,就算是明顯需要嚴懲的情況,也傾向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難不成,你把所有約會的行程都定在這附近?啊!這麼說來,這附近不就是蓮實實家嘛!」
美彌露出在學校不會出現的少女一樣的表情,撅起了嘴。
「坐那輛輕卡車?真丟人!」
「停!」
美彌突然似乎又不想走了。
「真的,明明就很近,我都不知道還有這個版本。」
突然,背後的學生們開始騷動。
「這裏只是約來見面的地方啦。那走吧。」
「爲什麼松鼠園裏會有烏龜啊?太扯了吧。」
蓮實急忙向後躲,拼命轉過臉想要躲開裁紙刀,但蓼沼將閃着寒光的刀刃,划向他的腹部。
「這個好,跟蓮實實一模一樣。」
「因爲……這裏是跟蓮實實約會的第一個地方。我想再多呆一會兒。」
爲了預防蓼沼爆發而做了這手準備的事,決不能被別人知道。否則就算解釋說是爲了可疑人物的入侵訓練才穿的,也不會被人相信。訓練過程中,一次也沒提過防刃背心的事。
美彌瞪着蓮實。
「往哪裏走?」
扔下這句話,蓮實走出了教室。真田老師擔心地跟了出來,就小聲跟他說是害怕地肚子疼,然後直接奔向廁所。
就在此時,園田老師從蓮實身後跳出,一腳踢中蓼沼的心口,把他踢飛了四、五米遠。蓼沼撞在教室牆上倒了下去,雖然想馬上起身,卻被園田老師抓住拿着裁紙刀的手腕,扭着胳膊壓制住了。
「怎麼了?」
憧憬蓮實的學生們也都一起鬆了一口氣。
「蓮實實!沒事吧?」
但是,這天的灘森校長卻跟以往不同,說什麼事到如今只有揮淚斬馬謖了,就同意了退學處分,再說到他會親自去跟董事長說明,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再提出異議了。
「什麼意思啊……嗯,算了,松鼠可愛我也承認,但就算讓一百步,可以有豚鼠和兔子的園區,這又是什麼?」
因爲沒收過很多次她的手機,所以知道她在收集凱蒂貓。
「只是突然用力,腹筋有點扭到了。」
「可能還沒開,不過町田大麗花園裏……」
「等一下。」
「怎麼,有什麼關係啊?」
「我倒不知道美彌這麼喜歡花啊。」
「不是啦,今天不開輕卡車。」
「哎?騙人。」
「就停在那邊的停車場裏哦。」
蓮實安撫着半信半疑的美彌,把她領過去。
「就是那輛。」
看着停車場裏的車子,美彌不知說什麼纔好了。
「這是啥?」
「不是保時捷嗎。沒見過?」
蓮實打開漆黑的保時捷卡曼的副駕駛座的車門,美彌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坐了進去。
「好了,走吧。」
從停車場出來,蓮實捲起襯衫的袖子,突然加速起來。保時捷的加速性能果然不是輕卡車可以比擬的,身體立刻深深陷入座位中。
「……這車是怎麼回事?」
美彌似乎習慣了坐在副駕駛席上乘快車,一點都不害怕,不過看着蓮實的目光有些驚訝。
「我借的。」
「跟誰借的?」
「藝術家。[注]」
注:藝術家日語讀音爲geijyutsuka,第一個字和同性戀的gay發音相同。
「藝術家?真的?你還認識那種人?」
「啊,而且是個業餘心理學家和超現實主義者。」
「什麼啊,真是莫名其妙。」
對蓼沼的印象,與其說是沉默寡言,倒不如說是不擅長表達,沒想到他會連這些事都講出來。
「我知道啦。」
蓮實點點頭。
蓮實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夾雜着嘆息說。
美彌嘆了口氣,做了個擦汗的動作。
從停車場搭電梯,電梯門一開,眼前立刻就是大門。每一層都只有一個房間,沒有公用部分,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隱私。插入IC門卡打開門,把美彌請了進去。
蓮實踩下油門,一眨眼就超過了一輛大型卡車。
「哎?」
「是吧?」
「他們也肯定受到了懲罰。自己所做的事情,因爲不被人所知,所以只能擱在心裏自己煩惱,其實這樣纔是最痛苦的。」
「不過也是,那種氣氛下,就算是寫了也不敢說出來吧。但是,最後小蓼有想要問蓮實實什麼吧?『那張紙……』什麼的,那個是什麼意思?」
「好大……!」
美彌在紅色的皮製沙發上坐下,擠一擠的話,大概可以坐十個人。地上鋪着風景畫圖樣的波斯地毯,牆上掛着65寸液晶電視,電視前面是B&O牌子的簡練的家庭影院組合。
「不是謊話哦。」
「沒有到全班啦,但是也不止一個人哦。」
「川崎的公寓。」
「那種事……不用在意啦。」
她一邊望着窗外,一邊沉靜地問。
「這個不能說。」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你早上纔回去,你媽不會擔心嗎?」
「啊,真可惜呢。在職員會議上,老師們都堅決要讓他退學。我也求情說再給他一次機會,但上面的態度很堅決,我也沒辦法。」
「所以,美彌也別去追問到底是誰寫了那些上書吧。寫讓蓼沼退學的傢伙們,經過這次的事,心中肯定也很受傷。現在再來翻舊賬,也沒用吧。」
「好像是呢。」
「夕陽是紅色的話,之後不是應該放晴麼?」
「但是,蓮實實知道他們是誰吧?」
說完,她擔心地看着蓮實。
「然後怎麼辦?」
蓮實認真說。
「男人?」
美彌一開始開心得歡蹦亂跳,但不知何時,她沉默下來眺望着窗外的風景。
「我也覺得沒辦法,他鬧得那麼厲害嘛。但我在意的是,談話的時候蓼沼所說的事。」
蓮實在眉宇間滲入悲傷之色。
美彌走向浴室,卻困惑着轉過頭。
「就是那個藝術家朋友?爲什麼對你這麼好?」
「應該是當做感謝我吧,我最近幫他解決了一個問題。」
遠方閃過幾條閃電。幾秒之後,雷聲隆隆。
「嗯。」
「笨蛋,他已經有戀人了啦。」
「啊,很漂亮呢。」
「怎麼想都是謊話嘛。但是,小蓼在那種情況下,應該也不會說謊吧。」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一直都興高采烈的美彌,也似乎玩累了,沉默地注視着景色。
「去哪裏?」
她倒記得清楚。
「大概,他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要他退學的是那些人吧。」
蓮實雖然半開玩笑,但美彌只是保持着沉默。
「這樣啊,太好了!」
「我可沒幹什麼奇怪的事哦。只是跟以前的朋友啦,一幫女生去玩而已。」
美彌輕聲說。
「打擾了……」
「小蓼說是全班同學寫的,但我們誰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是嗎?」
雨點點滴滴地落下來,車窗上也開始積水,蓮實打開了雨刷。
「夕陽,真漂亮。」
「我送你回家。」
美彌也驚訝了。
「嗯……沒錯。」
「怎麼能不在意啊。要是跟學生約會的事被學校知道的話,我可不是被副校長教訓一頓就能了事的啊。」
只不過是男的而已。蓮實心中加了一句。
美彌答道,心情有些不好。
蓮實笑着看向美彌。
蓮實也沒說要借一把給她。
「他說大家爲了讓他退學,去跟蓮實上書,還說他看到了那些信。」
「你那個朋友還真有錢呢?」
「我沒帶傘。」
美彌輕聲說。
美彌也終於解開了心中的疑惑,露出了笑臉。
「是嗎……」
美彌帶着奇怪的表情問。
「家門口不太好吧?要是看到班主任用黑色保時捷把女兒送回來,你媽肯定會嚇一跳。」
「我沒帶換洗衣服。」
「吶……蓮實實。」
「哦,那個啊。」
那天是個大晴天,正適合開車兜風。從橫濱町田IC上東名高速之後,蓮實一輛又一輛地超過其他磨磨蹭蹭的車子,雖然本身車速就快,不過別人看到他開的保時捷就自動讓路也是原因之一。
「我收到這些上書的事,確實是事實。」
「嗯。」
「出汗了吧,去衝個澡吧。」
隨口的問題卻切中了要點,蓮實等了將近一秒纔想到答案。
美彌積極地探索公寓各處,每當看到豪華的裝飾,就會驚叫出聲。廚房裏掛着一排銅色的鍋子,就像餐廳的廚房用的那種一樣,還有大型商用冷櫃和酒窖。
「怎麼啦?」
似乎一開始沒有打算要過夜。
「嗯。但是,那傢伙絕對不會帶女人來噢。」
蓮實輕聲咳了一下。作爲班主任,應該在這裏踩剎車的,但他感到自己的慾望已經高漲得無法抑制了。
「嗯。」
美彌還是不停地碎碎念,不過看樣子就知道她心情不錯。
「怎麼辦?還是送你回去比較好吧。」
「也不一定吧,不然明天我去問問理科的老師好了。」
「怎麼?」
「那間公寓我也暫時借住了,今晚就睡在那裏吧。」
「她應該不會知道的,她總是睡到中午纔起來。而且最近,我也在外面住了幾次。」
「無論如何,這件事已經完了。沒能救他是我的能力不足。但是,就算退學也不代表人生就結束了。他肯定也能找到比我們學校更舒服的居所。」
「總而言之,得先去把車停好。」
從東名川崎IC下了高速,開了一會兒之後,保時捷卡曼開進了一幢高級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客用停車位上停着那輛輕卡車,怎麼看怎麼覺得停錯地方了。
美彌瞄了蓮實一眼。
「蓼沼的事。」
「哎,還是個專情的人啊,這樣纔算蓮實的朋友嘛。」
「哎?但是,是誰寫的?」
「他說什麼了?」
「啊,但是,忘了吧……因爲,那種文章,從一開始就沒有過嘛。」
從秦野中井IC下了東名高速之後,從矢櫃山口到宮瀨湖兜了一圈,玩過水之後又去坐遊覽船。愉快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傍晚,鮮紅的夕陽倒映在湖面上,將湖水染成一片血海,有一種異樣的美感。
「那個人跟蓮實不會是那種關係吧?」
「什麼意思?」
「會不會很花心?可能經常帶女人到這裏來呢。」
「送我吧……明天早上。」
「不用問啦,我也不是在問理科問題。」
美彌興趣濃厚地在公寓裏到處巡視。玄關鋪着天然大理石,在剪接照明下閃閃發光。走過長長的走廊打開門,面前是大約60平米的客廳。
「裏面應該有洗衣機吧?」
美彌看了看浴室隔壁的洗臉檯。
「嗯……這是能幹燥的機型呢。」
「放在那裏洗就行,很快就能幹了。」
「那,幹之前要穿什麼呢?」
「那邊沒有浴袍之類的麼?」
美彌在洗臉檯那邊找了一會兒,叫道「有了!」
「那我先洗澡咯?」
「啊。」
蓮實看着同樣是B&O牌子的電話旁邊的電話本,給附近的食堂打電話。他們會像酒店的房間服務一樣,爲這個公寓提供送餐服務。打開酒櫃可以看到超過一百支紅酒整齊排列着。大概每一瓶都價值連城吧。反正都是久米老師付錢,他就着紅酒,點了最貴的套餐。
走到洗面臺那裏,筒式洗衣機正在轉動。可以聽到她一邊哼着歌一邊沖涼的聲音。
蓮實脫掉衣服,靜靜打開了浴室的門。
大概15平米的浴室的一角,有一個公用電話亭一樣的沖涼間,透明玻璃雖然結了水氣,霧濛濛一片,但可以清楚看到美彌的背影。正從少女向女人轉變的身體,充滿了健康的情慾和生命力。
蓮實敲了敲淋浴間的門,美彌驚訝地回頭。
「等一下!」
美彌連忙擋住胸口轉過身去,反應十分純真可愛。
「我們一起洗吧。」
蓮實強行打開門走了進去。
「不行……好難爲情。」
美彌沒有回頭。
「老師的寵物?」
進入清田家的院子,把垃圾袋緊貼着塑料瓶放下,再回到輕卡車上,靜靜的開車。儘可能快地離開現場,用這種簡單的方法能拖延的時間,最多隻有二、三分鐘吧,不過有這些時間就足夠了。
美彌歪着頭,面紅耳赤地說。
拼命在回答的樣子也很惹人憐愛。
「乾杯!」
「A teacher who performed an immoral sexual act.」
「什麼事故?」
「以前的舊傷了。小時候碰到次事故。」
臥室大約有30平米左右,其中四分之一被一張巨大的水牀佔據了。
把盒子裏剩的煙倒在副駕駛席上,再把已經點燃的七支菸放進去。盒子放在紙巾盒裏,在塞進垃圾袋中間,垃圾袋中已經裝滿了報紙團。
「Say it again!I am my teacher』s pet!」
蓮實抓住美彌,再次從背後洗起。
蓮實在那之後,還是一次又一次侵犯了少女幾乎沒有了反應的身體。
「聽不懂啦。」
門鈴響了。
「我也給你擦背。」
蓮實想到學生時代讀過雷 布萊伯利所寫的《華氏451度》。那句有名的第一句:「It was a pleasure to burn」,中文翻譯是「燃燒是種享受」,它作爲名句廣爲傳頌。
這之前被持續不斷地快感所淹沒、連快樂和痛苦都無法區分的美彌,在迎來無數高潮之後,意識漸漸朦朧下去。
「沒什麼好說的啦。」
是記憶(霧尼)。一瞬間,感覺背上竄出一股冷氣。
再一次觀察了清田家的情況。現在是凌晨三點,什麼動靜都沒有。這附近的居民似乎都習慣早睡。
「I am…my teacher』s favorite student.」
蓮實砸了咂嘴,讓美彌在淋浴間坐下,關掉了淋浴。走出淋浴間,拿起浴室的話筒。
「I am…my teacher』s…pet…」
晚餐十分好喫,再配上高價的香檳和紅酒,蓮實食慾大增。美彌似乎也因爲肚子餓了,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起來。
「作爲班主任,有必要知道學生的一切哦。」
「淫亂教師。」
蓮實以前有段時間也抽菸抽得很嚴重,不過因爲一個念頭,而成功戒菸了。吸菸不光會引發肺癌,二手菸還會對學生的健康產生影響。
美彌幾乎馬上就要站不住了。她在學校經常把男生當沙包一樣踢來踢去欺負,一副S的性格,看她對這種話語有反應,這孩子的本質似乎應該是M。
霧尼俯視了蓮實一會兒,終於帶着巨大的拍打聲飛了起來,越飛越高,融化在未明的夜空中。
綁好垃圾袋,打開輕卡車的車門,下車。垃圾袋已經開始發出燒焦的味道,感覺似乎馬上就會燒起來,心裏還是有些着急。
「All right!那,用英語說一次?」
美彌照着蓮實的命令做了。
當然可以搞一個更復雜的點火裝置,但不能吸引警察的視線。使用香菸是爲了模仿最近在新聞中所見到的縱火犯的手法,不過,檢查現場之後,發現二十個塑料瓶裏裝了燈油的話,警察和媒體肯定也會改變想法的。
似乎是剛纔叫的晚餐到了。雖然覺得來得很快,不過看看鐘,從開始沖涼已經過了四十分鐘。突然就覺得餓了。
美彌上氣不接下氣地重複。
蓮實用左手撐住美彌的身體,右手則任意享用少女的身體,並沉浸其中。
緊貼住她,把塗了沐浴露的身體抱緊,在她耳邊輕聲說。
一邊這麼想着,蓮實向美彌伸出手,把她推到在水牀上。
「Of course!重複一次,I am my teacher』s pet.」
塑料瓶的材料PET不會跟燈油發生反應,這一點事先已經確認過了,但是如果太花時間的話,說不定出個岔子,就會被人發現裏面裝的是燈油而不是水。差不多不能再等下去了。
喫完飯,在客廳看了收費電視的電影。蓮實淺酌着房間裏找到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美彌因爲有些喝醉了,拿了杯橙汁喝。
美彌一邊嘆息一邊回答。自從蓮實教課之後,她似乎就一直努力學習英文。
「坐這裏。」
結果,那天晚上,一覺都沒能睡着。總而言之,兩個人先衝了杯咖啡喝。熱情相擁之後,在太陽出來之前,開着停在客人專用停車場的輕卡車出發了。美彌偷偷回了一趟家,換上了校服。
蓮實從萬寶路的盒子裏,又拿出六支菸,一起叼在嘴裏用十元打火機點了起來。
打開洗臉檯的櫃子,裏面掛着大小兩件浴袍。蓮實拿出大的那件披上,去門口開門。
蓮實小聲想趕走它,它卻一動不動。正在找有沒有東西可以拿來扔他,烏鴉把頭側向了一邊。在街燈的光芒下,可以看到它濁白色的左眼。
吞噬那個家的火焰,會是什麼顏色呢?不能親眼目睹那個光景確實覺得很可惜,只有等明天早上的新聞了。
向後仰起頭露出雪白的牙齒。她的表情十分嬌豔,心臟差點漏跳一拍。
美彌拿回海面,繞到蓮實身後。蓮實伸手想抓她,卻滑了一下沒有抓住。
「I am…my teacher』s…pet.」
「晚飯來了,暫時停課。好好擦乾身體再出來,別感冒了。」
美彌雖然緊張,卻沒有反抗。
她撫摸着蓮實脊椎右側留下的刺傷的傷痕。
從美彌手中拿過洗澡用的海綿,以脖子、肩膀、背的順序,溫柔地擦拭。
如果被人知道他對自己學生做出這種事的話,肯定會被懲戒免職吧。
「蓮實實,不行啦!」
輕卡車停進院子的時候,心中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蓮實抬起了頭。
「Not too bad!但是,正確答案是I am my teacher』s pet.」
蓮實點了根菸。
把推車推到廚房,將晚餐擺在桌上的時候,美彌出來了。好像剛從夢中醒來一樣,有些不清醒。另一件浴袍對美彌來說還是太大了,袖口捲了起來。
「脫掉浴袍,在這裏立正站好。」
屋頂上可以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似乎是隻烏鴉。也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人的生活習慣改成了夜行,最近的烏鴉常常在太陽出來前就開始活動。
回家途中沒有直接遇到消防車,只遠遠聽到一聲警笛。
到學校的時間,比以往稍微早了一些。蓮實把輕卡車停在停車場後,確認了周圍沒人,才敲了敲貨箱。美彌從防雨布下面爬了出來,迅速跑進了教學樓。
「我幫你擦背。老師和學生也需要這種交流嘛。」
蓮實碰杯之後,美彌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說。
遲早火會燒到盒子上,再點燃報紙,垃圾袋中的火焰會融化塑料瓶,這樣裏面的燈油就會流出來。燈油的燃點是50攝氏度,雖然沒有汽油那麼好點燃,不過只要一着火,它的燃燒力可遠遠高於汽油,剩下就是連鎖反應了。在清田家周圍排列着的塑料瓶肯定會一個接一個着火,多米諾中間還加入了汽車這個特技效果。如果順利引燃的話,汽油肯定會華麗地爆炸,給整個火勢增光添彩吧。
「我不用啦。」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這樣一直執着地挑逗着美彌,終於貫穿她的身體的時候,已經是三小時之後的事了。
蓮實站起身,美彌沉默着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那下面問一個簡單的問題。『我是老師的寵兒』,英語怎麼說?」
形狀良好的乳房和纖腰、連稀薄的恥毛都能看到。
用力吸了兩、三口,確認火種開始發紅。好久沒抽過的煙霧又辣又嗆,不禁皺起了臉。
「Yu,You are a very bad teacher…」
「讓我擦嘛。」
不知從那裏傳來《殺人小調》的旋律。然後才發覺是自己在開心地吹着口哨。
抗議的聲音中帶着妖媚。
「嗯?這是什麼?好大的傷口……」
「真的這麼說?」
晚餐像酒店的客房服務一樣,用推車載着送了進來。付款也是隻要簽名就行了,所以儘可能模仿久米老師的筆跡寫下了他的名字。
從替換塑料瓶到現在已經整整一星期了,這期間雖然一直在期待縱火犯去他家點火,但這種好事當然沒有發生。
蓮實的手繞到前面,一瞬間身體僵直,卻還是沒有反抗。用像是從背後抱住她的姿勢,愛撫她的乳房。對於自己的任何動作她都會敏感地反應,十分可愛。
以前親眼看過的雪白的火柱,鮮明地浮現在腦海裏。被火焰所包圍瘋狂揮舞着雙手的人影,倒下發出巨大聲音的油桶,然後,火焰的顏色變成了橘紅色……
「那,重新開始上課吧?」
蓮實把美彌拉到椅子上,打開酒櫃物色紅酒,一開始打算開香檳慶祝,便打開了一瓶庫克香檳,開栓的時候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他將香檳倒入酒杯。
從沒擔心過計劃會失敗,七支菸的火不可能自然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