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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春天即將來臨

《你在月夜裏閃耀光輝》 · 佐野徹夜 · 6453 字

我原以爲我再也不會一個人來遊樂園玩,結果我還是來了。

人羣的注目讓我在意得不得了。

我直直走向尖叫型的遊樂設施前排隊。

平日的遊樂園沒什麼人。

我付了兩人份的票錢,請工作人員讓我的隔壁保持空位。雖然稍微發生爭執,不過老實道出原委、好好向他說明後獲得了許可。

雲霄飛車緩緩攀升,我還是很抗拒這種不適感。我想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愛上雲霄飛車。

下一剎那,雲霄飛車疾速下衝。

我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

『親愛的岡田卓也:

你是以怎樣的心情聆聽這個錄音檔呢?我無法想像。

其實我更想用寫信或錄影的方式對你說話,只是實在沒力氣辦到。

光是錄音還撐得住,因爲可以躺著說話。

說真的,我好想在死前和你去哪裏玩,但總覺得說出口會傷害你。不,最傷心的人其實是我,所以我害怕得不敢說。

卓也,我想和你去遊樂園玩。』

***

當時,我正在家裏製作小模型。

那天夜裏,我拿到真水寫下死前心願的筆記本,原因是她怕之後被父母看到會害羞。回家以後,我仔細讀過一遍,發現裏面有些我沒做過的事,當中有一項特別吸引我。

她想做新的雪花球。

『類似這種的→→→』

筆記本上畫著某個人生場景的塗鴉,畫得實在說不上是漂亮,不過一看就知道是什麼。

我買了黏土,想重現真水的畫,但我本來手就不巧,怎樣都做不好。我不斷嘗試,心裏只希望來得及完成送給她。

我們兩人抽著菸,靜待光芒消失,期間幾乎沒有交談。我不想說話。人生在世,有時會遇到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狀況,譬如這個當下。

卓也,我算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好想要朋友。

「之前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岡田,你和渡良瀨很熟嗎?」

附近大致上寂靜無聲,唯有遠方道路偶爾傳來車子快速駛過的聲響。

時間已過凌晨三點,醫院前的馬路上幾乎沒有車。

我正思索到一半,香山突然回頭。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在離別時回頭,我不禁向後退。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可能是有話想說,到了口中又縮回去吧。

鏘鏘鏘鏘~!

我沒有實際上用口頭確認過,所以有點沒把握。

所以卓也,你要代替我多交些新朋友喔。』

我抵達醫院時,真水已經斷氣了,而我只是呆呆地心想:人死後真的會在臉上蓋上白布啊。

黑夜的大馬路上沒什麼車,我突發奇想,跑到馬路中央。

滿月高掛天邊。

由於香山是騎腳踏車來的,所以我們共乘回家。

同學們見我自然地向真水的父母搭話,都好奇地問是怎麼回事。

結束後,我們準備打道回府。

我感到不敢置信,甚至覺得那或許是錯覺。

即使你沒有那個意思,也請繼續把我當成女朋友吧。

等儀式告一段落,我們便先行告辭,不替真水撿骨,而是爬上看得見火葬場煙囪的小山丘。

遲了數秒,我才誇張地想到「真想讓真水看看這幅風景」。

真先生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給我一臺錄音筆。

我離開後,請在夜間的火葬場將我火化。』

「鳴子走了以後,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兩個人單獨出去了呢。」

火葬時通常只有死者的親近家屬能進去,但我找了香山一起去。這件事當然有事先獲得真先生的同意。

香山簡單地發表感想。

奇怪的是,我還哭不出來。我用昏沉的腦袋思忖:現在哭或許還太早。

聽到這裏,我急忙打電話給真先生說明情況,同時心想這種事爲什麼不跟家人說而是告訴我啊,難道她是想故意讓我慌張嗎?還是覺得很難向家人啓齒自己想模仿靜澤聰的《一縷光》呢?

有許多人來參加真水的喪禮,我覺得這些人很虛僞,因爲連那些平時沒見面的同學都來了,甚至痛哭失聲。

真水的遺體被火焰吞噬,化作白煙,從煙囪嫋嫋升空,又薄又白的煙散發出微微的光芒。

「沒關係,我和她生前聊過很多。」

「比想像中還漂亮。」

我依然沒哭。

我要公佈答案囉。

我家和香山家有段不小的距離,香山卻送我回到我家附近。我道謝後跳下腳踏車,他簡單說句「拜拜」便直接回轉,踩著腳踏車遠去。他就是這樣的人。

『然後,請你好好出席我的喪禮。

接著,請你和大家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母親突然想到似地說。

最後,我們順著母親的話,兩人一龜來到車庫。

我也希望有個漂亮的女朋友能讓你覺得很有面子。』

打從幾天前,他便克服躲債的恐懼去病房陪伴真水,一方面也是因爲真水的時間所剩無幾。他之前避不見面,是深怕討債者找上真水母女,害醫藥費被沒收。因此,當我看到真先生頻繁去探病,除了感到鬆一口氣,也有一種完全相反的情緒。這意味著——真水命在旦夕。

「咦~~!」語畢,同學們傳來一陣驚叫,我回了句:「你們很吵耶。」

「那還用說?」

你一定覺得我很煩吧?

因爲,我始終沒交到可以稱爲知己的朋友。

第一件要拜託你的事情是……

因爲,我想讓大家覺得這個生命短暫的可憐女生,生前竟然有個這麼棒的男朋友。

「真水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喂,香山!」

我急急忙忙跳上計程車趕去醫院。

他直到十公尺外才想說的事情是什麼?是在普通距離下不好意思開口的事情嗎?我思量後問道:

『其實啊,我還有幾個「死前心願」沒有完成。

請你好好疼愛它。』

要好好餵它喫飼料喔,讓它活久一點。

我向真先生和律阿姨致意後,離開病房。

在月光的照射下,煙化作一道光,緩緩升空。

就在那時候……

老實說,我最近才逐漸察覺一件事——龜之助很調皮。

「不要問這麼害羞的問題啦!」

總之,她看似走得很安詳。

真先生懊惱地說。

火葬場平時當然不會在夜間開放,不過聽說偶爾會收到類似的請求。發光病患者常在遺言中交代親人「請在夜裏火化遺體」,久而久之就變成名正言順的特例。

我取得真先生和律阿姨的同意,看了真水白布下的面容。

「卓也,你之前去參加了班上同學的喪禮對不對?」

那時還是冬天,氣溫很低,幸好天氣晴朗。我們前往之前去過的海岸,因爲附近也沒有那麼多海岸可以選擇。母親帶了野餐墊過來,將之鋪在沙灘上,與我席地而坐。接著,我把龜之助從水族箱裏抓出來,放到沙灘上。龜之助慢條斯理地邁步爬行,看起來充滿活力。

接下來要開始爲真水火化。

迄今與真水共度的歲月,在這一瞬間以飛快的速度浮現又消逝。

『真水臨走前說想見你最後一面。』

卻來不及見她最後一面。

然後在大馬路的正中央大步前行。

爲什麼這樣說呢?因爲感覺你好像會蹺掉喪禮嘛。

眼前的光景令我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我插上真水之前送我的耳機,想聽聽錄音檔。

「我們是朋友對吧?」

我如此應聲。

這樣想或許不太莊重……但我認爲那道光比起極光、彩虹等閃亮的東西都還要漂亮,美到令人發寒。

這次不再回頭。

我按捺不住焦慮,主動喊道:

真水的遺體變成煙,襯著晴朗無雲的夜空,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我都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爬出水族箱,在家中四處走動。每次它逃家我和母親都很緊張,急著尋找它的下落。它尤其喜歡跑去浴室。

她又隨口冒出一句話。

她面帶微笑。

「是不是想回海里啊?」

「她直到剛纔都還醒著。」

「嗯,我都這麼大了還和媽媽單獨出去才奇怪吧?」

「她差不多是從十天前開始慢慢錄的吧,說要錄給你聽。」

香山笑了,再次騎腳踏車前行,而且是站著踩踏板。

他沉默片刻後又補上一句:

它經常逃家。

不過,請你聽我說。

香山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眼神像在瞪人。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縱使這裏離我家有點距離,走路需要花一個半小時左右,我還是想用走的回家。想必走著走著天就會亮,光芒遲早會照亮道路。

那是真水的屍體。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她應該是刻意避開在我面前錄音。

深夜裏,我接到真先生的手機打來的電話。

「比《一縷光》的描述還漂亮。」

『對了,龜之助好嗎?

「她是我女朋友。」

留下錄音也是其中之一。

我望著那道光緩緩融入夜空,同時心想——

『請你多交朋友。

這幅景色,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要不要開車去看看?」

「嗯。」

我還沒詳細對母親提過真水的事,一方面是因爲害羞而不好意思說,另一方面則是因爲無法把整件事說得很有條理。

「你們是朋友?」

「……嗯。」

「這樣啊。」

母親沒再繼續追問,我有點意外。

「欸,媽。」

「嗯?」

「我最喜歡鳴子了。」我說。

母親看著我笑了,接著柔聲說:「我知道。」

「我不是沒血沒淚的人。」

我的聲音快要發抖,而我只能拚命穩住。

但我真的不行了。

真奇怪。

眼淚溢出,停不下來。

爲何我總是在該哭的時候哭不出來,又在沒必要哭時哭泣呢?

「卓也,媽媽知道。」

母親摸摸我的頭,我也乖乖任她摸頭。

接著她突然起身,兩隻手貼在嘴邊做成大聲公,忽然大叫。

我整個人嚇壞了。不只是我,連朝海邊走去的龜之助都嚇一跳,回頭看我。

「卓也,你好像變開朗了呢。」

律阿姨坐在副駕駛座。他們雖然還沒正式簽字複合,不過似乎比從前常見面。

語畢,我回頭看水族箱,龜之助則用奇妙的眼神盯著我。

真先生朝我問。

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這是律阿姨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小莉子前輩挽著一個高個男的手臂,兩人相依而行。

因爲他們看起來相當幸福。小莉子前輩始終笑咪咪的,拚命和那個男生說話,我不想打擾他們的時光。

閒談之際,真先生開著車子到了。

七七四十九天過去,半年後,真水的墓蓋好了,真先生邀我一起去上香。我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時,本來是想一個人偷偷去,因爲覺得很多事情都很難爲情。

「是哪個傢伙惡作劇呀?」

我想叫她、和她打聲招呼,但想想還是作罷。

和我一起坐在後座的香山回應。他最近真的開始玩滑板,常常滑倒或是擦傷,身上多出一些小傷口。我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麼好玩,也不會想要跟他一起玩,不過看到香山難得認真對一項事物投注興趣,感覺還不賴。真先生開心地聽著香山聊滑板,邊笑邊回應。

「要把龜之助留下來嗎?」

班上會做這種無聊事的只有一人,我知道是誰,芳江老師八成也知道。

恨不得自己沒被生下來的人突然說想要小孩,聽起來就很荒謬呀。

「一般人才不會帶烏龜去掃墓。」

我噗哧一笑。

如此這般,我約了香山在車站前碰面,真先生會來接我們。

可是可是,記得偶爾要想起我喔。』

某個星期天,我經過那家女僕咖啡廳附近,剛好看到她從馬路對面的人行道走過來。

對不起,我是個糟糕的女朋友。

過一陣子,寒假結束,邁向新的一年時有個大新聞。

我沒有特別對誰說。

我抓起龜之助,帶它上車。回程時,我拜託母親一件事。

如果活著不見任何益處,

我希望那一刻持續到永遠,並在心中許願。同時,我也有點羨慕他們。

「好久不見。」

「聽說對方是普通的上班族啦。看到傳來的照片,我忍不住笑了,他長得真的不好看啊。」

「想不到你挺會畫畫的嘛。」

我對香山說,他卻裝傻回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我可沒漏看沾在他制服袖口的粉筆粉末。只是,我最後還是當作沒看到。

後面是這樣寫的——

「等下繞去暢貨中心好嗎?」

那首中原中也的詩其實還有後續。

『我想爲你做很多事,給你許多東西。

芳江老師進教室一看,急忙臉紅地用板擦把塗鴉擦掉。

不過香山倒是沒有表現得太過震驚。

我每次都讓你付出,自己幾乎什麼都沒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向他問道。

一直被前女友綁住的男人最糟糕了。

摯愛之人死去的時候,

「卓也,你要不要也培養新興趣?」

現場只有浪潮聲,還有海沙潮溼的氣味。

但我認爲,如果我又當個獨行俠,不是和之前沒兩樣嗎?

開車的真先生也想試,我趕緊阻止。這個動作看似簡單,做起來卻意外困難,說不定比龐加萊猜想(注8)還難。

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某天課表上的第一節課剛好是芳江老師的現代國文,我早上一進教室,就見到黑板上畫著塗鴉。

「我最近迷上了滑板。」

說歸說,芳江老師的語氣並不是完全在表達不滿,似乎還帶點欣喜。

想住在獨棟有院子的房子裏,坪數小一點沒關係。

我喜歡女生,不過男生也很可愛。

真先生一面望著還沒開花的櫻花樹從車窗外流逝而過,一面說道。

母親率先說。

「喂,香山,你的手肘可以貼到下巴嗎?」

語畢,只見真先生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也難怪。

當時我沒有好好讀到最後,後來重讀,發現還有其他寓意。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這排字,還畫了滑瓢妖怪男與愛心符號。

「沒錯,我當時宿醉,喝了很多水。」

「我會找點新的事情做。」

「你幹嘛?」

這時,有個傻瓜吹著口哨伸出手來。那個人當然是香山。

「好糟喔。」

『我想結婚,如果可以的話,想要三個小孩。

「開玩笑的。」

那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小莉子前輩。

「那如果您當時喝的是綠茶呢?」

真水葬在開車二十分鐘左右會到達的地方,那是一座面對人潮洶湧的觀光名勝寺院所建的廣闊墓園。

「沒有啊,只是想帶烏龜一起去。」

我必須殺死自己。

那就調整節奏,握手言和吧。

「回家吧。」

放眼望去,龜之助繼續在海浪拍打的岸邊泡著海水小步爬行。

聽說芳江老師即將在期末時結婚離職。

我後來只見過小莉子前輩一次。

對了,真水的筆記本里還留著幾個我沒完成的心願,我上次認真地重看一遍,忍不住笑了,因爲裏面有一項竟然是「想用手肘貼著下巴直到斷氣」。

根據聽到的消息,兩人是相親認識的。想到半年前她還在跟香山交往,我不禁被這神速的進展嚇到。

「……不行吧?」

「好久不見,卓也。」

「你那是什麼啊?」

真先生問道,態度彷佛是久未見面的父親與兒子們交談。

我不知道具體來說要做什麼,只是覺得差不多該前進了,再這樣渾渾噩噩度日會讓真水失望。不,不是失望,應該是會因爲太無聊而抓狂,那比較像她的反應。

然若如此,將罪孽深重,

「綠茶啊,那應該會叫『綠』吧。」

「因爲要調整節奏,握手言和啊。」

「我想替龜之助找個女朋友。」

你應該懂吧?

「卓也,拜託你別說蠢話。」

「我真慶幸你是個傻瓜。」

但人家說「久居則安」,所以其實住哪裏都好。

「櫻花。」

「對了,我想替新養的烏龜取名字,要叫什麼好?」

香山忍不住多嘴。

小芳江 恭喜結婚

香山試了一下,馬上放棄。

「你要買東西?」

不過,我現在是真心想要結婚生子喔。』

我花了一些時間推敲寓意後,發現意思不如想像中深奧。中原中也想說的應該是「倖存者只能與倖存者好好活下去」。

以前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事。

「沒幹嘛。」

聽說真先生換了工作,現在似乎是當業務員,整個人的氛圍變得有點不同,衣裝筆挺。他看到我帶著烏龜,並未露出訝異的表情。

「您幫真水取名字的時候,該不會……」

不過,我也希望你快點交到新的女朋友。

到底是誰在傳那種照片?我疑惑地點開香山用手機傳來的照片,男人頭頂無毛,長得很像滑瓢妖怪(注7)。

我握起他的手對他說。

「你們最近過得好嗎?」

香山好像微微嚇到了,因爲我拎著裝了一點水的桶子,裏面放著龜之助與它的女朋友。附帶一提,名字我還沒取,不過之後一定會好好爲它命名。

真先生看著後照鏡裏的我問。

「好猛喔!亮晶晶的,看起來就像新蓋的。」

香山一看到真水的墓,就說出這般愚蠢的感想。真先生莞爾一笑,我這時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圍上了圍巾,大概是下車時戴上的吧。那是真水打的圍巾。

「春天還圍圍巾啊。」

我輕輕調侃,真先生害羞地笑了。雖說現在三月底,風還有點冷,不過路上只有真先生一個人圍圍巾。話說回來,帶烏龜出門的也只有我一個。

我從口袋拿出直到最近才終於完成的雪花球,擺在她的墓碑旁。

雪花球裏可見穿著白色婚紗與禮服的新人,感情融洽地站在一塊兒,彷佛時光靜止在這一刻。

接著,我們四人在她的墳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春天即將來臨。

那是我倆相遇的季節。

而我不想死了。

甚至期待看到櫻花盛開。

我從口袋拿出錄音筆,插上耳機。

闔上雙眼,再次聆聽早已聽過不知多少次的錄音檔。

『爸爸剛剛打了電話通知你過來。

再過不久,最後一刻就要來臨。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個心願了——

我熱愛幸福。

而我現在非常幸福。

我還是害怕面對死亡,甚至害怕到心臟都快要停止。

可是,我現在不怕了。

只是簡單地刻著——

永別了。

請你爲了我找到幸福。

我愛你。

她的名字。

渡良瀨真水

卓也,你呢?

我好幸福。

我愛你。

我覺得這樣就夠了。

這是來自渡良瀨真水的最後訊息。

我誠心祝福你得到幸福。

我愛你。』

注8:龐加萊猜想 克雷數學研究所懸賞的數學七大千禧年難題之一,由法國數學家龐加萊所提出。

真水的墓碑上並未仿照靜澤聰刻上「無」。

注7:滑瓢妖怪 外貌像廟裏的老和尚,傳說會在人們張羅晚餐的時候若無其事地登門,彷佛是餐宴的座上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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