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暴風雨的早晨
《異世界家族漂流記 神祕島嶼的愛爾莎》 · 松智洋 · 2.2萬 字
人類生而平等。最先說出這句話的騙子究竟是誰?
我想好好當面質問散佈這句謊言的人。一兩個小時絕對不夠,我要花上三天三夜跟他說——絕對不可能。
比如說,假設有個想成爲足球選手的小學生。就算幫這個小學生詳細整理出他最仰慕的現任足球選手小時候的訓練內容,再跟他說「只要照着練習就能變成足球選手」,他就能如願以償了嗎?
除了一小部分例外之外,大部分情況下應該都不會成功。
體格、個性、能力、家庭背景及周遭的各種狀況只要一有不同,結果就會跟着改變。
如果這些全部不同的話,不就不能稱之爲平等了嗎?
就算給予一個人完整的環境,本人也付出相應的努力,還是會有天不從人願的時候。
只要努力夢想就一定會實現的話,現在我早就……
我,真城蓮深刻感受自己的悲慘,迎向早晨。
清晨四點,天都還沒亮,飯店的餐廳卻人聲鼎沸。
「蓮,快點。」
「我知道啦……可是我就是想睡啊。」
被迫提早起牀的我揉揉朦朧的雙眼,頓步向前。
四周非常熱鬧,幾乎聽不到日文這點讓我深刻領悟自己身處國外。
「啊,哥哥!爸爸!在這裏!」
從入口向餐廳往裏頭看,大約在餐廳中間的位置,一個小女孩站在椅子上朝我們揮手。
她比同年齡還要嬌小,是個一雙大眼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烏黑的長髮綁成兩束馬尾。
她一露出滿面的笑容,四周就跟着明亮溫暖起來。
我收起苦瓜臉,就連走向餐桌,對任何事情似乎都不爲所動的爸,表情也不禁柔和起來。
「早安啊,小蕾。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有必要特別來到國外看日出嗎……」
「爸,你不要媽說什麼都點頭好不好……」
「就是說啊,小蕾也是女孩子啊。我懂我懂,還是好好挑過之後再喫吧。」
爲了慶祝我考上大學、小蕾上小學的驚喜慶祝之旅。
光滑的表面漸漸在腳下浮現。這個……怎麼這麼大?
要是我沒收到志願校的落榜通知讓一切落空就好了!
爸慌慌張張地跟上,媽也追了上去。我則是牽着小蕾的手慢慢地走在海灘上。
「早安!哥哥,這裏好厲害喔!點心,那個,有二十個喔!小蕾不知道喫不喫得完!」
大家這麼關心我,我很高興。願意幫我加油,我也很高興。
——這一瞬間。
我敗給宣稱我不去就沒人去的媽跟妹妹,跟着家人蔘加人生第一次國外旅行,已經到了第三天。今天我們預計前往昨天飯店人員跟妹妹說的旅遊祕境。
我邊這麼說邊環顧四周,看還有沒有一樣的東西。
阻止我家天使揮舞叉子的是個冷靜沉着、戴着眼鏡的美少女。氛圍充滿知性、動作乾脆利落、才貌雙全的她也是我的妹妹,名叫真城理彩。她現在高中一年級,好像還是熱舞社的主將。順帶一提她唸的是我高中沒考上的學校。跟拼死唸書卻又落榜的我不同,她好像沒有特別努力就輕輕鬆鬆考上了。對她獻上混雜着尊敬與死心的讚賞不過是去年的事而已。就算如此,我身爲哥哥……實在是沒用到底了。
媽似乎是想把叉子送到爸嘴邊,他卻輕輕地搖頭看向年幼的愛女。媽用眼神及微笑同意,開始照顧坐在身旁的小蕾,爸則是默默地喫着媽端來的早餐。這對我跟理彩來說是一如往常的光景,但是聽到從一旁緊盯着媽的男人們露出的嘆息,就連我也不禁有點同情他們。
和剛纔一樣像是銀色水晶珠的東西在我腳下反射着日出的光輝。
「嗚……啊,原來是日出啊……」
來到島上以後我們品嚐美食、跳進泳池裏玩耍、參加導覽觀賞了珍奇景色與動物,過着悠閒的日子。直到用破英文跟飯店女性員工交談的理彩跟媽興高采烈地跑來跟我報告那項情報爲止。
(要是能消失的話,我希望自己能現在馬上消失……)
可是……這些全都完了。無論再怎麼努力終究還是會被結果背叛。
我看向漸漸升起的朝陽。與此同時,我的腳下發出與朝陽不同的光芒。
光線過於刺眼,我只好用手遮住眼睛。
一到海岬,我們走下計程車。附近不只沒有其他觀光客,就連民宅也沒有,確實有種祕境的感覺。說是海岬其實也沒有多高多大,從上面能輕鬆往下走到小海灣般的海岸。現在大家都只揹着裝有最簡便物品的揹包跟傘而已。
在溫柔的氣氛中,我使盡全力才擠出一點笑容。
我家天使背好全新的皮製書包,露出滿面的笑容。終於買了長年以來所向往的書包使她這次也執意要背書包出國。寵她的爸媽也因爲一句「最近雜誌上好 像有說好萊塢的影星把書包當作時尚飾品」而答應她的要求。
我就是不懂這到底有什麼特別的,不過並沒有說出口。
看到媽的臉,爸點了一下頭,兩人理所當然地並肩坐下。
兩手端着裝滿肉跟蔬菜的盤子、挺着不輸給堆積如山的料理的巨乳,她是我的母親。不隨便問問附近的路人應該也不會有人相信。
但是我不是想要家人的鼓勵,而是想成爲鼓勵、支持家人的哥哥。
「要我許願啊……唉。纔剛落榜就求神拜佛也太難看了……
以沉着的動作環顧四周的爸正想問理彩問題的時候。
只可惜我們家——很珍惜家人。
由於是背水一戰,所以當場註定成爲重考生的我原本想退出這次旅行。
都已經有了個十八歲的兒子——也就是我——還敢這樣像新婚夫妻一樣公然放閃,對想搭訕的男人來說絕對很不是滋味。今天與他們共享敗者心情的我完全沒有食慾,只能在一旁嘆氣。此時我的面前出現了一盤盛滿英式早餐的盤子,上面裝滿我所喜歡的料理。除了剛出爐的可頌之外,還有爲了怕冷掉而用咖啡壺裝的咖啡。
像是在等待這一刻到來,我的視界裏出現了另一個比剛纔還要耀眼的光芒。
「奇怪?小蕾你又背書包來啊?」
「哥哥跟爸早,不快點來喫的話會來不及看日出喔?」
我們搭車從飯店前往位在記不起名稱的小島一角的觀光景點。
「啊,哥這你就不懂了。來到國外就是要享受特別的景色與特別的美食纔對。而且昨天飯店的人跟我們說了個超好的地方,我們一定要去。」
「哥哥,謝謝!」
「唉嘿嘿,因爲我很喜歡啊!」
我們跟計程車司機約好一個小時後再來接我們後,他就離開了。
「根據這個島的傳說,只要在某個海岬對着日出許願,願望就會實現喔!」
不過老實說,我如果事先知道有這次旅行的話,絕對會反對。這次旅遊本身就是媽跟理彩在得到爸同意之後祕密安排的。
「只要許願就會發生好事嗎?」
「小蕾要上一年級了,可以許自己的願喔。哥的份我來許願就好了。」
小蕾頭也不回地向前跑去,立刻跟自己的姐姐會合。
地平線上晴空萬里,所以這應該只是陣雨而已。我想應該看得到日出。
「嗯。」
「美野裏,早。」
我陷入負面思考低着頭的時候,眼角突然閃進一道光芒。天空纔剛剛泛起魚肚白,昏暗之中突然出現的閃光讓人感到一絲異常。
「理彩,先別說這個。」
「就快日出了!大家一起許願吧!」
「……你果然就是這種地方不一樣。謝啦理彩。」
我勉強擠出笑容,對下個月要上小學一年級的妹妹說。
理彩率先走向預定許願的海岬。
我打開小蕾書包的蓋子,把銀色的珠子放了進去再緊緊蓋上。書包裏傳來滾動碰撞的聲音,小蕾開心地跳來跳去。
刺眼的光芒迫使我眯起眼睛,我像是被吸進銀色的物體般伸手。
爸一臉嚴肅地點點頭,小蕾在他懷裏笑出聲音來。
跟年齡差距不小的爸結婚,媽現在看起來還是個二十幾歲的妙齡美女。就算生了三個小孩,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身材與出衆的外表。走在路上十有八九會被搭訕,就連到了這個南國海島也不少男人趨之若鶩。
要說爲什麼的話,這次旅行是——
「嗯!姐接!我們馬上去!」
完全掌握我的喜好、盛滿火腿與培根的盤子,我卻連一半都喫不完。在這之後,我沒有一天不後悔沒有喫完這天的早餐。
「咦?我不要變胖!」
這次來玩的這座小島本來就是連課本上都沒教的小島國,以觀光景點來說名氣不高,對全世界的遊客來說也是隻有聽過的人才知道的地方。這次是因爲喜歡旅行跟查資料的媽跟理彩推薦纔來的。實際上島上天 氣溫和,東西也非常好喫,居民不但親切還能用英文跟爸交談,所以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但是,由於我們兄妹三人是第一次出國旅行,所以其實我也滿想去夏威夷跟關島這些旅遊地或是歐洲等地。
不過,看樣子書包大概會在回到家時變得破破爛爛的,最後得再買一個新的給她。
我一移動雙腳,腳印所在的位置卻更加閃亮。
「嗯。」
我想自己爲了成爲能讓兩個妹妹尊敬的哥哥、讓父母驕傲的兒子已經很努力了。我在補習班認真上課,社團我不只高中部參加了田徑隊,還參加了全縣八百公尺賽跑。
「嗯~早安喔,達令今天也好帥喔!我拿了好多達令會喜歡的東西喔!」
理彩從海岬的方向大聲對我們喊:
「哈哈,撿到的還這麼高興。」
爸用力點了一下頭把小蕾抱了起來。理彩則是一臉無奈地雙手叉腰。
「嗯……嗯……嗯……希望哥哥考上!」
「哇!好漂亮喔!」
「嗯。」
即使萬一司機不回來,我們還有手機跟隨身口糧,所以並沒有非常擔心。
「嗯。」
理彩露出得意的微笑,大口吃着自己以稀飯爲主食的早餐。
「她們說是喔!小蕾要許什麼願!」
我爲什麼會這麼沒用?這種想法層層繞我的心中。
「哼哼,不是二十個是二十種。小蕾還是不要全部喫完比較好,會變胖喔?」
「沒錯沒錯,媽媽也會許願喔。爸爸也是,對不對?」
不如說不停落下的雨點會不會轉強還比較令人不安。
「她們說因爲這是這座島古老的傳說,知道的人很少,現在也幾乎沒有人會去,所以說不定什麼願望都有可能實現喔!達令!我們怎麼能不去呢!」
「來,達令多喫一點喔。」
「來,因爲哥哥太慢了我就先幫你拿了。不夠的話再自己去。」
「我們邊躲雨邊等吧?去那個海岬下面等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發光的地方,馬上就發現一個像是玻璃碎片的東西。我有點失望,伸手把發光的碎片從沙子裏拿了出來,這才發現那是個發出銀色光輝像是水晶珠的東西。應該可以形容成看起來特別漂亮的彈珠,我不禁目不轉睛地盯着水晶珠看。
乾脆,就 這樣下雨讓我們看不到日出算了……我這麼想着不禁苦笑。自己的運氣居然外壞到連看個日出都無法如願。
雙眼閃閃發亮,我家的天使瞄了一眼姐姐與媽媽的臉。
「對…對啊,那麼就送給小蕾吧。我把它放到書包裏喔。」
「……沒……沒有,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嘿嘿。」
「這是……跟剛剛一樣的水晶珠……?」
在前往海岬的計程車裏,我想起昨天的心情,忍住嘆息。
我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像是爲了映照出我幽暗的心情一般,計程車的擋風玻璃上落下一滴滴雨滴。
我,還有家人所在的海岬沐浴在地平線彼端延伸出來的日出光輝之中。
我閉上眼睛,我的願望……許願讓我考上大學的家人一定不會發現。
我不禁閉上雙眼。
語言在心中成形之前,傾盆暴雨迎面襲來。
剛纔還只微微掩蓋天空的烏雲佈滿眼界之中。
像是在嘲笑應當升起的朝陽一般,四周昏暗無光。
「呀啊啊啊啊啊!」
「爸爸!媽媽!」
耳邊傳來爸爸久違的呼喊,我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衝刺。
我用像是爲了今天這一刻練習田徑的速度狂奔。
但我的身體卻無法向前。我看向腳下,是剛纔觸碰的水晶球。
掩埋在沙子下的水晶球在暴風的吹拂下露出原有的樣貌。
「這是……」
我不禁語塞,腳一絆,朝銀色的水晶上跌去。做好心理準備迎接痛楚的瞬間,光芒炸了開
「什……!? 」
「——!」
爸爸懷裏妹妹的手在我眼前,近在咫尺,我拼命地伸手。
然而暴風雨卻把我跟家人的身體一起吹向大海。不知何時腳下的水晶消失,成爲漆黑的大洞,家人所在的海角也跟着崩毀消失。
「大家——!小蕾!理彩!媽……爸——!」
就算聲音啞了我還是不停大喊,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能再次見到平安無事的家人。
「哇!」
自從被捲進暴風雨中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
她手上拿着原本價值不菲、裝飾流麗的長弓,筆直地朝這裏跑來。
「……天色開始變暗了。」
這是剛剛不管一切拼命亂跑的後果嗎……我連後悔都來不及就昏了過去。
就算聽不懂我的話,應該也會有人聽到我的聲音。
南方的熱浪立刻吹乾我的身體。
「嗚喔,比想像的還遠……可是那邊說不定有人住……」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陌生的海灘上。
也就是說……跟我們被捲進海里時的地形完全不同。
我拍拍身上的沙子向前邁步。
我在搞不清楚方向的情況下亂走,太陽也在不知不覺間下山了。
眼界所及只有大海、海灘還有看似叢林的內陸而已。
「這裏是哪裏?小蕾她們……」
只要能找到日本大使館應該就還有辦法。
她的手腳有如小孩一般纖細,身高卻不低,身形也擺盪着女性的曲線。
我帶着複雜的心境加快腳步。
我自從飄到這個地方以來應該已經過了半天。
——不,這比發現小蕾她們出事還要好多了。
太陽在叢林的方向下沉,也就是那邊是西方。
「不……」
「好……好痛……」
我用沙啞的聲音說。既然沒有人聽,別說話不就好了,可是我的自言自語卻停不下來。
還真難看,一天不喫不喝,稍微動一下腳步,居然就這麼不穩了。
森林這麼遼闊,水源應該很豐富纔對。甚至有可能找到能喫的果實。
——無邊無際的叢林。
「喂——!有沒有人啊——!」
——沒有訊號。
沙沙。
是個女性。
「……傷腦筋。」
「……口渴了。」
可是我卻完全沒發覺這是地獄的開始。
金色的長髮隨風美麗地飄舞在空中。
沒發現到腳下的石塊,我在沙灘上跌倒。
我勉強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決定回到沙灘上。
我環顧四周。
「這樣下去我絕對會脫水昏倒,得去叢林裏找水纔行……」
望向沙灘兩端,我看見巨大的岩礁。這裏好像是一個小海灣。
所幸裝護照跟最簡便換洗衣服的揹包沒有弄丟,但我的揹包裏卻沒有裝任何食物。
不過,我可能有點太焦急了。
出國時,手機姑且設定在國外也能通話的漫遊模式,可是收不到訊號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從像是海灣的地方沿着海岸線走,我原本想爬上看似大石頭的海岬觀察四周,卻想得太美了。
「什麼人都沒有……是說,又不可能是無人島。」
突然,有個影子從叢林裏跳了出來。
再過一下總會有辦法的,我邊對自己這麼說邊向前走。
頭痛欲裂,可是幸好黃昏的時候氣溫稍微下降了一點。
終於來到海岬上的我不禁瞠目結舌。
而且從這裏看來,完全無法斷定這裏到底是座島還是大陸。
要是想離開這個遼闊的沙灘,就只能跨越礁岩的斷崖絕壁或是穿越叢林,但無論哪個方向都不確定是否會有人煙。
我想我們一定是被暴風雨吹到海上,漂流到附近的島或是別的海岸上了。
我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在海灘上。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家人是否安然無恙。
「……奇……奇怪?」
我都沒事了,爸媽跟理彩也一定沒事。
——那是,我這個早上最後的記憶。
從海岬回到沙灘的時候,我仰望天空。
到了現代社會,這種有綠樹有沙灘的島嶼怎麼可能還沒被人類所染指。我們出發前的說明會也說過較大的島嶼幾乎都有人居住,環境破壞也造成很大的問題。也就是說,我只是剛好飄到還沒開發的海岸罷了。
我決定趁自己還有點體力展開行動。
那個女生也是,我只要再積極一點,說不定結果就會有所不同了……等一下,這不也是我的妄想嗎?說不定根本就是不受歡迎的我一廂情願……不行,想法越來越無所謂了。在高溫及缺水的狀況下不胡思亂想根本走不下去。
我接下來想到大叫。
「……沒辦法,總之先找個視野好一點的地方吧。」
身體不聽使喚。
暴風雨本身持續的時間應該也不長,一定不會有事。
我邊自言自語邊站起身,痛楚從疲憊的身軀傳來。
我對自己這麼說,等待回應,可惜大喊完全徒勞無功。
她在破爛的衣服上穿着有修補痕跡的鎧甲。
——叢林深處的詭異火山。
不只如此,看似不遠的海岬也比想像中的還要有距離。
——崎嶇礁岩環繞的海岸線。
我最先想到的是把手機從揹包裏拿出來。
我這麼想着,試着站起身。
我步履蹣跚地走在沙灘上。
媽每次都會在包包裏裝食物的……
「爸他們大概已經回到飯店了吧……是這樣就好了。」
我快步走在沙灘上,再這樣下去,等到了叢林裏面天色就完全黑了也說不定。這麼一來就不能找水跟果實了。
「小蕾——!理彩——!媽——!爸——!」
「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啊?」
「啊……今天早上太早起來,喫不下理彩盛的早餐,沒喫完真是太可惜了……當然,我自從在沙灘上醒來後,就什麼也沒喫沒喝。
他們三個也一定能保護好小蕾。
我昨天也有去浮潛,如果能跟其他觀光客會合,就多少有點辦法。
站在高處映入我眼中的……是這種世界。
「得救……了嗎?」
再怎麼說,這種時候很有可能是我的毅力不夠。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會有轉機,不只是考大學的時候,田徑也是,戀愛也……啊,想到討厭的事情了。高中的時候唯一一次鼓起勇氣告白的時候也是這樣,對方主動親近我害我還以爲感覺不錯,結果我說差不多該交往的時候卻被對方一句「你是個好人,可是我並不把你當戀愛對象」給粉碎。
我舔舔乾燥的嘴脣嚥下一口口水。
在海岸上走雖然不耗費體力,但陣陣襲來的熱浪卻無情地奪走體內的水分。
沙灘出乎意料的寬闊,卻完全不見人影。像是叢林的地方大概走個十分鐘就能抵達,到處都是高聳的岩礁與怪石,視野奇差無比。
我按捺擔心家人而躁動不安的心境,大叫了好幾次。
到救援抵達爲止不知道還有多久。
「走快一點好了。」
完全沒有人類的氣息。
我心中抱持的另一個期待是希望會有船經過。
在求救之前好像應該先找食物纔對,可是我還真沒想到附近當真一個人也沒有……
……這資訊絲毫沒有用處就是了。
影子的腳步迅速而確實,纖細的身姿不失優雅。
——佈滿地平線的漆黑烏雲。
「可惡……爲什麼……」
「不……會……吧?」
「咻!」
她壓低音量呼氣轉身,跟隨在後的是一隻長相兇猛的猛禽。
「嘎啊啊啊啊!」
猛禽像是比一般大上好幾倍的貓頭鷹,裂到耳畔的喙上長着鋸齒般的牙齒,只要一口就能
輕而易舉地扯下人類的手腳。
「祕儀之所循,奉赤之主神獻魔力於靈弓之中,賜我明日之命!」
不存在於世界任何角落的言語編織成力量的契約,賜予她手中長弓耀眼的光芒,形成魔力製成的弦與箭。使用魔力似乎會帶來痛苦,少女的表情隨之微微地扭曲。
「狩神之箭!」
弦上射出的箭精準地插進猛禽體內。
她翻身着地的同時,猛禽也跟着墜落地面。
一頭金色長髮的少女漫不經心地撿起獵物,開始放血。
接着她把獵物綁在腰上,準備快步離開。血的味道會引來其他猛獸,更糟的是如果出現的是魔獸,就連她也會有生命危險。
「……!? 」
此時,命運互相交錯。
「……這難不成是……人類?在這座島上?」
頂着漂亮金髮的少女視線前端,一個少年臥倒地上。
練習田徑的他身材纖細,面容也比自己想像的受到更多漂亮母親的遺傳。那是個儘管相當努力卻始終得不到成果的少年。
真城蓮,倒臥少女面前。
少女茫然而立,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下意識地緊握死去雙親留下的首飾,看着少年。
「我們怕會被留下來,抱着小蕾拼命追了上去。不過看來是我們太擔心了,她有好好看我們有沒有跟上才繼續走。」
「這個我完全不知道呢。海在很遠的地方,我們站在叢林裏面。安慰因爲蓮不見而哭出來的小蕾之後,在周圍稍微找了一下,可是都只看到沒看過的動物跟植物,達令就說很危險,在救援來之前不要亂跑比較好。」
「我還以爲是你先遇到她才請她來找我們的。」
不知爲何,她這麼想。

看向天花板,我發現不只沒有電燈,連油燈之類的照明都沒有。
「我還以爲是月亮女神降臨了呢。充滿野性的姿態與金色的長髮,帶着一絲憂鬱看着我們的表情實在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麼漂亮的人呢。」
我們只能靠窗外照進的月光看到彼此的臉。
——溫柔的微風吹來,我慢慢張開眼睛。
我感覺舒服了一點後,坐起身來。
「祕儀之所曰,爲綠之獸神獻上吾之魔力,賜我搬運獵物之力。強力之輪!」
少女低聲說完,朝少年伸出雙手。
看起來像是剛砍下來的樹墩代替椅子,排列在粗製濫造的石桌周圍,地上鋪着髒到變成土色的地毯,但以上種種跡象卻代表着這是人類所能居住最艱難的環境。
「……對啊,蓮好聰明呢。」
「你醒了。只是輕微的脫水,不用擔心。」
「得救了嗎!」
媽一臉驚訝地看着我的臉。
「還有……媽你們在暴風雨之後怎麼了?」
「不是。」
「沒帶生火用具來是失策。」
媽說的話我聽不太懂。
我乖乖接下穀物棒,撕開包裝袋,輕輕咬了一口,甜味與嚼勁就擴散全身,讓我深刻理解到自己真的餓了。
「達令果然好帥……蓮,拿去喫吧。」
美麗的少女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第一個見到的少年。
媽當初是對任誰看來都嚴肅無比的爸一見鍾情,倒追他之後結了婚。那位美女居然讓她誇獎到這種程度……
唉,今天早上的自助餐要是多喫一點就好了……
「……嗯。」
我咀嚼的聲音在昏暗的房內大聲地迴響。
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只剩支配夜空的明月守望着兩人的邂逅。
小小的爐竈上連接着煙囪,窗戶看起來像是個只能用來通風的洞。
躍入我眼中的不是醫院,而是冷清的石造牆壁。
太好了!在海岬上看到那副風景的時候我都絕望了。
還是別太期待比較好。
「以不要暈倒爲前提喫了一點。水分比較重要。」
從少女手中出現的光芒包覆少年後,她輕而易舉地單手將他抬了起來。
「媽……」
「……還有其他氣息。今天早上反季節的暴風……那是……」
我跟隨媽的視線,看到離入口最遠的地方有張非常寬敞的牀。兩姊妹抱着看起來像是一堆破布的牀單沉睡着。
爸用醫生的表情這麼說。不過這應該是謊話,明天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食物,他一定是留着以防萬一。
茫然的腦中傳來一陣刺痛,這個刺激讓我想起自己昏倒了。
這裏並不是我們來觀光的島。那座島跟日本不同,儘管不是應有盡有,但至少還有電跟自來水,不是這種原始時代般的環境。
「蓮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兩人的堅強讓我不禁微笑。
一直在觀察我的爸終於安心似地點了點頭。
「最後是靠小蕾書包裏的水壺才撐過今天的呢。天黑以後氣溫下降,就在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那個女孩子出現了。」
「我們找到一顆大石頭坐下後,我跟理彩還有小蕾就注意看看有沒有人從海邊過來,達令邊找,邊找有淡水的地方。」
爸好像是很後悔自己的失誤,難得講這麼一長串話。我們家沒人會抽菸,坐飛機來的時候又不能帶,所以沒帶打火機我想也沒有辦法。
媽一臉歉意垂下頭,開始翻找自己的揹包。
「嗯。」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與她年齡相仿的人。
「……這裏是哪裏?理彩跟小蕾呢?」
「來,這是水,要喝嗎?」
——他好像很寂寞。
「對不起,我在海邊跟海岬上找你們走了一整天,最後累到在沙灘上昏倒。應該是那個人把昏過去的我撿來這裏的。」
「沒問題,這裏有。」
「應該是慌了。」
「你沒遇見嗎?她剛剛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我不禁發出呻吟的瞬間,不用操心。
我以笑容回應用盡全身表現鬆了一口氣的媽,喝了一口水。常溫的水在杯底好像還沉澱了一點沙,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比高級果汁還要美味好喝。
我不可能不認得這個無時無刻都冷靜沉着的聲音。
我用手拭去眼眶中的淚水。
「……今天能用的魔法剩下一次。水只能等到明天了嗎。」
我好像躺在媽的大腿上,眼界被她的臉佔滿。她手上拿着巨大的葉子,讓我一眼就看出來她一直在幫我搧風。
「難以想像。」
理彩跟小蕾也比手劃腳想幫忙,但那個女孩子只是擺出困惑的表情而已。然後她突然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徒勞無功。」
「……這樣不太可能對不對,達令?」
(奇怪……我……)
「我們用了各種語言跟她打招呼,可是都沒用。那孩子也說了好幾句話,但是我們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你想,跟別國的人說話不是有大概聽得懂別人想說什麼,指着自己說自己的名字,這種共通的動作跟手勢嗎?可是一點用都沒有,真傷腦筋……」
「這個呢,我也不知道。好像被拋到海里又好像掉進洞裏……感覺很不可思議,一醒過來就在這裏了。」
「我們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我們也只是跟着那孩子來到這裏而已,所以在這個家裏看到蓮的時候打從心底喫了一驚呢。」
「難道你們不是漂流到這裏的嗎?」
「媽,糖果跟巧克力就先留起來吧。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裏對不對?我想在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一定找不到小蕾喜歡的糖果。」
既然爸都這麼說了,他應該也嘗試了各種方法吧。看來大家漂流到的地方附近也沒有水。
爸從口袋裏拿出穀物棒、糖果,最後還有巧克力。雖然這點程度只稱得上是點心,可是這也是媽說「在都會之外的地方常會發生火車突然停下來沒辦法準時喫飯這種事,所以隨身攜帶兩餐份的食物比較好喔」的時候塞進揹包裏的東西。這種時候媽的機智就派上了用場。
沉默寡言的爸簡短地回答。
隨着溫柔的聲音,用木頭刻成、長相怪異的杯子遞到我面前。
「你說走過來……是找到我之後把我搬進來的嗎?」
就在此時,我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寂寞,那說不定是少女最熟悉的情感。
「那孩子是指……」
「……這不是達令的份嗎?你沒有喫嗎?」
「她們兩個睡着了,走來這裏好像累壞了。」
「爸!」
我在電影還有電視節目上看過好幾次無人島求生的情節,自己體驗起來才覺得那果然只是幻想中的世界。畢竟走了一整天我居然連一滴水都找不到。
我原本想硬着頭皮拒絕,可是都昏倒了,這麼說也完全沒有說服力。
「英文、德文都不行。」
「對了,蓮沒有帶隨身口糧對不對?所以纔會昏倒……可是能直接喫的東西在白天的時候都拿給小蕾她們了,所以只剩下一點點……」
這兩個還真了不起。
媽點頭後快速地把巧克力收進包包裏。
他應該是在說已經沒事了。的確,我這才終於領悟到自己還活着。
「我們看到人又開心又安心,想跟她對話……可是她都聽不懂。」
兩人的意見相同,但我還是完全不懂……
媽臉泛紅量握起雙手。
「啊……」
一家人拖着疲憊的身軀,歷經一番跋山涉水才終於來到這間石屋。
「看到她在家裏的時候,我高興到叫了出來,就連理彩跟小蕾也哭了。」
「馬上就知道沒有生命危險了。」
那之後他們在喝了剛剛的溫水,喫了味道濃到像鹽塊的肉乾後,理彩跟小蕾就累到睡着了,看到這個樣子這個女孩子就離開了。
「原來……你們也很辛苦啊。」
至少比漫無目的亂走的我還有荒野求生的感覺。
慌張亂跑反而會有危險……反省中。
可是我最後還是得救了,總之就先當作結果沒事就好。
我又一次被爸媽緊緊摟住。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伴隨着打從心底這麼認爲的話語。
就在這個時候。
沙沙,微小的聲音響起,我看向入口處。
眼前——確實站着一位女神。
一頭金髮、身穿破舊衣服的女武神用看到奇妙事物的眼神看着我們。
隔天早上,我們醒來時,石屋還是原來的破石屋。
「……不是夢啊。」
確認到昨天發生的事情是現實之後,我嘆了口氣。
我坐起身,室內一個人也沒有。
因爲我昨天累倒了,所以大家應該是想讓我好好休息,補充體力。
理綵帶着擔心的表情率先跑了過來。
在我們耳中聽來像是完全沒有間斷的哼唱一樣。
「真的沒辦法跟她交談嗎?」
不過,兩個大人居然會演輸一個六歲的小孩,這種心情我能理解。
這時她發現杯子裏沒水,擺出驚訝的表情在空中揮了揮杯子。
「我來拿吧。水源應該不遠纔對吧?」
我在海岸線附近連一點水源都找不到,代表水源應該在叢林深處纔對。我怎麼能讓女生一個人去那種地方取水?
她穿着我平常玩的手機遊戲還有網頁遊戲中會出現的鎧甲。
爸媽看着我們不協調的對話聳了聳肩。
「不——是,我是小蕾纔對!」
「對啊。」
是想小學一年級角逐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嗎?」
「啊,哥,你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我回過神來,抱着小蕾深深地行了一禮。
「是啊,讓你們擔心了。」
「好厲害!小蕾演得好像!」
不知道她的名字,自然叫不出口。
西洋的騎士——不,還是用這種隨便的詞彙好了。
她的聲音好令人入迷,但要說這是某種語言的話,大腦卻完全無法處理。
「哥哥沒關係,這次就原諒你!」
此時,少女開口發出鈴聲鳴唱般的聲音。
她的聲音好令人入迷,但要說這是某種語言的話,大腦卻完全無法處理。
我制止想代替我的爸,跟着美少女走去。
「野生的美少女……那麼在知道她真正的名字之前,就叫她愛麗莎吧?」
「啊,對不起。對了,謝謝你救了我。」
「沒關係,這只是綽號而已,等能溝通之後再改回來就好了!」
「總而言之,我們想先請她帶我們去有人的城鎮……可是除了她以外好像根本沒有人會來這裏呢。」
小蕾在目瞪口呆的我們面前表演完,金髮美少女騎士?第一次像是看懂了一般踏出步伐,搬來比昨天用的桶子還大的木桶。
昨晚憑着月光什麼都看不清楚,我也還沒來得及跟她正式打過招呼就昏睡了過去,所以這是我第一次仔細看清楚她的樣子。
老實說,昨天因爲脫水而昏倒的身體還使不出力,可是我還是勉強用氣勢撐住。
不只如此……她在衣服上還穿着的東西怎麼看都像是鎧甲。
被她警告下不爲例了,好可怕好可怕。
此時,少女開口發出鈴聲鳴唱般的聲音。
「勉強可以用比手畫腳溝通,可是……說話還是完全聽不懂。」
「嗯。」
「這樣,懂不懂?」
「就是說啊,小蕾的心臟差點要從嘴巴里跳出來了!」
小蕾以小孩子特有的機智用杯子做出舀水的動作,然後做出喝水的動作。
我纔剛回答理彩,我家的天使就撲進我的懷裏。
我想從被妹妹擔心的哥哥變回受妹妹尊敬的哥哥。
美少女依舊疑惑地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抱膩了,小蕾從我的懷裏一躍而下,跑到美少女跟前。
遇見人又跟家人重逢,讓我安心了不少。
就算會被說度量狹小,還沒從落榜恢復的我還是想在獲救之前,在這個神祕的地方重新確認我的存在價值。
「嗯……達令,她的文化圈好像是看不懂鞠躬呢。」
「爸你在這裏保護大家吧,我沒問題。」
再怎麼說我也是這裏最年輕有力的男性,得好好加油纔行。
「至少短時間內是學不起來了。」
「啊!小蕾也要玩!」
媽的審美非常正確,就連家人個個都是美女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人。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跑進家裏,把昨天用的醜杯子拿了出來。
「對不起喔,小蕾。」
理彩呼的一聲嘆了口氣,看來這種方法她也試過了。
在這個赤道的高溫中穿這種東西實在不合常理,再怎麼說除了角色扮演之外根本想不到其他非得穿着不可的理由。但是鎧甲在她身上卻非常好看,好看到不可思議。
——
「等一下,小蕾是跟誰學這種演技的。
「嗯……達令,她的文化圈好像是看不懂鞠躬呢。」
最後她一臉悲傷地用手按住喉嚨。
在我們耳中聽來像是完全沒有間斷的哼唱一樣。
話雖如此,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或許該說是沒有現實感纔對。
「居然連這樣也無法溝通……」
明明應該住在南方,她的肌膚卻白皙無瑕,長到胸部的頭髮也不失豔麗。
少女望着不禁看傻眼的我,一臉疑惑地把頭歪向一旁。
我慌張地跑進陽光底下。
我回過神來,抱着小蕾深深地行了一禮。
「我比較早起觀察了她一下。她一大早起來就去森林裏面打獵了,也有可能是巡視設下的陷阱。她跑得很快,一下子朝下個地點移動,我完全追不上就回來了。所以她雖然看起來像是個纖細的美女,但其實是個野孩子喔。」
「爸,媽,那我跟她一起去打水了。」
「啊,對不起。對了,謝謝你救了我。」
「媽……隨便幫人家取名字不好吧?」
金髮美少女在一旁看着我們。
昨天的絕望在今天變成了微微的興奮。
「美少女騎士?」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後,不發一語把木桶交給了我。
「對啊。」
「可以嗎?我來……」
在我參加之前小蕾就成功真是太好了……
不只如此……說起來雖然很丟臉,但落榜重考讓我以爲自己在家中失去了居所。現在的我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嗯……這個……小蕾……」
「真的沒辦法跟她交談嗎?」
她是個只要把她的照片標註「姬騎士」再上傳網絡論壇,一定就會在當天成爲世界名人的高級美少女。
「居然連這樣也無法溝通……」
「……完全看不出來啊。」
窗外傳來充滿朝氣的聲音。
——
小蕾嗯的一聲想了一下。
「至少短時間內是學不起來了。」
她身上穿的衣服破爛到幾乎衣不蔽體,害我不知道該看哪纔好。
跟比基尼樣式的鎧甲不同,這套鎧甲真的有保護到重要部位,但也很纖細。
「水……我要……喝水……」
此時媽嘀咕了一聲。
「不簡單。」
美少女依舊疑惑地看着我。
話雖如此,既然是粗活我也應該幫忙。我扶着她拿出來的木桶說:
媽開心地擁抱小蕾,爸也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走吧……呃……」
媽說了聲「傷腦筋」,用手指託着下巴,理彩則是在一旁補上:
這是我成爲受妹妹尊敬的哥哥的敗部復活戰。
「嗯……昨天石屋裏的水全部用完了,所以還想請她告訴我們打水的地方……」
媽擅自做的決定經過爸附議後,我家的家庭會議就宣告散會。
這個人從以前開始就這麼愛不按牌理出牌……
「愛麗莎……愛麗莎對不對,很好記,聽起來不錯。」
「小蕾也贊成!愛麗莎!好酷的名字喔!」
理彩跟小蕾好像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愛麗莎,我們家的蓮就麻煩你了。」
媽帶着微笑對她這麼一說,她帶着疑惑的表情用如歌的聲音回答。
「——」
她還是以鈴聲般的歌聲回答。
話說回來,愛麗莎——我們決定這麼稱呼的金髮美少女騎士——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樣子,不如說她像是在試探我的意圖般看着我。
「呃……愛麗莎……小姐,是對名字不滿意嗎?」
「嗯……不是喔!愛麗莎覺得葛格很傷腦筋!」
六歲小孩你給我等一下,我讓她傷腦筋……爲什麼?
我只是拿着取水用的木桶而已……
我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先把木桶放在地上。
「那個,是還要做什麼準備嗎?」
我正在思考要做什麼手勢她纔看得懂,就在這個時候。
愛麗莎周圍的氛圍飄然而變。
她的腳下捲起氣息清爽的微風。
愛麗莎把雙手舉在桶子上,口中唱出銀鈴般的歌聲。
「是嗎……這麼說也是。我想讓她白高興一場就不好了。」
說完這句話,媽握住爸的手。
「不……應該不會。語言不通,我又昏倒了。」
「有可能。」
無論怎麼看都是在遊戲、動畫跟電影裏常見的魔法。
愛麗莎離開石屋後,理彩這麼嘀咕道。
「蓮只有這些,那理彩……」
揹包裏還有能執行簡單外科手術的急救包,不過沒有水可能也沒辦法手術。爸居然一直揹着這麼重的東西。
小蕾的臉上綻放出笑容,毫不警戒地接下魔法做出的水。爸一瞬間看似想制止,卻忍住一句話也沒說。
即使如此每個人都還是靜靜地喝着鹹湯,卻沒有半個人抱怨。
「這樣……喫人家的東西好嗎?」
小蕾這麼一說,水量一口氣提升,在愛麗莎掌心前聚集成球狀,將木桶注滿。
「會不會……愛麗莎其實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
「遇難、漂流,要怎麼說都行,總之她有可能是違反自己的意願漂流到島上的。當初或許就是靠魔法的力量跟那時候偶然得到的材料一個人存活到現在。」
沒錯,這是魔法。
在地球不可能發生的魔法。
「對……葛格幫我放到書包裏了……對不對?」
可是這麼一來爸帶的衣服就只有白袍而已了不是嗎?
雖然有加水增加份量,但是湯裏面的料卻不足以讓人果腹。
就味道來說,現在這一餐要是沒有飢餓的刺激,實在難以下嚥。
我對她微笑,小蕾卻垂下頭。
「衣服,還有……媽媽給我的餅乾乾……還有招紙、紀念品店買的娃娃還有……」
可是愛麗莎絲毫不以爲意,她用木杯撈了一杯自己做出的水帶着微笑交給小蕾。
空中繪出宛如立體投影的圖案,像是在克服某種阻礙般顫抖着。下一瞬間,水桶中響起某種東西掉落的聲音。
全家人的視線集中到所有揹包中最大的爸身上。
「小蕾的書包裏面有什麼?」
我家天使眼睛閃閃發光說出自己的推論。
首先,每個人都有帶護照。小蕾的護照則是由媽保管。
「嗯,數位相機、手機、化妝品跟換洗衣物…還算是中規中矩。裏面還有些保質期較長的餅乾糖果,還不錯。」
「葛格給我的亮亮的珠珠……」
不要忽略現狀在那邊摟摟抱抱的啦,小孩子在看耶?
理彩哼的一聲學着愛爾莎伸出雙手,想了一陣子之後轉向我。
媽瞪大眼睛,爸則是帶着複雜的神情看着愛麗莎蒼白的臉。
我們大人只能沉默地在一旁看着她們兩人間的交流。
「嗯。」
「因爲是葛格給我的……」
這看起來像是愛麗莎保存起來的食物。她不惜將自己的食物分給我們的心意就算不明白說出口,連小蕾也一清二楚。
「那……那個……」
大腦似乎完全無法吸收眼前所見到的景象。
這句話一出口,親眼見到的現象才終於與腦中的概念契合。
「好厲害……」
「我纔不要在哥哥面前拿出來!裏面有我的內褲耶!」
「哎呀……好像……不用取水了呢。」
「嗯?什麼?」
「我要是聽得懂的話,首先就想問她真正的名字了。」
他或許是想先自己喝過後確認沒有問題。
「嗯……是這樣啊,你很喜歡那個珠子嗎?」
每個人背上、肩上的包包裏都只裝着最輕便簡潔的物品。
「真不愧是達令!還是這麼可靠」
「說不定她跟我們一樣遇難了。」
角色扮演纔有人穿的鎧甲。
除了上衣內褲還有毛巾之外,我還帶了泳褲,這個內容我想相當優秀。
除此之外是錢包。各人所持金額各有不同,但大家加起來的總金額不小。爸在揹包還有口袋裏各有一個錢包,皮製而厚重的皮夾很有存在感。
小蕾一口氣把水喝完。
爸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低語。
這麼一說,在用魔法的時候她好像有點痛苦的樣子……
「因爲這是女高中生必備的啊。」
「是海邊撿到的那個銀色透明的珠子?」
隨着微微痛苦的表情,她的手掌上出現不可思議的圖案。
「現在看來暫時沒辦法補給了……不過在回去前也沒辦法繼續上高中,所以就算了吧。」
不知爲何小蕾一副難以啓齒地看着我。
我們儘管是第一次看到我們卻毫不猶豫伸手相救的愛麗莎,語言不通這點還是令我們感到焦急。這裏是哪裏……會不會有人來救我們,我們想要更確實的答案。
「那……愛爾莎會不會覺得我們纔是來救她的人?」
可是在拒絕愛麗莎好意的瞬間,這個荒野求生的前提也會隨之改變。更別說……我們剛剛纔親眼看到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愛麗莎用魔法生的火燉了肉乾跟菜渣的湯給我們喫。我們在喫過只有單調鹹味的早餐後,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光是理解自己身處何種狀況之中就已經是極限了。
「該帶的都有帶嘛。」
「這裏……難道不是地球嗎?」
「這……這……難不成是……魔法?」
我跟理彩互看一眼。
在話題開始瓦解之前,媽咚一聲敲了一下手說:
我帶着莫名其妙的心情蹲下來,跟小蕾四目相接。
那邊除了雜亂收藏在木桶及陶壺裏的少量食材之外,還有塗滿鹽的動物肉乾,數量絕對不多,只過了兩餐就被我們消耗了不少。更深處還有看起來像是被封起來的保管庫,可是我們也不能隨便碰她的東西。她應該連想都沒想過我們會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她的食物吧。
理彩「欸嘿」笑了一聲吐了吐舌頭,我說你還真輕鬆啊。
「愛麗莎,謝謝!」
我的揹包裏還有一臺掌上游戲機,可是好像打不開,說不定是裏面受潮了。
這樣衣服拿去洗的時候不就裸體醫師袍了嗎!
「這麼說也對,魔法又不一定每個人都能用。」
媽是不會在意啦……說不定看了還會很高興。
她這麼一說,突然之間我也想不起來,思考了一陣之後我才終於想到。
就算語言不通,感謝之意卻確實地傳進她心裏,愛麗莎也對小蕾露出微笑。
出發的時候媽有分配手帕跟面紙給我們,所以每個人都有一份。
「愛爾莎是怎麼學愛爾莎的?」
「……我正在懷疑居然沒有我認得的植物。」
「……也是,沒有魔法的話就沒有水了呢。想住在這裏好像一定得用魔法。」
我溫柔地把手放在垂頭喪氣的六歲小女孩頭上。
理彩聽到聲音第一個回過神來。
「可是你們想想看,她穿的鎧甲那麼漂亮。從她的生活方式看來,那副鎧甲絕對不可能是在這裏做的。牀上鋪的布也好、她在鎧甲下面穿的衣服也好,雖然破舊,但那應該不是她自己做的對不對?」
我的後揹包裡裝著智慧型手機跟充電器、幾本筆記本還有口袋單字本。對不起,這是無謂的抵抗。因爲我纔剛決定要重考啊!本來想自己一個人在晚上偷偷唸書,做點無謂的掙扎。除了以上這些之外我還帶了一套文具。
爸的視線指向放置食物房間陰暗的一角。
「好好喝喔!愛麗莎謝謝!」
發聲方法完全不同的語言。
誰想看妹妹的內褲啊,我閉上嘴轉身向後。
——居然還帶這種東西,是想一接到醫院通知就衝回日本嗎。小時候我好像看過幾次爸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高速換衣服的樣子啊……緊接着他從揹包裏拿出各類藥品。爸雖然是醫生,但還是要有處方箋才領得到藥,所以包包裏大多是市面上的成藥。裏面有感冒藥、外傷藥膏、止痛藥等應有盡有。
她一聲令下,我們各自拿出自己的揹包跟書包。
「愛麗莎是魔法師,所以可以一個人住在這裏對不對!」
「嗯。」
「爸先喇」一聲從揹包把醫師袍抽了出來。
「亮亮的珠珠?」
「總而言之我有個提案。」
「……不見了。」
「首先我們來確認一下自己身上有什麼吧?說不定有什麼好用的東西對不對?」
「你想,暴風雨吹成那樣,只有銀色的珠子不見不是很幸運嗎?我們家大家都沒事啊。」
「……也對!」
小蕾頓時開朗了起來,一下子就恢復了活力。
從挫折中恢復的速度與適應力的確跟媽很像。
她的長相如果也以姐姐和媽媽爲基準的話,應該會跟我差越多吧……哈哈。
媽充滿自信地把包包放在石桌上。
她打開漂亮的大束口包,拿出一座寶山。
首先,裏面裝了全家人的換洗衣物一天份。
甚至還有能用太陽能電池發電的充電器。
最令人訝異的是分裝成小袋的味噌、醬油跟茶泡飯粉。
「出國旅遊想念日本的時候很方便喔,以前的經驗還真的派上用場了呢。」
在小孩三人眼中,微笑的母親宛如女神一般。
剩下的空間好像原本塞滿了點心,可是現在所剩無幾。昨天爲了不讓小蕾她們捱餓也沒辦法。
「全部就這些了吧?那麼,大家再把東西裝回去吧。」
「等一下,媽媽包包裏的衣服就自己收吧。」
「啊對,這就也是。嗯……那麼小蕾,這個給你。喫完就沒有了,所以要好好珍惜喔。」
說完,媽媽把巧克力拿給小蕾,那是我昨天晚上沒喫的巧克力。
我想那應該早就因爲熱帶氣候的高溫融化了。
「咦!可以嗎!? 」
開心的小蕾思考了一下,接着把巧克力放進書包裏。
小蕾露出幸福的表情,愛麗莎則是不改一臉不知所措。
媽安慰爸爸說。
「沒辦法,今天就跟愛麗莎一起去打獵吧。說不定她跟這附近比較熟,我們也能幫上她的忙。」
——
小蕾的問題雖然不該由我回答,不過她好像是嚇了一跳。
「嗯~好好喫!」
這位恩人昨天獨自一人爲我們外出打獵了一整天。
「蓮,很危險喔?」
「對吧,很好喫吧,很好喫對不對!」
只有小蕾高聲回答,理彩則是不滿地噘起嘴。
爸沒有想解釋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把我給他的筆記本跟筆收進揹包裏。
「大家都好乖喔。」
爸媽兩人也是一無所獲。他們試圖尋找能喫的野草、挖土看能不能收集淡水等,努力嘗試了各種方法,可是就拿到的食物來說也可說是雙手空空。
有錢花不得就是這回事。比起爸費盡心思申請到的某高級信用卡公司白金卡,在這種地方一把鈍鈍的小刀可能還比較有用。
「我只調查了幾個小時,但首先這裏的樹沒有什麼水分。割開樹皮也不太會流汁液,甚至還會展開強襲呢。」
我知道這並不簡單,但就算如此,不多收集點食物就會餓死。只要被愛麗莎丟下不管或是找不到人住的村落,最後就絕對難逃死於飢餓的命運。
「……愛麗莎,怎麼了嗎?」
「嗯,看就知道。」
「……這裏果然不是地球,好像是異世界。」
理彩你搞錯遊戲了吧,不過這裏好像也有魔法。
爸的收穫只有這句話。
小蕾擺出堅強的表情勇敢地回答。
愛麗莎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撲進她懷裏的小蕾。
——
像是爲了證明他的論點一般,他交給我的筆記本上記載着各種觀察記錄。
理彩邊說邊把自己包包裏的糖果分給大家。
那個瞬間,愛麗莎的表情真不知該如何形容纔好。
爸直接判斷,如果附近有人的話,她應該會跟他們取得聯絡。
今天的收穫只有明天再用木頭削成的魚叉重新挑戰的決心而已。
爸盯着厚重的錢包。
「我跟你說,剩下這一點,可是愛麗莎救了我們家,所以這是謝禮!我們一起喫吧!」
「媽媽我們要去找食物,蓮跟理彩就麻煩你們好好照顧小蕾喔。今天可能沒辦法喫午餐……忍耐一下喔,肚子餓了就先喫巧克力吧。」
「小蕾會看家喔!」
爸的臉更添一抹嚴肅。
「嗯。」
得到兩位妹妹的同意,我轉身面向爸媽。
我在心中宣誓,明天我一定要弄到食物,幫上大家的忙。
「突然長出針狀或是揮動枝等,簡直跟動物一樣。」
「攻…攻擊是指……」
我的手上拿着昨天夜晚偷偷做的手工長槍。
現在的我跟昨天無力的我截然不同。
「爸……可以啦,怎麼了?」
「可是居然只有這點裝備……這樣就連離開剛剛開始的城鎮展開冒險都不行,至少該找支木棍纔對吧。」
——不過這世上可沒有光靠氣勢就找得到食物這麼簡單。
「就是啊。這樣今天晚上又要給愛麗莎添麻煩了。至少得自己找點食物纔行呢。」
的確,這跟一家人突然住進一人獨住的學生套房裏一樣,沒辦法買東西的話,食物很快就會喫完了。
「嗯……有可能呢。可以麻煩小蕾跟理彩看家嗎?」
「嗯,而且還毫不猶豫。」
「啊,對了,愛麗莎,這個分你一半!」
接着小蕾把另一半放進嘴巴里。
而且我、爸媽還有理彩都有發現——
她好像不知道可以抱回去。
「嗚……拿你沒辦法,明天一定要換我喔?」
她的反應激烈到讓我不禁懷疑人類是否能同時做出驚訝與開心的表情。小蕾也浮起滿臉的笑容。
愛麗莎訝異地看着小蕾抱她的地方。
「我也去找食物,理彩你一個人沒問題吧?」
「我們會跟昨天一樣去叢林裏面。」
爸媽互相點了一下頭後,理所當然地站起身。
愛麗莎睡在大牀的一端,小蕾跟理彩躺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我跟爸媽則是睡在地上。
「……嗯。」
「在書包裏融化不就不能喫了嗎?」
睡不着的我坐起身,跟愛麗莎借了傍晚用來刺鳥頭的小刀,開始削爸爸拿回來的樹枝。
隔天的早餐跟昨天一模一樣。
爸拿着兩根大樹枝嘆氣。
我笑了笑把小蕾抱了下來。
爸媽抱抱兩個女兒,身爲長男的我當然婉拒了。
海灘完全就是白忙一場。原本以爲岩礁的縫隙間會有貝類或是小魚,可是我幾乎找不到。再加上好像是我在水邊拍打的緣故,從海上漂來好幾個黑影。嗚嗚,我怕到拔腿就跑。我可是連魚叉跟釣竿都沒有啊?
「……果然,她把一直留起來的食物分給我們喫。」
「那麼我就去海邊看看,說不定會有東西被衝上來,也可能抓得到魚。」
「蓮,可以各給我一份筆記本跟筆嗎?」
我們下定決心後踏出門外。
當晚我們把愛麗莎抓到的鳥煮成湯,喫完飯後餓着肚子上牀就寢。
這個事實馬上就讓我們瞭解到附近沒有人煙。
「我想辦法折了一支樹枝下來,沒有毒,可是也無法食用。」
「我今天一定會抓到獵物,相信我。」
「……嗯我懂了。因爲遇難了,所以沒辦法!」
「嗯……我有現金跟信用卡……」
愛麗莎是對我們這羣陌生人伸出援手的恩人。
歌唱般的聲音響起,我們也起身迎接她回來。
時間來到了傍晚,早餐以來就什麼都沒喫的我們癱在地上,面對稀少的收穫嘆息。
「不……還是讓我去好不好,今天的我跟昨天不一樣。」
「嗯……只要不出去應該就沒問題。」
理綵帶笑做出把巧克力放進嘴裏的手勢。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氣息,是這個石屋的主人回來了。
爸制止擔心的媽,對我點頭說:
「嗯……結果兩人還是一無所獲。如果爸允許,不知道能不能用其中一支樹枝做成魚叉。樹枝看起來很堅固,應該沒有問題……」
眼鏡美少女故作矜持,滿臉不願意。
嗚嗚,只有我沒有東西可以分。哥哥的威嚴頓時掃地。
「愛麗莎,歡迎回來!」
猶豫了一陣之後,愛麗莎才終於把茶色的小塊放進口中。
不瞞得是否在頭頂上,爸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我帶着些許尷尬的表情看了有點遺憾的媽媽一眼,如此宣言:
「媽你們不也一樣嗎?我也不能一直讓愛麗莎照顧。」
不知爲何,愛麗莎也學起了小蕾的手舞足蹈,我們看到笑了出來。
大家都知道光是肚子裏有食物就算是一種奇蹟了。
說完小蕾把巧克力分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拿給愛麗莎。
「還是可以曬乾拿來當柴火啊?可是這裏溼氣很重,可能比較難曬乾。」
昨天確認包包內容時,在角落看到的食物又悄悄少了一點。
我們完全沒有怨言。
「又是我看家?今天換我看家,我也想多認識這個世界!」
「一直只有一個人,其他人的觸摸對她來說或許非常陌生。」
「會不會反而拖累她呢?」
小蕾跑向自己的書包,拿出早上拿到的巧克力。
「那麼蓮今天會去狩獵嗎?」
「不會,今天我要去叢林裏。愛麗莎常常抓鳥回來,我想叢林裏獵物或許比較多。」
愛麗莎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們,緩緩地站起身。
我們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三人跟着愛麗莎走出門外。
你們要跟我來?她不解地歪頭。
我們對她點頭表示肯定。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懂,纖細的身體上穿着鎧甲的美少女站在我們面前向前走。她的腳程比想像中的還快,不一會就從石屋附近的平地走進叢林裏。
「哈啊……哈啊……哦,愛麗莎走得好快。」
「……嗯。」
爸媽好像已經累了,可是我還能繼續。
我的體力是這個家庭裏最好的了這令我有些許驕傲。
「爸你們就在這附近找食物好不好?我跟愛爾莎去就可以了。」
「……這樣好像比較好呢,達令。」
「嗯。」
兩人用一如往常的方式做好決定之後,我追上愛爾莎的背影。
她好像很在意我有沒有跟上,頻頻回頭停下來等我。我在路況不佳的叢林裏爲了追上她的腳程也花了好一番功夫。
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深入這座叢林,四周也全是沒看過的樹木。
雖說我原本就沒有特別瞭解熱帶植物,但葉子是藍色的大樹、還有果實跟我的臉一樣大的藤蔓,實在難以想象會是地球上的植物。
另一件引起我注意的是地面沒有枯葉或是腐葉土的觸感,反而是凹凸不平跟黏土一樣的硬土。露出地面的樹根跟根莖都是奇怪的形狀,土壤卻完全沒有溼氣。爸會說找不到水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我對讓我們現在至少還能一家團聚一起喫飯語言不通卻親切的房東小姐,還有應該存在於某處的神明打從心底獻上感謝。
「葛格,爸爸、媽媽辛苦了!」
我正要大喊,愛爾莎卻無比冷靜沉着。
「——」
「呃……果然如此!」
她低聲一語道出全家人的心聲。
「——」
下一瞬間,我知道自己所想的兩種可能都猜對了。
愛爾莎看了一眼拳頭般大小的生物,很快就失去了興趣,把視線擺回前方。
愛爾莎的弓雕琢着精緻獨特的圖案。
金髮美少女騎士連一眼都不看我就單手舉起弓。
「呃……難不成就是那個!勇者在起初最常遭遇的怪物——史萊姆嗎?」
「——」
我從樹間探頭卻看不太清楚,直到那隻野獸在喫的東西掉落地面我才終於看到它長什麼樣子。那是我從沒看過的動物。
愛爾莎緊緊地拉緊弓弦——聚精會神。
危險!
「只有這幾個能喫的意思嗎?那麼我們下次就找這種蘑菇吧……」
一旁的樹伸出針一樣的吸管把史萊姆吸了進去。愛爾莎對看到這個意料之外的發展而愣住的我銳利地唱了一句鈴聲般的歌聲。
妹妹們溫柔的笑容燦爛奪目。
抬起頭來,剛纔那隻八腳狸出現在眼前。
「達令,加油喔。」
原本想幫忙沒想到反而成了絆腳石,我實在是太沒用了……
「——」
違反至今爲止一切經驗的森林。
爸媽比我們還早到家。
至少這點事情讓我幫忙,我心甘情願地背起獵物步上歸途。
從他們疲憊的樣子看來,應該跟我一樣一無所獲。
銀鈴般的歌聲悄然響起,愛爾莎的表情隨之微微扭曲。
話說這個東西居然就這樣黏在我的鞋子上了。
咦?不幫我嗎?
緊張的一瞬間。
無法靠一己之力取水的自然環境,只能依靠魔法生存的世界。
「至少讓我幫你拿回去。剛剛……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弓上既沒有弦,也沒有箭。
愛爾莎也不由自主地做出反應。
說不定只是我一廂情願以爲這是弓,也有可能是與弓完全不同的魔法武器。
可惜耳中並沒有傳來升級的音效。
從愛爾莎的反應看來,剛剛那個像是史萊姆的東西應該不是什麼危險生物纔對。
弓上突然出現的弦發着光向後拉到最大極限,箭矢閃耀銳利的紅色光輝指向愛爾莎視線前端。
我舉起昨天晚上做好的手工長槍。我也要打倒怪物升級!
一隻果凍狀又黏糊糊的小生物出現在我腳下。
「呃……這個……」
「我們找到了幾種蘑菇……可是不知道哪種可以喫。」
理彩也抱着頭這麼說。
「嗚啊啊啊!葛格!葛格!」
可是她們的笑容也只維持到看到愛爾莎把八腳狸處理成能調理的狀態——也就是剝皮切成肉塊爲止。
血濺了出來,濃厚的腥味飄散四周。
筆記本上寫着不少東西,應該是有什麼新發現纔對。
「畢竟這個世界有魔法……」
隨着莫名其妙的覺悟,我用長槍刺穿粘液狀生物的身體。
我的腳下傳來一陣騷動。
挖井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有水。樹木這麼茂盛代表地底應該有地下水纔對……
魔法的箭矢射了出去。
我拼了老命纔沒讓胃袋裏珍貴的養分逆流。
不過,如果沒有遇到愛爾莎的話……我們說不定已經死了。
此時,金髮美少女騎士優雅地站到我面前。
「那裏……有什麼東西嗎?」
「這……這什麼東西!」
以我看過的動物來形容的話好像比較接近狸貓,可是狸貓不可能長着八隻腳。那傢伙還沒注意到我們,在樹上啃着顏色詭異的果實。
我不禁大叫。
這次她的歌聲帶着一股警戒的氣氛,我連忙停下動作。
「——」
「——!」
就算有人來救我們……也不一定回得了日本。
愛爾莎一臉驚訝地看着因爲看到沒看過的景象大叫的小蕾。
箭並不是以地球上的拋物線前進,而是筆直漂亮地貫穿了眼前的動物。
愛爾莎手上的弓閃耀着魔法的白色光芒。
可是除了小蕾之外,家裏所有人應該都已經察覺到這裏不是地球了。
媽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因爲徒勞感而感到精疲力盡。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咦?什麼?」
「大家辛苦了,食物變多真是太好了。」
「愛爾莎,這些能喫嗎?」
「就算心裏知道……還是好惡心。」
迅速地處理完獵物後,愛爾莎背起八腳狸。
「——」
「哇啊啊啊!」
想到一半,我打倒的史萊姆突然就在眼前消失了。
一靠近,我才發現那隻動物的體型不小。
走在我前面的愛爾莎唱出銀鈴般的聲音。
兇暴的臉與尖銳的牙齒朝我撲來,我根本來不及舉起長槍。
我慌慌張張地拉起愛爾莎手上的繩子。
粘液立刻爆了開來。
那個果實長在用手夠不到的位置,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喫。
就在這個時候。
「……異世界好複雜。」
小蕾抱着書包嘟囔,明明只有六歲,她真的很能忍耐。
接着她拔出腰間的劍利落地劃開動物的喉嚨。
這應該可以算是我第一個獵物吧。可是這能喫嗎……
她似乎瞭解了我們想表達的意思,挑出其中看起來最不能喫的紅色圓點蘑菇跟紫色斑點的黑蘑菇放了一點到嘴巴里,剩下連碰都沒碰。
媽拿出一堆蘑菇,加起來一共有二十幾朵。外表看起來跟地球的蘑菇差不多,可是其中也有不少種類看起來有毒。
「真的好想回家喔……馬上就要開學了……希望救我們的人能快點來……」
我跟着愛爾莎興高采烈地跑上前。
「……好想快點回日本喔。」
愛爾莎舉起看起來很重的野獸,用身上帶的繩子綁住它的後腳,吊在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