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在沙之迷宮和夥伴一起變強

第四話 中堅冒險者在公會探索

《吞噬技能的英雄譚》 · 淺葉ルウイ · 2.3萬 字

1

「你們幾個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隔天,薩拉丁回頭看向追隨自己的團員們,並且露齒一笑。

這裏是曼蘇爾所找到的新路徑盡頭——爬上樓梯後,哈雷一行人當初遇到《鎧龍》的場所。迷宮沒有修理內部裝潢的人員,所以幾根柱子依然傾頹,地板與牆壁也崩裂粉碎,昭顯出昨天的激戰情況。

在場的是《千夜樂團》共計二十四名成員的迷宮攻略小隊。除去九個新人,其他全是精銳,包括三名樂團幹部《重奏長》。

(好驚人的成員……)

看著那些精銳,哈雷發出感嘆。

這麼多上級冒險者集體行動,看起來實在很壯觀。

「根據偵查人員的情報,王國軍隊已經通過這裏,前往前面的未知區域了。坦白講……老夫有點焦急。會焦急也是正常的,因爲王國軍隊絕對不容小覷。他們肯定擁有充足的戰力,可以一路過關斬將吧。而且,他們將會用那股力量,攻克我們花了多年時間探索的迷宮。」

不過……薩拉丁充滿魄力地繼續說:

「——我們絕對不會把第一名讓給他們!!」

薩拉丁的聲音中充滿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管前方有多少苦難正等著他們,他們也絕對不會退讓。

「第一個攻克這座《大金字塔》的,會是我們《千夜樂團》。不管是王國軍隊還是什麼軍隊,我們都不會輸。我們要分秒必爭,全速前進,跟不上的傢伙老夫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想和老夫一同見識前方——見識夢想前方的人,就抱著必死覺悟跟上來吧。就算吐血,也要抱著必死決心用力抓緊老夫!!沒問題吧!!」

團員們齊聲發出「喔喔!」的聲音回應薩拉丁的話。

他們充滿氣勢的呼叫中,透露出即使路途艱險,也絕對會跟緊薩拉丁的覺悟。哈雷再次體會到他們究竟抱著多大的決心等到今天。能參加這支部隊是他的驕傲,同時也感受到那份責任感。

於是。

《千夜樂團》終於踏上未曾抵達的區域——

「喂……等一下。」

下一秒,曼蘇爾叫住了哈雷。

「……?怎麼了嗎?」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發出走音的驚呼。

「嗚……」

結果,曼蘇爾馬上被魔物團團包圍住。

(我們絕對不會……輸給王國軍隊!)

「……呼……」

因爲這一帶區域他們先前已經來過一次,加上迷宮是愈往深處走難度愈高,薩拉丁爲了他們著想,於是說「初始階段還很輕鬆的時候,讓新人開路」。然而,雖然說是初始階段,但這裏已經是21樓了,所以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你在笑什麼!小心本大爺揍飛你喔!」

滋砰!!!!!!

遺憾的是,哈雷的聲音沒傳入曼蘇爾耳中。曼蘇爾用大劍兇猛地砍向魔物。

不管再怎麼走也看不到盡頭,走了一個小時後,大家才總算發現通往下一層樓的樓梯。依照冒險者們的走路速度,照理說一個小時可以走相當長的距離。雖然還不到從迷宮的最左邊走到最右邊的地步,但哈雷覺得自己應該走了一半了。

(不知道情況怎樣……?)

啊啊?曼蘇爾露出呆滯的表情。

「不妙,大家快躲開!!」

只不過沒人要求休息。大家沒有怨言或不滿,全都冷靜地往前走。或許是因爲所有人都帶著相當大的覺悟纔等到今天吧。

斜眼看了一眼總算稍微有些理解其爲人的夥伴,哈雷站到隊伍的最前面。

聽到薩拉丁的話,隊伍成員從僵硬中恢復。

隨著宛如地鳴的巨響響起,《大金字塔》發生了史上最嚴重的坍塌。

因爲26樓與先前的樓層不同,是大家熟悉的迷宮迴廊。

「咦……和剛剛一樣!?」

曼蘇爾用力揮舞大劍,橫掃撲過來的魔物,然而不管是《不死人》還是《石人偶》,都擁有高等級的再生能力。《不死人》被砍斷的腐爛身體和《石人偶》破碎的石制軀體都迅速接合重生。

如《食人魔》般巨大的體型使迷宮爲之一震,男人獨自衝向魔物羣。原本大範圍針對所有成員的敵對心(仇恨)全都集中到男人身上。同伴出乎預料的行動,讓整支隊伍愣在原地,因爲他們沒想到會有同伴出現異常行動(irregular)。

如果那是他想像中的魔物,就絕對不能攻擊。

一個男人從隊伍中衝了出去。

「……!?」

「你、你很囉嗦耶……我們只不過是公會的同伴而已吧!總之,本大爺想說的只有這些,一開始由我們來當前衛,你可別扯後腿。」

2

遺憾的是——他們放鬆的時間只有幾秒。

「你也是喔——」

伴隨著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巨響,迷宮裏發生了大爆炸。

就在大家做好萬全準備要迎擊魔物的時候——

不過,抵達26樓後,那股不安就消失了。

注意到這一點,哈雷朝夥伴們大喊。

「……我們該不會是中了魔物的幻術了吧?」

當哈雷爬上階梯頂端,踏入22樓——

他的嘴巴動了動,似乎很難以啓齒。

哈雷也橫掃開魔物,衝向曼蘇爾。

「……要上囉!」

夥伴們一同抬頭看向天花板,發現它開始崩落,便強行結束與魔物們的對戰,從緩緩崩毀的天花板底下逃了出來。

從這裏開始,攻略隊伍花了大概四小時的時間抵達26樓。以1層樓一小時來計畫,這個結果也是正常的。到25樓爲止的樓層構造,全都與打倒《鎧龍》的那個空間一模一樣。

阿布是樂團最厲害的輔助職業——也是大陸最高等級的輔助職業。既然她都這麼肯定,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大家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衆人繼續在遼闊的迷宮裏前進。

粉碎的《石人偶》最後化成光點消失了。《石人偶》與《不死人》兩種魔物的原動力都是魔力,它們驚人的再生能力也有其極限。不知不覺間,曼蘇爾四周的魔物大多被同伴們一一殺光了。

飛撲出去的壯碩男人正是曼蘇爾。

他用與剛毅外表不相符的微弱聲音開口說道。

黑色人偶的真實身分是等級58的魔物《自爆人偶》。它的動作很遲鈍,遭受外敵攻擊的瞬間會自爆,殺得第一次見到它的人措手不及。這是一種非常罕見的魔物,曼蘇爾不知道也不奇怪。

緊接著——隆隆隆隆隆隆!!

曼蘇爾和方纔的哈雷一樣,露出難以理解對方在說什麼的神情。然後,他紅著臉將頭撇向旁邊,似乎終於明白了哈雷的意思。

一步——接著一步,他與夥伴們一同朝迷宮深處前進。雖然步伐不像王國軍隊那樣整齊劃一,不過他們有邁向同一個夢想的團隊感。

哈雷想起了那種魔物的真實身分,連忙大叫道。

(真讓人訝異……他其實也不算是壞人吧。)

原來這傢伙也有可愛的地方嘛。哈雷忍不住笑了出來。

「……!!」

說完,曼蘇爾臉頰微微紅了起來。

一邊說著,哈雷與曼蘇爾一邊急急忙忙跑到隊伍前面。

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成員都進入了備戰狀態。

薩拉丁說完,再次轉身面向遼闊的空間。

下一秒。

「曼蘇爾……你沒事吧!?」

想起莉莉絲說過的話,哈雷露出笑容。

今天的迷宮攻略起始階段,由哈雷這些新人們當前鋒。

阿布語氣輕鬆地回應薩拉丁不安的詢問。

坦白說,哈雷已經懷疑起自己應該是中了幻術。其他隊伍成員雖然沒說出口,但從中途開始應該也都有相同想法吧。

「曼蘇爾……那個笨蛋!」

這裏出現的魔物與20樓相差無幾,不用多費力氣就能打敗,可是疲勞卻隨之慢慢累積。周圍的人們也全都汗流浹背,神色疲憊。

可是,這次爆炸的是五隻。第一隻被引爆後,在場所有的《自爆人偶》全都跟著爆炸了。那股衝擊波實在太強,在漫長歲月中慢慢風化的迷宮天花板無法承受,最後開始崩落。

薩拉丁似乎也看到這一點,朝團員們露齒一笑。

「啊,我沒事……只是有點應付不來。」

下一秒,魔物們就像潮水般湧來。

大家很快地展開行動,宛如先前的僵硬都是假的。以隊伍前端的新人們爲中心,大家趕往陷入困境的曼蘇爾身邊,用武器與咒文趕走羣聚的魔物。

哈雷這邊也擺好了應戰架勢,有人拿起武器,有人開始吟唱上位創成語。由於這裏是深處的樓層,敵人等級還不弱,所以無法輕鬆取勝。但光憑還不弱的對手,尚無法戰勝《千夜樂團》的精銳們。

緊接著,哈人一行人四周冒出了無數魔物。

然後。

爆炸的如果是一隻——應該就會到此結束。

不對——兩處大概不是同一個地方。21樓四處都有《鎧龍》攻擊過的痕跡,但這裏並沒有,也沒有斷掉的柱子。換句話說,雖然構造一樣,但這裏確實不是21樓,而是另一個空間。

衆人爬上的漫長階梯最底端,是《鎧龍》所在的21樓。這樣算起來,衆人現在所在的就是22樓。過去薩拉丁等人是走別條路抵達29樓的。唯一擔憂的,就這條新通道是否會延續到30樓。

曼蘇爾找到的通道,位於公會基地所在的20樓。

哈雷再度——並堅決地在心底下定決心。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魔物的——自爆。

目標是迷宮最深處。帶著全世界冒險者們的夢想,哈雷邁步向前。

(終於到22樓了……)

「唔~可能性不高,因爲大家看到的景象都一樣。況且我們要是被那種能力控制,我沒道理不知道呀~」

「你在發什麼呆啊!我是說……之前爲了從《鎧龍》面前把本大爺救走,你不是跑去當誘餌了嗎?其實本大爺自己一個人也能逃跑……但你捨命救我也是事實。一聲不吭地忽略這件事,有違本大爺的風格。」

哈雷面露疑惑,曼蘇爾形跡可疑地別開視線。

「抱歉抱歉……不過,你要說的應該不是對不起吧?」

「從這裏開始,感覺可以用平常的步調前進了……」

像迷宮般分岔的道路在空間裏直直延伸出去。回到平時待慣的迷宮後,哈雷稍微鬆了一口氣。其他團員也露出與哈雷類似的表情。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曼蘇爾突然這麼說,然後衝向新出現的魔物。

曼蘇爾砍向眼前的《石人偶》,語帶厭惡地說。

那是個和21樓的構造完全一樣的地方。

哈雷一時間難以理解對方在說什麼。因爲哈雷做夢也沒想到,總是很粗暴又看不起他的曼蘇爾,竟然會開口說出這種話。

哈雷瞄了一眼,那邊出現的是一種類似《石人偶》的魔物。不同處在於它全身都是黑的。有五隻那種魔物正站在曼蘇爾前方蓄勢以待。

「唉……不管怎樣,我們也只能繼續往前走了。」

哈雷在爆炸中用雙手護住臉,同時拚命在原地站穩身體。

「不可以,曼蘇爾,那些像夥是……!!」

「很好……這次,那些傢伙就交給本大爺!!」

「昨天,那個……對不起。」

以魔物爲中心,強烈過頭的聲音與衝擊力道朝外爆炸式擴散。

「……你只要說謝謝就行了,因爲我們是夥伴呀。」

哈雷走在隊伍的最前端,擦拭額頭的汗水。

出現的是熟悉的一羣《不死人》以及像巨人一樣壯碩的一羣《石人偶》。魔物們就像等在這裏很久了,將整支隊伍團團圍住。

3

《鎧龍》所在的空間比想像中寬闊。

坍塌過後好一段時間,四周全是塵土瀰漫。

哈雷在坍塌的前一秒抱住玫里爾,躲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雖然視野很差,不過附近有人的氣息,衆人應該大多順利避難了。

「玫里爾,你沒事吧?」

「嗯,應該沒事……」

確認對方平安,哈雷將玫里爾放到地上。

等塵煙終於散開後,方纔魔物所在的地方多了一座瓦礫小山。瓦礫紮紮實實的堆積到天花板,完全阻塞住通道。

『——喂,你們那邊沒事吧!?』

瓦礫的另一邊傳來薩拉丁有些模糊的聲音。

另一邊不只薩拉丁,還聽得到好幾個人的聲音。看來,以瓦礫山爲分隔,隊伍被截斷成兩邊了。

(呃,我這邊是……)

哈雷環視四周,確認成員身分。

在他這邊的人,包含他在內總共有七個。由於新人們走在隊伍前端,因此所有成員全是新人,裏面包括了曼蘇爾和莉莉絲。不幸中的大幸是,沒有人受到無法動彈的嚴重傷害。

「我們沒事,沒有人受重傷!」

哈雷拉開嗓子大叫,瓦礫另一邊很快傳來回應。

『那就好。可是我們過不去,這麼多瓦礫堵住這裏,想移走可能要花不少時間。』

「不然我們也幫忙搬開瓦礫……」

『不,沒必要。比起那個,老夫有重要的事拜託你。』

薩拉丁立刻駁回哈雷的提議,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如此說道。

「有事拜託我……?」

與這邊的夥伴們面面相望,哈雷面露不解。

帽客制止進入備戰狀態的騎士們,走上前來。

哈雷一行人面前出現了另一個全新的正方形空間。空間內部及上下左右都與其他空間完全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有一點。

是嗎?帽客沉思了幾秒,又立刻抬起頭。

然後,他們抵達的第27樓構造十分單純。是一個正方形的寬廣空間——裏面有無數類似小房間的地方,整體構造是一個房間接一個房間。哈雷一行人通過許多相似的空間,目標直指迷宮深處。

『……好,拜託你們了!我們會馬上追上去的!』

與瓦礫這一邊的所有人彼此對看之後,哈雷點點頭。

「我……我們幾個先走!?」

終於渡過隊伍解散的危機,哈雷鬆了一口氣。

那個男人正是造成坍塌的曼蘇爾。

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又或者是在試探什麼,眼睛凝視著玫里爾的臉。

由於隊伍裏的老手不在,所以他必須成爲領袖。

被委託攻略迷宮的哈雷一行人,勢如破竹地在迷宮裏前進。

『既然你這麼說……』『我們必須趕路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然後。

聽到帽客的奇怪問題,玫里爾搖了搖頭。

「算了……無所謂。如果您已經沒事,我想先告辭了。畢竟我們還身負攻略迷宮的任務,沒有時間聊天啊。」

「喔呵呵呵呵……沒錯。我在王宮見過那男人好幾次,他是這個王國建國以來最大的騙子喔,真是一個不知羞恥的人。」

「你……你說謊!亞伯纔不是那種人……!」

「沒錯,我們必須追上王國軍隊。」

終於追上了。

這件事曼蘇爾完全無法反駁,只能不停道歉。

這時,哈雷連忙介入調停。

哈雷轉頭看向團員們,玫里爾朝他用力點頭。

可是,在沒有薩拉丁等人的幫助下,他們往前走實在太危險了。

最後,大家圍住他,想將他綁起來——

「……我們也要好好加油。」

問出口的瞬間——哈雷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既然原本理應和曼蘇爾水火不容的哈雷兩人都這麼說了,衆人也冷靜了下來。

「沒錯,我覺得曼蘇爾並沒有惡意。」

「這麼說也對!我們走吧!」

哈雷不僅是要解除這場危機,也是真心這麼想的。

『坦白說,只靠你們……老夫也很過意不去。但現在時間緊迫,即使只有你們也要先往前走。因爲在我們清除瓦礫的時候,王國軍隊說不定就攻克迷宮了。當然,我們也會盡全力追上你們的。』

完成自己被賦予的職責,會讓人成長,而得到新的任務,或許能讓大家的才能得以發揮也說不定。

曼蘇爾只不過是太過拚命又總是找錯方向、白忙一場,絕對不是壞人。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會爆炸。」

『——你們幾個先往前走吧。』

不知道通過多少空間後。

成員們走向曼蘇爾,開口指責他。

況且,這次甚至連幹部《重奏長》都不在。隊伍裏的每個成員所負責的工作不盡相同,少一個人就極可能導致團隊無法順利運作。一支欠缺團長與幹部的隊伍,實在不可能有辦法好好進行探險。

爲什麼你要幫那傢伙說話?衆人以辛辣的視線射向哈雷。

「您……與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面呢?」

「我明白了,我們先出發!」

就是裏面有王國軍隊。

最後甚至連懷疑曼蘇爾就是王國軍隊間諜的聲音都出現了。

「不對,我是指……我們在其他某個地方見過。」

他拍了拍依舊很沮喪的曼蘇爾的肩膀,推了他的背一把。

哈雷制止想繼續說下去的玫里爾,走到帽客前面。

「你們想怎麼做……?」

哈雷輕笑出聲,再次扯開喉嚨朝薩拉丁那邊大喊:

「帽客大人上次在冒險者複合機構(斯芬克斯)裏說過……亞伯事件發生的時候,您已經來到王國了對吧?關於亞伯……您知道些什麼嗎?」

(迷惘的只有我而已嗎……)

聽到薩拉丁的話,哈雷無法立刻答應。

『真是死不認帳是也。』『可以把他綁起來了。』『也對,那樣比較好。』

她瞬間就被騎士們包圍,但她絲毫沒有怯懦之意地開口:

在這邊的所有人,全都露出做好覺悟的神情。他們的眼神訴說著,即使沒有團長等人在,他們也要比王國軍隊更早抵達迷宮深處。

「哈雷……我們只能選擇繼續走。」

「大家……請等一下。」

帽客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併發出獨特的笑聲。

最前面的是身高很高的黑斗篷男帽客,哈雷見過一次就忘不了他。身穿白銀色鎧甲,隸屬《白薔薇騎士團》的二〇多名騎士則隨侍一旁。整個隊伍一絲不亂的動作,讓看到的人感受到充滿氣勢的壓迫感。

哈雷確信大家都有相同的想法,轉頭看向其他成員。

玫里爾露出與以往不同的凜然笑容,拍了拍哈雷的肩膀。

「我……我不是!你們不要憑想像就隨便亂說!本大爺這一次確實犯了大錯……但本大爺怎麼可能去幫助王國軍隊!」

「這傢伙的確犯了錯……不過我覺得他沒有幫助國王軍隊,也不是故意製造坍塌的。」

雖然薩拉丁等人不在,但他們也沒被魔物們拖慢腳步,前進的速度似乎反而變快了。

「……曼蘇爾。」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準備好好商量一下——

4

玫里爾似乎也和哈雷意見相同,出聲贊同。

得知這個事實後,哈雷轉頭看向夥伴們。

曼蘇爾垂著頭一會兒後,終於慢慢往前走。

前方五〇M的地方,有一羣人正在前進。

(……我必須加油纔行!)

「不好意思,要第一個攻略迷宮的,是我們《千夜樂團》。」

『你到底在做什麼是也?』『再蠢也要有個限度吧。』『竟然跑去攻擊自爆人偶!』

這邊——靠近迷宮深處這邊,只有七個新人。

『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是也。』『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這小子該不會就是間諜吧?』

在意。當哈雷正想這麼說的時候——

「你不用太——」

團員們回應薩拉丁:「是!」

「哎呀……竟然能在迷宮深處見到您,您是當初在斯芬克斯的那位小姐吧。我當然知道亞伯的事,不過所有的事實已經都告訴您了呀。」

帽客說完——忽然盯著玫里爾,眯起了雙眼。

呵呵!帽客興致勃勃地笑著,面具底下的雙眼眯了起來。

事情演變成這樣,似乎讓曼蘇爾感到很愧疚,他的臉宛如死人般慘白,一直垂著頭不敢看向大家。

懷疑愈說愈像真的,大家對曼蘇爾的批評也愈來愈尖銳。

老手全都在薩拉丁那邊,戰力差頗大。要是接著往深處走,攻略難度也會提升,靠現在的戰力前進,怎麼想都令人感到不安。

如果要移開瓦礫,他們這邊也應該幫忙清除纔對——

他想回應對方的期待。攻略迷宮是他們的夢想,絕不能讓王國軍隊搶先,這也是爲了亞伯拚盡力氣的玫里爾的願望,他當然想竭盡全力挑戰。

「您的意思是……亞伯他真的在說謊嗎?」

可能加上發生了今天早上的事,哈雷對他留有這樣的印象。

再次下定決心後,哈雷與夥伴們一同往迷宮深處走去。

「……帽客大人!!」

「各位……你們覺得該怎麼做?」

可是,他在《鎧龍》的時候就有前科,所以大家還是不停地指責他。

包含哈雷在內,這邊的團員們全都露出震驚的表情。

「正如帽客大人說的……我們在斯芬克斯見過。」

曼蘇爾大吼出聲,但沒人願意聽。

帽客探身看著她,玫里爾不太舒服似地轉開臉。

結果下一秒,玫里爾大聲呼喚,並衝向王國軍隊。

雖然現在雙方是競爭對手,但樂團與王國軍隊並非處於對立的立場。一邊是一國代表,一邊是七大公會之一,他們沒有對立的理由及利益糾葛。

薩拉丁拜託的事完全出乎哈雷意料。

「真的很遺憾,那男人就是那種人啊。」

薩拉丁不光有戰鬥力,還同時具備指導者的領袖氣質。光是沒有他在,指揮權極有可能變得混亂。

其他人也毫無異議地點頭,神情變得更加充滿幹勁。不過,在一票露出覺悟表情的同伴之中,唯有一個男人垂頭喪氣。

大家似乎想起了薩拉丁的話,以及自己的目標。

對面的聲音中斷,取而代之移動瓦礫的聲響。

那雙眼珠動了動,似乎正在打量哈雷他們。

「我沒看到薩拉丁……莫非您就是樂團的攻略隊伍嗎?哎呀呀……竟然派這種小兵,樂團已經放棄攻略迷宮了嗎?那樣一來,對我們來說也比較輕鬆呢。」

「說我們是小兵也太過分了吧……」

聽到帽客嘲笑般的說法,哈雷不服地反駁。

「不是小兵嗎?因爲除了薩拉丁和《重奏長》,其他的垃圾們是贏不過我們的。我用小兵來形容,應該沒有不對。」

「……和團長他們比起來,我們或許是小兵,但我們探索迷宮的速度至少比你們王國軍隊快多了,所以才能像這樣追過你們。」

面對帽客的挑釁,哈雷毫不怯懦。

但帽客也絲毫不讓步,他故意在哈雷面前聳肩。

「喔呵呵呵呵……探索迷宮的速度比較快又如何!論移動速度比人類還快的生物,不管是魔獸、野獸——還是昆蟲都有。而能否快速移動,與一個人的優劣完全沒有關係喔。」

「那和一個人的優劣……或許確實沒有關係,但我們現在比的,就是探索迷宮的速度。不好意思……我們要先走一步了。」

這種時候,並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論。重要的是哈雷一行人能追上王國軍隊,並且超越他們。只要這樣就夠了。

但是,就在哈雷他們想越過王國軍隊——那一瞬間。

「——不,我不能讓你們過去。」

帽客猝不及防地站到哈雷一行人前面,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這是在下戰帖嗎……?」

哈雷挑起危險的氣氛,同時試探著帽客。

王國軍隊要保住在民衆前的面子,而樂團挑釁王國、挑起對立的風險太高,所以他們照理說不可能打起來。

然而。

帽客馬上表明這種道理自己沒放在眼裏。

「不……我們沒有空,沒那種時間陪你們。雖然用取而代之這種說法不太好……但我要把你們關在這裏。」

體型大得像怪物,連巨人族都可以輕鬆踩扁的這隻魔物——

可是,由於太著急,清運作業並不如預期中順利。

「鬼才要。你只是偶爾好好工作一下,爲什麼必須稱讚你?」

「剛剛我就一直說,人家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啊,是團長一直不肯聽人家說的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家也想趕快告訴你啊!!」

他祈求加爾德尼亞諸神保佑新人隊伍平安無事,並加快自己的步伐。

「對手……?」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至少要稱讚我吧~!」

從帽客的魔導具裏出現的魔物,正是《鎧龍》。雖然不甚確定,但這隻與哈雷一行人昨天遭遇的《鎧龍》看起來是同一只。

夥伴們也都爲這突然出現的魔獸呆住了。

首先是驚聲尖叫。

煙中顯現出一隻巨大的魔獸。

等回過神來以後,他氣勢兇狠地朝阿布逼近。

「可惡……」

哈雷張口大叫,但帽客一行人的腳步聲卻漸行漸遠。

「——出來吧,可愛的摩斯摩斯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是昨天將哈雷他們逼入絕境的等級120大型級魔物《鎧龍》。

「阿布,安靜一點,老夫沒時間跟你玩。」

「……那是什麼意思,給老夫解釋清楚!」

阿布帶著相當不高興的表情,說出這個重要的事。

以前,王國軍隊首席的實力相當於等級100。也就是說,帽客三人的實力至少遠勝這個等級——在樂團裏換算起來,他們應該擁有相等或高於《重奏長》的實力。這麼一想,不禁覺得先走一步的團員們很危險。

「這盞油燈也是我的藝術品之一喔。這盞油燈帶有封印魔物的力量,可以恣意驅使被封印的魔物。我用這個馴服的寵物將會出來當諸位的對手。」

『該怎麼辦是也……?』『這個監牢完全破壞不掉。』『我們只能在這裏等了嗎?』

回過神來,那東西變成一座巨大的監牢,將哈雷一行人關了起來。

瞬間,《鎧龍》當場跳起來,然後用頭垂直撞向地面。

接著——

哈雷咬緊牙關,揮劍劈砍監牢。

「可惡……我們沒時間在這裏發呆了……」

薩拉丁無法消化這句話。

「你說有別的路路路路路路路路路路!?爲什麼不趕快告訴老夫!!」

「我在這附近找到了小路唷~!」

他抱起身旁的玫里爾往外衝,想從監牢下逃跑。

幾秒鐘後,等塵煙終於散去,王國軍隊已經消失無蹤了。

5

霎時,阿布紅著臉露出嬌俏的笑容,如盛開在原野的花朵。

王國軍隊的精銳《白薔薇騎士團》的實力無庸置疑,而帽客的實力很多地方都充滿謎團,但他毫無疑問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畢竟《三貴人》以前是靠實力坐上軍隊首席,後來才退居國王直屬親衛隊。

然後,他將之舉高,吟唱起簡短的上位創成語咒文。

「…………你做得很好,謝謝。」

坍塌的岩石依舊堵住道路,清運瓦礫似乎需要不少時間。他下令先走的隊伍全是新人,實力不如留在這裏的團員。一想到他們可能遭遇強大魔物,甚至萬一與王國軍隊交戰,薩拉丁就十分擔心。

他徹底中了對方的計謀。當看到帽客的行動與那個魔導具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對方準備把他們關起來纔對。

「啊——夠了……要說就快說。如果不是重要的事,老夫不會放過你的。因爲你每次說很重要的事情,從來都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阿布的糾纏不休,讓薩拉丁很不爽,最後發出怒吼。

兩張娃娃臉互瞪,互相「嗚嗚嗚!」地威嚇對方。

阿布嘟著嘴露出忍耐的神色,一臉泫然欲泣。

「……算了,既然找到路,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霎時,監牢迅速被包裹在耀眼的光芒中。

不過,他馬上就恍然大悟。阿布的天職是【吟遊詩人】,擁有異常靈敏的聽力。她應該是分辨迴音,藉以找到通道的吧。

哈雷咬著嘴脣,一拳打上鐵欄杆。

「這是用我的技能製造出的魔導具。不對,用魔導具這個名詞已經無法形容它……沒錯,這已經稱得上是一件藝術品了。一旦被這座監牢圍困,就不可能逃得出來,你們是絕對無法逃出來的。喔呵呵呵呵呵!」

帽客露出讓人感到不祥的笑容,摩擦起油燈。

(我們馬上就過去……你們可別死啊。)

帽客在面具底下露出笑容,並從懷中拿出一盞黃金油燈。

「……嗚!」

「老夫不是說,沒時間跟你玩了嗎!」

哈雷察覺到帽客企圖的瞬間,監牢狠狠落下。

帽客說得沒錯,監牢完全沒有絲毫損壞的跡象。

薩拉丁一時間還是無法消化這番話。

沒想到,阿布也用同樣大的音量回吼。

抬頭看著屹立在眼前的巨大魔獸,哈雷瞪圓了雙眼。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好過~分…………我要哭了。」

除了哈雷,其他人也嘗試著逃脫,但大家都束手無策。結果,小隊所有成員全都被監牢關住了。

「請諸位放心,在下已經爲諸位準備好對手。這麼一來,諸位在監牢裏也不會感到無聊了。」

「不過……讓這孩子當諸位的對手,結果也是一樣的。小兵說不定撐不到三分鐘呢,諸位就在監牢裏好好掙扎吧。」

薩拉丁嘆著氣說道,阿布很不滿地鼓起臉頰——

薩拉丁與阿布互瞪,但薩拉丁先認輸一般轉開視線。

「那是……《鎧龍》!?」

「等一下……帽客!!」

因爲,阿布所謂的重要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阿布的話就像外星語,讓薩拉丁的大腦一時間停止轉動。

他用沒人能聽見的細小聲音,輕輕低喃。

仔細思考過後,薩拉丁終於理解了——

在愧疚感的驅使下,薩拉丁很困窘地抓著頭。有著娃娃臉的阿布一露出那種表情,他就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什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麼!?」

阿布用嘆氣似的語調補充說明:

薩拉丁嘆了口氣,轉身背對阿布——

「那麼,請諸位慢慢享受。」

正當薩拉丁感到煩躁的時候,阿布用輕快的語氣朝他說道。

薩拉丁站在瓦礫山前嘆了一口氣。

「可能要花費比想像中更多時間呢。」

霎時,隨著帽客的呼喚,油燈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就在薩拉丁等人探索其他路線的時候。

帽客語氣愉悅,愛憐地摸了摸《鎧龍》的腳。

然後油燈冒出白煙,飄散到空中。

——就在哈雷一行人追上帽客之前。

「吶,我要說的事很重要唷~!聽人家說嘛~!」

「糟了……!!」

帽客從懷中拿出一個類似小型監牢的東西。

但他沒趕上最後一秒的逃脫機會,被落下的監牢擋住了去路。

6

「爲……爲什麼這傢伙會……!?」

「………………啊?」

然後,他抓住阿布胸口的布料激烈搖晃。

「啊啊……夠了,快去準備!我們已經花掉不少時間了!現在沒時間帶所有人去了,就我們幾個人出發吧!快點帶路!」

那聲音,只有聽力好的阿布能聽見。薩拉丁要向阿布道謝的時候,總是覺得直接說出來很不好意思,因此每次都是這樣小聲地說。

「團長,團長~!聽我說,聽我說~☆」

監牢飄浮到半空中,隨著光芒慢慢變得巨大。當它到達哈雷一行人的正上方時,大小已經足以覆蓋他們所有人。

「遵命~往這邊,往這邊~☆」

「人家不是說,是很重要的事嘛~!」

碰咚!!伴隨著宛如發生大地震的巨響,滾滾塵煙揚起。眨眼間,衆人視野就被塵土所籠罩,連身旁的夥伴都很難用肉眼看清楚。

跟在心情愉快地帶路的阿布身後走,薩拉丁嘆了口氣。

「一開始老實地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至高無上的寶具啊,回應我的呼喚,展現隱藏的力量吧——《魔力牢籠》!!」

「喔呵呵呵呵呵,這是今天早上幸運抓到的稀有魔獸唷?就是因爲抓它花了些時間,才讓諸位追上我們的。」

哈雷握住欄杆,想設法逃出去,但靠他的肌力,卻完全奈何不了那些鐵欄杆。這應該是用某種魔導金屬製作而成的。

它龐大的身體有一〇幾M,宛如一座小山;全身長滿兇惡的尖刺,似乎是爲了抵禦外敵、保護身體。宛如鎧甲的甲殼逐漸顯現出顏色,鍍上一層紫色的光澤。

「就是啊~……人家找到通往迷宮深處的其他路徑了~!我用這雙耳朵找到的~!很厲害吧~!吶,快稱讚我,快稱讚我~!」

這模樣形似魔物湧出的場景。宛如魔物藉著迷宮的魔力實體化一樣,那陣白煙也慢慢凝聚,逐漸形成巨大生物的模樣。

關在無法破壞的監牢內,沒有半個人想得出脫困的方法。

整個小隊束手無策,只能愣在監牢裏。

「奇怪……《鎧龍》跑去哪裏了呢?」

被玫里爾這麼一提,大家面面相覷道「真的耶」。

在它用頭槌撞地板後,整隻魔獸就消失無蹤了。

「真的……四處都沒看見。帽客說過要《鎧龍》當我們的對手……之類的話對吧?該不會是他改變主意,把它帶走……了?」

「哈……哈雷大人,不是的!請看那邊!」

莉莉絲莫名慌張,指著剛剛《鎧龍》所在的地點。

那裏——有一個非常巨大的坑洞。

「原來如此……它在地底下!」

看到那個足以讓魔獸通過的大洞,哈雷馬上明白了魔獸的下落。

那一記撞往地面的頭槌,不只是爲了掀起塵煙——

「大家小心——」

瞬間——咻!!掩蓋過哈雷聲音的巨響響起。

同一時間,夥伴們的慘叫聲從背後傳來。

哈雷轉過頭去,發現視野一片雪白。而雪白的另一邊,則是紫色的龐大軀體。雪白是從地面被捲起的瓦礫,紫色的龐大軀體則是從地底跳出來的《鎧龍》。

至於夥伴們,則隨著瓦礫被打向半空中。

哈雷跳起來,在空中接住了玫里爾,並在落地後迅速拉開與《鎧龍》的距離。

「謝、謝謝你……」

「你留在這裏幫忙照顧受傷的人。」

然後。

唔喔喔喔喔!!隨著野獸般的咆哮聲,曼蘇爾將魔獸擋了回去。被強行推回去的魔獸失去平衡,往後踉蹌了幾步。

失去意識的她,衣服被鮮血浸溼。

「……?」

不知不覺間,《魔力牢籠》內還站著的人,只剩哈雷而已。

過了一會兒後,魔獸抖了抖身體,似乎很不耐煩。

魔獸的咆哮響徹空間。緊接著,魔獸的尾巴像鞭子一樣咻地曲起,一一掃向隊伍成員。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設法解決敵人了。

哈雷的視線被魔獸的頸根吸引。

是血。

身體——無法動彈,也找不到躲開死亡的方法,只能閉上眼睛。他慢慢地、慢慢地闔上眼瞼,就好比拉下人生的幕簾。因爲他領悟到自己已經無法再掙扎了。

等了又等,魔獸的腳卻遲遲沒有踩下。

一切都暗暗顯示——自己的身體受到了致命傷害。

「是你……爲什麼……!?」

玫里爾說到這裏,便癱倒在哈雷懷中。

不對——這種血量不只是浸溼,簡直就像葡萄酒從中湧出似的,不斷有紅色液體從衣服內往外擴散。

玫里爾慢慢收回放在哈雷上方的手,與此同時,她手中散發的光芒消失了。從以前開始,哈雷就發現她的治癒能力很高,但沒想到連這種重傷都可以瞬間治好,真是厲害的能力。

「嘿嘿嘿,這樣有沒有稍微……幫上你的忙……呢?」

如果他沒打倒那傢伙,大家全都會死。不管是玫里爾、莉莉絲還是其他同伴,全都會死。不管用什麼方式,自己都必須設法打敗它。

「哈雷,你沒事吧!?」

「請您等一下!單打獨鬥太亂來了!還是大家一起思考計畫、互相合作……啊,哈雷大人,請等一下!!」

他握緊劍,將目標放在魔獸的頸根。那是這隻無敵魔獸唯一受傷的地方。

可是——哈雷完全想不出究竟該怎麼做才能打敗那傢伙。因爲那個甲殼可說刀槍不入,不只刀砍劍劈沒用,就連魔法也完全失效。

他們都只被打了一下。

因此,這一次,他要自己打倒這一隻魔獸,守護住這裏所有人!!

(我……只能努力想辦法了!)

但現在放心還太早——他看到剩下的一個同伴與曼蘇爾齊齊朝魔獸發動猛烈攻擊。那是毫無章法的直線式攻擊。

哈雷的視野一片模糊,肺部缺氧,身體也無法動彈,血液不斷往外流失。

墜落的衝擊導致他吐出肺部所有的空氣與血液,瞬間陷入呼吸困難。

結果他還是束手無策,也無法回報她們,只能就這麼死去嗎?

魔獸將頭顱當成鈍器,狠狠朝哈雷撞去。

(……不妙。)

但同時——還有用大劍抵住獸腳、保護哈雷的曼蘇爾。

碰咚!!宛如有流星從天而降般,哈雷整個人陷入地面。瓦礫與塵煙飛舞,地面以哈雷爲中心,出現了一個撞擊坑。

最重要的是,他一向孤軍奮戰慣了,隨便依靠其他人,他不認爲雙方能順利配合。

下一刻——

哈雷錯愕地瞪大眼睛,看著曼蘇爾的背影。

就連他都沒有足夠實力與魔獸對戰,等級低的同伴縱使加入攻擊,也只是白白增加傷亡而已。

哈雷抱起倒地的同伴,送到位於後方的玫里爾及莉莉絲身邊。

哈雷瞄準了對方的脖子——下一刻。

是與純潔無垢的她毫不相配——新鮮的鮮紅色血液。

哈雷站到最大最強的魔獸面前,掩護隊友。

「哼……這樣我就把欠你的還清了。」

(……有機會!!)

「我沒事……只是稍微……逞強了一下。對了……必須想辦法……解決那隻魔獸……!哈雷很可靠……所以和大家齊力……」

「…………」

「爲、爲什麼會……!?」

將無法繼續戰鬥的兩個夥伴全搬過來後,哈雷喘了一口氣。

(可惡,再這樣下去……)

那是一種溫柔——或者說充滿愛意的溫暖光芒。融入其中後,痛楚開始緩和,眨眼間就不痛了。

它那稱不上攻擊的動作,彈飛曼蘇爾等人,一個被魔獸的尾巴掃中,一個被它的頭撞到,然後像球一樣滾到地上,狼狽地趴地。

同伴們一個接一個被魔獸掃飛,原本總共只有七個人的隊伍中,已經有兩個遭受魔獸攻擊並倒在地上了。

他平時總是受大家照顧,讓玫里爾與莉莉絲操心、煩惱——但他卻沒有任何回報。

接著,玫里爾手中散發出淡淡光芒,包住哈雷全身。

「不行……住手!!」

在哈雷大喊的同時,那兩人的連續攻擊也如雨點般落在魔獸身上。

(這樣……就解決了!!)

哈雷直起宛如安了翅膀般輕盈的身體,詢問玫里爾。

然後,他大叫出聲,吸引魔獸的注意力,並朝對方衝過去。

「這樣就沒問題了……」

以魔獸來說,那真的等同「雨點」。換句話說,兩人的攻擊在魔獸看來就像雨滴,完全無法造成傷害。

魔獸雖然防守一直很嚴密,但還是讓哈雷找到了幾秒空隙,錯過了這一次,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爲了打倒魔獸——這是最大,也是最後的機會。

「…………嗚呃!?」

哈雷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魔獸的腳。

(不對……有傷痕!!)

玫里爾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神情,卻又異常堅毅地如此說道。

(可……可惡……)

緊接著,玫里爾跑了過來,在哈雷身旁蹲下。

哈雷設法凝聚視線焦點,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

曼蘇爾回頭瞥了哈雷一眼,露出笑容。

7

沒多久,他就察覺那是魔獸的腳底。對方似乎想給哈雷最後的致命一擊,抬起巨大的獸腳準備朝他踩下去。

哈雷連忙解開玫里爾的裝備,想要進行急救。

聽到玫里爾的聲音,哈雷頭也不回地立刻回答。

還有一個同伴朝哈雷的方向飛過來。

魔獸將哈雷視爲敵人,發出震天咆哮。接著,堪比鈍器的尾巴像鞭子般曲起,由上朝哈雷揮下。哈雷沉著地躲開,慢慢接近魔獸,他縮短雙方的距離,瞄準目標,尋找可趁之機——

「不用……你專心進行治療就好,我會想辦法的。」

「哈雷,我來幫你吧……!?」

其他六名同伴——

不知不覺間,哈雷的意識變清晰,同時全身的疼痛也完全消失了。

噗咳——紅色的液體從她露出笑容的嘴巴中噴了出來。那片紅色與她的白皙呈現極端對比,使哈雷一瞬間無法理解那液體是什麼。

當看到她腹部的傷口後,他瞪大了眼睛。玫里爾什麼時候受了這麼嚴重的傷的?她的腹部有被某種東西貫穿的傷痕,鮮血不斷從中溢出。

那裏有上次遇見這隻龍時看到的傷口——雖然是很小很小的傷,但現在還留在原位。只要能攻擊到那裏,或許就會有辦法。

下一刻,哈雷用力朝魔獸胸口衝過去。

同伴狠狠摔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哈雷連忙上前檢查,發現對方依舊有心跳,只是昏過去而已,但肚子似乎被魔獸尾巴的尖刺刺穿,流出大量鮮血。如果不及早治療,這個人會有性命危險。

因爲傷員馬上就會增加了。留下這句話後,哈雷再度回到戰場上。

只有一下。

「這就是……你的技能嗎?」

與此同時——啪嘰一聲,哈雷體內發出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

然而。

然後,她如歌唱般詠唱起上位創成語。

哈雷雖然很想立刻回應,但張口後吐出的不是聲音,而是血塊。

哈雷不顧莉莉絲的阻擋,獨自衝向《鎧龍》。

同伴們宛如螻犠般被掃飛,朝四面八方飛了出去。

哈雷抱起全身癱軟的玫里爾,幫她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

因此。

「你……你怎麼了,沒事吧?」

「至高無上的魔力啊,以我的血肉爲祭品,去除他的苦痛吧——【狀態轉移】!!」

「我……我不會讓你死掉的!!我現在就救你!!」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玫里爾露出平時的慵懶笑容——但就在這時候。

一次攻擊就讓他們倒地,再也站不起來。由超魔導合金構成的魔獸尾巴堪比最厲害的鈍器,配上魔獸本身格外強大的肌力能力值,其攻擊力簡直難以估計。等級比哈雷低的人根本無法抵抗。

那個甲殼到如今依舊沒有絲毫——

(只靠我還是不行嗎……?)

兩人在後方治療夥伴,剩餘四人全都無法繼續戰鬥。而且這次情況與上次不同,他們連逃都逃不掉。既然無法脫離監牢,他們想活下來,就只能打敗魔獸了。簡直就是窮途末路。

「爲什麼會這樣……!」

哈雷一邊撕下自己的衣服進行止血,一邊苦澀地咬住嘴脣。

這並非跌倒那種小傷。玫里爾應該是一直待在後方專心進行治療的,爲什麼會受這種重傷,他實在搞不懂。

「哈雷大人……您沒事吧!?」

「多虧有玫里爾,我已經沒事……可是這次換這傢伙……」

見玫里爾的衣服被大量的血染紅,人也顯得愈來愈痛苦,莉莉絲皺起了眉頭。

她趕緊跑到哈雷身旁,開始治療玫里爾。

「玫里爾……可以麻煩你照顧嗎?」

判斷玫里爾的性命暫時無虞,哈雷站了起來。

「您想做什麼……?」

「我想再一次挑戰那傢伙。如果我不想辦法……」

哈雷的視線落在與魔獸戰鬥的夥伴們身上。

不只曼蘇爾,連原本瀕死的同伴們也全在場上,應該是玫里爾的治療能力治好了他們吧。他們需要四個人聯手,纔有辦法對抗魔獸。

可是,面對無敵的魔獸,他們似乎還是無法負擔。縱使拚死命攻擊,也無法真正傷到對方。他們現在還能順利躲開魔獸的攻擊,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或許又會再度倒下。

「請等一下,您繼續同樣的行爲,也只是白白受傷而已。我們還是一邊爭取時間,一邊商量對策吧。就算一個人辦不到,只要大家同心協力……」

莉莉絲提出建議,但哈雷搖了搖頭。

「如果一個人打不倒它,那麼就算大家聯手,應該也很難成功吧,甚至還會害大家遭遇危險。所以,這一次應該由我自己一個人進行。」

「您一個人嘗試後,得到的結果不是失敗的嗎!我不清楚您的想法,但您這一次要思考另一種對策纔對!哈雷大人應該也明白,用普通攻擊對付那隻魔獸是沒用的。」

開口勸戒的莉莉絲看起來相當焦躁。

她的神態讓哈雷也毫不沉穩的煩躁起來。

現在所有夥伴們一起並肩作戰,不知爲何,哈雷不再有會輸的感覺了。

夥伴們聽到哈雷的聲音後,拉開與魔獸的距離,看向哈雷。

即使如此,大家還是沒有停止攻擊。

哈雷找到了突破口——但攻擊那裏時,卻在只差一步的地方含恨失敗。如果藉助大家的力量,肯定能補足那一步,絕對能沒問題。

莉莉絲點了點頭。

無法互相理解的兩人只能大聲地互罵。

「夥伴……就是夥伴啊。他們是非常重要……需要守護的人。」

「只要說謝謝就夠了……之前我也說過了,我們是夥伴。和大家一起打倒《鎧龍》吧……這也是回報玫里爾的心意。」

這股震撼,與哈雷當初從莉迪亞口中聽說希娜的詛咒時一樣。剛開始只覺得可笑且無法理解,而理解後,徒留難以置信的情緒。

『我在這裏是也~!』『放馬過來吧!!』『來打我呀~!』

心裏一冒出這個想法,哈雷立刻感覺到,自己找到了一直缺失的那塊拼圖。

那隻魔獸的唯一弱點——應該就在頸根。

他究竟是在向誰道歉,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玫里爾、莉莉絲、隊伍裏的同伴們以及現在不在這裏的公會夥伴——他該道歉的人實在太多了。

哈雷開□,朝現在依舊與魔物對戰的夥伴們大喊:

坦白講,同伴們的等級還不足以對付《鎧龍》。因此,他們無法徹底躲過魔獸的攻擊,有好幾次場面十分驚險。

他們一定都很相信哈雷吧。因爲這是哈雷第一次開口拜託自己,因爲他們相信哈雷的決定,所以全都沒有停下手中的攻擊。

《鎧龍》是一種遠比冒險者們想像中還膽小且疑心病重的魔物。

它應該知道頭是自己的弱點,因此在戰鬥過程中極力不讓脖子露出來。即使強行攻擊,它也會不斷移動,以免弱點被攻擊。於是,哈雷一直無法找到關鍵性破綻,遲遲無法攻擊弱點。

「【狀態轉移】……您在接受治療的時候,應該有聽見她的詠唱。不對,用治療兩字來形容可能有語病。因爲那股能力其實是——」

你太會拖了啦。他似乎一直在等哈雷開口拜託。

把傷口從別人身上轉移走的能力——玫里爾完美治癒了受重傷的哈雷等人傷勢,兩者所顯示的現實只有一個——

(不對……笨的人是我。)

莉莉絲一字一字地念出那四個字,苦澀地繼續說:

瞬間——啪!

終於串連起來了。

聽著莉莉絲說話,哈雷其實還無法領悟她話中含意。

「哈雷大人……根本什麼都不懂!爲哈雷大人爭取治療時間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而治癒您身體的則是玫里爾。現在哈雷大人之所以能站在這裏……全是因爲大家的幫助,不是嗎!爲什麼您就是不明白呢!」

「對不起……」

透過不正當(作幣)方式得到的力量,讓他對自身能力產生過度自信,把自己淺薄的意見強加在別人身上,結果只有害夥伴深受痛苦,只有他一個人陶醉在自我犧牲之中,完全不知道爲他自我中心的行爲收拾善後的,全是玫里爾。

「莉莉絲……謝謝你。」

(我……究竟還想犯錯多少次?)

莉莉絲想說什麼,哈雷其實明白。

打從一開始,一切的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太過用力咬住的嘴脣傳來了鐵鏽味。

而他也對玫里爾那股力量有了頭緒。昨天哈雷自暴自棄讓手變得鮮血淋漓的時候,玫里爾瞬間治好了他的傷勢。治療完畢後,她遮掩了自己的手。恐怕是那時候,她將哈雷的傷口轉移到自己手上,代替他承受疼痛的緣故吧。

「哈雷大人……您覺得夥伴是什麼?」

「大家……聽我說,我需要大家的幫忙!!」

哈雷能肯定她沒有說謊。

那是莉莉絲的掌心拍向哈雷臉頰的聲音。

明明薩拉丁已經給過他忠告,他卻半點都沒想通。

爲了吸引魔獸的注意力,同伴們一同發動總攻擊。

「什麼意思?我們的傷勢,只靠【小愈】……」

他們全都露出呆愕的表情,因爲到目前爲止,哈雷從不曾說過這樣的話,所以他們大概無法理解哈雷的意思吧。

這是什麼情況——哈雷愣愣地想著。

哈雷待在附近一邊以【體色變化】隱藏自己,一邊等待時機。

哈雷低頭深深一鞠躬,似在細細品味她的溫柔。

遺憾的是,同伴們雖然拚命聲東擊西,哈雷還是一直找不到可趁之機。魔獸或許也察覺到——哈雷他們正在策畫某種計謀。

回過神後,哈雷看過去,發現莉莉絲的紅寶石雙眼中盈滿了淚光。

「如果她真的擁有很厲害的治療能力,您一直維持這種態度或許也無所謂。可是,她的治療能力……其實沒有那麼強大。她的治療技能只有【小愈】,恢復程度也不高。」

可是。

但突然間——莉莉絲迷惘地轉動視線,看向玫里爾。

可是,不管是信念上還是情感上,都讓他無法坦率點頭。

低頭看著傷痕累累地躺在地上的少女,哈雷咬緊了牙關。

哈雷與同伴們重新看向魔獸。毫無疑問,他們目前依舊處於劣勢,哈雷頭腦裏的策略不見得有用。

「我……我很清楚啊!可是,只靠爭取時間和治療,是無法打倒那傢伙的!所以只能由我戰鬥!讓我對上它……才能守護玫里爾,守護大家!」

「就是您那種自以爲是的想法……害玫里爾痛苦的!」

玫里爾之所以每次都要遮住身體,身上之所以會突然出現陌生傷口,以及方纔幫哈雷治療完後之所以會吐血倒下,全都是因爲她想幫哈雷及夥伴們治癒傷勢,所以將那些傷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爲了回報爲他們捨身的玫里爾——爲了打倒這隻最強大、最兇惡的無敵魔獸。

「……怎麼現在還說這種話,笨蛋。」

哈雷一時間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因爲,這位鳥人少女基本上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所以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打吧。

「我知道……我一直在勉強她!可是,她本身擁有這麼厲害的治療能力,而且所謂的後衛就是做這種工作……!」

(這個大笨蛋……)

受苦的只要自己就夠了,他要守護夥伴遠離危險——乍看之下,哈雷的行動好像是爲夥伴好,結果只是他自以爲是。他毫不在乎地受重傷,結果就是讓玫里爾代替他承受,讓夥伴被痛苦折磨。

既然如此,那就開口吧。因爲他們是夥伴。

她揭露了玫里爾擁有異常治療能力的祕密。

第一次聽到哈雷開口拜託,大家都很高興。

太可笑了。他嘴裏說著要守護夥伴,結果讓夥伴最痛苦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他是笨蛋中的笨蛋——徹底的大笨蛋。

曼蘇爾的話讓大家回過神來。他們呆愣的臉上如花朵綻放般齊齊露出燦爛的笑容。

他雖然希望永遠不要把頭抬起來,但爲了完成該做的事,他還是抬起頭往前走。爲了一直受他拖累的夥伴,這次一定要打倒《鎧龍》。

然而,其中一人——曼蘇爾馬上笑著說:

不是獨自一人——而是與大家攜手。

究竟是同伴們先耗光體力,還是魔獸先露出破綻——這場使盡力氣的毅力比賽不斷延燒,讓人甚至不由得懷疑,這種狀況會持續到永遠。

不停訴說著的莉莉絲,神情十分真切。

莉莉絲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說著,然後視線稍微遊移,似乎在尋找詞彙。

「因爲她將哈雷大人所受的傷……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了。在那之前,她已經承受了所有同伴的傷勢……並且獨自忍耐著疼痛。」

「有的,剛開始我也不相信。加上昨天她遮掩身體的理由在內,我已經逼問過她,她也告訴我了。玫里爾叫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但現在我實在不說不行。因爲我希望哈雷大人能知道,她爲了治療大家的傷勢而做好的覺悟……還有揹負的痛苦!」

哈雷好不容易擠出話,音調卻有些走音。

「沒錯……只靠【小愈】是無法治好哈雷大人你們的重傷。因此,治好哈雷大人們的並非【小愈】,而是她個人的稀有技能。」

「魔獸的弱點應該在頭,所以我們大家……」

哈雷拜託隊友們做的,是聲東擊西。

「至高無上的魔力啊,遵循盟約,於吾之箭矢上點燃紅蓮之火吧——【業火之矢(blaze arrow)】!!」

「轉移……傷口……?有那種能力……?」

因爲哈雷的傷——毫無疑問是重傷。而且是已經無法站起、意識模糊、預料自己會死亡的嚴重傷勢。其他同伴們的傷勢應該也與哈雷一樣。倘若莉莉絲的話是真的——玫里爾等於將所有人的傷勢轉移到自己身上,然後獨自忍耐著。

「可是……可是哈雷大人卻一直孤身戰鬥。不管是與《人面獅子》對戰的時候,還是從《鎧龍》手中救出巨人族曼蘇爾的時候……甚至連現在也是。我知道我們都比哈雷大人弱……無法讓您信賴,可是,如果一個人做不到,您依靠我們一下也可以啊,不是嗎?」

「沒錯……用普通攻擊沒用,這一點我當然明白。所以,我才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對策,現在只差一點點就能成功了。只要再試一次,肯定能……」

「依靠你們……依靠你們又能怎樣?戰鬥是不講感情的,正如你所說,你們全都……比我弱,一起戰鬥會增加傷亡——」

把計畫告訴同伴們後,哈雷與他們一起往前邁步。

自從故意無視希娜逞強的那一天以來,他根本沒有絲毫長進。薩拉丁說得沒錯,他太自以爲是、太找死,什麼都沒看清過。

(原來如此,只要借用大家的力量……)

8

『相信我們吧是也!』『因爲我們是一個隊伍!』『我們該怎麼做?』

哈來一直以來不曾依賴同伴,也不想依賴同伴。爲了不讓同伴遭遇危險,不論任何事他都自己一個人做。而同伴們也明白自己與哈雷的實力差距,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情況。

「……治療我之後,玫里爾突然吐血的原因是?」

「不是的……夥伴是一同並肩、一同作戰,而不是單方面的守護、被守護。夥伴是可以將背後交給對方,互相保護彼此的人。」

(大家……千萬別死啊!)

所有事情都串連起來了。

刀劍與魔法的攻擊源源不絕,以期儘量削減魔獸的警戒。

大家跑到哈雷的身邊,充滿幹勁地說。

也因此。

莉莉絲打斷他的話,提出了這個問題。

因此——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把傷口從他人身上轉移的能力。」

莉莉絲搖了搖頭,朝哈雷露出宛如聖母般慈祥的笑容。

「稀有技能……?」

不過,漫長的毅力比賽,在莉莉絲這道攻擊下告終。

咒語完成的瞬間,莉莉絲的長弓射出了箭矢。滯留在魔獸正上方的她所射出的箭,以幾乎垂直的角度朝魔獸飛去,上面包裹著業火,散落著火星的同時高速飛行,宛如永生不死的火鳥《不死鳥(菲尼克斯)》。

然後。

箭矢在刺上魔獸背部的瞬間,碰地開始燃燒。那股高溫——或者說那道聲音似乎吸引了魔獸的注意力,剎那間,它微微往上看。

(……就是現在!)

一直等待這個破綻的哈雷,二話不說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稱不上破綻的破綻,因爲魔獸的動作實在太小了,一般人甚至不會注意到它往上看。可是即便如此,那也是到目前爲止最大的機會了。就現況看起來,同伴們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只能趁現在決一勝負。

哈雷快速奔跑。

他連腳步聲都不管,直直朝魔獸頸根奔去。

爲了使出竭盡全力的一擊,他一邊跑一邊用力拔出劍。機會只有一次,錯失的話,魔獸大概永遠不會再露出頸根了。

哈雷抱著覺悟的一擊,終於進逼到魔獸面前——

「……!?」

緊接著,他在視野角落看到了魔獸尾巴。

咻地一聲,尾巴破開空氣直直朝哈雷襲來,恐怕是魔獸已經注意到他的氣息了。

由於哈雷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攻擊魔獸的動作上,他慢了一拍才發現。尾巴的速度太快,他躲不開了。

魔獸此刻還保持著揚首露出弱點的狀態。但在哈雷攻擊到魔獸之前,顯然對方的尾巴會快一步打中哈雷。

(可惡……!)

他不死心,繼續衝向魔獸頸根,同時握緊了拳頭。

難道自己真的如何都打不到那隻魔獸嗎?夥伴們賭上性命製造出破綻,要是就這樣被尾巴狼狽掃中,一切不就都白費了嗎?

就在絕望的念頭在腦海中慢慢擴散時,魔獸的尾巴也來到哈雷面前——

哈雷繼續把劍往前刺。

先前的嘈雜宛如幻影,四周的聲音都消失了,彷佛時間停止似的,每個人都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我去追王國軍隊。」

卻有決定性的不同。

『——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

沒錯,哈雷被他救了。

「…………」

飛出去的巨大男人是曼蘇爾。

莉莉絲狠狠抱住哈雷,挽著他的手臂。

「沒關係,你就去吧。雖然由本大爺自己說這種話很奇怪,不過我們跟著去只會礙手礙腳而已。這傢伙現在應該不會再亂來了。」

「這一次我並不是亂來,而是我想這麼做。團長他……公會的所有人都拜託我們了,我們怎麼能在這裏放棄攻略迷宮?可是,現在還能活動自如的只有我了,所以我必須去。」

無敵裝甲終於被打碎了。

哈雷邊說著,邊重新環視同伴們。

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

哈雷帶著燦爛的笑容說道,然後立刻轉身邁步。

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應當立刻出發。他們在這裏耗費了相當多的時間,帽客與王國軍隊應該已經前進好一段距離了。

但是,就在這時候——

莉莉絲開口道,但哈雷搖了搖頭。

隨著咆哮,哈雷用盡全身力氣舉劍往前刺。

「……或許吧。不管如何,能離開監牢都可稱僥倖。」

他們的歡呼聲實在太響亮,遠比《自爆人偶》爆炸時的巨響還大。最後,同伴們跑到哈雷身邊來。

「…………!?」

轉過頭去,他看到痛苦地喘著氣的玫里爾站起來了。

「……等等,哈雷。」

因爲有各式各樣人們的幫助、拯救、守護、支持、送別,現在他才能站在這裏。因爲有希娜和莉迪亞,因爲有玫里爾和曼蘇爾,因爲有公會的夥伴們,現在他纔有辦法存在於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是……正因爲如此,現在更是要成功!!)

無力幫助夥伴的自己——懦弱的自己,實在丟臉至極。

龐大的身軀隨著巨響,捲起漫天塵煙。

「不愧是人家的哈雷大人❤」

「可是,只有您一人…………我也與您同行!」

魔獸發出從未有過的悲鳴,身體劇烈搖晃。

瞬間,夥伴們的激勵傳入哈雷耳中。

他預料到其他人會反對,於是繼續說:

就是方纔自以爲是、不顧己身安危的捨身一擊。先前那道全力攻擊,他自以爲把夥伴的事擺在第一位,結果只是自我中心。

下一秒——匡鏘!金屬與金屬撞擊的聲音響起。

就像當初帽客啓動魔導具時一樣,那道光芒逐漸變強,然後監牢化爲閃亮的光點,最終消散無蹤。

他的刺擊與某一次攻擊《鎧龍》的招式很相似。

(你不是說……把人情還清了嗎?)

爲了確保勝利而做的最後一擊,讓漫長的死鬥有了結果。

聽到曼蘇爾的話,其他三人也點頭贊同。

即使如此,哈雷還是沒有放鬆力道。他加重力道,用力左右橫砍,將傷口挖得更深。

抬頭看向逐漸消失的光芒,哈雷一頭霧水。

這就是前次與此次的決定性不同,也是決定這一戰勝敗的一切。

「謝謝你們……莉莉絲!還有各位!」

見大家笑容滿面,哈雷莫名羞赧了起來。

「……!!」

他老是隻在不重要的時刻出來表現,並且洋洋得意,重要時刻卻總是什麼事都辦不到,只能受夥伴幫助,眼睜睜看著夥伴受傷。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說你們……哈雷大人想怎麼做呢?」

現在的哈雷明白了。

曼蘇爾隨著飛出去的力道狠狠撞上地面。撞上的瞬間,他口中噴出了血塊。方纔魔獸那一記攻擊之兇猛,即使承受的人是哈雷,被打中後再也站不起來都很正常。曼蘇爾卻被正面打中了。他身體承受的傷害——那份痛苦大概難以計量。

仔細一看,魔獸頸根——與劍接觸的部位出現了小小裂痕。裂痕漸漸呈放射狀往外擴散。

沉默了一會兒後,哈雷突然這麼說道。

自以爲是打不倒任何人、拯救不了任何人、守護不了任何人。

『了不起是也!』『全都是你的功勞~』『不過也多虧我們的幫助啦。』

劍尖迅速刺穿魔獸的肉,暗紅色的血立刻從傷口溢了出來。

然後,下一瞬間——哈雷與曼蘇爾咚地互相用手臂撞手臂,一起分享喜悅,臉上也浮現爽朗的笑容。

「……是因爲《鎧龍》被打倒嗎?」

雖然哈雷一心想幫助夥伴,但受到幫助的卻一直是自己。

不過,現在的哈雷明白了。

下一秒——啪嘰一聲,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當魔獸終於倒地,戰鬥終於告一段落——就在此時。

嘰嘰嘰嘰嘰嘰!!劍與魔獸接觸的部位迸出了大量火花。

掃視同伴們一圈,大家並沒有立刻回應。

然後,一切迴歸寂靜。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

關住哈雷一行人的《魔力牢籠》散發出淡淡光芒。

「天知道……即使我們打倒了魔獸,將我們從監牢放出去也沒好處。說不定是帽客陷入了再也無法維持監牢的情況,所以纔不得不解開監牢。」

然後,他跑到躺在地上的曼蘇爾身邊,把手伸過去。

驀地,哈雷聽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

照情況看來——有勝算!!

然後,哈雷在視線角落看到一個巨大男人飛了出去。接著,魔獸尾巴貼著哈雷的臉咻地掠過。

那就是夥伴們的心意。以前,哈雷的突刺裏只有他自以爲是的想法,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包含了夥伴們的心意。

這隻魔獸的甲殼,一直以來就像絕對無法貫穿的無敵防盾,但現在雖然堅硬,卻不是無敵的。頂多只算是堅固的防盾。

可是,觸感騙不了人。

莉莉絲、曼蘇爾以及三個同伴——極東出身的角藏、礦人(Dwarf)阿戈那斯、森人(Elf)密利,甚至連瀕死的玫里爾也出聲了。

哈雷露出堅毅的神情,朝皺著眉頭的莉莉絲說。

莉莉絲想提出抗議,曼蘇爾抓住她的肩膀。

他現在有夥伴。

果然——很堅硬。魔獸的表皮擋住了劍,導致劍一直無法刺入肉裏。

「————」

「曼……曼蘇爾!?」

「……咦?」

曼蘇爾手中還握著大劍。

滋碰!!

它晃動身體,狀似想把哈雷等人甩開,但後來像腳打滑一樣失去了平衡——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橫倒在地。

曼蘇爾抓住哈雷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衆人尷尬地彼此看來看去。坦白講,所有人都瀕臨極限了,但先前團長拜託他們攻略迷宮,因而讓大家很難把話說出口。

可以的話,他希望可以立刻動身追趕王國軍隊,但就眼前所及,大部分的同伴都受了傷,無法正常活動。可以繼續探索迷宮的人,只剩哈雷與莉莉絲了。靠他們兩人去追王國軍隊實在太困難了。

這個突刺,與那一次攻擊很相像——

緊接著,男人粗啞的慘叫聲傳入哈雷耳中。

「……我明白了。現在的哈雷大人獨自一個也沒問題了。」

啪鏘!!

莉莉絲猶豫地轉了轉眼珠,最後死心般地垂下頭。

「……你們留在這裏等吧。」

「…………」

魔獸尾巴並未掃到哈雷身上。

「我想拜託你照顧大家。因爲我不能把受傷的人丟在這裏不管,所以只能拜託你了。」

曼蘇爾抱著承受那一記攻擊的覺悟,衝進哈雷與尾巴之間,用大劍打偏了尾巴的軌道。他賭上性命拯救哈雷。

劍直直刺入魔獸唯一受傷的部位——頸根。

接著,所有同伴同一時間齊齊發出歡呼。

因此——他絕不能輸,也不可能輸!!

「你雖然已經接受過治療,但現在還不能……」

玫里爾先前代替大家承受重傷,在經過急救與回覆藥的作用下,肉眼可見的大傷口已經大致痊癒了,可是失血情況與體力尚未恢復。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能站起來行走。

「我……我也想與哈雷一起去。」

玫里爾雙眼帶著堅強決心。

「你在胡說什麼!你的身體根本不能……」

「拜託你……現在我不努力不行。現在不努力的話……我肯定會後悔一輩子。我就是爲了今天,才一路撐到現在。」

哈雷馬上就想反駁——卻說不出口。

玫里爾臉上的表情,與當初堅持說要繼續參加入團考試時一樣——不管誰說什麼,她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意志。

「我明白了……時間緊迫,我們走吧。」

哈雷猶豫了一秒後,馬上開口說道。

玫里爾表情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

「哈雷大人,那樣未免太……!」

「別擔心,相信我。」

玫里爾朝想出聲制止的莉莉絲這麼說,並且投以認真的眼神。

莉莉絲煩惱地皺起眉頭,然後受不了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這個隊伍裏頑固的人還真多呢。受傷的人就交給我來照顧吧,但是,請兩位絕對不能逞強。」

「嗯,謝謝你,莉莉絲。哈雷,我們快走!」

手臂被玫里爾拉著,哈雷用帶著些微凌亂的步伐往前走。

「……啊,在出發之前!」

不過,他想到了還未完成的事,於是停下腳步。

他走向魔獸,把手放到那巨大的身軀上,開始詠唱上位創成語。

一切都是爲了攻略迷宮——儲存好力量,哈雷與玫里爾共同追向王國軍隊。

(……等一下我們與對方說不定會交戰。)

瞄了一眼錯愕的玫里爾,哈雷看向魔獸倒在地上的巨大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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