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中堅冒險者在公會獲得大進步

1

「……原來是這麼回事。」

從哈雷口中聽取事件的經過後，薩拉丁沉重地點了點頭。

下午，於公會基地的某一頂帳篷內。這頂做爲開會用的大型帳篷之中，《千夜樂團》召開了緊急會議。

平時只有幹部會參與會議，但今天哈雷所在的新人隊伍成員也特別出席了。

議題不用說，當然是先前的事。包括曼蘇爾找到一條隱藏道路——通往不曾發現的區域，以及他們遭遇《鎧龍》並死裏逃生的事。

（總覺得好緊張啊……）

頂著嚴肅的表情圍在桌子旁，哈雷心底一直無法冷靜。

面對一流公會的幹部，會讓人忍不住畏縮。

「……你是哈雷•愛德倫特對吧？」

被薩拉丁叫到名字，哈雷的心臟激烈地跳動。

雖然昨天看過薩拉丁開玩笑的模樣，但對方畢竟依舊是全大陸僅有八人的第一級冒險者，也是這個《千夜樂團》的首領。

「……是的。」

對方到底會說什麼呢？哈雷屏息以待。

然而，無視他的不安，薩拉丁露齒純真一笑。

「……做得很好！多虧有你，同伴們纔沒有任何傷亡。對上《鎧龍》，就連幹部們對上它也會很辛苦，虧你能毫髮無傷地生還。有這麼厲害的新人加入，老夫也很高興呢。」

得到薩拉丁的稱讚，哈雷覺得整顆心高興得快要飛起來了。

不過，有幾個點必須訂正。

「不……我並沒有毫髮無傷，差點就死在那裏了。而且，當時我是單方面被《鎧龍》壓著打，根本完全贏不了對方。」

哈雷抓著頭尷尬地開口。

他不喜歡被人看輕，但得到太高的評價也會覺得傷腦筋。說到底，自己並沒有對《鎧龍》造成任何傷害，只是逃回來而已。

「帶、帶我……！？」

「明天……王國軍隊也會出發攻略新路徑～」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他們會知道新路徑？」

薩拉丁只要做了決定，就絕不會再反悔。艾歐妮亞與其他幹部們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並沒有開口抗議。

艾歐妮亞代替一臉困擾的薩拉丁說道。

「等一下，那本大爺呢……！？你們也會帶本大爺一起去吧！？」

這是薩拉丁得出的結論。

唔～阿布像可愛小動物般歪著頭。

沒人知道，迷宮深處是否有解除詛咒的線索。

「那是當然的呀！」

「那麼，關於攻略方面……我想派一支二〇人左右的精銳小隊前去挑戰。考慮到有《鎧龍》，那條道路的前方或許會出現很強的魔物。在人選選拔方面，不問入團時間，我想盡可能帶有用的戰力上場。」

「……是什麼？你說說看。」

「唔～你的功勞確實最大……」

「與其說是我們之中的誰……應該說是王國軍隊的間諜吧。」

驀地，阿布從中插話。

「……在樂團裏，可以獨自與《鎧龍》交戰的人，只有老夫與幹部們而已，老夫沒理由不把這麼高的戰力帶上場。你應該願意來吧？」

頂著幹部們的視線，玫里爾堅定地說。

注意到他的視線，艾歐妮亞恍然大悟地說：

「……我願意，請多多指教。」

那條通路應該是曼蘇爾今天第一次發現的。

薩拉丁的宣言讓現場氣氛產生劇烈轉變。

「泄漏……？我們之中的某人……？」

「……好，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明天早上，出發攻略新路徑！大家去爲明天做好準備！不需要準備的傢伙就去好好喫一頓，然後睡覺！以上！」

他拍了下手，示意話題接下來要進入正題。

「似乎是我們之中的某人，把新路徑的情報泄漏出去了吧～」

「不用感謝老夫，老夫可是要把你們帶上死路的死神。」

哈雷發出走調的破音，求助般地看向薩拉丁。

『沒錯是也！』『我們也有跟去的權利。』『拜託帶我一起去！』

站起來說話的是巨人曼蘇爾。

曼蘇爾一臉兇惡地逼問，薩拉丁沉吟思索。

「一個人還無所謂，這麼多人根本照顧不來吧？」

雖然有些牽強附會，但也算有道理。

薩拉丁咳了咳，示意阿布閉嘴，然後自我剋制地做了個深呼吸。

但薩拉丁的宣言，讓這個夢想瞬間變得真實不少。他原本就具備領袖氣質，這足以讓衆人產生他或許能與【冒險王】並駕齊驅的信心。

薩拉丁聳聳肩說「算了」，然後清了清喉嚨。

幹部們雖然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講。因爲他們明白，這時候無論說什麼，對公會都不見得有幫助。

新人們也順著玫里爾的話，一個接一個開口。

「相對的，你要自己顧好自己的命。在未知樓層，每個人爲了保護自己已經精疲力盡，對你的性命負責的只有你自己。」

哈雷低頭鞠躬，薩拉丁露出滿意的笑容。

薩拉丁以帶著穩重且威嚴的語氣開口說：

「最重要的是——你們發現了一條新的路。」

「原來如此，你想帶哈雷去對吧。」

「不過……現在說這個有點多餘就是了。我們本來就一直以攻略迷宮爲目標，所以我一直想親口說一次看看。衆神透過語言創造了我們，所以語言的力量是很偉大的。先把自己的目標說出來，語言說不定會助我們一臂之力呢。」

「你想說的是……王國的間諜（老鼠）混入我們之中了嗎？」

「唉呀呀……不怕死的人還真多呢。該怎麼辦纔好呢？」

大家早就已經想到他會這麼宣佈。

「……老夫並不打算現在把間諜（老鼠）找出來。與其疑心生暗鬼，不如無視對方。這件事交給老夫來處理，你們去爲明天做準備吧。不管情報有沒有泄漏出去，我們只要早一步完成攻略就行了。」

曼蘇爾笑容滿面地擺出勝利姿勢。

阿布毫不猶豫地點頭——帳棚裏驟然掀起一片譁然。

「那、那個……」

見薩拉丁抓著頭思考，艾歐妮亞從中調停。

「不好意思插個嘴～派出去的偵查人員傳回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噗噗噗，冒險者的直覺……明明是個小矮子，你裝過頭了啦～☆」

「是，我就是曼蘇爾。本大爺找出沒有半個人能找到的隱藏通道，論功績應該是第一名。你們應該會帶我一起去吧？」

曼蘇爾用力探身向前，逼近薩拉丁。

「……老夫明白了，就帶你去吧。因爲你說的話也有道理。」

薩拉丁非常煩惱地皴著眉，有好一段時間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

可是重新思考過後，自己沒有理由不參加攻略行動。

「咦～可是小矮子就是小矮子啊！明明是個小矮子，還那麼傲慢～！」

阿布卻說出如此重大的事。

薩拉丁以手勢制止衆人，然後用沉穩的聲音說：

不過。

艾歐妮亞一臉受不了地說，其他幹部也有類似的反應。

曼蘇爾雙眼放光，薩拉丁點點頭說「真的」。

玫里爾深深一鞠躬，薩拉丁聳了聳肩膀。

「老夫記得你是……發現隱藏通道的……」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僵住了。

既然找到了新的通道，開始攻略也是必然的。日期訂在明天讓人覺得有些操之過急，不過考量到薩拉丁的個性，這也是在情理之中。

「……算了，無所謂，新人們立下功績也是事實。就算老夫現在駁回你們的要求，看起來你們也會自己跑去探索，既然終歸要去，大家一起去的話，存活機率也會比較高。老夫不能保障你們的人身安全……你們想跟就跟吧。」

「會怕死就當不成冒險者了！爲了攻略迷宮，我纔會努力到現在！我拚了命地做，也做出了成績！要是本大爺這麼努力卻無法參加攻略，那未免太誇張了吧！喂，團長，你會帶我一起去吧！？」

攻略迷宮——是每個人都想完成，卻不敢說出口的夢想。從【冒險王】締造偉業之前——直至之後，有成千上萬的冒險者不斷挑戰迷宮，卻沒有半個人完成夢想。

「那條路是不是通往不曾到過的樓層……坦白說沒人知道。但老夫相信，這一次在20樓發現的那條道路，纔是通往30樓攻略迷宮的正確路徑。因爲，身爲冒險者的直覺……強烈地對老夫這麼說。」

薩拉丁拍了拍手，同時，與會成員用充滿氣勢的聲音回應「是！」。

「我……我也想去！同伴的功績……等於隊伍所有人的功績，不管是發現通道還是從《鎧龍》手下生還，都是所有人的功績。我們其他人和哈雷及曼蘇爾一樣……應該都有參加迷宮攻略的權利。」

「我們《千夜樂團》……明天開始攻略迷宮。」

因此，大家肯定都覺得那件事只是在做夢。

在場所有人都強烈感受到這份期待。

可是，就在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阿布開口了：

對他而言，攻略迷宮也是夢想之一。雖說現在的目標變成了解除詛咒，但迷宮依舊是自己的重要目標。

總之……他恢復充滿威嚴的神情，繼續往下說：

玫里爾突然站了起來，戰戰兢兢地開口說：

薩拉丁用真摯的眼神看向哈雷，哈雷陷入沉思。

「真、真的嗎！？」

「團長，謝謝您！」

「唉，團長又隨便亂答應人家了……」

「大笨蛋……你說誰是小矮子！你給我稍微安靜一點！老夫好不容易說出這麼帥氣的話，氣氛都被你破壞殆盡了啦！」

但是，就在大家終於大致達成共識的時候——

薩拉丁一臉兇惡地哼了聲，然後哈哈哈地豪邁大笑。

但薩拉丁卻點頭同意。

薩拉丁露齒一笑，視線突然看向哈雷。

相對於她輕描淡寫的口吻，內容顯得相當有衝擊性。

大家應該方纔一直在思考著，能不能想辦法跟去吧。

面對覺得應該沒什麼大事，露出不以爲然表情的薩拉丁——

剎那間，新人們「喔喔喔喔喔喔喔！！」的歡呼聲響徹帳篷。

雖然大半的理由是他已經有些自暴自棄，但其中也包含了一絲淡淡的期盼，希望自己攻略迷宮後，或許能找到拯救希娜的辦法。

那位【冒險王】曾經暗示過，在迷宮最深處可以實現所有願望。先前在埃爾多拉聽希娜說她失去記憶的時候，就曾無意識中前往迷宮深處。

薩拉丁挑高一邊眉毛，催促阿布往下說。

他的神態宛如宣佈極度重要事項的一國之王。

皺眉煩惱了一會兒後，他纔有些猶豫地開口：

「勸你別去比較好。半吊子的水準，去了只是送死而已。」

他露出嚴肅的神情，掃視會議成員一圈。

「……用不著那麼謙虛吧？你有與它交手是事實啊。」

樂團到目前爲止，一直以攻略迷宮爲目標，薩拉丁也公開說過這一點。然而，團員們在心底某處都覺得不可能攻略成功。正如任何人都夢想過用手抓住夜空中的星星，但也知道自己的手根本碰不到。

薩拉丁似乎感受到大家的期待，一臉害羞地抓了抓頭。

平息騷動後，會議宣告結束，衆人一一退出帳篷。

「哈雷～你接下來有空嗎～？」

當哈雷正準備與大家一同離開的時候，阿布叫住了他。

「我和人有約……請問有什麼事嗎？」

「廣場那邊有模擬賽，我想找你一起去☆」

「模擬賽……嗎？」

「嗯，探索迷宮的前一天常常會舉辦～！在重大日子的前一天，不是都會睡不著嗎？所以參加比賽動一動身體，就可以睡熟一點了～！」

「哦，感覺好像很有趣呢。」

樂團裏有許多高級冒險者，應該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雖然號稱模擬賽，但也只是團員之間比賽切磋而已～！等你赴完約，如果還有時間，記得過來唷～！我想大家都會很歡迎新人的～☆」

阿布說完後，不給哈雷拒絕的機會就跑出帳篷了。

（模擬賽啊……晚點過去看看吧！）

反正赴完約之後，自己也沒其他事要做。

哈雷仔細想著模擬賽與明天的事，並走出帳篷。

2

「……抱歉，我遲到了！」

「不，我也剛到。」

哈雷一到約定的地點，就發現對方已經在那邊等待了。

等他的，正是鳥人少女莉莉絲•芙蘭索瓦茲。她是全公會唯一從哈雷口中得知【黑死蝶的偏愛】之事的人。

雖然決定好雙方基本上完全不接觸，不過開會前，莉莉絲說有話想告訴哈雷，於是便約在這裏碰面。

這裏是中央廣場旁邊，位於帳篷後方。這種旁人難以看到的地方，正適合作爲哈雷與莉莉絲再次碰面時談話的地點。現在這裏除了哈雷他們，並沒有其他人在。

唔～兩人沉思了一會兒，卻還是搞不懂玫里爾話中的含意。

阿布的身影從眼前消失了。

對方再怎麼不正經，依舊是樂團的幹部，實力是受大家認證的。而且她真正的武器是《銀豎琴》，職業不是戰鬥類而是輔助類，實在令人震驚。

「……是嗎，那就好。」

「好的，只要是爲了哈雷大人，我都會盡我所能努力。」

爲了讓擔憂的莉莉絲安心，哈雷對她點點頭。

敏捷度方面是阿布佔上風，但其他方面的體能卻是哈雷更爲優異。換句話說，只要封住阿布那些狡猾的動作，讓戰況變成力量與力量的對決，哈雷肯定不會輸。

哈雷被她宛若特技人員的動作不停戲耍了好一會兒。他的攻擊不是不激烈，但完全砍不中阿布的身體。

「莉莉絲，那你的身體……有嗎？」

「很遺憾……我身上還沒出現與哈雷大人的愛情印記。」

爲了迎擊像野兔般衝來的阿布，哈雷也往前踏出一步。

「當然啦！快點過來～」

「我問過她爲什麼要遮著身體，她卻解釋得含糊其辭。」

既然還沒看到，那哈雷不懂對方找自己出來的原因。

莉莉絲轉過身去，哈雷在這時突然叫住了她。

阿布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像貓咪一樣朝哈雷招手。

動作先變遲鈍的竟然是曼蘇爾。

今天早上，玫里爾並沒有特別做出遮掩裸體的動作，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糟糕，我太小看阿布小姐了……）

等鳥人少女離開後，哈雷留在原地沉思，並嘆了口氣。

「意思是，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受傷的身體嗎？可是……」

阿布的身手完全沒有變慢，反倒是發動攻勢的曼蘇爾逐漸疲憊。阿布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用流利的動作伸腳掃向曼蘇爾。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摔倒在地的曼蘇爾，並迅速把劍抵在他面前。

而且，他再怎麼差也是戰鬥職業。

不過，哈雷到目前爲止的經驗也不是兒戲。

「你終於來了，哈雷～！姊姊我會好好疼愛你的～！」

莉莉絲雙手緊握成拳，爲自己加油打氣。

『哦……是那個新人啊。』『就是秒殺《鎧龍》的那個嗎？』『原來如此，這下好玩了。』

抵達中央廣場時，模擬賽已經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但阿布一面防守，一面將他的攻擊全都化解。她有時候像野生的野獸，有時候像特技人員，用眼花撩亂的動作玩弄著曼蘇爾。只是她的動作太過劇烈，哈雷暗忖她應該很快就會累了。

哈雷被觀衆們迅速包圍住，阻斷了他的退路。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她的情況很奇怪，可以說是暴露狂的相反……爲了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身體，她甚至拒絕接受治療。再怎麼不想讓別人看到身體，遮掩到這種地步，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咦？哈雷一頭霧水。

在擂臺上比賽劍術的是兩個哈雷熟悉的人。拿著大劍拚命進攻的是曼蘇爾，而手持匕首輕盈格擋的則是阿布。

莉莉絲說有話告訴他，卻沒提內容是什麼。

『不愧是阿布。』『快來個人打敗她吧。』『她的動作太快了，很難解決。』

突如其來的指名，讓觀衆們一片譁然，針刺般的視線落到了哈雷身上。

看著兩人舉劍對決，圍著擂臺的團員們激動地喝倒采。

莉莉絲回以溫柔的微笑，再度轉身離去。

哈雷吞了吞口水，但莉莉絲搖搖頭。

「難道說……已經出現咒印了嗎？」

「……我明白了，謝謝你特地告訴我這些事。麻煩你繼續找機會幫我檢查玫里爾的身體，我也會稍微找時間調查的。」

哈雷獨自闖蕩迷宮，並且一路存活到現在。

這時候，阿布終於開始露出焦急的神色。

3

『好，全靠你了！』『我賭你贏。』『幹掉阿布那傢伙吧。』

「原來如此，這確實有點不對勁……」

這一切並非偶然發生，而是哈雷故意設計的。

莉莉絲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如小鳥般歪著頭。

不知不覺間，哈雷將阿布逼入了擂臺的角落。這種情況下，阿布無路可逃，只能面對哈雷的劍。也就是力量與力量的對決。

「哦……哈雷來了～！！就決定是你啦☆」

他被強硬往前推，大家說著「預～備！」並將他丟入擂臺。

哈雷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但阿布已經準備充分地發動突擊。

「咦……？那麼，你要說的事情是？」

她明明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哈雷在心底吐槽——

『上啊上啊——！』『把阿布打飛——！』『不要讓她太得意了——！』

「啊……不妙！？」

「……好痛！」

相對的，哈雷則是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膛。

「就是……她完全不肯讓我看身體。」

哈雷感到很詫異，不過還是冷靜地四處查看。然後，就在視野的角落，他捕捉到阿布準備發動攻擊往上揮砍。阿布之所以看似從眼前消失，似乎是因爲她迅速地蹲低身體之故。

「……」

（不過，今天早上她卻很大方地露給我看……）

「四、四〇歲！？」

阿布帶著宛如孩童般純真的笑容揮揮手，回應歡呼聲。

爲了宣佈比賽開始，裁判站在哈雷與阿布中間。

在人羣聚集的中央，衆人用四根火把圍成一個正方形，作爲簡易擂臺。

「喂喂，你太慢了啦～」

不管再怎麼害羞，連治療時都要遮掩，確實很不自然。

哈雷一屁股跌坐在地，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沒想到。

阿布彷佛找到了新玩具，一雙圓圓大眼閃閃發亮。

「不……真的很抱歉，我還找不到機會檢查玫里爾的身體。因此，無法肯定是不是出現咒印了。」

「阿布對哈雷……開始！」

「咦，我！？」

見阿布拔出匕首，哈雷只好無奈地舉起護手劍。

哈雷嘗試思考其中緣由，卻想不出任何線索。

「她說，以前一個人探索的時候，她就已經設想到一定程度的狀況，但沒想到大家都受傷了……」

猝不及防地，裁判宣佈比賽開始。

露出惡作劇般笑容的阿布，突然做了驚人的爆炸性發言。

「……不肯讓你看身體？這不是很正常嗎？我想世上應該沒有人會隨意讓別人看自己的身體吧……？又不是暴露狂。」

阿布在觀衆裏看到哈雷後，宛如發現寶藏似的雙眼一亮。

跟關心玫里爾一樣，哈雷也必須確認她的身體狀況。

裁判宣佈完，衆人發出歡呼聲。

「……」

「別看我這樣，我已經四〇了呢～」

莉莉絲稍微欲言又止，用手撐住臉頰。

就在大家爲了讓誰當阿布的下一個對手而開始爭吵時——

「可是，如果是那樣，她就更應該接受治療纔對。」

「那就下次見。」

「至少目前可看到的部分並沒有咒印，我也若無其事地詢問過玫里爾，但並沒有發現詛咒發作的徵兆……」

哈雷在千鈞一髮之際轉身，閃過了對方的劍。咻啪！！隨著破空聲響起，哈雷腹部的衣服也被匕首劃開。雖然說是千鈞一髮，但哈雷以爲自己終究徹底躲過了，沒想到阿布的敏捷度遠比他想像中還高。

眼看觀衆們隨便誇大事實並且變得興奮，哈雷只想逃離這裏。

「……！？」

「我是喜歡蘿莉，但沒有被蘿莉疼愛的興趣……」

莉莉絲聳聳肩，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惋惜。

莉莉絲馬上明白哈雷這個問題的意思。

兩人的劍與劍就要撞上——的前一秒。

哈雷馬上意會過來，直接了當地詢問。迂迴不符合他的個性。

「勝利者，阿布！」

曼蘇爾的攻勢很猛烈。

「是的……我想說的是關於玫里爾的事。先前談話的時候，哈雷大人曾經提過對吧？說希望我找機會檢查她的身體。」

「那麼，你要告訴我的是……？」

「她說了什麼？」

的確是很含糊其辭的答案。

迷宮裏並不單純，也絕非只靠力量就能活下來。不光需要外在的能力值，也必須鍛鍊腦袋，而他學會的，就是誘導敵人。

這是偷偷誘導敵人的行動，使情勢演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技能，也是哈雷賭命學會的戰鬥技巧。多虧剛剛觀戰過一段時間，哈雷已經掌握住一部分阿布的戰鬥模式，因此他才能順利誘導對方的行動。

然後，戰況終於演變成力量與力量的對決——

「啊……喂，不行～！！」

「……！」

被逼入絕境的阿布發出奇怪的聲音，哈雷繼續加重劍上的力道。

戰鬥無須心軟，要是手下留情，瞬間會被對方殺個措手不及。

阿布叉開雙腳站著，但還是抵不過這股力道，身體一垮，直接摔到擂臺外。

「……阿布出界，勝利者哈雷！」

安靜了幾秒鐘後，裁判的聲音響徹現場。

同時，觀衆們發出了前所未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挺厲害的嘛，新人！』『做得好！』『沒想到你竟然贏了阿布！』

這些聲音接連響起，哈雷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啊～哈雷竟然抓著我的弱點不放～」

阿布和平時一樣不正經的態度裏，參雜了若干不甘。

「對不起……因爲不那樣做，我就抓不到你。」

「算了，反正勝負已分～！不過我真的好痛，所以你要負起責任唷❤」

「請你別講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好嗎！阿布小姐真是的……」

哈雷說著，同時準備離開擂臺——

「啊，哈雷～！打模擬賽時，基本上沒打輸是不能下去的唷～！比賽規則規定，打贏的話，必須繼續戰鬥下去，直到打輸了爲止～！」

不管再怎麼認真看待，模擬賽基本上都是點到爲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但由於某個理由，他不能那樣做。

不知道爲什麼，這些話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重擊哈雷的內心。

隨著裁判聲音響起，雙方同時朝彼此直直疾奔。

哈雷說服自己是爲了這場戰鬥才興奮到發抖，並重新舉起劍。

「你的確很強！了不起！」

一拳——又一拳——爲了掩飾胸口的刺痛，他用疼痛折磨自己的身體。拳頭滲出血絲，身體傳來的痛楚愈來愈強烈。可是，這種痛楚依然無法完全蓋過哈雷此刻的心痛。

（可惡……）

眨眼間，哈雷就衝到了薩拉丁胸前——

觀衆們默默看著薩拉丁進入擂臺。大家既不像昨天那樣開他玩笑，也不像剛剛阿布那樣喝倒采。

基地一角，哈雷的集中精神的呼喝聲響徹空氣。

哈雷與薩拉丁在擂臺上面對面——

那是——

之後，團員們一個接一個要求與哈雷交手，換句話說，就是哈雷持續不斷衛冕。雖然阿布是輔助職業，但畢竟是公會幹部。哈雷能讓阿布喫敗仗，普通烏合之衆的團員也就幾乎不可能打得贏他。

薩拉丁接下去的話，讓哈雷知道自己的顧慮大錯特錯。

他已經忘了這是一場模擬戰，只是遵照薩拉丁的忠告，抱著殺死對方的念頭發動攻擊。他本能地明白，如果不這麼做，自己不可能會贏。

「你用不著點到爲止，拿出真本事吧。」

聽到薩拉丁的話以後，身體不自覺開始發抖，實在很丟臉。

要是依賴同伴，將來等著他的，就是同伴的死亡。所以，他的戰鬥方式自然而然變得自以爲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薩拉丁的突然出現，讓哈雷慌了手腳。他感覺自己就像明明在迷宮5樓附近探索，卻莫名其妙遇上了迷宮最高樓層的樓層主一樣。

哈雷突然停下動作，一拳打上附近的牆壁。

這時，被瞬間的激戰嚇呆的觀衆與裁判終於有了動作。

見哈雷鞠躬，薩拉丁露出宛如太陽般燦爛的笑容。

「……可惡！」

「……你的戰鬥方式太自以爲是、太找死了。看看你四周，依賴同伴吧。不要覺得死了也無所謂。這麼一來……你就能變得更強。」

大家都有默契，如果真發生什麼意外也只能接受。一開始就說取消點到爲止的慣例，讓哈雷很擔心薩拉丁的安危。

哈雷的突刺刺向了薩拉丁的咽喉——

在場所有人都肯定薩拉丁會贏吧。縱使覺得這個新人或許有機會，不過最後應該還是薩拉丁獲勝。

因此，哈雷決定了。

「……嗚啊！」

然後。

「——接著換老夫和你打吧。」

但哈雷不認爲自己絕對贏不了。

「不行不行唷～！你看，大家已經迫不及待要和你交手了☆」

（爲什麼……會這麼痛啊……）

「咦……！？」

除了擁有宛如超魔導合金外殼的《鎧龍》，這必殺的一擊，能讓所有魔物受到致命性傷害。他甚至奮不顧身，一心只想著盡全力用這招捨身突刺、貫穿對手。就算是薩拉丁，應該也躲不掉纔對！

（看我的厲害……）

但沒過多久衆人就談妥了，交戰對手進入擂臺。

『喂～新人，接著換我！』『不，是換我！』『不不，是輪到我了！』

「咦……真的可以嗎？」

過去經歷過的無數生死關頭，隱約給了哈雷自信。

那是自己一直以來刻意忽略、一味遮掩的痛。

他向後彎曲身體，直到頭顱碰地，讓身體姿勢變成拱門狀，藉以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哈雷的突刺。哈雷的突刺落空——但煞不住自己的往前衝的力道，結果身體往前摔。在一流冒險者的面前，這個失誤是致命的。

轉過頭去，他看到了一個精悍的男性小人。

聽到薩拉丁的話，哈雷再度品嚐到胸口的痛楚，讓他認識到自己所處的情勢，自己所處的孤獨，自己只能孤單一個人的現實。

「……！？」

離開埃爾多拉後，哈雷便專心一意地繼續修行（提升等級）。那不僅是摸索解除詛咒的可行性，也是逃避現實。

有機會——不，是我贏了。哈雷心裏這麼想。

瞬間，薩拉丁的拳頭陷進了哈雷的肚子。薩拉丁就像裝了彈簧似的，從那樣的姿勢直起身體，並朝哈雷的腹部反擊。

「……喝啊！」

哈雷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投入下一場戰鬥中。

雖然想把對方當成鍛鍊對象，但他無論如何都要反擊。他想藉由反擊，讓薩拉丁認同自己。

然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一擊——相當猛烈。就像被《鎧龍》打中——不，這一擊的威力更勝於它，哈雷的腦袋一暈，意識便被強行剝奪。

對方覺得他的實力太低，會馬上被殺死。這讓哈雷感到很不甘心。

哈雷順利打贏了五個人——就在這時候。

在哈雷揮劍的時候，薩拉丁的話掠過腦海。

他無法與任何人相愛，只能陷入不得不獨自揹負一切的孤獨。爲了遮掩這樣的現實，他化身成爲修羅。

（真的假的……）

（太過自以爲是……太找死嗎？）

使盡全身力氣，用光所有精力，賭上勝負的這一次攻擊，是哈雷所能做出殺傷力最強的一擊。要是薩拉丁可以躲開，自己輸了也無所謂。要是這個方法也沒用，那麼自己不管再怎麼掙扎也打贏不了薩拉丁。在這一擊裏，哈雷已經做好了覺悟。

薩拉丁留下一抹純真的笑容後，便轉身離開。

可是，哈雷並不想輸。

如果可以依賴別人，他也想依賴。

他正是《千夜樂團》的團長，薩拉丁•拉西沙爾。

等恢復意識時，哈雷已經倒在地上了。他想站起來，卻宛如遇到鬼壓牀似的，身體不聽使喚。不管再怎麼用盡意志力，還是站不起來。

那些小計謀對薩拉丁應該起不了作用，而在等級與能力值上，自己既然徹底輸給對方，那麼戰鬥時間愈是拉長，自己就愈沒有勝算。

薩拉丁是《千夜樂團》的團長，也是全大陸僅有八人的第一級冒險者。已知的第一級冒險者莉迪亞似乎是其中最弱的，所以薩拉丁的能力值應該在她之上。哈雷完全想像不出比莉迪亞還強的人會有多可怕。

（唉，只能繼續打了……）

「勝——勝利者，薩拉丁！」

在這種情況下，哈雷絕對不可能刺不中。

瞬間，現場氣氛爲之一變。某種龐大至極的存在感席捲而來，哈雷感受到一股緊張感籠罩這裏。

等級超過200的怪物就在眼前——

應該說，他沒有勝算。雖然他的等級超過100了，但絕不可能贏得過等級是自己兩倍的薩拉丁。這一點，哈雷很清楚。

裁判響亮的聲音與觀衆的聲音，在哈雷聽來變得有些遙遠。

薩拉丁輕描淡寫的口吻，讓哈雷忍不住生出一陣戰慄。

一道熟悉的聲音表達自己想當下一個對手。

在極度罕見的軀體及戰鬥感覺的幫助下，薩拉丁的身體平衡只微微失控了一下。然而，在以命搏命的全力戰鬥中，這些微的空隙就是喪命的原因。

「是啊……戰鬥時，老夫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要是不認真打，或許不只會受傷而已，一個不小心，老夫……可能會殺了你喔。」

哈雷發出咆哮，並同時死命使出突刺。

他認可哈雷優秀的才能，不過卻接著說「可是……」。

看著從擂臺英姿煥發地離開的薩拉丁背影，哈雷在朦朧模糊的意識中——格外清晰地咀嚼著他的那段話。

4

可是。

薩拉丁似乎很喫驚，身體往後仰。

「……請您多多指教。」

然而。

有的只是好奇心。大家都想看在模擬賽中連續擊敗五個人的哈雷，對上全樂團最強的冒險者薩拉丁•拉西沙爾。

太自以爲是、太找死了。看看你四周，依賴同伴吧。不要覺得死了也無所謂。他所指出的事，哈雷自己其實也深有體會。

沒想到這時候，薩拉丁的身體繼續往後仰。

這裏是基地毫無人煙的人煙。距離哈雷開始揮劍練習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到現在依舊沒看到半個人經過。

薩拉丁居高臨下看著一招倒地的哈雷，露齒一笑。

但薩拉丁的模樣看起來並不像，他也沒必要在與新人的模擬賽上使用威脅手段。所以說，他是真的擔心自己會殺死哈雷。

他暗付，這是威脅嗎？

與薩拉丁的比賽結束後，哈雷回帳篷裏休息，然後一等身體狀況復原，就像什麼附身似的在這裏開始揮劍練習。

爲了搶與哈雷的對戰權，結果發展成一場浩大的爭執。

比賽開始後，立刻盡全力決一勝負。

「哈雷對薩拉丁，比賽開始！」

聞言，哈雷看向觀衆們，大家的聲音聽起來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咦，可是我已經累了……」

「……」

不過——他並不覺得挫敗。

現在，哈雷有了莉莉絲這個理解他的人。可是，胸口的刺痛卻毫無消除的跡象，孤獨依舊持續腐蝕著他的心。

大概是因爲，他無法完全依賴對方吧。

對於給她添麻煩、讓她暴露在死亡威脅下的事，哈雷一直愧疚得不得了。於是他劃開界線，不想繼續依賴對方，不敢顯露自己的內心，就這樣狼狽地掙扎、煩惱、痛苦著。

（啊啊……這麼猶豫不決、舉棋不定，真是丟臉。）

還要再過多久，這種孤獨纔會結束呢？這種痛楚纔會消失呢？

提升等級，升上高級職業的話——卻不見得一定能解開詛咒。能解開的可能性甚至還很低，不是嗎？只要攻略迷宮——就能實現所有夢想，這種事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實上，一無所獲的可能性很高，不是嗎？

他找不到孤獨與痛苦的終點。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不見終點的地獄某處找到希望就夠了。爲什麼莉迪亞與希娜可以在這種地獄裏堅強地活著呢？

就在哈雷的手背染成一片血紅的時候——

「……哈雷？」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哈雷連忙把手藏到背後，轉頭過去看。

「……是玫里爾啊。怎麼了嗎？」

「那是我要問的吧，你的手怎麼了？」

玫里爾嬌俏地歪著頭，朝哈雷走來。

她臉上雖然在笑，話中卻帶著質問之意。

「我的手沒什麼……」

「怎麼可能沒什麼？給我看看。」

玫里爾抓住哈雷的手臂，強硬地檢查對方手的情況。

然後，她看到他那隻鮮血淋漓的手之後，緊緊地蹙起了眉。

他不再藏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而是伸向玫里爾。

她的嘴脣像鴨子般嘟起來，微微露出了怒意。

不知不覺間，他的手已經徹底痊癒了。

兩人的視線突然對上，尷尬的沉默籠罩了他們。

玫里爾用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看著哈雷，並回以微笑。

「……你用不著一個人承擔唷？我們這種【祭司】的天職，不只治療同伴的身體，支撐心靈也是我們的工作唷。」

她把自己的手放到那隻傷痕累累的手上，小聲吟唱起上位創成語。剎那間，她的手中釋放出淡淡光芒，包裹住哈雷的手，上面的傷口迅速開始癒合。

姑且不論詛咒，他周遭的人們真的非常溫暖。

「啊……啊啊，真的很感謝你。」

「什麼爲什麼，你……」

「……我真的真的會好好加油的！亞伯絕對沒有吹牛！他只是被捲入某種陰謀裏，迷宮裏一定一定有藍天！明天我們必須和樂團的大家一起攻略迷宮，證明這一點！」

兩人互相朝對方露出笑容，但對答間卻透露出粉飾太平的感覺。

「嗯，我也有聽說。據說你眨眼間就被擺平了。」

「你的情緒那麼激動，我怎麼可能叫得出口。」

「沒錯，必須加油纔行！」

爲了關心自己的少女們，他不能讓自己原地踏步。

玫里爾沒有拆穿哈雷明顯的虛張聲勢，只是點頭回應。

哈雷儘可能用自然的笑容向她道謝。

玫里爾立刻要摸自己的手，但一發現哈雷正在看，又馬上中斷動作，嘿嘿嘿地面露不好意思——且帶著掩飾的笑容。

當他用尊敬的眼神看向玫里爾時，卻發現她沉下了臉。

哈雷雖然感到疑惑，但發現她似乎不想被碰觸這部分，於是沒有開口詢問。

玫里爾打破愈來愈壓抑、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看向哈雷的手。

玫里爾很高興地點頭，哈雷將手收回。

「……你好歹出個聲音叫我吧。」

明白找藉口沒用，哈雷嘆著氣說。

（我得好加油……纔行。）

但他只能強行擠出笑容，表示無須擔心他。

原來她都看到了嗎？在哈雷詢問之前，玫里爾接下了哈雷的話。

少女的笑容宛如照亮黑夜的朝陽，就連哈雷的心也被包容在其中。

這種談話似乎讓玫里爾覺得尷尬，她馬上接著說：

溫柔的療愈之光給人宛如接受慈母神治療的感覺。

這番話，到中途爲止明顯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尷尬。

「……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

「我都看到了，你剛剛在捶牆對吧？」

（我真的很幸福呢……）

玫里爾突然開口說道，然後逃也似地轉身離開。

「……哈哈哈哈哈，因爲我很生氣啊。剛剛我去參加模擬賽，被團長海扁了一頓，讓我實在很不甘心。」

哈雷雖然從中捕捉到一股宛如齒縫中卡著異物的不對勁感，但還是開始想像起明天的探索。

（…………嗯？）

爲了能在未來某天回報她們的恩情，他必須繼續成長。自己必須成長，從使她們面臨危險的懦弱之中成長到能守護她們。

但後來卻變得愈來愈鏗鏘有力，話中自然流露出對亞伯的感情。

「明天的攻略……要好好加油喔！」

普通的治療技能不可能連傷口都消除，一般是使傷口癒合後，剩下的交給當事人的自然治癒能力。但她的治療技能，卻是讓人連曾經受傷的事都遺忘那般徹底治癒。哈雷很喫驚，沒想到她擁有這麼厲害的能力。

「……總之，以後不能再這麼做了唷？」

「你說得對……我們必須幫他恢復名譽。」

「那麼……今天輪到我準備晚餐，所以先走一步囉。」

不管是莉莉絲還是玫里爾，真的都很關心他。

她的溫柔，讓哈雷感到胸口溫暖了起來。

她的語氣宛如詢問自己做了惡作劇的孩子。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玫里爾表示不滿，哈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吞吞吐吐地回應。

內心污濁的部分被人看見，他覺得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