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愛的表達法
《蒼之彼方的四重奏 EXTRA2 –two of a kind–》 · 渡辺僚一 · 1.2萬 字
〔1〕
我跟在晶也身後,和他一起在高藤校內的停留處降落。
秋季賽結束後, 在明年夏季前不會有大型的比賽,所以我和晶也約好了要來參觀高藤在這個時期的練習,以及在參觀結束之後要馬上開始約會。
幾乎在我落地時的同一瞬間,
「你!!!!?你~~~~~~~說什麼!!!!!!」
我聽到了會讓人聯想到地震、山崩、火山爆發等自然災害的怒吼聲。
「什、什麼?這聲音是不是從練習場傳來的啊?」
「話說這是佐藤院同學的聲音吧?」
「我也這麼覺得,總之過去看看吧。」
居然會喊得那麼大聲,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麼重大意外,我和晶也連忙跑向練習場。
練習場被沉重的氣場包圍,感覺就像是觀賞着令人窒息的恐怖電影一樣。
我很快明白了原因。
是因爲怒意,佐藤院同學正全身散發着怒意,她那充滿氣勢的站姿實在太恐怖,甚至讓我覺得她有神性。我很想膜拜她,可以的話也很想對她丟香油錢。
她正瞪着旁邊的真藤學長。
真、真藤學長到底做了什麼,可以讓佐藤院同學這麼生氣?應該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生氣到這種地步。
晶也找到呆站在原地的市之瀨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發出小小的悲鳴後,回頭看到我們才鬆了口氣。
「啊,日向學長。」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剛纔真藤學長跑來練習場,把佐藤院學姊叫了出去,然後她就突然大喊了……我們也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晶也,你能不能自然地對她打招呼,試着緩和一下氣氛?」
「你覺得這世上存在能緩和這種氣氛的招呼語嗎?」
晶也也逼着自己轉換心情,開始問市之瀨練習內容的事,這都是爲了不要深入思考剛纔的事吧。
「我有些在意,就去網絡上查了一下,那好像只是白蝶草的花語之一,除此之外還有不服輸、堅強、神祕之類的花語呢。」
「下次我會贏過你的。」
「這!!!!!這都是將近一個月前的事了啊!!!!!!!!」
「市之瀨好厲害。」
她伸出食指,開始用力戳着真藤學長,他應該會被戳出內傷吧?
「……沒聽說過呢。」
哦?哦~好厲害!她一下就重整氣勢了。
「嗯,那是當然,不這麼做會有失禮節嘛。」
「第一組去繞場飛行,第二組負責拍攝第一組,第三組則是去打練習賽。請一一排隊,照順序開始比賽吧,記得不要自己去選對戰對手。好,大家各自散開吧。」
「你要是沒刻意瞞着我,我不可能現在才知道這些事!……我讓個一百步,不,一千步……一萬……一億,讓個一兆步好了,我能理解你爲何先把這些事告訴日向晶也。」
「她這性格真讓人難以恭維……現在想想,我和她的比賽在那時就開始了。我能理解她的動機,但沒想到真的會有人付諸行動耶。……我問你,你聽說過我如古同學會在賽前打這種心理戰嗎?」
「不,這個……」
總覺得突然在教堂的中庭降落不太好,於是我們選擇在附近的斜坡落地。
「我不擅長對付青柳同學那類的選手,所以想在離開四島前,對他嘗試一些事。」
「你是什麼時候聽說真藤部長要成爲職業選手的?」
「嗯?我想想……是失之交臂的戀情吧?」
真藤學長在她狠瞪的視線下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從高藤飛回家時,我們看到了浦脅教堂,就順勢在這裏降落了。
「你、你說什麼!!!!!!!!!」
我不禁說出了真心話。
「原來如此,這是我們也能輕易實行的策略……然後那邊是立刻開始打練習賽了吧?」
「等、等一下,你爲什麼要那麼生氣啊,佐藤君?」
晶也佩服地說道。
「是啊。」
市之瀨端正表情後大步走向前,向大家拍手示意。
「我看見風了,再過一會,就要撞上我們了。」
「不對啦,你能這樣簡單明瞭地說明練習內容的目的,讓我覺得很厲害。這代表你很瞭解練習內容的意義嘛。」
「我沒辦法放心耶~」
「嗚!」
「他們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處理,我們重新開始練習吧。在這時偷懶的話可是會被部長罵的哦。」
「也是在上週日……」
「……禮節?有這種禮節嗎?」
「這代表我如古同學非常重視你這個對手吧。」
總覺得他們正極力想讓剛纔的事變成過去。
佐藤院同學臉上的抽搐越來越明顯了,我都不知道臉部的肌肉原來能變得這麼僵硬!
真藤學長像是被拳頭打到一樣縮起了腰,這時我們的視線和他相交了。
「但被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自己不值得讓她這麼重視呢。」
「我如古同學有說過白蝶草的花語,你還記得嗎?」
「那個……你也會針對我擬定對策嗎?」
「的確,有時還沒準備好就得上場比賽了。」
「我勉勉強強能接受關於青柳紫苑的事……可是你爲什麼沒說過要成爲職業選手的事啊!!這太詭異了吧!」
「你又是在什麼時候聽說他要爲了參加北歐聯盟而要搬到芬蘭的?」
我贏過乾同學真的好嗎?比起我獲得優勝,如果讓乾同學獲得優勝,會不會對空競的未來更好?
「這、這有什麼問題嗎?」
上次參觀時被我如古同學搗亂了,我希望能用更平常的心情來看看這個地方。
佐藤院同學大喊着,朝校舍全力奔跑。
「我知道你對日向晶也懷有特殊的感情,我能理解你想像少年漫畫一樣把這些事告訴他,約好未來在職業聯盟再會!就算是這樣,你居然瞞着我長達一個月,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而且你的最後一場比賽不是和我打,而是要和青柳紫苑打,你又是怎麼想的啊!?」
「不,沒事的,我只是聽真藤部長說了一些事,喫了一驚而已。啊,但我不能說那是什麼事……」
讓她獲勝的話,會更……
是美杜莎!佐藤院同學的頭髮看起來像無數的蛇一樣,好可怕!
「我叫佐藤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前就有想過。
「關於那件事,我已經和日向君說過了。」
她氣勢洶洶地朝我們走來,微笑着湊近晶也的臉,但能看出她的雙頰正不斷抽筋。
「哦呵呵呵……呵呵、呵……真是抱歉,讓你們見到了這等失態。」
嗯?啊……
我們生硬地低頭鞠躬,簡直像是全身都在肌肉痠痛一樣。
「也就是說,她只對我用過這一招啊……」
「真藤部長要在四島和青柳紫苑打最後一場比賽,你是什麼時候聽說的?」
「正因爲這是在四島的最後一場比賽,我纔想找你來當副手啊……」
「就跟你很重視明日香和乾是一樣的,這樣想會比較好吧?」
「有時候會因爲一些原因,而沒辦法在比賽當天好好暖身完再上場吧?隨着賽程不斷進行,也會漸漸地沒時間爲比賽做準備……」
「咦?啊……是日向君,還有鳶澤君。」
真藤學長慌慌張張地追着她跑掉了。
「呃……是在秋季大賽結束的那天。」
「是在上個星期天……」
晶也一瞬間被嚇到了。佐藤院同學全身冒出了驚人的氣勢,我在一旁都感覺要被她吹跑了。
我沒辦法想得那麼深,一直都是靠感覺去完成那些訓練的。
儘管有些吵雜,大家還是照着市之瀨的指示開始準備練習了。
「有啊,不準備任何對策就向強者挑戰,這可是很失禮的事呢。下次比賽時,我會讓你見識到『我可怕的一面』。我不會再像夏季賽時一樣,束手無策地輸掉比賽了,請你放心吧。」
我一直以爲不管哪間學校,在練習時都會把練習賽放到最後,但高藤卻沒這麼做。
「所、所以說,有什麼問題嗎?」
「一個禮拜前!!!!!!!!!」
「不,我一點也不厲害,是真藤部長和前世代的學長姐們想出這套訓練內容的。」
「佐藤君,你到底爲什麼要那麼生氣呢?」
「也就是說她刻意說了最不好聽的花語啊。」
市之瀨十分自然地,用輕鬆的口吻如此說道。
〔2〕
「爲了讓選手在這種狀況下也能進入狀態,我們會從一開始就打練習賽。能否做好能隨時比賽的心理準備,也會對比賽結果產生影響。而且這麼做,也能讓選手在之後的練習中改善自己的缺點。」
「要是你們有事想談,不方便有外人在場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來啦。對吧,晶也?」
「真藤部長……不,我該叫你真藤一成纔對!你爲什麼對我隱瞞這麼重要的事!」
就算真有那種東西,我也絕對不想在這種時候找他們兩個搭話。在場的人似乎也是這麼想的,沒有人去找他們搭話。
「我生氣的是,你居然不爲了和他比賽而找人練習,或者是請人擔任副手!」
「畢竟我是副部長,必須瞭解訓練的意義……不過能被秋季賽冠軍這麼稱讚,是我的榮幸。」
「嗚、嗚……嗚嗚嗚嗚嗚!真藤一成……我不想再管你了!!」
有風要來了,我或許是第一次感知到有風要來。
身體感受到了風的衝擊。腳邊的白蝶草隨風搖擺,簡直就像在雲朵上一樣。
「你剛纔提到了攝影,請問這是什麼練習呢?」
「不過這麼做也可能讓選手在比賽中鬆懈,算是有利也有弊吧。」
「嗯~……我是能接受這種想法,但一想到我的實力有沒有追上乾同學或明日香……」
嗯,我是能理解佐藤院同學爲何會發怒……但她未免也太生氣了吧?
「我們會用手機錄像,用影片確認選手繞場飛行時的姿勢。選手的飛行姿勢往往會和自己所想的不一樣,這樣能讓選手客觀地審視自己,並自己找出問題和缺點。」
「不,我沒打算瞞着你啊。」
如果她常常對其他選手這麼做,應該早就有傳聞了。
佐藤院同學走了回去,她無視晶也的疑問,把臉湊近真藤學長。
「我叫佐藤,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也有道理。」
呃,這個……也就是說,真藤學長完全沒對佐藤院同學提過要成爲職業選手的事?
佐藤院同學有時會欲言又止,看來她有什麼話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
我第一次看見有笑容能這麼清楚地傳達怒意!
「你覺得練空競很痛苦嗎?」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因爲最近你練空競時,你的眼神總是很陰沉。」
「我露出了那種眼神啊?」
他說的沒錯吧,畢竟我不知道自己會對人露出什麼眼神嘛。
風吹過了耳邊。
我用手撩動頭髮,深吸一口氣後,用力吐着氣對晶也說道。
「晶也!你……………………你喜歡空競嗎?喫完烤肉回家時,你說過喜歡空競吧?」
「你也說過喜歡空競吧。」
「嗯,我是說了。」
但我不敢保證那句話就是我的真心話。
「你能明確地說出喜歡空競嗎?」
「我不知道,要是沒和空競相遇,我覺得自己就不會爲壓力所苦,心裏也不會有那麼多混亂不堪的東西。」
「我能懂你的心情,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和你感同身受。」
「你大可以和我感同身受,跟你說,我能講出好幾個討厭空競的理由。」
「你這話也太誇張了吧~」
「一點也不誇張。在空中模仿戰鬥機也太孩子氣了吧,在這種比賽是輸是贏,又有什麼關係呢。」
「哈哈,你會說這種話啊。不過……我很懂你的心情。我常常在想,自己爲什麼會做這種事情呢?」
「對啊,爲什麼我會練什麼空競呢?」
「可是,你喜歡空競吧?」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在夏天拚盡全力來幫助我,卻不准我對你做一樣的事嗎?」
爲什麼人生和電影不一樣呢。既然高潮結束了,那人生也沒必要有後續吧。我從來沒想過抵達那個境界後會發生什麼事。
我突然抓住晶也的雙手,就這樣往後躺下。
這樣啊,你要飛上天空了啊。
「我以爲我很熟悉你這個人……但我最近開始覺得,你身上其實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
「咦?咦?咦?咦?」
「可是,我也好怕自己無法響應大家的期待。我知道可以無視旁人的期待……可是,可是…………我辦不到啊。明日香的表情是那麼純真又開心,她滿懷期待地跟我說下次要比更驚人的比賽……你覺得我說得出『不要對我抱有這種期待』嗎?」
「我真羨慕你啊。」
「呵呵呵,我可是深不可測的女人呢。」
「就是不准你做。你全力來支持我的話,會讓我非常安心吧。」
「我的心在表面上是想離開空競……我的心現在非常煩躁,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如果我在這種狀態下離開空競,我覺得自己會變回決定迴歸空競前的樣子。」
「我不想再變回那個樣子了,所以我雖然想離開空競,但我不想放棄它。可是……那我該怎麼辦呢?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空競呢?」
「我喜歡你,所以想知道更多你的事。抬起頭來。」
「確認過了,同時我也很嫉妒你。雖然還沒做好準備,但我覺得隨時都能飛上天空。我本以爲自己早就下定決心了。」
「當你的教練支持你,確實是很不錯的狀況呢~」
「你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吧,我問你……」
「我覺得這和喜歡或討厭空競是兩回事。我看着你,看着明日香,看着真藤學長還有乾……讓我想要前往你們所在的地方。所以我才決定要回歸空競。」
「你覺得不安嗎?」
「我沒那個打算,但我很擅長逃跑嘛。可是我覺得不可以在這個時候跑掉……就是這麼回事。」
「嗯!什麼?啾,嗯……哈啊、哈啊……你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接吻?」
「我很怕寂寞,跟我一起走吧,晶也。」
「我會在上場比賽前累倒的,話說這是多過時的訓練內容啊。」
我是不討厭你吻我,但別連續親上來啊!我,我啊……要是被你這樣對待……嗯!討厭!
「你願意幫我,我很開心……但你不會打算在我回歸賽場後,就退居幕後,跑來當我的教練吧?」
風好冷,或許是因爲我說着說着,身體擅自冒出了冷汗吧。
也就是說,你也對我抱有期待吧。
「等一下!你吻得這麼深……是想做到什麼程度?」
「做個約定吧,你比完下一場比賽後,我就重新開始訓練,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時機。」
「練空競的理由。明日香的理由肯定是因爲空競有趣,而你的理由是有想去的地方吧?真藤學長的理由大概是想在空競上變得更強吧……」

「啥?你之前也這麼說過吧,我真的不懂,我這種狀況到底哪裏值得你羨慕啊。」
「我本以爲在漂亮的花叢中小憩是很棒的事,但葉子好扎人,感覺並沒有很舒服。仔細想想,我或許對白蝶草做了很過分的事……」
有好幾朵花被壓倒了。
「我希望你給我的,是令人崇拜的樣子。」
肩膀好熱。晶也緊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把我拉了過去。
「嗯、嗚、嗯。」
「是啊,我練空競是有理由的,那你就沒有嗎?」
「那你爲什麼還要說這種話?」
「嗯?什麼什麼?能幫你重回賽場的話,我什麼忙都願意幫。」
咦?我還真沒想過可以這麼做呢。
「不論是乾同學,明日香還是真藤學長,都不可能一直當選手比賽吧,他們總有一天也會退役吧?那會是在什麼時候呢?」
我用力抓住晶也的手,我覺得這樣能讓我產生勇氣。
左腕和左肩撞上了堅硬的地面。
「那麼,你確認好對我的愛意了嗎?」
「討厭!你有必要在現在用這種方式來確認嗎?」
「這個……我想想,哈哈哈哈……聽到你要回歸空競,我很開心,可是一想到現在的狀況會產生變化,就覺得有點不安。……啊,抱歉,這不是女友該講的話吧。」
晶也輕輕地拉住我的手。
「你想要離開空競嗎?」
「我知道可以不用一一響應大家的期待,晶也之前也說過我可以變得任性吧。」
也就是說,你想快點抵達我所在的境界嗎?我是多虧了大家,多虧有晶也在才能抵達這個境界。我很珍惜這個地方,可是……
晶也什麼話都沒說,這也正常,這不是能輕易回答的問題。
「可能是盡力完成目標後引退吧?我堅持到這一步了,在空競上盡過全力了。如果能在退役時這麼想,應該就是最理想的結果吧。」
晶也就這樣抱住了我,我的身體突然變得非常敏感,能清楚知道晶也的哪裏碰到了我,我的腦袋一下子就炸開了。
「是有說過。」
「不只是明日香,看到我如古同學和金槍魚那麼拼命……要我對她們耍任性……我辦不到啊!」
晶也乾脆地說道。
「我覺得自己不值得你這麼憧憬耶~」
「你害怕空競啊。」
我絕對會變得沒法反抗你的……我、我的身體會想索求更多東西的!
「你在想什麼啊!」
「嗯~我覺得這種未來也不錯呢。對着你怒吼,強迫你做伏地挺身,或者在你累倒後,對你喊着現在還不到睡覺的時間哦,這樣好像很有趣呢!」
「令人崇拜的樣子?」
我一聽話地抬起頭,嘴脣就感受到了溫度。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在秋季大賽結束前,我有明確的理由……但我現在搞不清楚了。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在練空競……我好害怕空競。」
「嗯,一定是這樣吧,我明白那是最理想的結果。我做了什麼!而且堅持到了最後!我一直沒有那種特別的經驗,可以讓我產生這樣的想法呢。」
「下定決心要繼續變強的話,或許就不會有這些問題了。可是,我拿下了秋季大賽的冠軍……又找不到目標……我沒辦法積極地思考在夏季賽獲勝的事,我的熱情沒辦法堅持那麼久。講白一點,我甚至覺得就算不再練空競,或許也沒關係了。」
「好痛~我還以爲白蝶草多少能發揮點緩衝效果的,結果一點用都沒有!」
「喂、喂?你想做什麼?」
「我沒想那麼多,只是想確認我喜歡你這件事。」
咦?
我們的額頭貼在了一起。
「咦?嗯、嗯……嗯。」
「晶也,不準站起來哦。」
「既然生命力和繁殖力很強的話,那這點小事對牠們而言不算什麼吧?」
我主動吸允晶也的脣後,用強大的意志力拉開了距離。
「有想去的地方啊……這就是你的理由啊。」
「那我換個問法,什麼才叫理想的引退?」
「嗯、嗯。嗯……啊哈哈哈。哎呀,怎麼說呢,一想到你要復出,就覺得有些開心又有點不安。感覺好複雜……剛纔的笑聲就是這種反應。」
「你討厭這樣嗎?」
「有好多人在研究我,那些人全都想要贏過我……呵呵呵,這果然很可怕耶。我好怕被別人期待,大家卻擅自對我抱有期待。」
「我想要憧憬你,我喜歡看你努力的樣子,喜歡看你比賽的樣子,憧憬着你努力的樣子。我想要快點抵達你所在的地方,想快點成爲你這樣的人。」
「我不清楚啊。」
「什麼時候?」
你可能沒想很多就親上來了,但我這邊可是會想很多的。
「決定引退的契機會因人而異,也許是因爲覺得自己到極限了,或許是因爲受了很重的傷,也可能只是單純膩了……」
「我也沒有這種經驗啊。」
「我必須一直當你崇拜的人,直到你抵達這裏爲止嗎?」
我也想幫上你的忙啊!
所以我不希望你隨便就來親我!你看,就說了嘛……我想要你多吻我一點了。
「你想逃走嗎?」
「我就是憧憬你,有什麼辦法啊。比起你來支持我,看到你認真翱翔的樣子,能讓我更有動力。」
「這、這、這、這、這是要做什麼?」
「我躺在地上,緊緊握着你的手,我在這種狀態下就逃不掉了吧?」
「我不需要你這麼做。你願意幫我一部分的忙是很好,但我不需要你投注全力來支持我。」
我緊緊抓住了晶也的手。
「你說的理由是指什麼?」
「我是不討厭啦……哈啊、哈啊……嗯。啾,嗯……嗯。」
「或許是沒錯啦……我是在接觸到空競後,才第一次變得這麼認真,第一次覺得這麼心動不已。所以我覺得自己是喜歡空競的,我想要堅持練空競到最後一刻。可是我現在真的好怕上場比賽啊~」
「你果然不清楚嗎?」
「我非常懂你的心情。」
「不論我有沒有抵達那裏,我都希望你一直當我崇拜的人呢。」
「你要是變得比我強,我就不會是你崇拜的人了吧?那麼,到時候你就能抵達我所在的境界嗎?」
「或許能抵達吧,但我覺得不對。我憧憬的是你參加空競的樣子,說極端一點,不論你是強是弱,都不會影響我對你的崇拜。」
「這差不多就是叫我要繼續練空競吧。我不打算離開空競,也很想響應你的期待,畢竟是你給我這寶貴的心情的。我很想努力成爲你崇拜的人,可是我還是很害怕和人比賽呢。哇?哇哇!?怎、怎麼了!?」
晶也把我抱了起來,讓我們面對面坐着。
我很喜歡被人當玩偶一樣對待。我指的不是隨處可見的洋娃娃,而是會在藝術上使用的關節人偶,我能感受到被珍視的感覺,讓我的少女心有所觸動。
「你是因爲對手會特意準備小刀來刺殺你,纔會害怕和人比賽吧?」
「咦?嗯、嗯……你或許會說我這種心態很消極……但我好害怕。」
「不管對方會不會拿刀刺你,那都沒關係。那並不是真正讓人恐懼的地方。」
「什麼意思?每個人都會怕被刀刺到吧。」
「你不知道被小刀刺中後該怎麼處理,這纔是真正的問題所在。」
「你是想用論禪的方式來說服我嗎?」
「纔不是。如果你能主導比賽節奏,那對手就難以拿出小刀,就算拿得出來,你也有辦法冷靜應對。」
「這種話……你嘴上說說倒是很容易。」
「我有對策。我在和佐藤院同學的比賽中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乾的戰術對戰鬥型選手很不利,這也是作戰的大前提。」
「…………我也多少有察覺到,在這個戰術下,能展開纏鬥的機會變少了。」
「因爲對手不會飛入第二賽道啊,應該說只要你佔據了有利的位置,對手就會馬上抄近路。」
「當你飛入能展開纏鬥的賽道時,對手會佔據有利的位置,這同樣對你不利。所以我們要增加能展開纏鬥的機會。」
「增加機會?意思是要積極地從下方展開攻勢之類的嗎?」
「我現在說的不是纏鬥技巧,而是奪取位置的戰術。我看看……」
「你明白我的前提了吧?那我繼續說明對角線抄近路。你先試着像平常一樣抄近路看看。」
「應該有吧,畢竟這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作戰,但只要佔據這個位置,就能減輕戰鬥型選手面對乾的戰術時的劣勢。」
嗯?……我覺得自己在哪裏看過這一招。
「等,等,等一下。誒?原理就這麼簡單?等一下!重來一遍。那如果全能型選手不抄近路,而是直接飛入第三賽道會怎麼樣?」
這種地方不可能有四島君,真有的話那可就成了貨真價實的靈異事件了。我撿起掉在地上的兩枚花瓣,放在第一目標小石子上。
「我們的社團裏有一位選手很擅長自殺式襲擊啊。」
「你是純粹的戰鬥型選手吧?你不可能對這種狀況有怨言。比賽纔剛開始,只要讓對手兩分就能搶到這個位置……你就能放手一搏。」
「只要多找出對你有利的位置,你就能和手握武器的對手戰鬥。你一定辦得到的。」
「……全能型選手只要飛到賽道中央,然後再抄近路就能破解這招吧?」
「會變成這樣……那你的作戰不就沒意義了嗎!」
「所以這個戰鬥型選手有充分的時間佔領有利的位置,順利的話還能順勢以這個位置展開纏鬥。」
我好像明白晶也想說什麼,卻又不太懂他的意思,我現在還沒辦法下定論。
晶也小小地嘆了口氣。
畢竟他就在浮標旁邊,這也正常。
「好啊,快來和我比吧。我會爲了你變強,所以你也要爲了我變強。然後,你要好好和我比賽。」
我上下挪動花瓣後,將花瓣移往高處。
「在全能型選手抄近路前,我們可以先佔好位置去阻擋對手。」
「這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吧。」
「這是爲了在擋下對手後,可以有多一點時間進行纏鬥吧。如果飛到浮標附近,就算成功攔下對手,也可能會讓對方輕易摸到浮標。」
「我想。」
「我想應該會是這樣吧。」
「我不會像那時一樣和你搶奪高位,而是繼續在原處盤旋。」
「看到你受苦,會讓我更難受。而且我如果只是崇拜你,或許就不會做這種事了。我喜歡你,這是我爲了喜歡的人想出的戰術。」
「……是沒錯啊?」
「……我就做了這點小事,不至於讓你這麼說吧。」
你這反應不對吧!
「不過,既然成功走到了這一步,那讓對手碰標也無妨。」
「是會變成這樣呢。」
「你是全能型選手吧?」
「而且飛到賽道前段的話,會因爲沒有時間調整狀態,而被對手輕易繞過去。不過你想想看——反正你要前往第二賽道時,無論如何都得抄近路嘛。」
「對手朝浮標飛行的話,我就飛回原處。」
我心底一直有想留在那裏的想法。想在只有兩人的世界裏,和你聊些無所謂的事。我覺得待在那個世界裏也是一種幸福。
「我也這麼覺得。」
坐着時看不到遠處,看起來就像整個地平線都佈滿白蝶草一樣。
晶也突然一口氣把花瓣移到了第三標旁邊。
「等一下,等一下。……能這麼順利地擋下來嗎?」
「你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守住浮標了。」
「沒有關係,我現在也是你的副手。只要能讓你變強,我願意做任何事。」
「別慌,自殺式襲擊可是奇襲用的招式,你不大意就不會中這一招。你沒必要老實地從正面擋下來,只要從旁邊輕輕一碰,對手就會自己偏離軌道,飛到賽道的下方去。這時你再去佔領高位就行了。」
「咦?啊……可以做得這麼絕啊?」
「…………」
「咦?你要飛去那麼遠的地方,而不是去賽道中央嗎?」
「嗯?啊!是真白啊。雖然我沒看她在比賽中用過這招,但我拿下冠軍時,她使出的自殺式襲擊非常漂亮!這樣啊!………………等一下。」
「哈哈哈哈…………我的壓力真大。」
「你打算在半路上阻止我抄近路吧?」
他把花瓣放在賽道內側。
「不只我而已,大家都在認真思考着你的事。我知道這會讓你覺得有壓力,我以前也有一樣的經驗。可是,這是很厲害的事……雖然我不會形容……但大家都爲你分出了時間來想你。」
「用對角線抄近路嗎?」
話講到一半,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要明白什麼了。我想想……啊。
嗯?
你突然問我會讓我很困擾耶……我想想。
「這是應用了明日香對真藤學長使用的守位戰術嗎?」
「是這樣沒錯,但我沒做過擋下自殺式襲擊的練習……能這麼順利嗎?」
「咦?什麼意思?要是雙方都理解乾同學的戰術,那開局就失去兩分可是損失慘重吧?」
「知道了,你當戰鬥型選手嘛。那麼,比賽開始。」
——沙沙。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會不會還有其他方法能破解這招?」
雖然必須要實際測試才能知道……但肯定會變成這樣吧。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晶也所說的話。
我開始朝着第三賽道抄近路。
「要是我用了這招……所有戰鬥型選手都會去模仿我哦。你是全能型選手吧?對你來說,不教我這招會更好吧?」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實際比賽時也會變成這樣嗎?
「……這有什麼意義嗎?」
「我答應你,會讓自己變得能和你好好比賽。」
「你要留在那裏的話,我就一口氣往高處飛。我這時可以使用佐藤院同學對我用過的戰術吧?現在的狀況也和那時很像。」
我吞了一口水。
晶也從我手中收下花瓣,在場上移動它。
我的身體在漸漸理解這一招,體溫微微地上升了。
「這叫對角線抄近路。」
「這是你爲我想出來的戰術吧,你的愛好沉重啊。」
「咦?啊……等,等一下。我如果不和你交會,就不能去碰標……」
「我會在浮標旁盤旋,必須留在浮標旁邊,才能讓這個作戰發揮作用。」
「至今飛入第三賽道時,都必須要抄近路才能搶到高位,但現在卻可以反過來把抄近路的人堵在低位?這代表即便雙方都用了乾的戰術,但戰鬥型選手卻可以在有利的位置展開纏鬥嗎?」
就算大家都學會了乾同學的戰術,只要讓身體記住這招,或許就能跟他們戰鬥。
「或許沒辦法這麼順利,但戰鬥型選手離標比較近,而全能型選手離標還有一段距離,只要估好距離就擋得下來。在實戰中用這招時,對距離的估算會成爲勝負關鍵吧。」
「你,你啊!你接下來要回歸賽場了……但你還是拼命爲我想出這個戰術吧?這太奇怪了吧?多爲自己着想啊!只有我一直受你幫助……這樣子,總覺得……讓人好難受。」
「…………」
「我飛入你和浮標之間,從下方擋住你。」
「我一口氣拉高高度後,朝着浮標使出自殺式襲擊。」
晶也慎重地點頭。
「那麼,這個花瓣代表我,另一個花瓣則代表你。」
「我也有辦法應對這種狀況。當對手飛過來時,我會在這裏盤旋。」
「利用對角線抄近路的奪位戰術。要是能在實戰活用它……我覺得自己確實會變得比現在更強。」
「我只能看到花和天空還有你,就像整個世界只剩我們兩個一樣呢~」
「那我問你,往賽道中央抄近路的意義是什麼?」
風迎面而來,發出了風聲。
晶也撿起了四顆石頭。他在土上畫出正方形,然後把石頭放在四個角上。
我沿着賽道移動花瓣。
可是……
縮短敵我間的距離後再抄近路時,由於飛行距離也變短了,會讓全能型選手變得有利。因爲全能型的速度更快,可以在下個賽道上靠速度搶到有利的位置。
「沒錯,我這招是在模仿明日香。」
可是,我們離開了那個世界,來到了世界的外面。
「只要看到你變強的樣子,我覺得自己就能繼續練空競。然後,我應該能領悟到一些事,所以……啊。」
——我能放手一搏。
「你會被彈到浮標之下哦?即便是戰鬥型選手,中了這招後也不可能馬上恢復姿態。我的姿勢雖然也亂了,但我的位置比浮標高,可以利用重力去摸標。」
就像我決定在暑假復出前,我們待過的那間教室一樣。
「借我一下。」
當對手高速衝過來時,根本沒辦法和他面對面飛行。
「纔不事什麼小事!唉,真是的。我如古同學也好,未萌也好,明日香也好,乾同學也好,你們的愛通通都太沉重了啦,討厭!……唉~你也想和我比賽吧?」
「我用自殺式襲擊把你彈到浮標之下,就算這個戰鬥型選手會用緊固,他也沒辦法在這種狀況下使出來。」
「我是戰鬥型選手,而你則是全能型選手。」
——我要思考。
在高藤舉辦練習賽時,明日香曾經佔領過這奇怪的位置。
「這是第一標,這個則是第二標,然後…………有沒有東西能代指選手啊?」
「我去碰標然後飛入下個賽道,我已經在第三賽道上了。」
「我剛纔說了。」
「說了什麼?」
「你要變強,然後好好和我比一場。這和大家對我說的話是一樣的吧?我討厭這種話,所以纔想逃跑,卻對你說了一樣的話。大家是對我懷着這種心情啊。這樣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用雙手抱住了自己。
「大家都懷有期待。覺得空競能改變自己,能讓自己掌握到什麼,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他們是懷着這種心情……想和我比賽……………………我好不甘心,但我或許覺得有點高興。」
我總是討厭自己在原地踏步。
大家的心情不會和我完全一樣吧,但在他們的感情深處,肯定有着和我十分相似的心情吧。
「啊,真不可思議。我的感受正在產生變化……我能明白。不過我還是很害怕,和空競相關的所有事都還是很可怕。」
「我想也是,怎麼可能不害怕呢。」
「雖然很可怕,但我察覺到了。我察覺到大家的心情了。各位,對不起!我誤會了你們………………對不起!」
「既然查覺到了,那你應該有相應的感受吧。」
相應的感受啊……我或許是有類似的感受吧。我……
既然大家願意認真面對我……嗯。
那我想好好接受他們,也希望他們能好好接受我。
我會認真迎擊你們,所以希望你們能認真反擊我。我會溫柔地抱住你們,所以希望你們能溫柔地回抱我。
「我或許……是想愛着大家。晶,晶也!我要對你發泄我的愛,你要做好準備,仔細聽!」
「我會聽的。」
「……你要趕快來到能和我比賽的境界哦!」
「知道了,我一定會去你那裏的。」
光是自然地說出這種話,就讓我的心情變得好輕鬆。
「沒有錯。」
別問這種傻問題!
我搶在晶也回答前一口咬定。
「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算是約會!有錯嗎?」
「那約會要怎麼辦啊?」
同時我感受到有什麼從背後一湧而上,讓我坐立不安,心癢難耐。
「我好想飛翔,讓我的心有點痛……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晶也!來練習吧!我想確認對角線抄近路有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