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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少女》 · 渡邊まさき · 7.5萬 字
第一章“開端”
一
陽光普照,一片暖洋洋。
一沙癱在瓦楞紙板上,伸了個大懶腰。他就這樣癱躺在那兒,像坨爛泥。
全身沉浸在春陽之下,睡魔很快就會來襲。這樣一個無風的日子、最適合睡午覺了。
屋頂上除了一沙之外,沒有半個人影。沒事會特地跑到這棟四層樓高的理科實驗大樓屋頂上來的人畢竟不多見;再說,這裏本來就只有理科學生纔會進來,就一沙一人在這裏也是常有的事。
“唔哇!?”
原本已是瞌睡連連的一沙,突然坐起身來。有某樣東西飛進他半開的嘴裏。
他慌慌張張想把它吐出來,但是那個東西卻滑進了他的體內。
“唔唔……好惡心!”
掙扎了一會兒之後,一沙抓着屋頂的欄杆發出呻吟。本想直接衝到廁所裏,把肚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吐出來,但是,想到可能爲時已晚,他連動都不想動了。
“算了!反正又不是毒藥。”一沙強迫自己這麼想。索性不去思考剛纔到底吞下了什麼。他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天空,剛好看到一隻烏鴉從頭頂飛過。
這下睡意全消,一沙頹然地俯瞰着眼下的風景。
站在屋頂上放眼望去,整個小津市和對面的小津灣一覽無遺。帶着海水味兒的風吹拂過來,讓一沙的心情稍稍好轉。
‘小津’這個地名,意思是指‘小小的港灣’。地如其名,小津市面向外海,沿着小小的港灣拓展開來。自古以來,因爲是東行航線的中途站而繁榮起來,現在則是扮演着漁業基地這個重要的角色。港灣內,小型漁船的桅杆一字排開,港外海面上則停靠着幾艘大型船隻。
一沙所就讀的小津第一高級中學,就建在能夠眺望整個小津市的城山上。原本是古代藩鎮的學校,以擁有二百年以上的歷史而聞名。現在仍在使用的舊校舍,被視爲是明治時代西洋木造建築的資料,因而被指定爲有形文化財(即古蹟)。
“啊…找到你了!”
鐵門開啓聲響起的同時,一沙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沉中帶着清澈的中低音。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潤。
“……你在幹嘛?”
潤向抓着欄杆,雙膝着地的一沙問道。
“喂,沒有人啊!”
一沙感嘆着自己的不幸,潤則是用一臉無辜的笑容落井下石。
爲了避免潤再繼續追問下去,一沙趕緊扯開話題。
“我看你的鞋子還放在鞋櫃裏,以爲你知道要開會,所以才留在學校呢!”
“話說回來,要我留下來,是要我做什麼事啊?”
桂喋喋不休地下了一堆指令。
一沙向隨後進來的潤要求解釋。
潤歪着頭咕噥了一句。柔軟的髮絲隨風飄逸,時不時地露出又白又細的脖子。
“我都說了不是這樣啦!”
“社長,您在啊?”
“希望在新生之間,不要傳出奇怪的謠言就好了。”
“你不會是想要增加設費吧?”
一沙先開口向女學生問道。
略帶溫柔的瓜子臉,加上纖細的身材和半長不短的髮型,讓他看起來像個女孩子,但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孩。根據一沙他們的說法是:潤的外表絕對令人稱羨,但是,他本人似乎很介意這一點,不喜歡有人提到有關他容貌的事。
一沙轉過頭來答道。
“饒了我吧!”
“嗯,因爲要開始工作了,所以我剛纔去換了一下衣服。”
一沙和潤都是園藝社的社員,每週召開一次的例行會議也是社團活動之一。
被園藝社拿來當社辦的生物實驗室位於一樓。一沙穿過頂樓鐵門飛奔進校舍,並且一口氣衝下樓。
“這個嘛不管實際上用不用得到,反正能免費拿的東西,先拿了再說,而且,社長好像有什麼打算呢!”
她彷彿要逃離一沙般飛快地轉身,轉眼間,已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有道理。”
“不要問我。”
“性騷擾?”
“說得也是……會不會是來參觀學校的新生啊?”
儘管被不幸的意外耽擱了時間,一沙還是全力衝到社辦所在的生物實驗室,然而裏頭卻沒有半個人在。
“生物實驗室裏的行程表不是有寫?你沒看到嗎?”
“總會有辦法的,反正這裏一堆農家子弟嘛!”
“社長說要罰你收拾善後,所以纔要我馬上來叫你過去。”
一沙忙不迭地否認。接着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低喃道。
“啊…抱歉。”
對方一聽到一沙的聲音,就下意識地向後退,看來不僅外表,她連動作都很像貓科動物。
這位童年友人一臉無奈的訝異。
“就算有材料好了,要誰去組合啊?”
“沒有預算嗎?”
“你沒事吧?”
“可是她的反應很不尋常啊?你該不是趁亂偷摸了不該摸的地方吧?”
“是嗎?”
“嗚哇!”
一沙白了說得輕鬆自在的潤一眼。
“這可是正當的社團活動喔,在剛纔的會議中,社員們也都同意了。”
“?”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事急也急不來的。”
潤歪着頭回答。
“不敢”
一沙點點頭,的確,現在正是這個時節。
“當然是你自己一個人去!”
潤聳了聳肩。
“是嗎?嗯反正就是去附近的※OB那兒拿些蓋溫室的材料。”(譯註:OB是指已畢業的學長。)
一沙突然撞到某個軟綿綿的物體,他自己雖然勉強站穩了腳步,和他相撞的那個物體,卻被反彈出去,差點要跌到地上。
他在轉角平臺抓住樓梯扶手硬是轉了方向,然後一口氣飛到樓梯的最後一階。
一沙急忙伸出雙手環住對方的身體,結果這一幕卻變成一沙緊緊抱住對方的畫面。
潤愣了一下反問一沙。
今天是這學期的最後一天,早上只有結業式和大掃除,學校很快就放牛喫草,他也理所當然地以爲今天也不用開會了。
“什麼?今天要開會嗎?”
“!”
桂現在上下身都身穿着工作服,雖然準備室也兼作教師休息室,但因爲生物學只有兩位老師。只要課一結束,他們就會回去,所以這裏也被當做園藝社女學生的更衣室。窗戶上有窗簾,而且不管是面對走廊或實驗室的入口,都可以上鎖,所以不用擔心會被偷窺。
“饒了我吧……”
“什麼啊?”
對於一沙的駁斥,潤回報以一臉涼涼的笑。
一沙無力地垂下肩膀。
“嗯…這是當然的。”
“你沒說,我也沒問。”
小津一高的校園內,有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鋼筋溫室,原本是建來當公用設施的,但現在,實際上已經變成園藝社專用了。
“這也是選擇之一,但我希望儘量可以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潤像小狗般用鼻腔發出不以爲然的聲音,並且觀察着一沙的臉色。
“咦?剛剛還在的啊!去上廁所了吧?”
如果讓潤知道剛纔發生的事,他一定會用一臉唾棄的表情說:“誰叫你又張着嘴睡覺了呢?”現在的一沙,無法再承受任何精神上的打擊。
“你該不會是在捉弄我吧?”
“算啦,反正你剛纔那些胡言亂語,我也會讓你用工作來贖罪!現在趕快去換衣服,我和學校談好了,你搬體育館旁那兩臺推車來,到西門集合。”
一沙用一隻手蓋住自己的臉。因爲園藝社的社長是個律己和待人都很嚴格的人,要跟隨他似乎不是那麼輕鬆呢!
一沙一副受夠了似的搖頭。
“我正在思考這個世上爲什麼會有這麼多沒來由的不幸。”
“哇哇!”
“啊,對了!一沙,你今天怎麼沒來參加社團會議?”
潤回答得很輕鬆。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二
“不但要配合社長的興趣,到頭來還要被A錢,這也太不划算了吧!”
“怎麼可能?我不可能開那種無聊玩笑吧!”
對方是位個子嬌小的學生,一頭短髮到處亂翹,一雙讓人聯想到貓科動物吊梢眼此時正瞪得大大的。
“對了,剛纔那個女生穿的制服,沒看過耶!”
“完了…社長生氣了嗎?”
桂晃了晃齊頭地俐落髮絲,很肯定地點點頭。
三
唉,一沙嘆了口氣。
我說過這是懲罰吧?再說今天大家都有事嘛!”
一沙站在原地,楞楞地目送她的背影,潤不知何時已追上來,從背後搭腔道:
一沙慌張地放開雙手,向後退了一步,保持距離。
“什麼啊,不是已經有溫室了嗎?”
一沙感覺懷裏的人倒抽了一口氣。低頭一看,一頭柔軟蓬鬆的頭髮正靠在自己的胸前。雖然看不到臉,但從髮型和身形判斷,應該是個女生。
突然,一個嚴肅的聲音從一沙背後響起,一沙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看到一位女學生兩手環胸靠在準備室門口,正是園藝社的社長˙桂。
“真是的!居然敢蹺掉最後的會議,你膽子挺大的嘛!還有,你對我的興趣有意見嗎?”
“說不上充裕啊!”
歷代的園藝社社長中,現任社長對活動特別有熱誠,她八成又想挑戰什麼新作品吧。
“怎麼可能啊!”
“是嗎?”
“也就是說,你對即將要成爲學妹的人性騷擾喔?”
一沙轉過頭來嚴正駁斥。突然緊抱住人家的確不太恰當,但他絕對沒有任何不良企圖。
“不會真要我一個人去吧?”
“真要說的話,塑膠的費用纔是問題吧!”
“纔不是,純屬意外啦!”
“咦?我剛剛沒跟你講嗎?”
牆上貼着“禁止在走廊上奔跑”的標語,但是和那個標語比起來,社長大人要恐怖多了。
潤生性認真,雖然只是一年級,卻已經接下園藝社總務的工作,因此理所當然的,社裏的預算狀況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事情就是這樣,一沙,你就好好加油吧!”
潤拍了拍一沙的肩膀脫道。
“潤,我們是朋友吧?”
一沙趕忙抓緊笑一笑就想一走了之的潤。
“但是,我有乖乖地出席會議,而且,被委以重任的人是一沙”
潤的笑容僵硬,試圖甩開一沙的手,但一沙不爲所動,他轉頭向社長說道:
“社長,人手多一點比較好吧?”
“那是當然的,想要幫忙的話,我可是很歡迎喔!”
“事情就是這樣,潤。”
一沙綻出爽朗的笑容面對潤。
“”
潤重重地嘆了口氣,垮下肩膀。
“真拿你沒辦法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喔!”
“真是太感謝你了,不愧是潤,有你這樣一位老朋友在,我還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一沙用力地晃着老朋友的雙手。
四
一扇高聳的門矗立在三人面前,門的兩側各有一間看似倉庫的建築物,
也就是所謂的長屋
門。
“好大的房子”
一沙應了一句。從口袋裏拿出防滑的粗布手套戴上,安房看到學弟們的樣子,理解似地點點頭。
“不不不,這並不是什麼大事,不好麻煩學姊,再說我們這邊也有人手可以搬。”
“唉呀!原來是桂啊!”
“你們好。”
(呃那邊的人!)
(你果然聽得到嘛!)
“也是,總要把工作處理好纔能有那個閒情逸致吧!”
“不是喔。”
“啊請不要費心,我們馬上就要告辭了。”
不管那個幻聽再怎麼執拗地呼喊,一沙也完全不理睬,畢竟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聲音,就算它再大聲,只要不理它,也就不受影響了。
“是嗎?”
“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
社長搖搖頭說道
“這家人一直到戰前都還是這一帶土地的地主,在江戶時代好像還出過大官,被允許稱姓配刀呢!”
(啊啊,對不起,我突然出聲,是不是嚇到你了?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喔!其實我是有事想拜託你,選在你忙的時候真的很抱歉,但是你可不可以先聽我把話說完?)
六
她的手腳遠超日本人的平均長度,而且皮膚也很白皙,大概是有混到外國血統吧!輪廓分明的臉龐,細長的眼睛裏閃耀着沈穩的光芒。
安房瞟了桂的背後一眼。
“?”
“您認識我哥哥嗎?”
她微笑地點點頭。
“她是女的,所以是大小姐啊,這麼說來,應該是OG纔對,不過都沒差啦。”
“嗯!我們以前同班過。”
“那安房小姐。”
“是。”
一沙和潤也跟着社長一起低下頭。
這一次的語氣比剛纔更加強烈,一沙趕緊環視周圍。
“難不成你們是從學校走過來的?只要說一聲,我就會幫你們送過去啊!”
安房點點頭回禮,同時在嘴角浮現一絲苦笑。
“咦?啊沒什麼。”
“果然,你是幹久的弟弟吧?”
可能是因爲體力勞動佔社團活動的大多數,因此園藝社的規矩和體育社團很接近,對學長姊的禮儀也相當重視。
(你聽得到我的聲音?聽到的話,可以回答我一聲嗎?)
謎樣的聲音鬆了一口氣,這個聲音聽起來很奇妙,雖然可以清楚地聽到對方在說什麼,卻不知道聲音從何而來,也聽不出來聲調是高還是低。
“是的。”
“安房學姊,初次見面,您好。”
桂在一旁扶菩推車上的材料,催促着兩位學弟。在夕陽的照射下,三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映在路面上。他們因爲被學姊留下而待了很久,搞到現在也不知道趕不趕得上放學時間。
“我是佐倉一沙。”
“?我什麼部沒聽到啊!”
那個聲音聽起來很慌張,隨即又變得更大聲了。
“請問怎麼了嗎?”
“呃剛纔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嗯,這樣很好。”
等他確定身邊都沒有人之後,纔開口對腦海中的某人說話。
“那我先去幫你們泡茶,在搬東西前就先休息一下吧!”
“我好不容易找到能溝通的人,你幹嘛不理我啊?)
“是誰?”
“潤,你剛剛有叫我嗎?”
被說成‘粗壯’的一沙深深地一鞠躬。
爲了不擋住學姊的視線,桂特地退到了一旁介紹兩位學弟。
安房看到一沙的臉,微蹙着眉,彷彿在找什麼東西似的,靠近他的臉仔細審視。
“幹嘛?”
桂打直了身子恭敬地打招呼,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人就是已畢業的園藝社學姊吧!
“安房學姊,打擾了。”
“是有一個?”
之後一路上,一沙一聲不吭,只顧着專心拉推車。
安房一臉遺憾地微側着頭。
“那個OB該不會是個有錢大少爺吧?”
桂急忙拉住學姊。
“好了,你們兩個,待太久會打擾到人家的,動作快點。把工作結束吧!”
“我們想來拿剛纔在電話裏說過的溫室材料。”
在後方推推車的潤,露出疑惑的表情。
潤搖搖頭。
既然社長都這麼說了,自己也無法反駁她,一沙只好回過頭去繼續拉車。
“哪位?”
園藝社的學姊笑着說道。
她一邊說着,一邊毫不畏怯地走進敞開的大門,然後穿過種植着各種雜樹的院子,對着玄關處大聲喊道:
三人把堆在院子一角的溫室殘骸搬上推車後,準備返回學校。
“喂!你到底是誰?”
聽到桂的話,她有點驚訝地睜大雙眼。
那個幻聽又出現了,還顯得非常親暱,一沙乾脆不理會它,繼續拉推車。
有人忍不住發出讚歎聲。
“你”
她一看到眼前的三人,便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五
回答的聲音異常靠近,院子裏的樹木沙沙作響,一名女性拿着掃把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是嗎?”
(咦?聽不到嗎?奇怪,剛纔明明聽得到啊!)
“你們兩個快點推。”
“你剛剛說你姓佐倉?”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學姊’了?都已經畢業好幾年了,還被人家叫學姊,感覺有點不習慣。”
眼前的女性帶着沈靜的微笑,點頭回禮,披在背後的栗子色長髮也隨着她的動作輕輕飄動。
“你要不要試試看在別人面前和幻聽說話?會被當成危險人物的。”
不理會正用眼神示意的學姊,園藝社的社長麼喝着學弟們。
安房大概是太久沒遇到學弟妹了心情很好,問了很多學校的現況,也可能是因爲她原本就是個話多的人吧。“那個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只要一開口就會滔滔不絕。”桂也證實了這件事情,的確如果不硬打斷她的話,她似乎真的可以一個人講到天黑。
(纔不是幻聽呢!)
雖然已經畢業很久了,但是一沙的哥哥幹久也是就讀小津一高。小津市的公立高中只有小車一高、女校小津東校,以及水產學校這三間,所以學力較高的男生大多就讀小津一高。
安房回過神來,站直了身子。
“沒有啊!”
一沙往後縮了縮,怕自己是否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開口問道。
(喂──!你聽得到嗎──?喂──?)
大夥兒都已踏上歸途,在夕陽籠罩的腳踏車停車場裏,一沙環視着四周。
一沙四處張望,想要找尋聲音的主人。桂看到這個畫面,皺着眉問道:
一沙疑惑地歪着頭,轉回前面。
潤察覺到尷尬的氣氛,趕緊插話,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所以他深知一沙的個性。
“不好意思!”
說完就要往裏面走。
一沙的聲音有點含糊不清,每次一提到家人時,他特有的害羞毛病就會發作,實在很不擅長處理這種狀況。
幻聽的聲音帶着哭腔。
(太好了,你好像真的聽得到我說話。)
“真的我哥哥受您照顧了。”
突然,一沙聽到有人在叫他,於是回過頭來。
“我來介紹,粗壯的這位是佐倉,纖細的這位是初巳。”
“佐倉,怎麼了嗎?”
“啊啊!吵死了。”
一沙哼的一聲,嗤之以鼻。
“不是幻聽,那就是亡靈嘍?如果你還有所留戀或迷惘,抱歉,請去找別人。老實說,我沒空陪你,如果你是和我家祖先有什麼淵緣的話,那你應該去找我大哥纔對。”
一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可能性講出來,但那個亡靈的聲音裏卻加入了驚訝:
(虧你還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話說回來,你怎麼能夠這麼冷靜啊?你不是應該再更慌張或害怕一點嗎?)
“這點小事有什麼好驚慌的?”
對方似乎想趁一沙驚嚇之餘,掌握精神方面的主導權,但好像失敗了。一沙從車籃的包包中,掏出一包用紙包住的東西。
“反正不管你是什麼東西,都快給我滾出去。”
他打開那包衹,從中取出一張寫着紅色經文的紙,然後,一口氣把它吞下。
“怎樣啊?”
(什麼怎麼樣?)
對於一沙的問題,亡靈一臉訝異地提出反問。
“沒用啊?”
(這個難道是去邪的護身符?)
“果然是便宜貨啊?”
一沙嘆了一口氣。這‘護身符’雖然名宇很響亮,但其實只是這一帶在賣的、普通紙上面印了紅色食用色素的東西而已。
(太過分了吧!不好好聽人家說話,就突然想趕人家走。)
亡靈大聲地抗議。
“吵死了,是你自己要突然冒出來的吧!我不曉得你在留戀什麼,所以才跑出來作怪,但是,你真的很煩啦!趕快滾回你的世界去吧!”
(我還沒死啦!)
“好吧!那就先這樣好了。”
“好吧,就由我來問你問題,你只要回答就好,懂了嗎?”
“吵死了。無關緊要的話我不想聽,直接講重點就好啦!”
(我知道了,那我就叫你一沙。)
(嗯就是簡單地說,就是書的內容流出來了。因爲書中存在着許多言靈,而那裏又收藏了古今東西方的大量魔導書。)
(我命令牠在我意識脫離的瞬間,就立刻進來保護我的身體。而且牠對這個世界並不熟悉,所以我想牠應該會躲在附近,不會隨便露臉纔對。)
一沙也覺得很麻煩,於是乖乖地同意了。不管是亡靈還是異世界的人,就讓人無法理解這點來說都是一樣的。與其勉強自己去了解,不如索性把他當做和亡靈一樣的東西來接受還比較快。
(什麼)
(當然。在同一個時空中,是不可能存在兩個結果的。因此,在選擇的瞬間,世界會分裂。也就是說,每當有大事件發生時,同時存在的可能性有多少,就會增加多少世界。)
“什麼跟什麼啊?還有,你說他會進入你的身體,是什麼意思?”
“我還是不懂。”
“在學校裏?”
一沙又重新叫了一次。
亡靈一時啞口無言,之後,突然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哇!好狠!完全不聽人家說話。)
“那應該會鬧出很大的騷動吧!”
(字面上的意思!條會附在沒有意識的身體裏,然後從內部驅動他。)
亡靈嘆了一口氣。
“那麼首先,你叫什麼名宇?”
“嗯那你的身體現在在哪?”
“你是從哪裏來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要附在我身上?”
“嗯”
(請問一下沒有人教過你要幫助有困難的人嗎?)
嗚嗯──伊吹髮出貓一般的低嗚聲。
“什麼跟什麼啊?”
低吟了一會兒後,伊吹提出了這個建議。似乎是想放棄說明,強迫將話題往前推進。
“叫我一沙就好了。”
“有必要說得那麼驕傲嗎?總而言之,你現在算是幽體脫離,也就是迷了路的生靈囉?”
見亡靈自己在那邊支支吾吾,一沙嘆了口氣,說:“真拿你沒辦法。”並準備幫他一把。
伊吹用有點耍脾氣的聲音回應。
(你還是叫我伊吹好了,大家都這麼叫我的。)
伊吹有點害羞的回應。
一沙粗魯地回道。因爲※‘佐倉’這個姓的發音聽起來很像女生的名宇,所以他不是很喜歡這麼被稱呼。(編注:佐倉發音爲SAKURA,同日文中的“櫻”。)
伊吹理直氣壯地說道。
“也就是說,只要找到你的身體,你就不會再纏着我了吧?”
“那麼,伊吹。”
“什麼?你果然是從陰間跑出來的啊?”
“流出現象?”
“我哪會那種花招,只是不知道要怎麼叫你很不方便而已。”
(嗯這個嘛大概就在這一帶吧!)
“條是誰啊?除了你以外,還有其他人來到這個世界嗎?”
(嗯)
“那麼,你的身體大概會在哪裏,你心裏有沒有一個底?”
(就是說先假設有某件和整個世界息息相關的大事件發生,而它的結果有兩個,不同的結果,導致之後的世界也會有所不同。)
(沒錯,大概就是那種感覺。)
(這時候,如果其中一個結果被選定了,那麼另外一個結果帶來的可能性乍看之下好像消失了,但事實上,另外一個結果還是存在的。)
一沙隨口應了一句。不愧是住在幻想世界的人,這裏的常識完全派不上用場。
(是沒有錯但是我不喜歡這種說法。)
(對我們而言,那可是現實喔總之,我本來想要阻止流出現象,沒想到不但沒成功,最後連自己也被捲入流出現象之中。)
(說得也是,我叫藤谷)
亡靈用充滿懷疑的口氣反問道。
一沙複誦了一遍。名字聽起來,應該是日本人。最近有很多靈異現象都充滿國際色彩,所以他有點擔心,但是,現在看來暫時不用擔心習慣不同的問題了。
(居然說是夢幻?你這個人啊)
亡靈突然鄭重其事地喚出一沙的名字,大概是從剛纔和社長們對話中聽到的吧!
(那麼佐倉)
(嗯)
“也就是說,現在你的身體被其他靈附着,而到處亂跑囉?”
(啊──)
“廢話,從來沒有人因爲聽信幽靈的話而得到好處的。”
一沙聽得滿頭霧水。
伊吹語帶困擾地發出一陣哀號。
(嗯我該從哪兒說起好呢?)
伊吹嘆完一口氣後又繼續說道:
(就跟你說不是了!在我發動術的瞬問,馬上就知道那是轉移的陷阱,所以我讓身體和精神在瞬間分離,分別保護自己。因爲不知道會被轉移到哪個世界,而且每個世界的物理法則不一樣,如果身體以不同的形式再構成的話,精神方面也會受到影響,很有可能連自己是誰都會搞不清楚。)
(嗯,失去靈魂的身體應該會一直待在一開始降落的地方。)
“但是,既然遇到了,也沒辦法就先聽你說說看。你爲什麼要纏上我呢?就請你簡單說明一下吧!”
“那麼,你既然身爲異世界的人,到底爲了什麼目的纔來到這個世界的?”
“現在遇到困難的人是我。”
“意外?被卡車撞到了嗎?”
伊吹斬釘截鐵地附和。
看樣子,他連他想說的話都還沒整理好,真是個遲鈍的傢伙。
光是在校園裏發現昏迷的人這一點,就足以構成大事件了。
“每個亡靈都嘛這麼說。我勸你還是快點認清現況,往光明溫暖的地方去吧,那也是爲了你好,一直待在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變怨靈的。”
“藤谷是吧?”
(好啦只要你願意好好聽我說就好。)
(那是因爲發生了不幸的意外。)
(我從剛纔就一直想跟你說明了啊!)
(咦?啊嗯,我知道了!)
(那是指如果失去靈魂的話,但是,條應該已經進入我的身體裏了。爲了避入耳目,牠應該會找地方躲起來。)
(不是那種意外啦,是圖書館的地下書庫發生流出現象。)
一沙表示贊同,因爲突然直接叫對方名字好像顯得太過親暱了。
(不同的世界並不是指死後的世界。該怎麼說纔好呢總之,就是和這裏擁有不同可能性的世界。)
一沙回了一聲,表示同意。接着,亡魂突然陷入了迷惘中。
(還有,我想書應該也在牠身上。)
(嗯我知道突然講這種話你很難理解,但是,能不能姑且當作你已經懂了?不然,這個話題無法繼續下去。)
一沙皺着眉問道。這個沒聽過的單字,是什麼東西的專用術語嗎?
“書?就是害你飛到這世界來的那本魔導書?”
(你不要一口氣問那麼多嘛!)
“是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是因爲當時的衝擊,導致身體毀滅,才變成幽靈了啊!”
聽到一沙的叫喚,亡靈顯得有些猶豫。
(當然不是!條不是人,是使魔嗯牠就像聰明一點的寵物吧這樣說你明白嗎?)
一沙一邊想說怎麼可能有那麼扯的事,一邊向伊吹確認。
(基本上是的。變成現在這樣也不是我自己願意的啊!)
(就是不知道才很困擾啊!)
(我都說不是了!)
一沙鬱卒地嘆了口氣,駁斥他的話:心想,爲什麼他非得碰到這種事不可?
“你想說什麼?”
(這個嘛如果我說是另一個世界,你相信嗎?)
“然後呢?”
不理會正在碎碎唸的伊吹,一沙繼續問道:
“那我一個一個來。首先,你是從哪來的?”
“魔導書喂,你的世界還滿夢幻的嘛!”
(名字?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是想問出我的名字,好施些奇怪的法術吧?)
很好!一沙點點頭。
(就是它。從術式來看,它應該是一起來到了這個世界,其實應該說本來是書自己要過來,而我只是被捲進來了。所以只要有那本書在,我應該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原來如此。所以只要找到你的身體,和那本可以讓你回到原來世界的魔導書,問題就能解決了?”
一沙姑且試着歸納出結論。雖然明知道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但他還是決定對於細節的部分暫時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是呀嗯!)
“我知道了,那我們明天就在校園裏找找看。”
一沙對着說話不清不楚的伊吹用力點頭。
七
從一高所在的城山向下走,往山手的方向可以看到一大片田地,一沙家就在那塊田地前方與鄰鎮交界附近的山問,車站在城山的另一面,雖然有公車,但是班次很少,交通非常不方便,在如此環境下,腳踏車或汽車就成了方便生活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穿過規劃整齊的田地,再經由沼澤地的小路進入林區,這一帶是歷史悠久的農村,山田地和山林構成,地形由上往下連成一片。一沙的家算是位在較偏高的小山丘上,所以得走上一條很長的斜坡才能回到家。
一沙一鼓作氣地挑戰直通寺院門口的長坡道,道路兩旁枯萎發黑的石蒜花低垂着頭,如果就這樣任它腐爛的話會變得很麻煩,必須趁早將它割除纔好。
(我說一沙啊你該不會想去寺廟吧?)
伊吹沈默了好一陣子之後,不安地問道。
“是啊!”
一沙趁着換氣空檔回答。雖然他每天都會騎這段路,但是這段斜坡騎起來還是有點喫力。
(你該不會是想作法把我趕出去吧?太過分了,明明說好要幫我找身體的,原來都是騙人的!)
“吵死了啦!我家就在那裏啊,有什麼辦法?”
(咦?你家是寺廟啊?)
“對啦!這樣你懂了吧!”
(哇!難怪我老覺得你給人很特別的安定感,你果然是那方面的人。)
伊吹恍然大悟似地低喃道。
“是有老鼠嗎?”
“我說你啊爲什麼明明沒有身體,卻還可以打哈欠啊?”
一
(哎呀!不好意思,我還有點愛睏。)
突然,五十鈴的視線停在一沙的肩頭。
(比如說嘴巴。)
五十鈴後知後覺地提出疑問。
一沙的哥哥幹久是大學畢業生,不但修過佛教哲學,也通過苦行的試煉,而且擁有祈禱師的資格,一沙完全沒有想要超越他哥哥、接管這問廟的野心。
“這樣啊對了,五十鈴同學。”
(什麼事?)
“這裏的食物有沒有被偷的跡象啊?”
(應該是吧,因爲當我有知覺的時候,就已經在你的身體裏了。)
話說完,他就朝着剛纔想到的、離這裏最近的那個地方前進。
“而且,說穿了寺廟裏的和尚也不過就是一種職業,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是嗎?)
我是說對我而言。一沙在心裏偷偷加了這一句。
“要附在人身上需要什麼條件嗎?”
(啊已經早上了?)
“那你還那麼悠哉啊?再這樣下去你搞不好會衰竭而死吧?”
一沙雖然感到疑惑,還是點了點頭。
“家政教室,裏頭有足夠的食物。”
“”
佐倉家的飯桌上也是有魚有肉,有時也會喝酒。而且,也會和一般人一樣慶祝聖誕節,所以雖然說家裏是寺廟,卻也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你好!”
五十鈴點了點頭。
一沙揮揮手準備掉頭走人。
身體裏的寄居者,只以一個呵欠來回應。
(嗯──沒有半點線索啊)
根據伊吹的解釋,幽體脫離的狀態會給身心帶來很大的負擔,爲了避免消耗過度。需要充分的休息。
一沙對着眼前正用遲鈍的動作緩緩回過頭來的同學問道。
(因爲牠得維持身體的機能,所以食物是必要的,還得休息,我想以牠的習慣。牠會先在這檬的地方採取一些簡單的行動吧!)
(這裏是哪裏?)
“你真是”
離開家政教室後,一沙開始在校舍內尋找。
一沙心想着: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突然問,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那麼,我們就先從有食物的地方開始找找看吧!”
一位扎着兩條辮子的女學生獨自站在裏頭,是一沙的同學˙五十鈴。
某人不服氣地大吵大鬧,但是一沙理所當然地不予理會。
“不管怎樣,還是快點找到牠比較好。”
“也就是說,你可能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跑進我的身體裏了?”
也就是說,一天不找到他的身體,他就不可能從自己的身體裏出來了,話說回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裏撿來這麼麻煩的東西啊?
(這個嘛有沒有既有得喫,又可以安全睡覺的地方?)
(嗯?這個嘛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耶!在和你的靈魂產生共鳴前,我完全不知道外界是什麼樣子。)
“社長今天沒來嗎?”
(妖魔鬼怪之類是可以硬附身在人類身上,但是通常需要有一個入口。)
這次只是安靜地搖搖頭。
一沙突然想起一件事,結業式那天,他在屋頂上睡覺的時候,的確吞進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整個校舍繞完一圈後,伊吹灰心地嘆了口氣,途中遇到幾個認識的人,一沙也試圖向他們打聽,但還是沒半點成果。
“沒事,什麼都沒有。”
要是放任他就這樣衰竭而死,變成真正的幽靈,那也很傷腦筋。
(嗯──應該不會有事啦!條在我的身體裏嘛,我想牠應該會幫我做最低限度的維持管理,我反而比較擔心牠會不會有事呢!要控制人的身體是很辛苦的,希望牠不要太勉強。)
一沙一邊穿上拖鞋,一邊徵求失主的意見。
“怎麼了?沾到什麼東西了嗎?”
“你終於起來啦?”
當一沙正在入口處換穿室內拖鞋的時候,腦海裏那道無聲的聲音突然響起。
一沙的腳步停在走廊的盡頭。
(這個嘛)
“?”
“反正繼承家業的人有一個就很夠了。”
“什麼事?”
五十鈴歪着頭,細長的雙眼染上疑問的色彩。
昨天晚上,伊吹很早就宣佈(睏了,想睡覺),然後就無聲無息一沙原本還以爲他夠機伶,會顧忌到他的隱私,但現在看來,似乎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沙慌張地檢視自己的身體,懷疑是不是沾到什麼垃圾。
“是喔!”
“真是一場災難啊!”
伊吹鬧脾氣的聲音迴盪在一沙的腦海裏。
“嗯?啊啊,差不多的東西啦!”
“不過,前面怎麼說也是淨地,對亡靈來說,可能會覺得痛苦,受不了的話要早說喔!”
“是個難搞的傢伙。因爲他有點小聰明,所以不好應付。”
“入口?”
(好像是耶!)
(是嗎?換個角度想,其實我還滿幸運的耶!因爲靈體很脆弱,如果我不是一開始就進入你身體裏的話,說不定早就被消滅了。)
“我先聲明,雖然我家是寺廟,但是我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力量喔!我和我哥不同,幾乎沒有在修行,連信徒都比我還會唸經呢!”
“那麼,我們要從哪裏開始找?”
第二天雖然是放假日,一沙還是一早就來到學校。
一沙將就着以半回頭的姿勢苦笑道。
第二章“降魂”
(嗯?啊──這是身體的記憶啦!就和剛死去的靈魂會維持人的姿態是一樣的道理不過,也可能不只這樣,身體現在真的很疲倦也說不定。)
“謝謝喔!”
(喂!別把人當成老鼠!)
一沙點點頭,腦海裏浮現出幾個地方。
“嗯。”
“啥?你那麼早就睡了,還嫌睡不夠啊?”
“原來就是那個時候啊”
“沒事,沒什麼不對勁就好。”
“是嗎”
仔細想想,伊吹第一次跟自己說話也是在那之後。
一沙邊回答,邊將手伸向門,這裏的門並沒有上鎖。
“原來如此,也就是有得喫、有得睡、又有得住的地方,對吧?”
五十鈴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曖昧地搖搖頭,似乎想要拒絕追問似的,垂下了原本就飄忽不定的視線。
“什麼東東?”
“對了,伊吹,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一沙感覺他好像正在思考。
“對了,你最早是掉到這個世界的哪裏呢?”
二
“五十鈴同學,就你一個人嗎?”
(就跟你說了我不是亡靈啦!)
目前料理研究社的社員只有五十鈴和社長兩人。原本這裏就只有四名社員,其中兩位三年級社員前些日子畢業了,所以人數一口氣減了一半。
“你好”
“嘴巴?啊!”
“唉!果然沒那麼容易找到嗎?”
他打了聲招呼.同時把門推開。
“佐倉同學,那個是”
雖然事不關己,但還是忍不住替他擔心起來。
雖然伊吹的靈魂和身體是分別掉入這個世界的,但是知道靈魂掉落的地方。搞不好會有什麼線索也不一定。
(你想到什麼了嗎?)
“嗯!你大概就是從那裏掉下來的。”
(哪裏?)
“理科實驗大樓,也就是說,你的身體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那裏的確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且在各個社辦和實驗室裏,也有學生帶去的零食和飲料。
“既然知道了,那就快點”
“一沙?”
突然聽到有人叫他,一沙回頭一看,他的童年玩伴正站在那裏愣愣地看着他。
“你從剛纔就一個人在那裏嘀咕什麼啊?”
“咦?難不成你都聽到了?”
“嗯!什麼理科實驗大樓之類的”
嗚哇!一沙用單手遮住臉,發出一陣哀號,居然被看到這麼丟臉的一幕。
“那個一沙?”
正捶胸頓足的一沙接觸到潤訝異的眼神不行,再這樣下去,只會更丟臉而已。
“沒有啦,我只是想上屋頂去解解悶,所以纔會在這邊自言自語。”
一沙把手放到頭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雖然這個藉口聽起來有點牽強,不過剩下的就憑氣勢矇混過去吧。
“對了,潤,你怎麼會在這裏啊?今天學校放假喔!”
“我當然知道,今天我值班啊!”
“值班?”
“沒錯,值園藝社的班,昨天會議上決定的,你沒看到實驗室裏的值班表嗎?”
他彎腰拾起。
“喔!就是照顧農作物和做紀錄。”
一沙垮下了肩膀。像這種時候,園藝社的同學們是絕對不會留情的。
一沙對這位童年玩伴點了點頭。
“大白天的在這裏幹嘛啊?”
(被發現了嗎?)
“這邊的是草莓。”
潤苦笑道。從制服胸前的口袋裏拿出學生手冊。
這個部分是後來擴建的,是用金屬管和農業用塑膠蓋成的無骨建築。
(反正,快趁現在抓住她吧!)
雖然它的設計是屬於拉門,但是因爲門軌處只挖了一道小小的溝槽,門下面也沒有裝滑輪之類的東西,要打開需要一點臂力和竅門。
(真不敢相信,爲什麼會弄錯呢?你一定很常被人說是木頭人或是遲鈍吧?)
(這些都是你們自己種的嗎?)
“我看看”
聽都沒聽過。
(那個是姓啊!我的名字叫做伊吹,我不是已經好好自我介紹過了嗎?)
“瞭解!”
“嗯,這倒也是啦!”
伊吹一副想要笑出來的樣子。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啊?
“呃這個人是”
“先播種,然後除除草,其實也沒有花太多工夫,主要還是因爲土地合適吧!”
“是啊,雖然已經有點年代了,但是因爲是玻璃蓋的,所以不太會舊化,到現在都還很漂亮呢!”
他翻開備忘錄,確認某件事情。
耕地裏種着白菜和高麗菜,四周一個人影也沒有,今天值班的人不可能只有一沙和潤,所以應該是其他人還沒到吧!
(好棒的溫室喔!)
“蕃茄的蒂頭?”
潤讓一沙看看手中那本超厚的書,他大概正要去圖書館還書吧!
伊吹突然大叫。
(沒關係啦!對了,園藝社的值班人員都要仿些什麼呢?)
剩下的就提供給料理研究社,或是讓社員帶回家。”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園藝社應該要更)
一沙邊走下斜坡,邊回答道。
“我知道了。”
(啊──!)
“啊?但是,這個人是女的耶?”
眼前一片金黃,性急的白粉蝶正在花朵上翩翩飛舞。
(這些蔬菜會怎麼處理呢?)
工作場中有放農藥用的收納箱和小置物櫃,其間還鋪了一塊毛毯。毛毯的用途是當席地工作時,可以拿來跪在上頭。
(葉菜和果菜?)
腦海中的聲音,只是一個印象,根本聽不出音色如何,所以一沙一直沒發現。
(算了!)
“會嗎?葉菜和果菜也是園藝作物啊!不過,我們也有種香菇和蘑菇啦,所以算起來也包含了林產吧!”
(幹嘛那麼驚訝?難不成,你一直以爲我是男的?)
伊吹佩服地說道。
“唔?”
一沙抬頭看了看這座溫室,面積雖然小,但是座確實打好地基的鋼筋建築,天花板也很高,還有暖氣和三重的遮光/保溫簾幕,以及完善的照明設備。這麼高級的設備讓高中社團來使用還真是大才小用。
一沙把毛毯丟到一邊,此時,那名女學生正要拉開入口處的門。
“怎麼了?”
一隻穿着長統襪腿突然出現在眼前。看來,睡在那裏的是一位女學生。
伊吹充滿疑惑地反問。
走出大門,他彎進圖書館旁的小路。
(蔬菜啊怎麼好像跟一般的園藝社不太一樣?)
“我看看。”
“我還有點事,一沙你先過去吧!”
要是繼昨天之後,今天再度蹺班的話,真不知道會被社長罵成什麼德性,幸好今天碰巧來到學校。
“是啊!”
剛好她正裹在毛毯裏,只要把她捲起來,就可以直接打包帶走了。
“嗯?”
“真拿你沒辦法”
一沙用力打開工作處所的門。
一沙脫下學生服,掛在入口的置物櫃裏。
“事情就是這樣,不好意思,尋找你身體的事可能要緩一緩了。”
一沙偷偷地接近毛毯。原本也想過要大叫一聲,嚇嚇底下的人,但後來還是決定先看看那人亳無防備的睡相,於是他輕輕地掀起毛毯的一角。
一沙傻眼,一邊咕噥着,一邊把毛毯蓋回去。爲了確認她的臉,又掀起了毛毯的另一角。
“吵死啦!誰叫你要叫什麼藤谷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名字。”
“那天不在場的人,都被隨便分配啦!”
蕃茄和草莓都是溫室裏栽培的作物。
“啊,一沙,你也是今天值班耶!原來你被分配到和我同一天啊!”
一沙數了數散落一地的果蒂數量,驚訝地說道。接着,不由得環視了一下四周。
一沙好不容易躲過這一擊,又被毛毯給砸中,接着,視線被遮住的他,聽到一陣腳步聲從旁邊跑過。
確認聲音可及的範圍內沒有其他人後,一沙向伊吹說道。
“啊啊”
“什麼?”
“就是指會長葉子和結果實的蔬菜。”
“基本上,是不出席重要會議的人自己有錯在先吧。”
“是誰把作物喫得滿地都是啊?”
“缺席審判嗎?”
(咦?是要照顧花之類的東西嗎?你啊?)
原來不是伊吹藤谷,而是藤谷伊吹啊!
“嗯?”
(好棒,是油菜花!)
聊着聊着,露天菜圃已經檢查完畢,接着前往溫室。他決定先觀察一下整體的情況,等其他社員來了之後,再開始正式的工作。
一沙來到入口處換鞋子,然後看了看周圍。
“別想逃!”
同時穿上工作用的圍裙後,才發現散落在腳邊的綠色物體。
現在那塊毛毯的中央,有一團跟人一般大小的突起,那塊突起還很規律地上下起伏着。
正當女學生還在和不好開關的門苦戰時,一沙已追了上來,但她以輕盈的腳步閃過一沙企圖抓住她的手。
說話的同時抵達了用藍色防風網圍住的耕地。
伊吹說到一半,忽然消音。感覺好像屏住了氣息,接着發出了一陣感嘆的聲音。
“哪來的女生啊?”
一沙穿過圖書館後面,往校園的另一端走去。只要走下前面的斜坡就可以看到園藝社的耕地。
伊吹調整好心情說道:
一沙如此盤算着,開始環視四周,看看有沒有繩子,突然間,兩腿差點就同時被掃中。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我當然是女的啊!)
一沙看過這張睡得又香又甜的臉,正是昨天他在理科實驗大樓走廊撞到的女學生。
“比較漂亮的就拿去附近的直銷店,
“什麼啊?爲什麼第一天就是我?”
溫室的入口有兩道門,裏外兩道門之間是材料放置處兼工作的地方。
“高麗菜差不多可以採收了。”
“她一直在等我移開視線吧?”
(這是我!)
一沙開始檢查一畦畦白菜和秋播的高麗菜生長的情況。
一沙苦笑道。的確,溫室裏是很暖和,暖和到讓人想睡覺;但是這裏都是灰塵沙粒,而且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只有神經大條的人才有辦法在這種地方睡午覺。
“嗯確實也有種花卉啦!但是自從換上現在這個社長之後。就開始以種葉菜和果菜爲主了。”
“什麼?”
(小心她的腳。)
當一沙又再次伸手要去抓她時,伊吹髮出警告。
“腳難不成你有學什麼空手道之類的東西嗎?”
(纔不是咧,是現在在我身體裏的那孩子很擅長啦!)
伊吹還沒說完,女學生已經轉過身來,修長的腳從飛揚的裙子中伸了出來。
“!”
一沙往前踏出一步擋住她攻擊上段的後迴旋踢,在交會的瞬間,他用盡全身力氣來承受這股衝擊。
“唔?”
這股衝擊透過肌肉,傳到骨頭,雖然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但是看她身體嬌嬌小小的,絕對無法想像她可以踢出這樣的一擊。
“這傢伙!”
一沙咬緊牙根忍住痛楚,準備再上前抓住女學生。
(下面!)
“咦?”
下一瞬間,只見她單腳跳起,一沙反射性地挪開上半身,女學生的鞋尖擦過一沙的下巴。
(這次換上面!)
“什!”
一沙身體後仰,交叉在胸前的兩條手臂又承受了一記重擊。女學生踢上來的一腳宛如一記鐵錘。
嗚!一沙咬緊牙關,還是關不住呻吟聲,他借勢向後一翻逃了開去,再順勢翻轉一圈起身,和女學生拉開一段距離。
(你沒事吧?我好像聽到一個沈重的聲音。)
“沒什麼大礙。”
突然有個陌生的聲音回答他,那聲音有點口齒不清,就像舌頭太短的哈士奇發出的。一沙心想,哪裏傳來的聲音啊?他環視四周,最後和趴在地上的女學生四目相接。
腦海裏傳來壓抑到極點的聲音。一沙意識朦朧地反問道:
“沒辦法,因爲外表是我啊!”
伊吹的叫聲讓他強忍住想吐的感覺,急忙就着地板滾了一圈。但還是晚了一步,女學生的鞋跟已踩上了他的頭。在體重加持下,撞擊在地面的聲音彷彿地鳴。
一沙歪着頭,充滿疑惑,他其實還是搞不太清楚怎麼回事。
“啊──!都扁掉了啦!”
“我還沒完全恢復,請不要在我耳邊鬼吼鬼叫可以嗎?”
那充滿揶揄的語氣雖然令人不快,但一沙暫時不作理會,專心和女學生對峙。
一沙一陣慌亂,一個滑溜溜的物體從他口中溜出,女學生突然一陣抽搐,旋即失去了力氣。
“這傢伙!”
一沙慌張地把嘴栘開,發出抗議之聲。突然,他發現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體已經恢復自由了。
“纔不是呢,這個皮相只是化身啦。”
(雷旡的障壁。)
“話說回來,你的腳也太誇張了吧?”
(嗯~不愧是男生,很能忍嘛。)
“也就是說,這不是牠真正的模樣條,回覆原形。”
隨着怒吼聲響起,一沙把手邊的肥料袋丟向毛球,毛球此時纔剛着地,無法動彈,所以肥料袋直接打重牠。被斜上方飛來的重物打中,毛球連叫都來不及叫,就被壓扁在地板上。
伊吹開始碎碎唸。就在這時候,女學生突然動了起來,兩人的距離一瞬間拉近了。
(別管那麼多啦,你快點答應我就是了!)
“出來吧!放心,我沒有生氣啦!”
“嗯。”
“我將進入此肉身,嘆息與痛楚化做黑礫,支配此身。”
而且也太不謹慎了。完全不管現在穿的是裙子就亂踢人,裙底風光全都讓人看光光了。
(身體再借我一下。)
“日風水土草蟲魚鳥獸人布留部由良由良布留部”
“幹嘛?”
雖然及時護住頭部,但是,撞擊地板的痛楚還是讓他喘不過氣,背後所承受的衝擊傳到腹部,害他突然覺得噁心想吐。
“條嘍!”
(身體借我!)
(是這裏嗎?)
“!”
(嗯,也就是說利用雷的能量讓身體表面呈現帶電狀態這樣講有沒有比較懂?)
(快躲開!)
“那是什麼?”
可愛嗎?一沙內心充滿疑惑,但是從他嘴裏蹦出來的卻是不相干的話:
當嘴巴終於恢復自由後,一沙問道。
“你要幹嘛”
“嗯?我只是把附在身體裏的東西趕走,然後自己附上來而已,因爲原本就是我自己的身體,所以非常契合,只要條離開我的身體就很簡單了。”
等伊吹告一個段落之後,一沙纔回答道。那一瞬間,一沙的體內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掠過,然後他的左手擅自舉起,似乎在確認什麼似地將手掌張開又握住,重複了兩三次。
“這是鳥嗎?”
伊吹尖叫了一聲,急忙往後跳,卻跌坐在地板上。
“吾驅使五行之將,六甲之兵,斬斷百邪,驅逐萬精雷威!”
整體看起來像是某種鳥類,全身被褐色且蓬鬆的羽毛覆蓋而呈現圓球狀,結實的腳後跟有着一根指爪,脖子短小,小小的頭上還長了一隻角。
突然,女學生睜開雙眼,眼底泛着詭異的光芒,直瞪着一沙,她的嘴裏發出野獸般的恫嚇聲。
“你看啦,都是因爲你亂來,害牠都昏倒了。”
伊吹還是毫無畏懼地一口氣吟唱完,然後,將一沙的嘴對上女學生的嘴。
“喂!這是什麼?那個毛球跑哪去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使魔?”
伊吹繼續躺着讓身體休息,正如她之前所說的,長時間身心呈現分離狀態會給身體帶來很大的負擔。
很好,伊吹點點頭。
“我知道了。”
無視於咻咻的喘息聲,伊吹開始唸起一連串奇怪的語言,左手指也配合着話語結印。
“啊!對不起!”
“唔?”
一沙反射性地揮出手臂,女學生蹲下閃過。“小心腳邊!”當伊吹的警告聲響起的同時,一記掃堂腿已經掃中一沙的腳,一沙無法完全抵擋,仰天倒在地板上。
“雷旡?”
“啊啊!別那麼粗魯嘛!”
“這是怎麼回事?”
“”
“你突然幹嘛啊”
一沙問伊吹,但是,卻聽不到回答。
一沙試圖掙脫對方的手臂,但衣領被牢牢抓住,怎麼甩都甩不開。他還想利用身體的彈力把壓在身上的另一具身體彈開,但因爲重心被壓制住的關係,怎麼也使不上力。
一沙慌張地把抓住伊吹胸部的手收回。
終於坐起身來的伊吹四處觀望,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化身?”
一沙甩甩頭,將奇怪的想法趕出腦海,既然本人都沒注意到的話,那自己還是不要隨便多嘴的好。
“你是伊吹?”
(所以我才叫你小心一點嘛!怎麼了?)
女學生露齒而笑。
伊吹手捧着一動也不動的毛球,伸到一沙面前。
嗚一沙從喉嚨裏發出低鳴。如果說對方壓制的部位更精準些,不出數秒。他就會失去知覺了。但是,對方卻故意避開要害,害得一沙得承受頭痛欲裂又想吐的折磨。
伊吹將手伸向毛球,毛球跳了上來,突然用後爪狙擊伊吹的臉。
一沙藏起痛到不行的手臂,逞強地說道。但是,伊吹似乎看透什麼,發出憋笑聲。
“雷公以旡,雷母以聲威,望請前來”
(我一直以爲使魔和主人之間的羈絆不應該如此膚淺啊)
“是啊!”
(不過真傷腦筋啊!那孩子好像認不出我來了。)
“你想、幹嘛?借我的身體、想做什麼?”
“啊!”
“你是怎麼?”
“你、做了、什麼?”
你到底想怎樣?一沙原想開口問個清楚,但嘴巴的主導權再度被奪走。
原想靠翻滾逃開的一沙,現在正被女學生用整個身體壓得死死的,一沙的腰被她用兩膝夾緊,制住了行動,她兩手交叉,抓住一沙襯衫的衣領,就這樣緊緊勒住他。
“居然說牠是毛球,你真是”
“喂,伊吹,你有聽到嗎?”
“”
伊吹苦笑道。
沙抓住咳嗽的空檔點點頭。總而言之,就是像電擊棒一樣的東西吧。
被彈飛出去的身體不斷顫抖,女學生髮出短暫的哀鳴。就這樣全身脫力,摔倒在地上。
“那麼、接下來”
像是在呼應這段話般,一沙感覺全身汗毛豎起,下一瞬間。傳來某樣東西被彈起的聲響,女學生被彈飛了出去。
毛球乘勝追擊,伊吹抬起手臂護住臉,毛球揮下牠的爪子,爪子掠過伊沙的襯衫,發出尖銳的撕裂聲。
伊吹髮出抗議聲。不在乎自己的裙襬凌亂,迅速爬起身來,將肥料袋移開。
“喂!這是什麼動物?”
伊吹邊發出吱吱的聲音,邊望向置物櫃的陰影處。一個褐色的毛球狀物體正蹲在那裏。
從手掌傳過來的柔軟觸感讓一沙驚慌失措。但伊吹毫不理會,繼續翻弄着女學生的胸口,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不,沒事。”
喂!等一下!
將橫躺在地板上的女學生翻轉過來,讓她面朝上,接着,將左手掌壓在她的胸口上。
伊吹嘮叨不休,手上的毛球突然變得模糊,接着就這樣消失,只剩下一根短木棒。
“沒錯,很可愛吧!”
伊吹宣告完彷,擅自站起身來。
“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放開手了吧!”
說完,一沙感覺伊吹以很快的速度唸着一堆什麼“汝口爲我口”之類令人摸不着頭腦的東西,但沒有時間問清楚。
他一邊觀察着這隻生物,一邊問道。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剛纔的只是化身,這個纔是條的本體。”
“這個?”
一沙看着伊吹手中的木棒,只是根和雞毛撣子一樣粗糙的棒子。完全看不出來這個東西可以幻化成他物。
“原來是這個啊!”
伊吹把棒子放到胸前,閉起雙眼,皺着眉頭。
看起來就像在搜尋某種氣息似的。
“不行啊?”
過了一會兒,伊吹嘆了口氣,張開眼睛,氣餒地看着手上的木棒。
“對不起!”
一沙突然道歉。
“咦?”
伊吹驚訝地看着一沙。
“你幹嘛道歉?”
“找也不太清楚,但是,應該是我害的吧!害你的那個寵物死掉。”
“你爲什麼要一直詛咒人家死啊?”
伊吹聳聳肩苦笑道:
“這孩子並沒有死,只是靈力用盡,陷入沉眠狀態而已。”
她把木棒佩在裙子上頭說道。
“的確,給牠最後一擊的是你,但是,在那之前,牠爲了保護彈到異世界的我。已經將力氣消耗殆盡,之後,又一直沒有休息地驅動着這個身體。”
“那麼,牠總有一天會恢復囉?”
“我只是編了一些社交辭令嘛,不用那麼認真生氣吧?”
伊吹將滾落到地板上的包包掛在肩上,單手舉起道。
“很痛耶!”
纔剛說完,一沙就發現自己在說傻話,人家可是要回到異世界的,他要怎麼送啊?
“對喔你好像有說過。”
“別這麼說,反正他也不會有什麼重要的事。只要你不嫌棄,就請儘管地使喚他吧!他要是敢抱怨的話,你就跟我說一聲。”
“煩死人了你到底對我的家人做了什麼?”
“你在爲牠擔心啊?”
“咦?嗯表妹就是父母親的兄弟姊妹的孩子啊!”
“哪種話?”
“是嗎?啊!該不會你比較喜歡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弟或比自己年紀小的阿姨這類設定吧?你還真狂熱呢。”
突然,一個聲音從一沙背後傳出。一沙慌忙地回頭,看到一個剃着光頭、體格強壯的男子站在那裏。
“啊!一沙,你好。”
“大概吧,如果牠死了、再也無法恢復原狀的話,以後回想起來會很難受吧!”
“是嗎?那就好。”
一沙嚇得語無倫次,伊吹橫了他一眼後,乖乖地向一沙的哥哥低頭打招呼。
“反正今天開始放春假,閒得很不是嗎?你就帶人家去街上逛逛吧!”
“那麼,我要先回去了。”
一沙也揮一揮手,彷彿要揮掉突然湧起的寂寞一般。
“嗯!也有可能一開始就掉到別的地方去了。”
“爲?”
“很痛耶!”
嗯!伊吹眼帶溫柔地看着一沙。
一啊,我沒有跟你說過嗎?我要暫時在這個家打擾了。”
“你來一下。”
伊吹仰着臉,露出一個做作的假笑。
“嗯,老實說,我現在很疲倦,而且我想確認一下這個身體有沒有異狀。”
“啪”的一聲,伊吹雙手合十,向一沙拜託。
“那麼,再見了!”
“平常就讓她住客殿吧,反正最近也沒什麼大活動,所以沒問題的。”
哈!哈!哈!父親留下高分貝的笑聲,逕自走開了。
“爲爲”
“那我送你吧?”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要麻煩你再陪我一段時間。”
“怎麼這樣?你不是說過會盡全力幫我嗎?”
說完,一沙拉開客殿的門,母親正和一名少女在裏頭談天說笑。
“之前忘記告訴你了,你的表妹伊吹這個春假要來我們這裏玩。”
“你回不去嗎?”
“嗨,一沙,回來得真晚。”
“你們在講什麼悄悄話啊?”
沒有什麼上次見面,因爲這是他們第一次碰面,一沙一聽到這種空頭對話就渾身抽搐,然而幹久卻突然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一沙。
一沙皺起眉來,到底會是誰呢?
“那只是隨口說說的,而且啊”
一沙抓着伊吹的手臂,將她拉出客殿。
“不用了,一沙好像很忙的樣子,我也不好意思打擾他。”
伊吹皺着臉抗議,一沙趕緊放開緊抓着的伊吹手臂,並且將手放在她的雙肩上。
“那就這麼決定了一沙,要好好照顧人家喔!”
“我拒絕。”
伊吹苦笑道。
一沙的父親頂着一個光頭,笑嘻嘻地說道。
筋疲力盡的一沙回到家後,就看到父親正在玄關等他。
“客人?”
“但是,我記得你說過魔導書應該和你的身體在一起啊!”
突然的告別讓一沙忍不住脫口而出。
“要回去了嗎?”
不久前纔剛分道揚鑣的那張臉,現在卻正對着自己微笑。
看來他是聽到兩人對話的片斷,所以有點誤會了。
伊吹故意說了些促狹的話。一沙抓着她肩膀的手更加用力,還把臉湊得更近。
一沙露出一臉安心的神色。
“誰在問你這個?”
“我是在問我和你什麼時候變成親戚了?”
“說得也是。”
“我本來是這麼以爲的啊”
“也就是說,那個毛球不知道把它藏到哪裏去囉?”
“嚇哥”
“我可是在稱讚你耶!你就老實地開心點吧!”
“這個嘛就是給他們一點點暗示,讓他們覺得自己好像有這麼一個親戚而已。因爲他們不司能會讓一個陌生人住進家裏嘛!”
“你其實是個好人嘛!”
“回得去的話,我早就回去了啊!”
伊吹帶着寂寞的笑容,說着違心之論。
一沙很感謝伊吹若無其事地回絕了自己愚蠢的提議。
“幹久哥,好久不見。”
“這是當然。”
“有客人來囉!從剛纔開始,大家就在等你呢!”
一沙皺着一張臉,伊吹則是綻出一臉燦爛的微笑注視着他。
“別賴在我家了,快點回你家去吧!”
伊吹“啪”地一聲,用力地拍了一沙的背一下。
“再見了。”
“啊!伊吹,好久不見了,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着?”
伊吹的臉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打擾了!”
母親果斷地說出這種不可理喻的話後,大聲地吸了一口茶。
“嗯──但是,你是騎腳踏車吧?而且,還有潤在,你總不能這樣就回去了吧?”
幹久留下這句話,走進了廚房,來自異世界的魔女笑嘻嘻地目送着那個背影。
“討厭!表情不要那麼可怕嘛!”
“嗯,沒找到害我掉進這個世界的魔導書果然還是不行。”
“聽到了沒?”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一沙帶着滿腹疑問走向客殿,不管對方是誰,總要先去打個招呼纔好。
“但是,我剛纔找遍身上和行李,好像都沒有。”
“去看看就知道啦!”
“一沙,你怎麼可以說出這種話呢?”
“伊吹,這傢伙是個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你就趁這個機會,好好地教教他吧!”
“那個我是說要幫忙找你的身體,其他的事就另當別論了。”
嗯嗯!一沙雙手盤胸低吟道。事情似乎越變越傷腦筋了。
“表妹?”
“幹嘛突然講這種話?”
“喂!什麼叫表妹啊?”
一沙的母親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兩人對話,然後悠閒地說道:
哈!哈!哈!幹久大笑三聲,用力拍了拍一沙的背。
一沙斬釘截鐵地說道。
“什麼!”
一沙回想起以前和她之間的對話。
三
“咦?你明明還說過要幫我找書的。”
伊吹臉上浮現出小惡魔般的笑容,回頭看着一沙。
一沙哀號一聲,因爲社會人士的大哥每月都給他零用錢,所以一沙沒辦法違抗他的命令。
“你這個可惡的魔女!”
一沙嘆了一口氣。
第三章“機緣”
一
一沙一太早起來,就聽見廚房傳來一陣喧譁聲。
偷瞄一眼,原來是母親和伊吹兩人正站在廚房裏。
“我們家啊,全都是男生,所以我從以前就很想要個女兒了。怎麼樣?你要不要乾脆就當我們家的女兒呢?”
母親一點都沒有她那把年紀該有的穩重,反而興高采烈地說着。
“討厭啦,小枝子阿姨真是的!”
伊吹呵呵呵地笑着。一沙則靜靜地聽着這段無厘頭的對話。
“嗯!真是幅美景啊!這才叫做日本的早晨嘛。”
突然,一沙身後傳來一陣說話的聲音。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不知何時父親已經站在身後,雙手盤胸地狂點頭。
“我也是,和既粗魯又髒兮兮的兒子比起來,我更想要既可愛、脾氣又好的女兒阿!”
“一般人會當着兒子的面說這種話嗎?”
“抱歉,侍奉佛祖的人是不可以說謊的。”
哈!哈!哈!父親高聲大笑。伊吹聽到笑聲回頭後,用乖巧的笑容打了個招呼。
“啊!茂德姨丈,早安。”
“喔!伊吹,早啊!”
“你看這裏。”
“是哪位?”
哈,哈,哈,幹久豪氣地笑着。
“見習什麼啊?”
“就是這裏。”
“嗯?什麼意思?”
他指着資訊欄要伊吹看,那裏刊載着市內寶石店的廣告,上面寫着“收購府上沉睡中的貴重金屬和寶石”。
一沙揮了揮手。
一沙皺着眉想了一下,突然靈機一動。
“換到的錢比我想像中的還多呢。”
“真的嗎?”
“您的身分證明。”
伊吹將木棒拿在手上,閉起眼睛。
“真是冷淡的傢伙。”
“一沙,你也早啊。”
伊吹拿回學生手冊後,收進口袋裏。
伊吹笑着說道,然後突然想起某件事。
母親用圍裙擦着手,苦笑道。
“是我,可以開門嗎?”
“歡迎光臨。”
“算了,沒辦法,看樣子只能拿來當作魔法棒了。”
伊吹從地板上那堆東西中,拿起一顆大大的紅珠子。
人沒到,聲先到。一沙的哥哥幹久慢慢走了出來。
“好了,接下來該從哪裏着手呢?”
“寶石?你有那種東西?”
找到目標物之後,一沙又回到客殿。
父親的手在眼前揮動着。
“我是看到市政小報上的廣告纔來的。”
一沙穿越走廊來到客殿門口,稍稍遲疑了一下,才敲了敲裝有毛玻璃的拉門。
“還要先準備一樣東西?”
她將這些小東西擺在地板上,看起來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
她皺着眉頭,唸了一段不知道是什麼的咒語,然後又放棄地睜開雙眼,聳聳肩。
“我們不是在催你們煮飯啦,只是來見習的。”
或許是因爲剛開店的關係,店內還有點忙亂,但伊吹毫不遲疑地直接走向櫃枱。
“有。”
“嗯?啊啊!你是說條啊?是啊!因爲這裏是靈域,我也以爲牠會馬上恢復的”
“說得也是,既然決定要暫時住在這裏但是,在那之前,還要先準備一樣東西纔行。”
二
“有什麼事嗎?”
店員確認過學生手冊後,說了聲“借我一下”,就拿到店後面去。在影印機發出啓動的聲音和一陣閃光後,店員才把身分證明拿回來。
當着一瞼狐疑的一沙面前,伊吹流利地寫下‘藤谷伊吹’這個名字和一個沒看過的地址。
“嗯?謝謝你的關心,我本來打算整理完行李就過去找你的”
“沒關係啦!”
“有啊!你看。”
“你到底是怎麼騙過店員的啊?”
“它原本是施展魔法時使用的能量石,現在這顆石頭的靈力已經用盡.所以我想把它拿來換錢。”
“那是身分證喔!裏面連相片都有但是店裏的人大概是把它看成是駕照之類的東西吧!”
伊吹丟出這句開場白,讓店員明白她的主要目的是賣寶石。
伊吹充滿自信地回答後,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毫不猶豫地打開玻璃門。
伊吹坐在地板上,排着一堆小東西,見一沙進來就轉頭問道:
一沙等伊吹回答後,纔打開拉門。
一沙隨口答道。只是給女孩子住了一晚,整個客殿就充滿着不可思議的香味,讓一沙有點怯步。
“仔細一想,這裏好像是大人才能來的地方,不是嗎?”
“不用在意我們沒關係啦!”
“再等一下下,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嗯──果然還是不行,牠好像陷入很深的睡眠中。”
“啊!昨天向你借的錢,現在還你。”
“等我一下喔!”
“嗯!”
“對了,市政小報好像有這方面的訊息。”
一沙回到主屋,解開堆在走廊角落的報紙堆,檢視着市政小報的期數。
用完早餐後,一沙向伊吹暫住的客殿走去。
“啊,這點應該沒有問題。”
一沙慌張地把腳踏車停好,追上伊吹。
“謝謝。”
“嗯!就跟自己家一樣,睡得可熟呢!”
“啊,真的有耶!原來寶石店也有在做這些事情啊!”
“幹久哥,早安。”
“那我們趕緊去看看吧!”
一沙接過紙鈔,一邊問道。
客殿是正殿旁邊擴建的建築物,每當有大型法會時,都會提供給前來幫忙的他寺住持和信徒們當休息室使用。客殿和正房中間有走廊連接,但基本上,這裏還是一棟獨立的建築,所以,有時客人來借宿時也會拿來當做客房使用。
“那麼,請在這裏填上地址和姓名。”
父親滿心歡喜地回應。
“沒有啦,只是想問問看你需不需要幫忙?”
“怎麼大家都來啦?”
伊吹看着廣告,一臉佩服地喃喃唸道。
“那就好!”
裏面立刻傳來回應。
店員說完後,就把登記表和筆交給伊吹。
一沙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說道,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是現在開始準備出門的話,到達街上的時間應該是剛剛好的。
一沙指着其中狀似雞毛撣子的木棒問道。
“沒錯,首先,我想找有在收購寶石的地方,你知道哪裏有這種地方嗎?”
一沙興味索然地小聲說道。
“什麼?”
“嗯有了!”
在市政小報上刊登廣告的寶石店正位於城山另一面的站前商店街。
“正確地說起來,應該是我讓對方這麼覺得。”
她若無其事地說完後,又將條放回地上。
“那個還沒恢復原狀嗎?”
“啊!等等我!”
伊吹一直穿着原本那套衣服,行李也不多,只有一些她們學校的東西、看似制服的衣服,和一個揹包,以及昨晚在公路旁的便利商店買來的日用品。
審查和換錢的過程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兩人隨後離開了寶石店。
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紙鈔交給一沙,那是昨天在便利商店向一沙借的錢。
伊吹從口袋裏拿出學生手冊,交給店員。
店員面帶微笑地迎接踏入店裏的兩人,一沙好奇地看着店內。雖然他曾經多次從這家店前而經過,但還是第一次實際踏進店裏。
伊吹雙手盤胸,喃喃自語。
“早安,伊吹,昨天睡得好嗎?”
“寶石啊那去當鋪或是跳蚤市場如何?”
伊吹現在穿的是一沙借給她的運動服,另外還大概準備了一些披在外面的衣服,但是對女孩子來說,這麼點換洗衣物是不夠的。
“因爲你不是還未成年嗎?而且你給店員看的東西,也只是學生手冊而已,不是嗎?”
“請問有帶身分證明嗎?”
“首先貼身衣物是必要的,另外還需要替換的衣物。”
一沙騎在腳踏車上,看着店的招牌,伊吹則坐在後座上。
“沙嗎?請進。”
“喂,那個不行吧!”
“也就是說,是使用魔法之類的囉?”
“算是啦!不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種精神千擾。”
“精神什麼?”
“也就是讓人產生錯覺,偶爾會有這種事吧?當某人言之鑿鑿地陳述某件事時,聽的人就會覺得好像是真的。精神干擾只是比那個再強烈一點的東西。”
“但是,你人不就在他眼前嗎?如是隻是把學生手冊變成身分證明,一般還是會覺得可疑吧?”
“那個啊你就不用擔心了,現在在別人眼中的我就是他們期望的樣子。”
“什麼意思?是說你想變身成絕世大美女也行囉?”
一沙皺着眉說道。這種作法不管怎麼說都太隨心所欲了吧!
“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只是讓他們相信我是適合那種場合的人物。”
換句話說伊吹繼續這個話題。
“就好比暴發戶的老奶奶、精明能幹的女強人,總之就是有可能出現在那間店裏的客人。
這種客人那些店員也都看多了,所以‘符合這家店的客人’這種既定印象早就形成了。我只最讓他們把我的外貌跟他們腦中的印象重疊在一起。”
“也就是說,我看見的你還是和原本一樣,但是其他人看到可能就因人而異囉?”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明明就聽得懂嘛!”
伊吹笑着拍拍一沙的肩。
“難道連寶石的鑑定書也是假的?”
一沙想起伊吹曾將一張紙和寶石一起交給店員,當時還在想她什麼時候準備了這種東西的,但是從剛纔的話聽來,她要假造鑑定書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只是在白紙上貼上幻覺而已,店裏面剛好有很多範本,我只是將它直接複製上去而已。”
伊吹說完後,吐了吐舌頭。
“那不是犯罪嗎?”
“有這麼簡單嗎?說不定是某個人把我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
“魔術的催化劑?”
“但是,像魔法用具那種奇怪的東西,我可不知道哪裏可以弄得到啊!”
“酒杯、香爐和小刀?那些東西我家就有啦!”
一沙皺皺眉。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把手伸進櫃子裏,摸了半天。拿出一個小盒子。
“某個人把你召喚來的?”
花了一個上午買完東西后,一沙和伊吹坐在站前的咖啡專賣店。
“原來如此”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家都是男生,所以粗魯慣了。”
“怎麼了?”
幹久一邊嚼着嘴裏的壽司,一邊繼續說道。
一沙的聲音裏,摻雜着求饒的語氣。
“這樣必需品都買得差不多了吧?”
來自異世界的魔女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如此說道。
“也許吧。不過呢這就是我的應該說這就是我們宗門的能力啊,管他是念力、催眠、還是洗腦什麼的,能夠拯救人心的,就是現實中的力量。重要的不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理由,而是‘有人被拯救’的這個事實。”
母親一邊換掉茶壺裏的茶葉,一邊補充說道。
“所以呢?你不如具體地說你需要哪些一東西吧?”
“像是藥草、礦物或動物身體的一部分之類的。”
“突然有法事要做啊,下面那間新蓋的房子想要把井填起來,所以希望我過去一下。”
伊吹爽快地接受了一沙的提案。
一沙興味索然地看着壽司,因爲這個星期一直在喫壽司,讓他的食慾大減。
嘿唷一沙將抱在手上的東西放了下來。
今天的午餐是粗卷壽司,應該是信徒拿來供佛的吧。
伊吹用筷子夾了一個寫着‘壽’字的壽司說道。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剛好這段時間很容易掉到異世界,所以你就掉進來了,不就是這樣嗎?”
伊吹動了動手指,繼續說道。
幹久聳聳肩。“話雖如此”一沙皺眉說道。本來想請哥哥下午載他們一程的,看來這個如意算盤是落空了。
“這個嘛我還需要魔術的催化劑。”
排在盤子上的壽司切面有圖和文字,她似乎是因爲那個裝飾而感到驚訝。
“聽起來不錯耶!”
“那也好。”
“所以還要酒杯和香爐另外,我還想要一把黑柄的小刀。”
“好像是不小心忘記了吧!沒辦法,大家都是鄰居嘛!不能不理會施主啊!”
“我再怎麼說也是經過刻苦修行的!雖然還不足以成爲魔法師,但是有一點法力也不足爲奇喔!”
“現在?”
“哇,好漂亮。”
“纔沒有那麼單純呢!如果這裏是一個原本魔術就不存在的世界的話,我的術根本起不了作用。”
“嗯──除了生鮮的之外,我還需要一些乾燥的,如果有香料或萃取物就更好了。”
“但是啊!一沙,我的祈禱曾經把被狐狸附身的人給治好,這可是事實喔!”
母親剛好回來,看到幹久的德性,稍稍責備了他一下。
“斥候之丘?”
幹久點點頭,然後把壽司塞了個滿嘴。
“是嗎?”
他決定先從近處開始找起,於是,跑去看看廚房的櫃子。
“這裏常做這種東西嗎?”
一沙打開盒子確認過後,把它交給在後面盯着看的伊吹。
“對了,關於你剛剛說的那些話”
一沙背後突然傳來唐突的聲音,是一沙的哥哥幹久。這個男人還真是神出鬼沒呢!
“是嗎”
園藝社也栽種盆栽,其中應該也有像鼠尾草和羅勒這些香草。
“那就去斥候之丘吧!”
“不要再說了啦,這個世界就算有所謂的魔法師。最多也只是指像我哥那種打扮的傢伙們吧!”
“嗯我需要法印和手杖,此外,戒指已經有了,所以”
一沙認命地問道。
“現在都中午了,要不要先回家一趟?我想先把東西放下。”
五
“嗯!那麼說,我掉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剛好是春分時節囉!”
三
伊吹的表情突然變得若有所思。
“怎麼了嗎?”
“有嗎?”
“對不起喔,我就是這身打扮!”
一沙回頭一看,馬上發出驚訝的聲音,因爲幹久穿着一身白衣。
“是喔,那次只是那個人自以爲被狐狸附身而已不是嗎?像這種心理作用的毛病,只要用更強大的念力就能治好啦!”
一沙不自覺地發出不耐煩的抱怨,因爲買東西的話,搬東西理所當然的就是交由一沙來搬,所以要他再賠伊吹到處去買東西的話,他實在是敬謝不敏。
一沙像鸚鵡一樣重複了一遍伊吹的話,然後笑了出來。
“生活必需品是差不多了,但我還想補充一些魔術用具。”
“那可不一定,因爲我的法術在這個世界還是可以發揮效用的。”
“嗯是這個吧!”
“嗯,沒有在用的酒杯都收在櫃子裏頭,法會用的香爐也應該還有多的,小刀的話,我剛好有你要的其他還需要什麼嗎?”
幹久又喫了一個壽司後,站了起來。
“話是沒錯啦!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反正我那個寶石也不會讓他們有所損失,而且人家也是有很多苦衷的。”
一沙歪着頭,很快就聯想到一個地方。
“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東西啦,魔法用具都只是些象徵性的東西當然,如果是本身就具有魔力的東西,那就再好不過了。”
“怎麼可能?這個世界可不像你那個世界充滿魔法,誰有那個本事把你召喚過來啊?像魔法這種非現實的東西,在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的。”
“沒辦法啊!爲了找到魔導書,我需要那些東西嘛!這不也是我們共通的目的嗎?”
一沙皺起眉。
“幹久,你這樣很難看喔,喫東西就要好好坐着喫。”
“那是因爲你來自魔法世界啊!”
“那我們立刻出發吧!”
“好厲害,看起來好好喫喔!”
伊吹聽到一沙的話,眼睛睜得大大的。
“好漂亮”
“也就是說,在世界之壁最薄弱的時候,我掉到了這個世界這只是單純的巧合嗎?”
“?”
伊吹從盒子裏拿出酒杯,忍不住發出讚歎聲。
四
伊欠彈了一下手指,然後一口氣暍完馬克杯裏的咖啡後站了起來。
“咦?哥,你怎麼穿這樣?”
“嗯!就是這個城市旁邊的那座山,那裏最高的山脊處有一座香草園,裏頭有大溫室和花圃,它有在賣香草盆栽,應該也會製造香草茶和精油纔對。”
幹久揮揮手,比了個“我已經喫完了”的手勢,然後離開了廚房。
喫完飯後,一沙開始找起伊吹要的東西。
“我當然覺得哥能完成那些修行很值得尊敬,但那些再怎麼說都只是精神上的修練吧?和那些奇奇怪怪的超能力沒有關係不是嗎?”
“這麼突然?像這種請求不是都要先預約嗎?”
伊吹打開大盤子上的鋁箔紙,興奮地大叫。
“你的意思是說,還要再買啊?”
“沒有,只有在喜慶和法會的時候纔會做但是每年的春秋分時節,天天都會有人帶這個來,結果三餐都得喫這個。”
一沙將閒置在桌上的茶壺拿來換上新的茶葉,爲自己和伊吹泡了茶。伊吹則趁這時候將盤子和筷子擺上桌,因爲早上曾經幫了一下忙,所以廚房裏東西的位置她大概都知道了。
“這個可以嗎?”
幹久一面伸手拿壽司,一面把話題兜回來。
母親忙碌地工作着,看到兩人回來後,丟下一句“那邊有東西,自己隨便喫一喫吧!”就走出廚房。佐倉家的慣例是早上和晚上都會齊聚一堂喫飯,但是因爲中午大家喫飯的時間都不一樣,所以幾乎都是各喫各的。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一定也存在着魔術。而且,說不定連所謂的魔法師或魔女也都是存在的。”
“藥草就是指香草吧!是的話,我們園藝社裏就有栽培。”
“嗯也是啦!”
“這個真的可以借我嗎?”
伊吹邊將酒杯對着光線邊說道。被切成多角形的玻璃表面閃耀出彩虹的顏色。
“沒關係啦!反正是別人給的,而且也沒在用。”
“別人給的?”
“好像是去參加結婚典禮的時候新人送的吧?”
一沙一邊回憶一邊答道。印象中確實是父母親去參加什麼典禮時拿到的不過啊,玻璃杯這種東西明明有一組就夠了,爲什麼還要這樣送來送去呢?
“這麼說來,它還滿吉利的嘛。”
伊吹聽完後,忍不住說道。
“吉利的東西就一定能帶來好事嗎?”
“嗯!因爲人家送的東西里面都會包含對方的心意,特別是用在喜慶上的東西,會招來好運喔!”
“是這樣嗎?”
算了,反正她高興就好。
“接下來是小刀。”
一沙率先站起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我一下。”
一沙讓伊吹在房間門口等,他從壁櫥裏拿出一個裝了很多東西的盒子,然後在盒子裏翻翻找找。
很快就找到了,於是拿在手上走向正在門口等他的伊吹。
“喏,這個可以吧?”
他邊說,邊拿出一支黑色的金屬棒。
“這是?”
“爲什麼香草園內會有鎧甲武士?”
“再怎麼說我也是和和尚沾親帶故的人,這點常識我還懂。”
伊吹睜大了雙眼看着。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爲了慎重起見,一沙決定先把話說清楚。
“幹嘛那麼驚訝?”
伊吹疑惑地微側着頭。
“把手?”
公車爬上小小的斜坡後,在圓形的終點站停車。
“纔沒有這回事呢!”
伊吹下了公車後低喃說道。眼前一座拱門上面寫着“歡迎光臨斥候之丘香草園有種不管怎麼看都很鄉土的感覺。
“喔!”
將香爐放在透過窗子照射進來的陽光下,魔女露出了微笑。
“就是這裏。”
“這個要怎麼用啊?”
他慢慢地品嚐,讓茶在口中停留。紅茶的甜味慢慢擴散,還帶着一點酸味和刺激,吞下後,從舌根到咽喉都殘留着澀味和清涼感。
一沙轉頭避開伊吹的視線,然後輕輕閉上眼睛,鬆開眉頭。
這把刀的作用,就是在狹小的戰壕中刺殺格鬥吊的,直挺而厚的刀刃,就算刺中肋骨也不會扭曲變形,上下的刀鍔則是爲了避免因爲流血手滑而握到刀刃。
不理會伊吹的抗議,一沙白顧自地小聲說道“還有香爐”,然後帶着伊吹到客殿去。
伊吹保持着愉快心情點點頭。
“這邊嗎?”
缺乏成本意識的行政機關,有時的確會採取一些一般市民無法理解的行動。
一沙從伊吹手中拿回金屬棒,然後將拇指壓在把手上面。
五分鐘後,一輛藍色的小型公車出現。它先停在車站入口處讓爲數不多的乘客下車,然後轉到招呼站停了下來。
“反正是政府贊助的,沒差吧!”
終點站的一角有一個跨坐在馬上的鎧甲武士銅像。
“很適合你這個魔女。”
“辛苦你了,這些是我請你的。”
伊吹臭着瞼收下刀子。一沙則聳聳肩道:
“這樣公車會不會虧錢啊?假日再開不就好了嗎?”
“嗯──那我要這個。”
因爲幹久有事,使得原本的計劃行不通了,一沙和伊吹只能自己坐公車到斥候之丘去,由於站前有市營的免費接駁車前往斥候之丘,於是兩人再度騎上腳踏車前往站前。
一沙奚落了伊吹一句,隨後將刀子朝上,收起把手,讓固定在外的刀刃也收回柄中,然後將小刀再度交到伊吹手上。
一沙挑了一張桌子坐下來喘口氣。當他正揉着已經麻痹的手臂時,伊吹端着一個裝滿香草茶和餅乾的托盤過來。
“好燙!”
“嗯!雖然我更想要可以掛起來的香爐,但那個太奢侈了。”
“因爲是非假日嘛!”
雖然這裏的住址寫着別的地名,但是一般人還是通用“斥候之丘”這個名字。
“選一個你喜歡的吧!”
小口小口地啜飲着,幸福地閉上了眼睛。
“幹嘛?”
“這些在大型法會上都用得上,還有一些是分贈遺物時收到的。”
“好喝”
一沙理解似地回答道。
“是呀!馬上就要升高二了呢!”
“原來這種事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喂,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句非常失禮的話啊?”
“謝啦!”
“喂!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沙打開櫃子,展現裏面的內容物。
一沙先和走在後面的伊吹打聲招呼纔打開門,然後直接走向裏面的櫃子。
伊吹看到櫃子裏的東西時,當場傻眼。裏頭有祭神驅邪幡、木劍、金剛杵等法具,還有黃銅製和陶製的香爐,琳琅滿目。
在逛香草園的時候,伊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伊吹聽完一沙的話後,皺起臉來。
“哇好可怕的兇器。”
六
“對了,你還是學生嗎?”
“對了,爲什麼要叫‘斥候之丘’呢?”
“利用那邊的把手。”
“就是這裏啊?”
“啊!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一個銅像?”
“字面上的意思。這把小刀你不是要用在儀式的犧牲品上嗎?”
逛完一圈之後,他們來到溫室觀賞種苗,接着伊吹又在小賣店裏狂買了一堆精油、薰香和乾燥花,還有不知作何用途的香草茶和香草香皂。
“啊,你累了嗎?真不好意思,一直讓你拿東西。”
一沙這次把茶吹到涼了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嘴邊,紅茶的香味令人心情舒暢。
如果將把手完全翹起的話,刀刃就會固定在外面,那根把手就變成了刀的刀鍔。
“你看一下那邊的說明。”
“像這樣往下壓,把手就會翹起”
“也就是說,戰國的某個武將在攻打這塊土地時,在這裏築了斥候之陣,所以才取這個名字?”
“什麼?你和我同學年?”
“我說你啊對魔女有偏見喔!”
“的確很好喝。”
伊吹滿臉困惑地收下金屬棒。
“好多東西喔!”
“這是軍用刀,以前我爺爺在國外的當鋪找到的。”
一沙指着臺座上面的金屬板。於是伊吹彎下身體開始讀起刻在上面的文字。
“哇,這是什麼?會飛出來的刀子?”
“這纔不是常識呢!這叫食古不化。”
一沙點點頭,突然發現伊吹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
“好像是這樣。”
“這個就好了嗎?”
伊吹歪着頭說出奇怪的話。
伊吹皺起眉來問道。
伊吹的聲音裏參雜着危險的氣息,看來是踩到地雷了。“沒沒有啦!”一沙曖昧地矇混過去。
“這個?”
“順帶一提,你可別問我這裏爲什麼要建銅像喔!因爲我根本不知道它們之間有什麼關聯。”
“對了,你的生曰是幾月幾號啊?”
兩人把車停進腳踏車棚裏,再走路前往接駁車的招呼站,看了看時刻表,下班車預定十分鐘後發車。
伊吹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選了一個帶點青色的陶製香爐。
一沙手提着裝有盆栽的購物袋,如此提議道。雖然每一個都不是什麼大東西,但是十幾個裝在一起時,還是挺重的。
道行越高超的僧侶愛用的東西,價值就會越高。此外,師父或特別熟識的人也會送他們法具。像這些東西都不可能丟掉,於是用不上的東西就永遠被收藏起來了。
“沒有啦!因爲你的臉看起來不太愉快,我以爲茶不合你口味呢,不然怎麼覺得你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只有自己被觀察一點都不好玩,爲了轉移伊吹的注意力,他開始閒聊他想到的話題。
“哈哈哈!你喝得太急了啦,這種時候,慢慢品嚐茶香不是基本禮儀嗎?”
剛好一個自助式的露天咖啡屋出現在兩人眼前。
雖然學校正在放春假,但是上班族今天還是要上班。
他一面說明,一面用拇指壓着讓把手翹起,一陣金屬聲響過,刀刃從金屬棒中滑了出來。
來自異世界的少女世故地點點頭。
霸佔住最後一排位子後,伊吹看了看車內說道。
“沒有我一直以爲你是國中生。”
一沙很乾脆地道謝,然後拿起一杯香草茶,他的喉嚨一直很渴,所以想一口氣喝下它。
“都沒人耶!”
伊吹抬頭看着銅像,然後用一聲嘆息回應一沙的話。
“我要進去囉!”
伊吹笑着拿起另一杯茶。
“四月八號,算年頭,對吧?”
伊吹得意地回答道。
“你呢?”
“十二月。”
“什麼啊?原來我大你半年以上,是大姊姊啊!”
伊吹露出更加高興的表情,敲了敲一沙的手臂。
“這沒什麼好得意的吧,”
一沙突然覺得不甘心地回嘴道。
“明明是個魔女,生日居然和釋迦牟尼佛同一天啊”
“嘻嘻嘻!很棒吧!”
“我說,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吧!”
“那你呢?你的生曰該不會剛好和※某木匠的兒子同一天吧?”(編注:耶穌基督)
“沒那麼剛好,我是十三號生的。”
“那樣到底算好還是不好啊?”
嗯──伊吹一面想,一面把手伸向盤子裏的餅乾。
“啊好好喫。”
她咬了一口後說道。接着一沙也隨便抓了一塊放進嘴裏,一口咬下去,比想像中的還要有嚼勁,起士的香味在嘴裏擴散。
濃濃的起士味中,還帶着燒烤穀類的香味和香辣調味料的刺激。一沙以爲只有普通的甜味,結果就像遭到奇襲般,瞬間停止咀嚼的動作。
“不好喫?”
伊吹觀察着一沙的表情問道。
“不是異世界的語言嗎?”
“嗯!比方說,這顆石頭吧!”
“你用的那個魔法到底是什麼啊?”
她的嘴邊浮現出微笑。
“那哪叫最近啊?”
御形家是園藝農家,不但導入了縣市的輔助事業,建造了五畝大的鋼筋溫室,就在前些時候,‘御形園藝’這個名字更是登記成爲法人了。
嗯──!伊吹歪着頭思索着。
伊吹也抓了一塊起士餅。
“纔不一樣咧!所謂的‘魔法’指的是一種絕對神祕的東西,魔術和那種無法重現的神祕,根本就不一樣。”
一沙無力地趴倒在桌上。
“語言是很重要的,它是事情的開端,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
“大家都說佐倉是個大硬派,原來是因爲早就有女朋友的關係啊!”
“這應該算是超常現象吧!和什麼世界的看法無關啦!”
“嗯!”
一沙搖搖頭。雖然這個味道出乎他意料之外,但還是很好喫。
“纔不是,她是我表妹啦!我是奉我哥之命,才帶她來做市區觀光的。”
“哈,開玩笑的啦!”
一沙將茶杯放回盤子上,把視線移向伊吹。
“你要怎麼去形容它呢?”
一沙心裏一陣慌張,一邊心想被看到不妙的畫面了,一邊點頭回應。
“魔法還有理論?”
“我使用的是‘依靠魔力施展的法術’,也就是一種技術,所以,請稱它爲‘魔術’好嗎?”
一沙點點頭,然後喝了一口香草茶,將嘴裏剩餘的餅乾一口吞下,接着又拿起另外一片放進嘴裏。
“不用了。”
“你剛纔說‘魔法’”
“沒有啊,語言原本就是一樣的!”
伊吹睜着大大的眼看着一沙的眼睛。
“大我一屆的御形學長,是料理研究社的社長。”
“世界的看法?”
伊吹突然打斷一沙的話。
“但是,並不是看東西的角度改變,物體本身就會產生變化不是嗎?比如說,剛纔的石頭,就算我說它像雲,它仍然只是顆石頭而已,不可能真的浮在空中吧!”
伊吹用手指將桌上的小石子彈開。
“算了,至少你願意去了解,已經很值得誇獎了!”
伊吹瞬間換上一張笑臉,小聲問道。
御形將視線移到伊吹身上。
“用這種感覺,就能飛上天啦!”
“誰會想聽宅女的長篇大論啊!說重點就夠了啦!而且,魔法那種東西”
“最近才分出來的?”
“沒錯,但是它的重量、體積和組成呢?還有是從何而來?又是如何形成的?形狀像什麼?像這些都是問題。”
御形歪着頭說道。
“也就是說,已經介紹給家人認識了啊!”
“我大概知道你想講什麼”
“原來如此。”
“?”
伊吹代替已經虛脫的一沙轉移話題。
“魔法和魔術還不是都一樣。”
“因爲是固定的買家,而且跟市政府的農政課也有往來。”
一沙小聲回答的同時,御形已經毫不客氣地走近兩人坐着的桌子。
“耶?這不是佐倉嗎?”
伊吹點了一下頭,把砂礫再丟在小徑上,耳邊傳來砂礫掉落地面滾動的聲音。
一沙指着陽臺外的小徑,上面輔着和她手上的東西很類似的大顆砂礫。
“也就是說,雖然只是一顆石頭,卻有很多不同的看法,更何況是這整個世界,看法更是多到不行。”
“太遙遠了,我無法想像。”
“是喔!”
“誰會想當那種怪異的東西啊?我只是爲了日後做參考,才問一下而已。”
“纔不是這樣呢,魔術援引自‘世界的看法’,在你們看來是很不可思議沒錯,但它也不是什麼無所不能的怪東西,只是一種必須遵從一定的理論才能施行的技術。”
御形爽快地說道,同時輕輕扯動嘴角這種時候,真的會覺得這個人超惡劣的。
伊吹又說了讓人不明所以的話。
“嗯一沙喫的是這個嗎?”
“又是宅女的辯解”
“難道說你連語言也是靠魔術的力量加持嗎?”
一沙嗤之以鼻。伊吹則不予理會,繼續說下去。
一沙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御形學長”
聽到御形突然說出這種毫無根據的話來,一沙急着否認。
一沙像是要活絡這僵化的氣氛般,突然對伊吹提出疑問。
“我想應該是因爲我本來的世界,和這個世界剛好在同一個系統樹內吧。”
這次換成淡淡的香味在嘴裏擴散。除了輕微的嚼勁外,還帶着一點點不協調感。一口咬下去,就能清楚地嚐到小麥和砂糖各自不同的甜味,而且裏頭好像還加了堅果。
一沙皺着眉複誦了一遍。又出現不明所以的單字了。
“啊!我是幫我父親送種苗來的。”
“所謂的魔術嗯一言以蔽之,就是‘世界的看法’。”
“喔!”
“沒有,我只是嚇了一大跳,很好喫。”
“然後呢?”
“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你開始想成爲魔法師了?”
“系統樹?”
“什麼事?”
伊吹撿起腳下的石頭。
御形用一種別具深意的眼神看着伊吹。
“嗯簡單說,世界是有一定的組織性的,那個組織就叫做系統樹你把它想成是最近才分出來的鄰居就好了。”
異世界的魔女開始動起她的手指,剛纔丟出去的小石子隨着這看來複雜的手指動作,慢慢地浮起飛到桌上來。
“幹嘛?”
“幹嘛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他表情兢兢業業地說着。因爲他是長男,所以也就是下屆社長了。雖然看起來一派悠閒,但其實他還是以他的方法嘗試多方的考量。
因爲擔心答得不好,義要聽一大串的長篇大論,所以一沙有點強硬地把話題帶開。
“嗯!正確時間我也不太清楚,但頂多不超過一千年吧。”
“話說回來,你們買得還真多啊,是社團活動要用的嗎?”
“當然有,這可是以前花了好幾代時間累積起來的經驗法則,現在已經有一套統一的理論在,要詳細說明的話,可能得花一段時間”
“那可不一定,比如說,使用流動力學這種‘世界的看法’就可以讓飛機飛在空中不是嗎?同樣道理,如果使用魔術這種世界的看法”
突然有人從後面叫住他,一沙驚訝地回頭一看,一位戴着銀框眼鏡的男子舉起一隻手在跟他打招呼。
一沙將手肘靠在桌上,十指交錯。
“饒了我吧!”
“對了御形學長怎麼會在這裏?來辦事嗎?”
“我叫藤谷伊吹,你好。”
“誰啊?”
“等一下。”
“喂!伊吹。”
唉唉唉,伊吹攤開雙手,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好過分,難得人家這麼親切地在教你。”
“學長家的種苗也外送到這裏來啊?”
“佐倉,真難得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啊!對了,這位是?”
一沙一口回絕了。
“是最近啊!我們普通都是以一萬年爲一個單位嘛!世界相距越遙遠,物理法則就會差越多。”
“怎麼形容?不就是普通的石頭嗎?和鋪在那裏的砂礫是一樣的啊!”
伊吹禮貌周到地行了個禮。
御形將視線移向兩人腳邊。
“沒有啦,是她太興奮,不小心買太多了。”
一沙指着伊吹。“什麼嘛!”伊吹嘟着嘴反駁,但一沙當然不予理會。
“原來如此”
御形若有所思似地低聲說道。
“不介意的話,我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咦?”
“雖然要坐在載貨臺,不過上頭有布蓋着,應該沒問題啦!”
御形自言自語地點頭說道。
御形所說的‘車’是一臺白色的輕型卡車,是這邊最普遍的車種。
“久等了。”
“喂!你跑去哪裏偷懶了啊?”
一個穿着牛仔褲的女生靠在卡車旁,頭也不回地說道。
“耶,社長?”
“咦?佐倉?”
甩動了一下齊頭的頭髮,園藝社社長轉過身來。
“您怎麼會在這裏?”
“我帶我表妹來”
“桂,我爸呢?”
御形不顧兩人還在說話,插口問道。
“嗯!沒錯沒錯!差不多就是這樣。”
御形先送伊吹回家,把東西卸下,再送一沙到車站前,因爲他的腳踏車還停放在那裏。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社團受御形園藝多方照顧。所以,身爲社長的我就在他們家幫忙,順便實習怎麼樣?有疑問嗎?”
“還有!”
一沙一陣慌亂,拚命揮動雙手。那麼做不管怎麼說都太厚臉皮了!
“很痛耶!你對女孩子的臉做什麼啊?”
一沙說完,安房就合掌拍了一下手。
“啊,桂三不五時地會來我家幫幫忙。”
“你一個人嗎?”
“我沒有成功的把握。”
安房看了一眼停在路肩的輕型卡車,看樣子她是自己一個人開車上山來的。
一沙一屁股坐到地上,單刀直入地問道。
“咦?莫非你是幹久弟?”
御形若無其事地回答。
桂反射性地回答後,突然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笨蛋,當然想讓你算一算魔導書的下落啊!”
“什麼嘛!真是不可靠的傢伙。你真的是魔女嗎?”
面對充滿殺氣的視線,一沙用力地搖頭擺手。
一沙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穿過田圃中的農作道路,繞到可以翻越山頭的斜坡路上。去程因爲載着伊吹,所以橈了遠路,但是其實要來回車站前,翻過山頭纔是捷徑。
“嗯?我在排盆栽啊!因爲你的家人說今晚可以讓我先放在玄關處,所以我想說要排一下才不會擋到路。”
“抱歉抱歉!我以爲你不喜歡人家直接叫你佐倉,因爲幹久也是這樣。”
“整理?是割草嗎?”
“話說回來,兩位的家有那麼近嗎?”
那也不用叫我‘幹久弟’吧!一沙心想。
一沙看到安房身上的袖套、勞動手套和長筒靴子後問道:
“那就是受人委託囉!”
“那是當然。”
“謝啦,不過,已經快結束了。”
七
“能在這種地方碰到你可真是奇遇啊!”
“你沒事吧?”
“是的。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幹久弟?”
一沙安心地呼出一口氣點頭道。
“需要我幫忙嗎?”
伊吹拍拍手說道。總覺得才過了一天而已,她就已經完全融入這裏的生活了。
一沙回頭一看,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不自覺地睜大雙眼,穿過草叢衝出馬路的人影竟然是園藝社的學姊安房。
“好,就叫你一沙。”
“我也差不多要結束了一沙,要送你一程嗎?腳踏車可以放在車後面的載貨臺喔。”
好不容易翻過山頂,可以稍微喘口氣,接下來只要一路往下騎就行了。下斜坡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不讓車速過快。
“喂,你難道不會占卜什麼的嗎?”
“的確是有這種法術沒錯啦但是”
“喔喔喔?”
喫完晚餐後,一沙和伊吹在客殿集合,開始研究今後的對策。
“在整理嘍。”
“幹嘛說得那麼了不起似的?”
“差不多,但比我想像中的還花時間。”
一沙乖乖地向以淚眼抗議的伊吹道歉。大概是因爲家裏只有一個哥哥,所以已經養成動不動就出手的習慣。
說着說着,伊吹的工作很快就結束了。
“啊你回來啦!”
來到較平緩的彎道時,一沙慎重地減慢速度。因爲這條路意外地有很多車拿它當捷徑來使用,如果有對向來車的話,這個視線不佳的彎道會變得非常危險。
一沙一面注意着滿路的泥土和落下的樹枝,一面氣喘吁吁地騎上斜坡。
一沙一直斷斷續續地按着煞車,讓腳踏車慢慢前進。突然有個人從路旁的草叢中跑出來,一沙大叫了一聲,緊急煞車。
安房爽快地點點頭,然後往回走去。
桂的視線稍稍緩和了一點。
“是嗎?你瞭解就好。”
安房手握掃把,遲疑地說道。
“有什麼辦法啊?我現在還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學生,正在學習基礎的階段,幾乎沒有實際運用過嘛!”
“這裏是安房小姐家的山地嗎?”
“嗯也就是說?”
“嗯?啊!是啊!這也算是我的工作嘛!”
“這個嘛也不能這樣說啦”
“被其他社員誤會就不太好了,請你不要到處去八卦喔。”
一沙爬上兩排石蒜花並列的斜坡,終於抵達家裏,他把腳踏車停在寺院門口,然後朝玄關走去。
“你在幹嘛啊?”
“幹嘛?你想讓我幫你看運勢之類的嗎?”
“佐倉。”
“對了,一沙,你怎麼會來這裏呢?”
一沙突然想起來御形和桂算是青梅竹馬,兩家人彼此往來密切。小津巾離首都圈有段距離,形成一個獨立的小共同體,因此在這裏這是常有的事。
“對喔!幹久家就在這座山的對面。”
一沙伸出手,彈了一下伊吹的額頭。伊吹痛得叫出聲,馬上把手按在被彈的地方。
桂笑着說道。那個笑容對一沙而言宛若張牙舞爪的猛獸。
“啊,原來如此,你是指採知術啊!”
“叔叔說你太慢了,就跑去找你了”
“哇!”
“不不敢有。”
“我正要回家,這裏是捷徑。”
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了一沙的話。
一沙向御形道了一聲謝謝後就離開了。他一個人騎着腳踏車走在天色昏暗的路上,帶着潮水味道的風推着一沙的背,雖然海上吹來的風帶着溼氣,但卻不會令人不舒服。
這個嘛伊吹皺起眉來。
安房理解似地點點頭。
“還好安房小姐?”
“是啊請問您在這裏做什麼呢?”
尖銳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好了你剛纔說那叫探知術吧?”
安房突然移開視線,曖昧地瞞混過去。
“不用了,我就快要到家了。”
伊吹繼續押着額頭,邊思索邊道:
“嗯,話是沒錯啦”
一沙心跳加速,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又聽到一個緩慢的聲音問道。
一沙纔打開玄關的門,就遇到了手抱盆栽的伊吹。
因爲緊急煞車的關係,一沙失去了平衡,他趕緊將腳放下,斜斜地停住車子,總算避免了摔車的命運。
“但是?”
伊吹嘟着嘴反駁道。
“好,我知道了。”
伊吹一邊回答,一邊在鞋櫃上鋪上報紙,並將剛買回來的盆栽排列整齊。
安房說完後,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這就是新娘實”
安房露出害羞的微笑,然後解開綁在頭上的頭巾,甩了甩頭,讓栗子色的頭髮蓬鬆地垂下。
“我叫一沙。”
“沒有,不小心的,抱歉。”
“對了,晚餐快弄好囉!”
“嗯──那麼”
“是嗎?那好吧!回家小心喔!”
他站立起來踩着腳踏車騎上陡峭的斜坡,穿越昏暗的樹林隧道。這條隧道雖然有經過整理,但是因爲頭上有樹枝遮蔽,因此就算是大白天也很昏暗,到了這個時間就更不用說了,幾乎是一片漆黑。
算了,反正一切順利就好。一沙一面向她點了點頭,一面如此想着。
“雖然我沒什麼自信但是我可以盡我所能試試看。一沙,可以幫我準備東西嗎?”
一沙遵從伊吹的指示,開始幫忙準備施術。
首先,伊吹說她要一個最好是經過淨化的地方,於是,一沙帶她來到寺廟的正殿。
接着,她還要乾淨的水,於是,一沙從正殿前的洗手檯舀水過來。洗手檯的水原本是從庭院地下汲取上來的井水,但是,有人相信這水具有治療病痛的效用,所以常常有人特地跑來取水,雖然一沙本身完全不相信這種事,但是它應該比一般的自來水要稀罕多了吧!
“再來是”
伊吹穿着不知何時準備好的白色罩袍走出來。
剛纔她簡單地指示一沙該準備的東西后,就跑到浴室沖水,說是要淨身。
“準備好了嗎?”
頭髮上還殘留溼氣的伊吹一邊用手梳開頭髮,一邊問道。
“快好了。”
一沙一邊排蠟燭,一邊回答道。
“嗯──但是住在寺廟裏還真方便呢!我完全沒想到可以這麼容易就把需要的東西準備齊全。”
伊吹看着正殿內部,發出讚歎的聲音。
“不要再說那些有的沒的,趕快開始吧!現在這個情景要是被我爸看到,我可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
“啊!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已經先佈下禁止進入的結界。除非花費好大一番功夫,否則是沒有辦法進來阻擾的。”
“是喔?”
怎麼會有這麼剛好的事?
“那麼,開始吧!”
伊吹將罩袍的帽子蓋到頭上後說道。
盆子裏裝滿從正殿洗手檯那兒舀來的水,水裏頭還放着一面黑框的鏡子。
“嗯真是微妙的發言。”
“我也不知道,但是,這個”
“願此言獲與力量,願我行得到實現。”
雖然沒有很用力,但是臉頰上的溫暖和頭髮柔軟的觸感,讓一沙慌慌張張地把臉縮回去。
“不管什麼事,都是恰恰好才最完美吧!”
通過的話對將來找工作會很有幫助,只是檢定考可說是一大難關,考公認魔法師更難,如果不先修完專業課程的話是沒有資格去考的,我已經算是很晚纔開始準備的呢!”
伊吹苦笑道。
一沙覺得這個味道好像在哪裏聞過,但他馬上就想起了,這是伊吹身上一直散發出的味道。
“辛苦了。”
“你到底要考什麼檢定啊?”
“每次都這麼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準備考試?”
他想確認一下剛纔那令人窒息的氣氛是怎麼一回事。也許是覺得突如其來的燈光太刺眼吧,伊吹雙眼眯成一條線,舔了一下嘴脣後說道:
“嗯啊!強力的香可以驅魔,雖然這裏已經是淨域了,但是爲了以防萬一嘛!而且它也有集中精神的的效用。”
在那期間,伊吹準備插着炭的香爐和薰香,不一會兒,淡淡的煙霧伴隨着甜甜的香味一同升起。
“一沙?我不知道你在驚訝什麼,但是夏天時我們有檢定考試,所以春假時得按照預定出席考試對策的補課。”
“魔術檢定啊!雖然不需要急着在學生時代就去參加考試,但是,越早通過越有利,而且還有資格去考公認魔法師和鍊金術師。”
“鏡子喲!映照真實之窗口,道出自身之物語吧!”
“這是什麼?”
“所以我才說要幫你拿嘛!”
“因爲這種現象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出現,一定是有人故意阻撓。”
因爲伊吹提出這樣的要求,所以,他們決定在隔天前往市民圖書館。
伊吹似乎誤解了一沙的意思,如此說明道。
一沙舉起一隻手遮住臉。非現實的東西,光是眼前這個魔女就夠他受了。
一
“而且也沒那麼辛苦啦,反正你又小又輕啊!”
伊吹凝視着水面,一沙像被催眠似地也湊近去看着盆子。
一沙一邊回答,一邊把抱在手上的書放下,桌上的書山又更高了。從自然科學到鄉土的古語,範圍非常大。這是因爲伊吹幾乎是一看到書就拚命從書架上抓下來的結果。
一沙反射性地問道。然後馬上露出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但是,伊吹好像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說道:
魔女開心地說道,完全不能體會一沙此時的心情。
“可以打開電燈了,今天晚上也只能到此爲止。”
“什麼?”
礙手礙腳!伊吹把一沙的頭推回去。
“這對我來說只是小CASE啦!”
“對了,你說你是從圖書館掉到這個世界的吧!”
“結果到底是怎麼樣啊?”
一沙恨恨地說道。
說完,一沙突然想起五十鈴。她的身高和男生幾乎沒兩樣,不知道她會不會爲了身高而苦惱。
一沙屏住氣息,觀察身邊的情形。除了一陣短暫而奇妙的氣氛外,什麼也沒有。
伊吹直率地說道。
“啊──你等一下!”
“嗯總而言之,就是失敗了,雖然很遺憾,但還是沒找到魔導書的所在。”
“學生在圖書館還能幹嘛?當然是在準備考試啊!”
首先,她需要這個世界的情報。
伊吹的聲音裏參雜了一點不耐煩。
市民圖書館和二局同樣位於城山上,一沙和伊吹一如往常地共乘着一臺腳踏車,朝市鎮出發。
“嗯──老實說,我很猶豫,因爲我的志願其實是當魔女,雖然考過檢定考是有百利而無一害,但是我比較想着重於實踐方面,所以在這個春假,我原本是要慢慢蒐集資料的,沒想到卻碰上這種事”
“哇,不愧是男孩子。”
伊吹看着剛纔在書架問走動時搜刮來的好幾本書,全堆在桌面上。不由得嘆了口氣。
“呼”
伊吹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耳邊傳來東西被彈開的聲音,同時間,蠟燭一起熄滅。
“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繞完圖書館一圈之後,在閱覽用的位子上坐下。
一沙原以爲是蠟燭火焰映照的結果,但仔細一看,鏡面上真的開始凝聚出某種畫面。
沉在水底的鏡面輕輕搖晃。
“這個嘛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個世界果然有魔法師存在。”
“怎麼聽起來和普通的檢定考試差不多。”
“沒辦法啊!誰叫我沒有駕照呢?”
“這個味道”
跨坐在後座的伊吹對氣喘吁吁的一沙說了句慰勞的話。
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後,一沙如此回答道。
伊吹突然發出聲音。
“呼”
她一邊抱怨,一邊磨擦着自己的手臂。
一沙對這意外的答案感到不可思議,她確實說過她是學生,但因爲她是魔法世界的人,在一沙的想像中,那是個不用考試的悠閒世界。
“耶寇、耶寇、伊奉、耶奉”
“幹嘛?難道你會在意身高的問題?”
“從現在起到術結束之前請不要出聲。”
伊吹“登”的一聲從後座上跳下來。
“魔術系的檢定考試幾乎都是國家考試,
“怎麼了?”
“補課?”
一沙關掉正殿的照明,把立在盆子旁的十二根蠟燭點上火。蠟燭發出和電燈不盡相同的橘色光芒,牆壁和天花板都照出朦朧的影子,一股邪氣蠢蠢欲動。
伊吹吐出一口氣,終於劃破籠罩整個現場的緊張氣氛。
伊吹用右手握着小刀,一邊彈着空着的左手,一邊在空中畫圖形。
“多少都會吧。”
咒語的聲音越來越強烈,伴隨着奇妙的節奏在室內迴響。
水面突然起了波瀾,幾道波紋朝水盆邊擴散開來。
“啊!我先聲明,我可不是因爲成績不好纔要參加補課喔!那是專門爲自願者開設的特別課程。”
“幹嘛在意?女生個頭嬌小不是更好嗎?反倒是太高大才有一堆問題呢!”
一沙打開準備好的手電筒,藉着手電筒的光走到牆壁,打開電源開關。
第四章“階梯”
“啊?”
唉,伊吹嘆了口氣。
這個縣的地方法律規定學生禁止取得駕照,因此他們在畢業前連輕型摩托車的駕照都不可能取得。這對一沙這種生活在偏遠鄉下的人來說,是非常大的困擾。
“或許吧,果然不管是太高或太矮都有各自的煩惱呢!”
“抱歉,我聽不太懂你說的你所謂的‘魔女’也是指國家考試嗎?”
“饒了我吧!”
“嗯嗯!”
“唉──好重。”
黑暗中,一沙感覺伊吹似乎聳了聳肩膀。
一沙用手指壓住太陽穴,整理一下剛纔聽到的話。
“我從剛纔就一直在強調這點了,不是嗎?”
“嗯!對啊!怎麼了嗎?”
“不用啦,我已經習慣了。而且,你搬的書才更多吧,應該沒有餘力再多拿了,不是嗎?”
“是啊!再怎麼說我也是正在學習魔術的人,像這種可以接觸到不同法術的機會,我可是很珍惜的!”
警告完一沙後,她雙手舉起黑柄的小刀,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然後嘴裏開始慢條斯理地流瀉出一連串咒語。
伊吹坐上後座之後,又經過幾十分鐘,他們終於抵達市民圖書館。
“你好像很開心嘛!”
“嗯也就是說,你打算成爲公認魔術師囉!”
伊吹把揹包掛在椅背上,發自內心地感嘆說道。一沙對此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於是趕緊轉栘話題。
“嗯──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也是啦!伊吹露出複雜的表情,點頭說道。
“我的術受到了妨礙。”
“你那時候在圖書館裏幹嘛啊?”
“咦?啊!對了。”
伊吹聽到這個問題,瞬間呆了一下,然後似乎想到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抱歉,這個世界沒有職業的魔法師吧!我忘記了。對喔!對喔!”
嗯──她像只小貓般喃喃自語了一會兒之後,再度開口說道:
“魔女不是指國家考試,而是一種很普通的職業這就好比說醫生或律師這類的職業需要去考檢定,但實業家或作家卻沒有這種資格上限制。我們的情況大概跟這差不多吧!”
“嗯!我大致可以想像得出來。”
“還有呢要成爲魔女,要先加入※也就是類似公司的機構啦!要先成爲那種集團中的人,當然也有獨立的魔女,所以加入公司也不是絕對必要的條件。也就是說,在我們那個世界,只要有身爲魔女的自覺,然後身邊的人也都認同你是魔女,那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魔女’了大致上就是如此!抱歉,我說得好像有點複雜。”(編注:魔女團)
“不會啦!我大概都聽懂了,總之就是普通的職業,對吧?”
一沙嫌麻煩,乾脆直接把魔女想成是一種求生計的手段。
“嗯──不只這樣,還有生存方式和思想方面的問題”
“下次再聽你說吧!我們有點太吵囉!”
一沙環視一下四周,雖然還沒有人用責備的眼神瞪着他們,但是看到身旁位子上人漸漸變少,他覺得還是先閉嘴比較好。
“在圖書館裏要安靜,你也是想查東西纔來的吧?”
一沙用這句話做爲這段對話的結尾。
當伊吹專心在看書的這段期間,一沙就待在圖書館內消磨時間。
但是圖書館裏除了看書以外,也沒其他事好做。他決定姑且先在館內逛逛,尋找有趣的書籍。
“?”
一沙在書架間梭巡了一會兒,突然發現隔着玄關旁的牆壁還有另外一區,而且那裏聽起來相當熱鬧。
“原來是童書區啊!”
一沙覺得很有趣,於是走了進去。但是他馬上就後悔了,因爲裏頭全是幼稚園到國小低年級的小朋友,以及看起來像是母親的女性們所組成的集團,這羣人醞釀出一團獨特的空氣,一沙在這裏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一沙的抓了抓自己的一頭短髮。
“你不覺得滿吵的嗎?這樣不會妨礙你看書嗎?”
潤愣了一下,歪着頭問道。
“嗯,話是沒錯啦”
“你這樣說,反而讓人更在意。”
“長久以來,因爲這個緣故,魔女被視爲是邪惡的代名詞。但是近代的※Wicca運動,促使人們重新認識這個價值觀,也爲女性解放運動、自然迴歸運動和英國幻想文化帶來極大的影響,具體來說”(譯註:Wicc=現代巫女信仰)
“我想說的是比如說,像魔女之類的東西。”
“咦?一沙?”
“姑且問問看啦!”
“我知道,你說的是教會利用這一點來斂財的事吧?”
潤深吸一口氣之後說道。
聽到一沙的回答,潤微微一笑,繼續剛纔的話題。
“你不用不好意思!又不是小學生,沒什麼好隱瞞的啦!”
一沙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坐在低矮的沙發上,和一羣幼稚園到國小低年級的小朋友們混在一起。
“潤”
潤開始無意識地用指尖敲起膝蓋上的書。
一沙巧妙地打住這個話題,本來只是隨口問問的問題,但是看到對方這麼認真回答,還真是挺傷腦筋的。
一沙看着潤手上的書。
潤很乾脆地答道。
“你是說真的嗎?”
潤的嘴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啦!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看來再說下去,只是會越描越黑,一沙索性把否認的話又吞回肚裏去。但是,就這樣離開的話,又好像默認了一樣,不好玩!
“怎麼啦?突然這樣問?”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潤皺着眉,瞪着一沙。
“你以爲魔女只存在於童話故事中嗎?”
“會嗎?我覺得離書架很近,很方便啊!”
他先兜着圈子問問看。
“我?我是在等人啦!”
“好啦,好啦,你說不是就不是嘍。”
“有趣的書是不分大人看或小孩看的!”
“抱歉,可是那個”
總不能跟他說最近家裏就住着一位魔女吧。
哪種世界還有高中生跑到圖書館的童書區來約會的啊?
“幹嘛?”
“什麼事?”
“對喔!你還加入了那個社團。”
“一沙,你還真是單純呢。”
“嗯那又是更後面的時代了而且魔女狩獵還牽涉到政治方面的考量。”
潤把視線轉向一旁回答道。看他的態度,也不是完全沒在寫東西。
“就是戴着三角帽,騎着掃把在空中飛來飛去,還會用人鍋子製作奇怪的藥之類的”
潤眨眨眼問道。轉得太硬了嗎?但既然話已經問出口,也很難再收回了,一沙想到這裏,又繼續問道。
“嗯,實際上,被當成魔女而處以死刑的人多半是貧窮人所以政治層面的考量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吧!如果讓大衆相信他們的敵人很強大,就可以強化領導者的權威。也就是說捏造出不存在的敵人,讓世人相信自己是正義的夥伴,這是權威者常用的手段。”
潤歪着頭思考,然後把書籤夾在書裏,放在膝蓋上。
一沙打斷潤的長篇大論,他可沒時間聽狂熱者的滔滔雄辯。
“嗯”
“我相信有喔!”
一沙點點頭。幻想文學研究社是由瀕臨解散命運的科幻小說研究社和兒童文學研究社合併而成的社團,沒有固定的社辦,只能到處流浪。
“還好啦!而且我又是幻想文學研究社的人。”
“沒有啦,基本上我是負責評論”
“是嗎?”
“那是你的偏見。”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怎麼還看那種東西。”
“就跟你說不是了。”
“嗯──這個嘛是有很多人相信這個說法,但我並不認同喔。”
“我相信魔法的存在。”
他猶豫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叫人。
“那我就姑且回答一下吧!”
“這樣啊?”
“可是,這裏真的很不自在耶!”
潤點點頭。
“魔女啊!”
“你的解釋其實並沒有錯,但那只是魔女活動的一部分而已。”
“這點看也知道啊!可是這裏是童書區耶!”
“魔女啊”
“看書。”
“你到底怎麼了啊?我一直以爲你對這些東西沒興趣。”
看到潤滔滔不絕,一沙發覺自己失算了。在狂熱者面前不懂裝懂,只會自掘墳墓而已。
一沙看着在一旁騷動的小朋友們。
“所謂的魔女,原本是指月之女神的信奉者,所以又被稱爲‘月之少女’。在一神教擴張勢力的過程中,她們被視爲邪教徒而遭受迫害,人們一提到魔女就覺得她們既可怕又狡猾的這種刻板印象也是當時纔開始蔓延開來的。”
當他正想要掉頭走出這一區的時候,他看到入口旁的沙發上,正坐着一個他熟識的人。
“對了,我還沒看過潤的作品呢,你都寫怎樣的小說啊?”
“所以那本是給小孩子看的書吧!”
潤髮出像小狗一樣的嗤鼻聲。
“那又怎麼樣呢?”
“一點都不覺得。”
“啊!我好像有聽過,還發生過魔女狩獵的事,對吧?”
“我現在也還是沒興趣啊,只是因爲發生一些事,所以”
“不是!”
記得之前伊吹解釋過魔術和魔法的差別,但此時,他還是決定先用‘魔法’這個詞,因爲這樣聽起來比較有童話的味道。
一沙感覺到潤的聲音裏帶着微微的憤怒,趕緊把話轉開。
“一沙,你啊沒有聽人家把話說完的習慣嗎?”
“嗯,如果從對世界的影響力來發想的話,一首詩、一幅畫、甚至優美的音樂這些全部是魔法。”
“不要問我,那種事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潤明顯地表露出不滿,一沙輕輕地聳了一下肩膀。
“唔”
“等人?莫非是約會?”
“什麼?”
“先別說這個了,一沙,你怎麼會跑到這裏來?就我所知你和這種地方應該是無緣的吧!”
潤皺着眉說道。
“是喔?”
“那我反過來問你好了。
“什麼嘛!是你自己要問我的耶!”
“你相信有魔法這種東西嗎?”
潤想起手上的書秀給一沙看,那似乎是一本翻譯的幻想小說。
“你真的想知道?”
“喂!潤。”
“啊!停!給我結論就好,如果現代也有魔女的話,會是什麼樣的人?”
一沙曖昧地點點頭,
突然,一沙想起剛纔和伊吹的對話。他想知道對童話世界熟悉的人,對魔術和魔女會有什麼看法。
“等我整理好頭緒再跟你說吧,老實說,連我自己都不曉得耍怎麼去看待它。”
“原來如此,你的集中力太了不起了。”
一沙,你覺得魔女是什麼?”
“不好意思,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我早知道你是個草率又任性的人,不過”
潤挖苦了一沙兩句之後,又繼續說下去。
“現代的魔女啊,和童話故事中的魔女當然有所不同。她們是一種思想集團也可以說是一種信仰。”
“信仰嗎?”
“沒錯,魔女們追隨着月之運行來決定生活的步調,與自然共存但這並不表示她們很原始喔!她們長年累積起來的藥草和精神治療方面的知識,即使相較於現代醫學水準也毫不遜色。”
“怎麼聽起來好像生態學者一樣。”
“應該說是生態學者在模仿魔女,就如同我剛剛所說的”
當潤正準備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一個口齒不大清晰,但最近也已經聽得很習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啊,一沙,你在這裏啊!”
伊吹從入口處探頭進來。
“咦?潤?”
伊吹髮現自己不小心說溜嘴,慌張地搗住嘴巴,因爲他們兩人今天才第一次直接面對面。
“你是誰啊?”
潤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她是我的表妹伊吹。”
“表妹?一沙,你有表妹嗎?”
“有啊!只是不常來這裏,所以也難怪你不知道啦!總之就是我的遠房表妹。”
“遠房表妹聽起來好像有點可疑喔?”
“別想太多,不過就是一個名詞嘛。”
伊吹氣得咬牙切齒。一沙則聳聳肩說他只是開玩笑的,接着就打開了靠在實驗室牆邊的置物櫃。
一沙點點頭。的確,學校好像三不五時會公開展覽好比江戶時代的醫學書和蘭學書等等的資料。
伊吹很有默契地找到讓兩人離開這裏的藉口。“我知道了。那麼,潤,我還有點事,再見囉!”
一沙眼神飄忽,但還是一口氣把他所想到的藉口說出來。
一沙的後腦勺捱了一記,不過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一沙深深地嘆了口氣。既然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爲何就不乾脆一點放他一馬呢?
他看了一下里頭,終於找到應該合身的學生服,拿出來之後,發現大多都很舊了,但也還不至於到不能穿的地步。
“一沙長久以來受你照顧了,今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他不自覺地露出懷疑的眼神。雖然當初因爲情勢所逼,而不得不一起行動,但其實她所說的話,郡沒有得到證實。這個魔女到底說了多少謊言,又隱瞞了多少事實呢?
總不能揮開社長的手吧!一沙於是就認命地轉過頭來。
伊吹感受到那般視線而拾起了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一沙。
“伊吹,你先看看好了,我去換個衣服。”伊吹應了一聲,就朝資料室走去,確認過那個小個子的背影是往資料室的方向走去之後,走在通往理科大樓的走廊上時,一沙看到一個熟面孔從對面走了過來。是園藝社的社長˙桂。
雖然正在放春假,但是學校的圖書館還是有開放的。
“啊嗯!請多指教。”
“啊!是!我是一沙的遠房表妹伊吹,常常從一沙那聽到潤的事呢,我也看過你們一起拍的照片,所以才能認出你的臉來。”
“啊!佐倉,你來得正好”
“啊社長,您在啊?”
一步步往後退,正打算逃離現場的一沙,聽到童年玩伴從背後叫住自己。
“那種東西也很多啊,很多鄉土史研究家會把自己的著作捐出來。所以那裏關於小津市的鄉土資料應該一應俱全。”
“嗯?”
“忘記東西了嗎?”
“但是,你不是會那個什麼精神干擾嗎?”
潤睜大眼睛,略帶驚訝地回應她。
雖然穿便服走在校內也沒有什麼大問題,但預期待會兒可能有求於圖書館的負責老師,所以還是穿得體面一點比較好。
“廢話,我現在是擅自闖入別人的學校耶!”
“不用你雞婆啦。”
“你們在找鄉土資料嗎?”
伊吹一瞬間連耳朵都紅了。
“對喔!都忘了還有那個了。”
伊吹戰戰兢兢地跟在一沙後面進入實驗室,確認過裏面沒有人後,她很明顯地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謝啦!潤。”
一沙想了一下,向伊吹提議道。
“嗯?是啊!因爲伊吹的學校要做報告。”
“咦?啊!”
三
二
實驗室的門並沒有上鎖,一沙開始感謝起鄉下地方的大而化之,然後走進室內。
“你要不要穿運動服?”
“幻想文學研究社員都在那種地方流連啊!”
這麼一來,一沙反而覺得自己身上的制服有點太小,雖然以他的大個子勉強還是找到了一件穿得下的衣服,但是肩膀和胸膛的地方有點緊,袖子和下襬的尺寸也有點不夠。
一沙假裝沒聽到桂在身後大叫着,只想趕快逃離現場。但是,在他逃進圖書館前,就聽到追趕而來的腳步聲,接着後領就被人抓住了。
“你說得對”
圖書館裏零星可見幾個人影,大家都是勤奮用功的好學生。一沙看道理頭也有穿着便服的人後,鬆了一口氣。這樣就算伊吹一個人走在裏頭也不會很奇怪了。
伊吹大概覺得自己被嘲笑了,所以嘴巴嘟得翹翹的。
“我沒有多心,你的表情明明就是一副‘糟糕,被逮到了’的模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並不是什麼太強烈的暗示,如果是在走廊上的話還好,出現在這種地方,你要我怎麼自圓其說啊?”
“我在等人”
“抱歉,我在外面等你。”
“你還真固執耶!”
“因爲那裏比較不會有其他學生來啊!”
“因爲,社團活動常會用到那裏啊!那邊很不錯喔!夏天還有冷氣,很涼爽。”
“被列爲古文物的資料都裝在玻璃櫃裏,所以沒辦法直接觸摸,但是普通的資料只要拜託圖書館的負責老師就可以看了。一沙,身爲一高的學生,你應該要帶她去那裏看看喔!”
“也對,被問到的話,就說是遠房表妹就好了。”
因爲不能不理他,所以一沙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怎麼了?”
“伊吹,可以先去一下社辦嗎?”
“什麼叫做‘您在啊’?你不是早就看到我了嗎?”
“沒事”
伊吹一口氣把這段說明式的自我介紹唸完。
“?”
一沙搖搖頭。但光是這樣,他覺得還不是以解除伊吹的疑惑,於是又開口說道:
“爲什麼?”
魔女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說伊吹啊!”
桂看到一沙後,臉上浮現發現好東西的表情。
他也察覺出伊吹的話破綻百出,但他還是把心一橫,決定能混就混。
“喂!那我呢?”
“對了,伊吹,找我什麼事?”
“你啊?這個嘛”
“”
“我們學校不是保留了很多藩鎮學校時期的資料嗎?圖書館一樓都變成鄉土資料室了!”
不等她把話說完,一沙已經掉頭朝原路走去。
一沙對伊吹使了一個眼色,這位自稱表妹的人心有靈犀地點了點頭。
潤用滿不在乎的表情承認自己在濫用設施。
“啊!一沙!”
伊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啊!對了,我正在找尋鄉土資料,卻不知從何找起,一沙,你可以幫我一下嗎?”
“可是,她想找的不是古文物,而是更普通的鄉土資料喔!”
“啊!喂!”
一沙看了一下吊在置物櫃裏的衣服,女學生好像都不太會把自己的衣服丟在這哩,所以這裏只有男生的制服、運動服和工作服。
童年友人露出愉快的微笑。
“幹嘛?你在緊張嗎?”
“這樣啊,那你要不要帶她到學校圖書館看看?”
“不用擔心,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我只是在想有沒有適合你穿的衣服大小而已。”
“要去圖書館的話,不能穿運動服吧!”
桂笑着說,抓住一沙脖子的手絲毫不肯放開,一副就是你休想逃跑的態度。
“不是,我是想去拿衣服。”
“嗯,不客氣。”
一沙嘆了一口氣,開始脫掉上衣,又轉頭看了一眼還呆站在原地的伊吹。
市民圖書館到學校騎腳踏車很快就到了。而且,現在又是放春假,應該不會有其他學生在。
“喂!看到我就馬上逃跑,你是什麼意思啊?”
“您多心了啦!”
圖書館的老師很爽快地把資料室的鑰匙借給了一沙,連進入資料室的理由都沒問。
“莫非你想看我表演脫衣秀嗎?”
“打擾了”
一沙向伊吹暗示道。
一沙點點頭,然後突然驚覺,這個魔女對佐倉一家所下的暗示恐怕是挺強力的東西吧!
一沙跟在伊吹後面前往生物實驗室,一路上都沒碰到人,還算幸運。
“對了,佐倉,我有事要麻煩你。”
看來這個異世界的魔女,還有正常的羞恥心,看着她慌張跑出實驗室的背影,一沙如此心想。
社辦的置物櫃裏有以前的社員留下來的制服和運動服,有時候,女社員看到都會拿去洗一下,所以還算乾淨。
“那就直接穿這樣吧,應該不會有事的,圖書館老師那裏由我去解釋。”
“你知道得還真詳細啊!”
一沙感到不安,畢竟是在管理古文物的人,這麼馬虎不太好吧?但又覺得這不是自己該擔心的事情。
“我昨天和普及中心的遠藤老師通過電話了,他說之前拜託他做的土壤診斷已經有結論了。”
“喔!還真快呀!”
“是啊,聽說是他剛好有空檔但是,讓對方等太久也有點失禮,所以我打算請你去拿回診斷報告書。”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一沙嘆了一口氣。農業改良普及中心所在的縣政府聯合官舍就位於城山下交通不便的另一側。騎腳踏車大約只要十分鐘,但是要回到學校來,還得再爬一次山,因此,這段行程去時輕鬆,回來的時候卻有點辛苦。
“我家剛好在相反方向,所以真的很傷腦筋。如果佐倉肯去的話,等於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家也在相反方向啊!””
“但是,你是騎腳踏車吧?我是坐公車的。要走路繞過去的話,會有點遠。”
桂微笑着說道。
“喔”
“所以說,就拜託你啦!遠藤老師非假日好像都待到五點喔!”
說完,桂終於放開手。一沙雖然重獲自由,但現在再逃也沒意義了,於是再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交給你啦,要記得好好向老師道謝喔!”
園藝社長拍了拍一沙的肩膀,自顧自地走回校舍。
四
一沙想把麻煩事先解決掉,於是他決定先去農業改良普及中心。
他先換回便服,回到資料室。告訴正在閱讀一堆艱澀資料的伊吹說,他臨時有點事,然後就離開學校了。
農業改良普及中心位於縣政府聯合廳舍的四樓,一沙一進事務所,剛好看到遠藤技術主審,於是立刻就拿到土壤診斷報告書和施肥設計離開廳舍。
“接下來”
再度跨上腳踏車後,一沙思考着。這件事處理起來的速度快到讓他頗爲失望,總覺得就這樣回去,很不盡興。
它的價錢和罐裝果汁差不多。一沙稍微想了一下,最後拿了三個。其中兩個打算要和伊吹一起分享,還有一個是自己要先嚐味道的。
一沙順着她的話說道。一看到安房皺眉的樣子,他急忙補充道:
“咦咦?我覺得這樣叫簡單易懂啊!”
“我再十分鐘就到午休時間了,要不要一起去喫飯?”
“你在這裏做什麼?”
五
雖然上面寫着要冷藏,但是才幾十分鐘而已,應該還好。
“我當然是在工作啊!”
“嗯,沒問題,我纔想要麻煩你們多照顧啊!”
“沒問題啊難道你怕被嘲笑?”
“你慢慢看。”
五十鈴嘆了一口氣,將找的錢拿給一沙。
一沙離開聯合廳舍後,朝離學校更遠的地方前進,正如同他告訴安房的一樣,他決定前往直銷店。
安房用手抓抓披在套裝上的工作服。
一沙聽到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將栗子色頭髮綁在後腦勺的女性正笑笑地對着他招手。
“嗯,以防萬一。”
五十鈴搖搖頭。
“這樣啊?”
他想出一個還滿有說服力的理由。
五十鈴指着臺上的豆漿巴巴露,一沙仔細一看,果然上面的標籤的確印有卯月的標記。
雖然小津灣的海岸線是由圓弧形沙灘構成,但因爲外側是山脈直接延伸到海面,形成複雜險峻的海岸,有好幾個深而細長的峽灣,因此自古以來,便是天然漁港。
一沙反射性地回禮,說話的口氣接近體育社團是園藝社的特徵。
“工作安房小姐,你是在縣政府工作啊?”
大約通過三個隧道後,就是商店街了,商店街位在可以眺望海面的臺地上,農協在這裏有一塊用地。
一個戴着農協帽子的男子開口叫住他。他是這裏的經理˙柏先生。
一沙被新發售的廣告吸引住,於是多看了一眼,裏頭有很多用小塑膠盒裝的東西,標籤上寫着‘豆漿巴巴露’。
“還沒。”
五十鈴皺起眉來。
“老實說,是的”
一沙在平臺問走動,開始選評商品,早上出貨的東西幾乎都賣完了,剩下的很明顯是賣剩的枯萎蔬菜,和熱心的農家提早送來的追加商品。
“哪裏,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山麓直接突出於海面上,形成一個半島,其中有一條貫穿山脊的隧道。穿過這個稍長的隧道出來後,眼前的風景爲之一變。
安房一邊點點頭,一邊看着手錶。
“幹嘛這樣說啊,好丟臉喔。”
“那種說法跟硬說蓋了十幾年的老公寓是高樓大廈,感覺沒什麼兩樣。”
安房丟出這句話,就走回廳舍裏了。
一沙將腳踏車停在鋪着碎石的停車場,然後打開直銷店的拉門。
“佐倉同學?”
“對喔!你剛纔也說你有事去普及中心。”
“因爲有學校的人來時,我都會盡量避開沒想到今天會不小心遇到。”
五十鈴將洋麻制的湯匙放入袋子後,猶豫地開口了!
安房點點頭。
一沙將五十鈴告訴他的金額付清,然後提出他的疑問。園藝社曾經好幾次送貨到這裏,卻從來沒看過她。
“你好,只是剛好有事到這附近來。”
一沙聳聳肩,然後拿走自己買的商品。
“最近怎麼樣?”
海面上也有幾個身穿黑色防寒衣的衝浪高手,另外還有一排在海濱釣魚的釣客,現在這個季節,要釣喜魚還有點早,但已經可以釣到鰈魚了吧!
“爲什麼?這是事實啊!”
“我不是在打工,我只是在幫家裏的忙。我們家也加入了這裏的產銷合作社。”
“因爲之前委託他們做土壤診斷”
一沙揚起手中的信封給安房看,上面印着農業改良普及中心的標幟。
“嗯因爲那需要花很多的時間,所以我只有在施肥的時候特別注意。還有就是摻一些可以改良土質的土。”
五十鈴抓了抓掛在圍裙上的名牌,一副看就知道的表情。
“對了,一沙,你喫過午餐了嗎?”
安房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
雖然是事後決定的,但這樣一來,他對安房也算沒有撒謊。而且,他覺得反正都來到這裏了,再多繞點路也沒什麼差別。直銷店在離聯合廳舍十五分鐘的地方,剛好要橫越被小津灣包圍的小半島。
“不是這樣的只是,就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好的,那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我先走一步。”
“安房小姐?你在這裏做什麼?”
柏點點頭說道。
一沙再行一個禮之後,就跟柏分手了,隨後,他很自然地走向冷藏櫃。
一瞬間,一沙猶豫了,老實說,和學姊一起用餐還滿尷尬的,但隨便拒絕又好像很失禮。
“學校不是禁止打工嗎?”
“對了,這是我們家的新商品。”
“要冰塊嗎?”
“幹久弟,你來這裏做什麼呢?”
一沙將三盒疊在一起,拿到收銀臺付賬。
“是啊!我沒說過嗎?”
一沙低着頭把巴巴露放到收銀臺,突然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他反射性地抬頭一看,看到直銷店的收銀臺前有張熟悉的臉孔。
一沙離開直銷店後,往海岸的方向前進。
“難道,你等一下有事?”
五十鈴點點頭,先在塑膠袋底下鋪上用小袋子裝着的冰塊。然後才把已經撕下商品管理標籤的巴巴露放進去。
“咦?這不是幹久弟嗎?”
“嗯!溫室裏頭也差不多開始出現鹽類殘留的問題了吧,你們有沒有做好土壤洗淨?”
“只有安房小姐會這麼覺得,別人聽到還以爲是什麼東西咧!”
“歡迎光臨。”
“我去普及中心辦點事對了,我之前不是說過不要再叫我‘幹久弟’嗎?”
“因爲我想去一下直銷店。”
“嗯佐倉同學。”
“五十鈴同學?”
“那麼,你們繼續加油吧,我近期內應該會回去露個臉。”
“嗨!佐倉,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嗯”
一沙突然感到有趣,於是將腳踏車停在堤防上,往下走到沙灘上。海潮的味道撲鼻而來,海灘上散亂着許多垃圾和漂流木,一沙往釣客所在的地方走去。
“喔?”
一沙的這位同學穿着黑色圍裙,還掛著名牌,驚訝地看着一沙。看來她剛纔一直沒發現到眼前的人是一沙。
“釣到了嗎?”
險峻的斜坡硬是被挖出幾條分道,起伏雖然小,但是懸崖接着隧道,環環相扣,連綿不絕,感覺還挺刺激的。再加上路面狹窄,雨量多的時候這裏通常會禁止通行。
一沙並不是在謙虛,而是有點心虛地回答道。
一沙這纔想到,她家的確是一問名叫‘卯月’的豆腐店。
“原來如此,大家都很熱心地幹活嘛!身爲學姊,我覺得很安慰。”
“那個你在這裏遇到我的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訴其他人?”
“怎麼會呢?”
五十鈴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熟練地敲着收銀機。
“原來如此五十鈴同學,原來你是社長千金啊!”
昏暗的店裏設有平臺,高度大約到腰部,平臺上面的籃子裏放有許多農產品。
她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名片盒,取出其中一張。一沙接過名片後,看到上面寫着‘特約人員安房裏美’。
“還好啦!但是近期內可能又要麻煩你了,到時候還請多多照顧哪。”
那裏原本是農協的倉庫,後來導入市政府的獨立事業,才改裝成如今簡單的店面。
直銷店前有一個小而平緩的沙灘,這裏的峽灣被海岬包圍,波浪穩定,夏天可做爲海水浴場,相當熱鬧。
卯乃是由五十鈴夫婦加上一名正式員工和兩個工讀生組成的,目前已通過法人登記,成爲名符其實的有限公司。
常常和一高園藝社合作的直銷店也在此。
“收錢啊!”
“再說這是社長拜託我來拿的。”
“對了,爲什麼之前都沒看過你呢?”
一沙簡單打了聲招呼,看了看水桶裏頭。裏面有幾隻牛尾魚、狗母魚,還有一隻大隻的鰈魚。
“唉,釣不太到耶!今天浪潮不怎麼好。”
一位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老人羞傀地說道。
“但是,等到傍晚應該就比較可以釣得到了。”
老人悠閒地說道。大概是這附近的老爺爺來這邊釣魚消磨時間吧!
閒聊了一會兒之後,一沙就走回堤防上,打開腳踏車的鎖,往公路的方向看去,看到公車站牌前一個高高的人影映入眼簾。
他騎着腳踏車接近那個人影,但對方卻完全沒注意到一沙,她一邊用手壓着被海風吹亂的長髮,一邊瞪着公車時刻表。
“嗨!五十鈴同學,已經下班了嗎?”
“佐倉同學”
五十鈴驚訝地回頭一看。
“嗯我今天是輪上午班,其實應該可以更早下班的,但是因爲下午班的人遲到,所以有點延後。”
一沙點點頭。然後開始確認一件他很在意的事。
“五十鈴同學,你家不是在城山嗎?”
‘卯月’位於舊城下的餚町,從大馬路上就可以看到店面和工廠,印象中他們的住處也在那裏。
“對啊,就在工廠後面。”
“那你都是怎麼到這裏來的啊?”
“以前都是騎腳踏車,今天因爲是我爸媽送我來的,所以回去時打算坐公車”
她看了一下手錶,臉上有點沉悶。
“用走的好像還比較快。”
“走到城山?有一段距離耶!”
一沙記得那是前往岬角無人燈塔的路。
一沙想說,搞不好她們家是個大家庭,所以食材的消耗量也不尋常,於是隨口問問看。
“裏面有易碎品,請小心。”五十鈴說完,將手上的塑膠袋交給一沙,他接過來,發現還挺重的。
“有點用途。”
一沙把車停在道路旁,在五十鈴身後叫道。雖然不是特別好奇,但是一個人留在這裏又太無聊。
五十鈴噗嗤地笑了出來。
“我知道,但是我想去一下那邊。”
一沙不假思索地問道。在這種鄉下地方,搭便車是常有的事。
“?”
“是我祖母告訴我的。”
“我想去一個地方,可以嗎?”
對着石碑雙手合十的五十鈴抬起頭來,簡單地回答。
“要幫忙嗎?”
“可以嗎?一沙同學家不是在山手那一邊嗎?這樣不就要繞遠路?”
五十鈴又再次瞪着時刻表。也就是說,一沙從直銷店出來的時候,剛好有一班往城山的公車開出,五十鈴今天真的每件事都太不湊巧了。
聽完後。一沙再看一次石碑的表面,雖然刻在上面的文字已經磨損到有點看不出是什麼字,但大致上讀得出來是‘魚貝類供養之碑’。也就是說,這是爲了弔慰被人類喫掉的魚貝類吧!
“真是個好祖母啊!”
一沙往袋子裏一看,看到有三個厚紙箱裝起來的東西放在裏頭。
五十鈴比出五個人的手勢。
一沙兩手提着購物袋跟在自己的同學後面,走在前頭的五十鈴頭也不回的踩着落葉前進。
“我知道了,我在這裏等你,快去快回吧!”
有一段路是緩降,所以很輕鬆,一沙小心地注意不要超速,然後往可以眺望海的方向騎去。
“我剛好有事要去學校。”
五十鈴用小跑步跑着回來,手上拿着用報紙包起來的花束。
“也是。”
“什麼?那條路不通耶!”
“蛋啊要那麼多做什麼呢?”
一沙對着身材苗條的背影問道。
“沒事五十鈴同學家人口很多嗎?”
五十鈴橫坐在後車座,如此回答道。
“我想回去直銷店一下,可以嗎?”
五十鈴伸出手來阻止一沙,感覺好像不只是在客氣,一沙稍梢想了一下後,發現大概是不想被其他店員看到吧!
一沙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車籃裏問道。雖然有冰箱,但因爲是生鮮食品,所以沒什麼保存的必要,而且放太久的話,就失去了買剛生出來的蛋的意義了。
“你來燈塔有事嗎?”
“喂!很危險耶。”
“嗯,還有東西要買。”
“給我,我幫你放到籃子裏。”
五十鈴抱着花束從一沙身邊走過,簡短的說道。
“嗯!”
站在五十鈴身邊的一沙低頭問道。這個石碑已經很舊了。表面經過風吹雨打,長滿青苔。這是海上罹難者的供養塔嗎?
“這裏除了當地人,誰都不知道。”
“嗯!”
“這是什麼?”
一沙也不多嘴,努力地踩着踏板,五十鈴有點猶豫不決地抓着他的肩膀。
“謝謝你送我到這裏,我本來想說今天先不要過來的。”
突然,他感受到抓着肩膀的手一陣用力。
“沒什麼啦!”
“不對,是這裏。”
“也不會,不過也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喔。”
五十鈴冷淡地點點頭,完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看來她只是爲了搭話才禮貌性地問一下而已。
“嗯,我爸媽和我哥和我。”
又過了一會兒,五十鈴歪着頭問道。
五十鈴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豐厚的頭髮隨着她的動作飄逸擺動,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五十鈴簡單地回答。
“裏面是土雞的蛋,今天早上剛生的。”
“不用,不是什麼大東西。”
五十鈴點點頭,然後就低着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又繼續祭拜。
“也不是不行啦”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載你一程。”
一沙聽話地把車停了下來。
“謝謝,那請你往左轉。”
“幹嘛?”
“不行嗎?”
七
“這是食物的供養碑。”
五十鈴思考了一下,點頭說道。
五十鈴點點頭,於是一沙只好將車騎進前往無人燈塔的小略。
他把伊吹一個人留在學校,就這樣專程回去他覺得很厭煩,但是也不可能把伊吹丟在那兒自己回家。
一沙把腳踏車停了下來,五十鈴毫不猶豫地跳下車,然後走在堆滿松葉的路上,繼續前進。
“別在意,反正順路。”
感受到一沙的視線,五十鈴歪着頭問道。
“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我以前一直沒發覺。”
“可是下一班公車還要等一個小時耶。”
“對了,佐倉同學,等一下會經過海邊嗎?”
“這是什麼啊?”
前進了一段路之後,柏油路變成了裸露的地面,而且,雖然有段時間沒下雨了,但是穿越松林的道路凹凸不平,且泥濘不堪,兩人共乘一臺腳踏車顯得有點危險。
六
“也還好。”
一沙學五十鈴雙手合十,祭拜這個供養碑。
“在這邊等我。”
“忘了東西嗎?”
“硬塞折斷的話,反而不太好。”
五十鈴瞄着車籃,含糊地回答道。該不會連蛋殼也有用途吧?一沙看着她那頭光澤亮麗的長髮。
“不管,快說。”
五十鈴指着旁邊的小路。
“等一下,我也要去。
“但是,你一定會生氣。”
一沙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淡淡地點點頭。
五十鈴思考了一下,再次開口問道。
五十鈴露出複雜的表情點點頭。
要從這裏回到小津市,可以走沿海道路,也可以走山路。雖然山路幾乎是直線,距離可以縮到很短,但因爲是連續上下坡,所以騎腳踏車會有點辛苦。
“那爲什麼五十鈴同學會知道呢?”
“謝什麼?”
這個廣場沒有任何欄杆圍着,而下面又是一塊塊裸露的岩石,往下看時,可以看到距離有點遠的海面上碎浪產生的白色泡沫。
一路上,他們兩人沒有說半句話,就這樣走了一會兒,突然視野一開,裸露的岩石對面有一個利用岬角尖端闢成的廣場,那裏建有一座白色的燈塔。
“不要緊。”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抱歉,這邊停一下。”
她搶在一沙開口前先行說明。
“幹嘛笑?”
五十鈴抱着花束,朝比燈塔更遠的前方走去,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這是賣剩下的,所以很便宜。”
“你也要來?”
“佐倉同學家裏共有四個人吧?”
五十鈴揮揮手錶示沒事,然後蹲在廣場的最邊邊,把花束供在那裏的一塊小石碑前。
“我不會生氣啦!”
“那我說囉!我只是在想男孩子怎麼會這樣說話?難不成是在害羞?”
“那是謙虛。”
一沙雖然感到無力,但是有言在先,所以也生氣不得。
看到這樣的一沙,五十鈴又笑了出來。
看來五十鈴好像不太想離開這裏,於是一沙決定先到燈塔下稍做休息。
但是,只是並排坐在一起的話,感覺很愚蠢,一沙從購物袋中拿出豆漿巴巴露。
“一個給你。”
他把一個交給眼前的同學。
“可以嗎?你不是要買給誰的嗎?”
“沒關係啦!反正我有多買一個。”
“那我就不客氣囉!”
五十鈴笑笑地說謝謝。一沙點頭回禮後,就坐在燈塔的地基上,五十鈴則是整理了一下裙襬才坐到一旁。
“嘿!”
一沙打開豆漿巴巴露的蓋子,從中取出洋麻制的湯匙,照着點線折斷再組合。
“外表看起來很普通嘛!”
他舀了一口豆漿巴巴露送進口中。
植物的甜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口感也不會太硬,大豆的香味控制的得剛好,和香草還有奶油的香味十分調和。
“這個好好喫。”
五十鈴從喉嚨深處發出憋笑聲。
聽到一沙的回答,五十鈴小聲地碎碎唸。
“怕什麼?”
一沙哼了一聲,再吞下剩下的巴巴露。
“你一直覺得我是個裝模作樣的人?”
一沙因爲送五十鈴回家後才趕回學校,此時伊吹已經氣沖沖地等在校門口。
是一片半透明的白色鱗片,因爲光的反射正在閃閃發光。
“怎麼了?”
“那因爲我覺得佐倉同學好像不管喫什麼都會這麼說。”
五十鈴驚訝地睜大雙眼。
伊吹把手伸向一沙的肩膀,然後,抓起了一樣東西。
“咦?啊!嗯!對不起,說的也是,一定是開玩笑的嘛!嗯!”
“是嗎?那就好。”
楚就好了。”
“唔”
“這個嘛”
當伊吹大口人口地喫完巴巴露並說了聲“謝謝招待”之後,就把容器和湯匙放回購物袋,然後把袋口綁起來丟到腳踏車的籃子裏。
“謝啦!”
“那就不要說一些廢話。”
“我害怕其他人,因爲我不擅長處在人羣中只要人一聚集,我就會開始退縮。”
“你真的和我同年嗎?”
五十鈴目不轉晴地看着一沙。
一沙心臟重重地跳動了一下當然有啊!有一件非常非常奇怪的事。
一沙以前曾‘試喫’過好幾次五十鈴和其他料理研究社社員所做的料理,那時他也曾這麼說。
“不是‘好像’,我可是名符其實的小和尚耶!”
“什麼問題?”
“是嗎?那麼,那個是你的表妹囉!”
“很意外嗎?”
“沒有我有帶禮物回來喔!你看。”
“我大概是在害怕。”
“對了,佐倉同學,我有件事想問你。”
“也不是開朗、具社交性、能交到一堆朋友就很偉大雖然這樣是比較好,但如果不是那種人,那也無可奈何啊!而且,有些事情只有膽小的人才會知道,
“佐倉同學”
五十鈴收起笑容,皺起眉來。
伊吹語帶警告地瞪着一沙,那個眼神有點嚇人。
“這是豆漿巴巴露,是餚町一家叫做卯月的豆腐店的新產品。”
“所以,認清這樣的自己是很重要的事,爲了不必要的事情煩惱而導致無法前進,那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步調,不需要勉強自己,照自己的作法和身邊的人和睦相
“偶爾這樣也不錯啊!”
一
雖然她通常話不多,儘量表現得不起眼,可是,在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還是可以很平常地參與對話。
她挖了一口巴巴露放進嘴裏,幸福地閉上眼睛。
“嗯?怎麼了?”
“有什麼關係?膽小也沒什麼不好啊!”
“嗯!好有趣的味道。”
“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伊吹把剛剛抓起來的東西遞到一沙的眼前。
“怎麼突然問這個?有什麼令你在意的事嗎?比方說,在我背後看到幽靈之類的?”
“我有去直銷店”
一沙急忙地把袋子裏的豆漿巴巴露拿出來。
“抱歉,我不知道。”
“那要看當時的氣氛而且,社團活動時大家都有共通的話題。”
“會嗎?可是在料理研究社的時候,不是可以很平常地和大家說話嗎?”
“但是,如果是那樣,那我的個性就永遠改不過來了。”
“我被關在門外了啦!裏面的人說因爲春假,只開放到中午。”
“話說回來,五十鈴同學,其實你還滿健談的。”
一沙回完嘴,就把空杯子丟進袋子裏。
一沙做了這個結論,因爲說了一些不太像自己會說的話,所以他的腋下都已經冒出一堆汗來了。
一沙想說大概是沾到什麼屑屑,於是老實地道了謝。
五十鈴含糊地點點頭,移開視線。
“我不會到現在才生氣啦!”
“開玩笑的。”
“老實說,也算是有奇怪的事啦!前幾天我的表妹來家裏玩,他是個很吵的人,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那是你誤會了。”
一沙在伊吹說話的時候,看了看手錶,現在已經一點多了。
伊吹嘟着嘴耍脾氣。一沙看到她這種小孩子似的行爲,不由得提出疑問。
一沙感覺自己好像變成在一旁守護着女兒的父親。
“有什麼關係?真的很好喫嘛!”
一沙聽到聲音,追問道。
“也不是每次啦!”
一沙的這位女同學連連揮手,硬擠出一個若無其事般的笑容。
“鱗片?”
五十鈴搖搖頭,豐厚的頭髮又一陣晃動。然後她將視線栘到手上的豆漿巴巴露,小聲地說道。
接着,她的視線突然停在跨坐於腳踏車上的一沙身上。
“這次又怎麼了?”
“那就不是完全不行嘛!接下來就只是習慣的問題了,不管好壞,人類都是習慣的生物。”
“啊,好浪費,應該要慢慢品嚐纔對啊!”
“咦?沒事!沒事!”
“是嗎?謝謝。”
一沙眨眨眼,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咦?”
第五章“巫林”
一沙努力回想起父親的說法,試圖把話接下去,雖說是現學現賣,但至少應該不會說錯話吧!
也許是想掩飾害羞吧,五十鈴忽然提出問題。
“不是裝模作樣,只是以爲你不會和人成羣結隊,總是獨處也不以爲意就像孤獨一匹狼一樣,既孤傲又強韌的感覺。”
但是,直銷店應該沒有魚貝類的東西啊,一沙想到這一點,突然拍了一下手。
一沙回答道。這原本不是什麼值得特別一提的事,但爲了避免將來被撞見和伊吹在一起的畫面,引起臆測,他只好先佈下防衛線。
“好慢!”
“對了,我那剛纔載過五十鈴同學,會不會是那個時候沾到的。”
“你講話跟和尚講道好像喔!”
所以嗯”
“居然讓女孩子等你,真差勁。”
一沙不太擅長面對灰暗的氣氛,所以努力擠出開朗的聲音。
“一沙,你先不要動喔!”
“你看這個。”
“是幄”
“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靦腆的五十鈴,害得一沙的臉也熱起來了,這兩個人都說了一些不適合自己的話。
“不不,每次都這麼說喔!”
“咦?”
五十鈴有點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一沙,你有去魚市場嗎?”
“這是什麼?布了?”
“這麼一說,還真的是耶!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說出這些不搭軋的話啊?”
“在裏面等不就好了。”
很膽小吧!五十鈴自嘲地說道。
伊吹把湯匙的包裝撕開,用嘴含着,然後把蓋子打開,雖然這種舉止很沒禮貌,但很神奇地她並不會令人感到沒氣質。
“五十鈴?”
“就是料理研究社那個頭髮長長的女生。”
“啊!是她呀!”
伊吹一邊碎碎唸,一邊將鱗片拿到陽光底下。
“這是什麼動物的鱗片啊?”
“不是魚嗎?”
“這麼大條的魚?”
伊吹把鱗片拿到一沙面前,它比一個十元硬幣還大個一圈。
“而且,上面沒有年輪,所以這不是魚,是爬蟲類。”
“怎麼可能?爬蟲類纔沒有那麼大的咧!”
從這個鱗片的大小看來,它的主人全長大概有幾公尺。“是喫什麼飼料才能長到那麼大?”突然,一沙想到五十鈴買的那一堆蛋。
“?怎麼了?”
“不,沒事。”
一沙搖搖頭,將奇怪的聯想丟出腦子外。
“喂!五十鈴的家離這裏很近嗎?”
伊吹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提出問題。
“嗯!就是這附近的豆腐店。”
“我想去看看,可以嗎?”
“是沒關係啦反正回去會路過。”
一沙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於是曖昧地點頭說道。
“我說,一沙啊!人家特地這麼慎重行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害我功虧一簣啊?”
“不要緊啦,這裏是豆腐店,大大方方進去買東西不就好了,快點過來。”
“走走去哪裏?”
“不是那個問題。”
“這要看內容而定,反正你先說說看。”
“也是啦!先和她談談看的話倒是無妨。”
“我不喜歡拖拖拉拉的嘛!”
“還滿有風味的嘛!”
“收您剛剛好,謝謝惠顧。”
“就是可疑的人或是什麼怪人吧!”
三
“你幹嘛講那麼危言聳聽的話?”
“有人在看着我們。”
“會嗎?不過是間普通的豆腐店。”
“嗯!就是這裏啊!”
“但是”
至少自己絕不想和那種人扯上關係。
“咦?”
不顧伊吹講話講到一半,一沙已經先站起來穿過‘卯月’的門檐了。
“哇!危險,看前面啦。”
一沙看了一下店內,只有那位大叔正在撈水槽裏的豆腐,此外並沒有其他人影。
“怎麼了嗎?”
“不不不,現代這個社會,豆腐店已經很少見了。”
伊吹一邊緊張地移動她的視線,一邊小聲說道。
“來,木綿兩塊。”
一陣沉默,接着背後傳來一個大大的嘆息聲。
佐倉家的主婦小枝子不喜歡
“你怎麼會突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伊吹說不出半句話來。
“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啊!”
“好的。”
“是誰?”
準備晚餐時花上多餘的功夫,但是,冷豆腐之類的應該還好。
快要撞上路肩的時候,一沙緊急煞車,他安心地吐了一口氣後,又再轉頭看向坐在後座的伊吹。
二沙肩膀上的鱗片,是妖物的鱗片,還有,剛纔的豆腐店裏,一定有某樣東西存在。”
“幹嘛?”
“在外面嗎?”
伊吹猶豫了一會兒後,才用慎重的語氣講了出來。
一位穿着白色防水圍裙的大叔用沉穩的聲音出來迎接他們,他是卯月的店長。
“當然有關係囉!我之前應該也講過了,魔導書是言靈的集合。因爲型態不同,可能光是存在就具有能影響外界的靈力,所以,一定要讓它維持在封印狀態。不然的話,會對附近的人造成影響,甚至可以召喚出魔物或妖物。”
那種東西有還得了,這裏是現實世界,不是幻想世界。
卯月雖然有做店頭販賣,但主要還是批發給超市和食堂。需要包裝的商品,則是委託其他地方做最俊加工。所以雖然是卯月的產品,但是本店的店頭卻不一定有賣。
“而且,你要找的不是書嗎?就算五十鈴的興趣是飼養大型爬蟲類那又有什麼關係?”
大叔的聲音打破了這個緊張的氣氛。一沙因嚇一跳而轉過頭,裝在袋子裏的豆腐就在眼前。
“就算五十鈴跟魔導書沒有關係,她也可能知道一些本地魔法師的情報,既然我們現在沒有其他線索,就順着這條線追下去又何妨呢?”
“沒什麼。”
“那麼,明天再去一次看看吧!”
“因爲我確實感受到魔力了。”
“嗯那我就直接說結論,我懷疑五十鈴可能擁有魔導書。”
“我要兩塊木綿豆腐還有豆漿巴巴露這裏也有賣嗎?”
“歡迎光臨。”
大叔的膾上浮現苦笑。
“對了,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的話,我一定會不爽。”
如果只是買幾塊豆腐,媽不會生氣啦!”
“不用擔心啦!
伊吹用緊張的聲音簡短地告訴一沙。
“對吧!所以說那個五十鈴也不一定是她本人啦。也許是她身邊有可疑的人,你若是這麼想,就不會覺得奇怪了吧!?”
“你有發現什麼嗎?”
伊吹用單手遮住眼睛上方,抬頭看着‘卯月’的招牌。
聽着大叔精神振奮的聲音,一沙和伊吹離開了豆腐店。
下了城山之後,一沙向後座的人問道。
“我是不知道你發現了什麼,但是,一直站在這裏的話,看起來更可疑。”
啊──嗚──背後傳來奇怪的聲音。
一沙轉頭看後面。
“因爲我們要找的東西真的很危險,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魔導書現在是什麼姿態,如果乖乖地呈現書的狀態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不過它已經累積足夠可以化身爲其他東西的言靈了所以,也許它已化身爲有鱗片的某種動物也說不一定。”
一沙一邊碎碎唸,一邊將腳踏車停在路邊。
一沙用鼻音哼道。
伊吹雙手盤胸,點頭說道。
雖然說不像朋友那麼親近,卻也不是完全不認識的人,看到對方被異世界的魔女盯上時,難免會在意。
伊吹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道。
“唔”
“而且,剛纔那個感覺不會錯,有東西在盯着我們看喂!這個世界上沒有專業的魔法師吧!”
二
“啊──真不好意思,那個只有賈批發喔!”
“裏面啊,一直呆呆站在這裏。事情也得不到解決吧。”
“而且,你抓人家的同學想要幹嘛?”
“那麼,走吧!”
“啊,等一下啦!”
“那是當然。”
“沒有,因爲,就是”
就在此時,一沙的衣服被輕輕拉了一下,回頭一看,是伊吹正拉着他的衣服下襬。
伊吹輕輕地搖搖頭,意思是“我也不太清楚。”
看到伊吹一副要抗議的樣子,一沙皺着眉小聲說道:
一沙想起五十鈴白天在直銷店收錢的樣子,如此說道。
“唉!”
“好吧!我現在所講的內容,都只是我的猜測,你不要生氣,安靜聽我說。”
四
“不知道,但是我感覺到有某樣東西在這裏。”
大叔充滿氣勢地回答,然後單手拿着一個金屬碗,往水槽裏撈去。
“什麼?”
“那給我豆腐就好。”
“那麼如果有人會用魔術的話,他會是哪種人?”
“嗯這個嘛”
“是你誤會了吧,不然就是哪裏搞錯了。”
“喔喔喔!”
一沙透過玻璃窗往外看,除了三不五時經過的汽車和腳踏車外,沒有半個人影。其他也只有一隻烏鴉停在店門前的電線杆上而已。
“是這樣嗎?”
一沙慌張地掏出錢包,拿出幾枚硬幣,交到對方手上。
一沙特地屏氣凝神地去感覺,但是並沒有感受到伊吹所說的監視的視線。
一沙思考了一下後說道。似乎覺得伊吹的話還算有點道理。
伊吹打斷一沙的話說道。
“我們被監視了嗎?”
“晤突然不想說了。”
他打開入口的玻璃門,越過門檻,走進店裏,裏面可以直接通到工廠,混凝土的地板上放着大大的不鏽鋼水槽,裏面有好幾塊豆腐在漂着。
“是嗎?”
第二天,一沙讓伊吹坐在後座上,兩人一起前往直銷店。
直接從家裏過去的時候,會斜切過小津市,距離比從學校繞過去更近,而且再怎麼說都比繞過城山好。
“喂,到了喔!”
一沙喘一下氣之後,向仍黏在沒座上的伊吹說道。
“哇──好漂亮的視野。”
伊吹下了車,悠閒地大叫。
“因爲那裏也算是個觀光景點。”
一沙一邊說,一邊停好腳踏車,然後,看了直銷店一眼。
雖然現在還很早,但是直銷店早就開門了,周圍也稀稀落落地停了一些看似屬於客人的汽車。
這種直銷店算是賣一大早採摘下來的新鮮蔬果的地方,所以開店時間很早,相對地,傍晚就會比較早關門。
雖然可以說是農家的任性,但客人似乎也喜歡這種感覺,所以就一直維持這種做法。
“你在這裏等,我去叫她。”
一沙說完後。就往直銷店的方向走去,他總覺得有點緊張,因爲他可能得視情況欺騙自己的同學,所以有點心虛。
他在開敞的大門口停了一下,再一口氣踏過直銷店的門襤。
一進到店裏,一沙就開始尋找五十鈴的身影,但到處部沒有看到她。對於問題可以稍稍獲得緩刑這一點,他感到鬆了一口氣,而後接着尋找柏經理的身影,他現在應該正在確認店員們的上班順序。
一沙將店裏看完一圈之後,注意到收銀臺處有一名中年女性,社團活動或買東西時,常常會看到她,所以知道她的長相,但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好。”
一沙猶豫了半天,決定和收銀臺前這名女性說話。他一邊打招呼,一邊確認了一下她圍裙上的名牌,上面寫着‘夏目’兩字。
“你好怎麼了?今天一高沒有商品不是嗎?”
“沒有,我只是剛好來這附近,所以順便過來看看。”
“這個嘛”
“所以要和五十鈴說話得等到傍晚纔行。”
“嗯?”
夏目很親切地將一沙最想知道的情報告訴了他。
“那反而可疑吧!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了,要怎麼解釋?”
“以前穿過的是多久以前啊?”
一沙雙臂交叉,思考着以五十鈴的個性,如果發現這裏有人先來了會如何。
“就是卯月的小姐啊。”
伊吹蹲在石碑前雙手合十。
“沒辦法啊!要把臉遮住、還要長時間待在那個地方而不覺可疑的裝扮,我只想得到這個嘛!”
稍微沉默一陣子,合掌拜了一下之後,她維持蹲着的姿勢問道。
“釣魚少年和保護者。”
“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在書本掉落到我來爲止,這個世界就算過了好幾個月也不稀奇,每個世界流動速度都不一樣,或是,掉到這個世界時,時間產生落差也有可能。”
“喔喔!”
“對了,一沙,你是清音的同學對吧?”
“當然。”
“我對打扮成釣客完全沒意見,只是這個裝扮不能好一點嗎?”
“卯月今天是下午的班,所以放春假中的清音應該會來吧!”
“那現在要怎麼辦?先回去,傍晚再來?”
“交給我吧,絕對不會是可疑的變裝。”
“事情就是如此,所以說,有沒有什麼可以避人耳目的地方?”
“這裏的話就沒有人會打擾了。”
一沙點點頭,這麼說來,他纔想起五十鈴好像真的叫這個名字。
一沙想着想着,突然想到昨天的事。
五
“接下來該怎麼辦?在這邊等好嗎?”
“啊!沒關係啦!我只是剛好到這附近來而已。”
“喂,這個裝扮真的不奇怪嗎?”
一沙向在外頭等待的伊吹說明事情的原委。
“上車吧!我帶你去。”
“我感覺得到,這裏還殘留一點魔力的氣息。雖然和昨天的有點不太一樣但是,有一個靈力強大的妖物來過這裏好幾次,這點絕不會錯。”
一沙低吟了一聲,總覺得又被打發了。
“對了,順便跟你說,她的結束時間是傍晚五點左右。”
六
“不要緊的,這可是可以登在教科書裏的忠實釣客基本裝扮。一點都不可疑。”
“時間並沒有經過那麼久吧?你來這個世界才幾天而已,如果和你一起過來的那本書附在五十鈴身上的話,那它頂多也纔來過一兩次而已啊!”
“嗯。”
“但是,站在那裏的話,一看就知道是我們了。”
“可以的話,希望可以找到一個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和她聊聊。”
“設定?”
“什麼叫做‘很完美’?你只是覺得好玩罷了!”
“我來到這邊後就確定了,五十鈴一定和魔術或妖物有所關聯。”
一沙頭戴棒球帽,身穿釣魚背心,肩上掛着釣具袋和附工具箱的冷藏箱,如此回答道。
一沙和伊吹來到岬角尖端的燈塔下。
伊吹無言以對,幹久的體格比一沙還好,所以個子嬌小的伊吹不可能穿得下他的衣服。
一沙看着蔚藍而寬廣的水平面說道。伴隨着海水氣味的風吹在臉上令人神清氣爽。
佐倉家的東西總是習慣留很久,不只國小的衣服,連幼稚園的衣服都還留着。
頂着一頂草帽、
“說不定行得通。”
“會談到一些很複雜的事嗎?”
伊吹將拳頭支在嘴邊思考着。
伊吹看了看周圍。
“變裝喂”
“還有兩個小時怎麼辦?”
然後,她又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接着說:
“是這樣喔”
“這個是費用和效果的問題,你穿不下我哥的衣服吧?”
“不,她說她來這附近的時候纔會過來。但是,如果她今天騎腳踏車的話,應該就會繞過來吧!”
“清音?”
“五十鈴每天都會來這裏嗎?”
“是嗎?”
“要加油喔!”
一沙哼了一聲,然後看向海岸線的方向,聯想到昨天的事情。
伊吹睜大眼睛反問,她原本只是開開玩笑而已。
“難道說,那個‘釣魚少年’是指我?”
“嗯?你找她有事嗎?”
“還是不要好了,如果她知道這裏有人,搞不好就直接回去了。”
“今天五十鈴清音同學她”
“話雖這麼說”
“而且,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和金錢籌新衣服話說在前頭,你現在穿的衣服可是我以前穿過的耶,說它怪也太失禮了吧!”
夏目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一沙將伊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一沙準備一邊聊些家常話,然後再找時機切入主題。但是,在一沙把話說出口前,夏目就已經先開口了。
“嗯應該會。”
夏目意味深長地一笑,然後看着牆壁上的輪班表。
“那就在路旁等着,看到五十鈴要去海岬時,我們再接近她,如何?”
“呃這個”
伊吹同意之後一沙又繼續說:
“很完美。”
一沙往陸地的方向看去,看到松林間面對巖壁的道路。
一沙發現到伊吹話中的矛盾。
一沙催促着伊吹,跨上了腳踏車。
“謝謝你。”
“國小怎麼可以讓一個高中女生穿這種衣服?”
伊吹點點頭,站了起來。
“那松林裏面如何?”
“就說了是變裝嘛!放心,你完全可以勝任冒充國小男生的工作,拿出自信來吧。”
“這個嘛”
“那樣不是很奇怪嗎?”
“啥?你是認真的嗎?”
“有什麼根據?”
雖然一沙心想:怎麼現在才發現?但是嘴裏說出來的卻是一本正經的話。
“唔”
“那爲什麼一沙你自己不這樣穿呢?”
一沙拍胸膛保證。
一沙點點頭。
一沙若無其事地問道。他想盡量避免引起別人臆測。
“原來如此,是魚貝類的供養塔啊!”
“真的嗎?”
“國小的時候穿的。”
穿着破舊的白襯衫配上防水長褲的伊吹已經問這個問題好幾百遍了。
“嗯!有個不錯的地方。”
“那乾脆來變裝吧!”
“這個嘛”
“這是設定上的問題。”
“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啦!!”
伊吹大聲吼叫。
“真是奢侈的傢伙。告訴你,我其實也不喜歡穿這種老氣橫秋的衣服。”
一沙從背心的口袋裏拿出一副太陽眼鏡。
“再說,剛剛說五十鈴同學會起疑心的也是你,我可是特地配合你耶!你要好好感謝我,沒有理由抱怨吧?”
“也是啦”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們出發吧!釣魚少年。”
一沙把手放在小個子魔女頭上。
雖說是僞裝,但是萬一有人來和他們搭訕。
沒有釣鉤和餌的話也很難自圓其說,於是一沙在單鉤組上綁上鉛墜和細線,事先準備好這種簡單的道具。
意外的是,伊吹似乎有過釣魚經驗,所以她並不討厭做爲魚餌的沙蠶。
她熟練的準備動作一結束,便拉起卷軸杆,將線掛在手指上,然後拋出釣魚線。
一沙一直在一旁觀察,原本想說如果伊吹要花很多時間準備的話,他就來幫忙,但是最後卻只能大失所望地將自己的釣魚線拋到海里。
等他確認釣魚裝置已經到沉底了之後,拍掉線的屑屑,然後把釣竿固定在四角架上。
“接下來只要等就好了。”
“嗯!”
伊吹看着隨浪飄動的釣竿頭,點了點頭。
太陽逐漸西沉,一沙將裝置從海里拉上來。
“整不多了。”
一沙看了一下手錶,向伊吹說道。看到伊吹點頭之後,他纔打開冷藏箱的蓋子。
“怎麼了?”
現在沒有時間懊惱,一沙抱起早就整理好的行李,往巖岸上爬去。
“來了。”
“喂!從那邊可以抵達燈塔嗎?”
一沙丟下又陷入沉思的伊吹,一邊檢視着被拉上岸的小船,一邊往港口的深處走去。
“是嗎?”
“你沒感覺到嗎?這裏有很多靈。有生靈、亡靈和精靈很多靈聚集在這裏。”
“要喫嗎?”
隧道里滲出的地下水聚積在腳邊,地上變得很泥濘。雖然架了一個板子,但是那個板子卻因爲溼氣的關係已經腐爛,而變得很容易滑倒。
“啊,初次見面,你好。”
港口的四周被峭立的懸崖包圍,低的草木宛如附着在上面一般生長着。潟湖的出口處海濤洶湧,激起一陣陣白色的水花,相對地,細長的潟湖內部,水面卻像池水一樣平靜。水邊有幾根不知從哪漂過來的浮木在滾動,顏色白到讓人聯想到骸骨。
“是嗎?那在學校講不就好了。”
這附近的砂岩質地柔軟,所以從以前注在潟湖附近的人們就會自己挖隧道來連接道路,或是挖洞來代替倉庫。戰爭時,更是常用來當做防空洞和特攻隊的基地。
一沙抓着牛尾魚的尾巴給烏鴉看,然後烏鴉嘎地一聲飛了起來。
冷藏箱裏有一隻牛尾魚在裏頭,這種魚拿來做天婦羅很好喫,但是隻有一隻也不能幹嘛。
一沙把手向後伸,抓住伊吹的脖子,將她推到五十鈴面前。
伊吹像只貓似地脖子被抓着,於是只好舉起單手來打招呼。
五十鈴並沒有特別注意低着頭正在假裝做事的兩人,就從他們背後經過了。
準備要出港的船隻,在船繩還沒被解開之前先發動引擎,咚咚咚的律動聲重複響了好幾次,讓帶有海水味道的空氣開始波動。
草叢的陰暗處出現了一個個子很高的身影。
“應該是。”
“水”
“嗯!拿去。”
“得快點追上去,我們和她已經有點距離了。”
後面傳來伊吹的怪叫聲。
“爲什麼這裏會”
“咦?”
一沙很快就放棄找藉口,一邊說話,一邊接近五十鈴,伊吹則躲在一沙背後偷偷地跟進。
“總之先跟上去看看。”
一沙感覺很容易碰到頭頂,所以低着頭,快速向前進。
在那一瞬間,五十鈴消失在倉庫的背面,兩人慌張地追了上去,繞過倉庫的轉角後,眼前出現的卻是懸崖。
伊吹有點怕怕地看着洞穴裏頭。
伊吹驚訝地低聲道。一沙順着伊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白色腳踏車騎下通往漁港的斜坡。
“你早就發現我們了嗎?”
“因爲我看到路肩停着一輛似曾相識的腳踏車。”
一沙用眼神指示前方,那裏有一個被草叢擋住的黑暗洞口,看來是個直接在懸崖上挖出的簡陋山洞吧!
伊吹慌張地跟在後頭。
“大概只有黎明和傍晚的時候,靈纔會聚集在一起但是,爲什麼五十鈴會到這種地方來呢?”
五十鈴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跟在她後方的兩人,她在漁港的盡頭停了下來,爲了不讓腳踏車妨礙到他人,她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又再往前走。
一沙在前方几步路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黃昏中,他看見他的同學瞼上僵硬的表情。
“她是誰?”
伊吹看了一沙一眼,回答道。
“有些事想向你確認一下。”
“怎麼了?”
“嗯──那我就單刀直入地問囉!我是對依附在你身上的東西有興趣。”
不知道伊吹是不是正抬頭往上看,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嗎?”
“嗯!一開始就發現了。”
“看來還真的把你們引誘進來了呢!”
“怎麼辦?”
一沙和伊吹的腳踏車就丟在路邊,他們徒步在後頭追着五十鈴。只要穿越堤防或柵欄就可以縮短很多距離,而且,五十鈴並沒有騎很快,所以要追還挺容易的。
“還用問嗎?我們也跟去。”
一沙向前走了才幾十步路,就到了最深處,轉過頭來看着容易藏人的隱蔽處,但是卻連一隻小貓都沒有。
一沙快速拿起行李,站起身來。只要五十鈴一進入那條通往燈塔的小路,就得立刻追上去。
“走吧!”
“她從這裏進去了嗎?”
“那麼這位遠房表妹找我有什麼事呢?”
西斜的太陽照射下,潟湖染上黃昏的顏色,在這一片模糊的景色中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波浪破碎的聲音撞上懸崖,產生迴音,在無人的潟湖裏規律地響着。
突然間,他察覺有一股視線,抬頭一看,剛好和一隻停在列車護軌上的烏鴉四目相接。
他們好不容易穿越隧道後,看到的是一片潟湖海灣,有幾艘小船被拉上用混凝土築成的海岸,這是這一帶很常見的天然港口。
“哇這裏是”
伊吹的喉嚨裏發出怪聲。
伊吹跟在一沙後面觀察着周圍,然後她的喉嚨發出奇怪的低鳴。
“真是辛苦你們兩位了,還持地追到這種地方來。”
“不是我有事,是她有事要找你。”
一沙拍了兩三次手,銜着魚的烏鴉彷彿在回應一沙的拍手般,在頭上飛了一圈後,就這樣飛走了。
“什麼?”
一沙將牛尾魚丟向烏鴉,振翅高飛的烏鴉立刻抓住呈拋物線飛出的魚。
“通常這種地方會因爲太過危險,而無法接近纔對啊!對了,是因爲風脈和水脈的變動而影響了這裏嗎?”
大概是覺悟了吧?伊吹很老實地回答了。
“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還有其他事要辦嗎?”
“哇!等一下啦?”
“這個要怎麼辦纔好?”
抱着釣魚用具追在五十鈴身後的一沙,問站在身旁的伊吹。
腳踏車上有一個高個子的人影,往後撥的頭髮隨着海風飄逸。
一沙看看身邊,一開始就有的怪異感覺,因爲伊吹的話而變得更強烈,他覺得自己脖子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當他們收拾完畢,等了幾分鐘後,沿着山崖的彎道上出現了一輛白色腳踏車。
傍晚的漁港,只有稀疏的幾個人影。
來自異世界的魔女慌亂地掙扎,但是一沙卻緊緊地押住她的脖子,不讓她逃走。
來自異世界的魔女,自言自語叨唸完後,又自行下了結論。
“不,那裏有山洞。”
“啊!”
“那下面兩邊都是懸崖,應該沒有路可以通才對。”
“畢竟外泄的靈力那麼強,所以”
伊吹跟在一沙之後走出隧道,然後倒吸了一口氣。
“對了!五十鈴同學!”
伊吹的話裏帶點得意的意味。
窄小的隧道前方,可以看到對面入口的光遮斷了黑暗,沒有任何東西擋住那個光,就表示五十鈴已經穿過對面入口了。
“沒路了?”
隧道旁的草叢彷彿配合這個聲音似地,開始沙沙作響。
“啊”
“伊吹,我的遠房表妹。”
五十鈴問道,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伊吹小小聲地說了一句“笨蛋”。
她彷彿是要阻斷一沙和伊吹的後路般,站在隧道的入口。
隧道的高度很低,寬度也只夠兩人擦身而過。
“好喫嗎?”
“啊!是地下水滲出來了小心腳邊。”
“啊!等我啦。”
五十鈴輕嘆一聲,點頭道。
“爲什麼會發現?”
一沙催促着伊吹,然後自己踏進了山洞。
“你要去哪裏?”
五十鈴順暢地閃過隨意丟棄在地上的網子和繩子,橫切過漁港。其他還有幾個應該是住在這附近的家庭主婦們騎着腳踏車載着購物袋經過這個港口。
“你們早上好像也來直銷店找過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我知道遲早會出現像你這樣的人”
五十鈴的眉間卻帶着點悲哀。
“嗯,可以的話,我想回收那個東西。”
“那可不行。”
五十鈴斬釘截鐵地拒絕,伊吹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行的話,我會很困擾耶”
“是啊,看來就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五十鈴的嘴角微微上揚。
“我奶奶曾說過,這個世界上,有捉妖的人也就是我們的天敵。”
但是她繼續講下去。
“這裏是我們的地盤,我是不知道你有多少力量,但是在這裏,我們還沒輸過。”
“咦?”
伊吹的困惑更加深了。
“喂,話題好像有點偏了耶!”
一沙在伊吹背後嘀咕着。伊吹輕輕點頭後,用有點強勢的聲音說道:
“嗯五十鈴同學?我們並不是想要跟你爭什麼。”
“現在才說這種話啊?”
五十鈴從手上的購物袋中取出一個紙盒,她熟練地把上面的塑膠蓋彈開。
“喔,五十鈴同學,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一沙感覺情勢不太對勁,於是開口向五十鈴問道。
一沙問伊吹,他想說飛行術應該是魔女的基礎,至少在他所知道的故事裏,魔女大多都會飛。
在他們小聲對話的時候,五十鈴的歌已經唱完。
“潭生於金遊於水,麟生於水遊於木”
“喂”
“還不知道。”
“五十鈴同學啊!”
“嗯如果有做好準備的話,是可以飛啦”
“知道什麼?”
一沙看着潟湖的出口處,波浪打在入口的岩石上,形成一堆白色泡沫。
“是我把你捲進來的。”
“是嗎?”
“嗯!還是沒辦法很順利。”
五十鈴對水靈下命令,受到指示的白蛇,仰起脖子率領羣妖。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也就是你們會在這裏發生意外。”
五十鈴用異常冷靜的聲音回答。她倒出盒子裏的東西,
“四面楚歌啊”
“別瞧不起人,要下要陪你可是我個人的判斷,所以我自己也有責任啦!”
“這是附身咒的歌?”
突然一股很強烈的氣息從五十鈴腳邊竄出。一隻有着白色鱗片加上紅色雙眼的大蛇實體化了。
“纔不是咧!”
一陣狂風吹進這小小的潟湖,以伊吹爲中心向外捲起。
“沒路了啊?”
“意外?什麼意思?”
但是,風並沒有再增強,反而是在她詠唱完畢的瞬間,風也跟着消失。伊吹的臉還帶點集中精神後的呆滯,她歪着頭感到疑惑。
“嗯嗯!”
“你會不會飛啊?”
伊吹滿瞼疑惑。此時,五十鈴的歌聲時高時低地繼續着。
她從襯衫底下拿出一隻手杖,在地面上畫圖案,然後嘴裏又喃喃唸了幾句。
“那要怎麼”
“快跑!”
“那巫麻克沙曼達柏達奈,巴亞貝索瓦卡”
爲了打散那股強烈的氣息,伊吹高聲叫道,然後揮下結印的手。
突然好像有什麼聲音配合着她的歌沙沙作響,一沙感覺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包圍着他們一樣,於是全身毛骨悚然。
“陽炎護我身好,這樣就行了。”
一沙點點頭,從釣魚工具箱裏拿出化學螢光棒,將它對摺,然後一道青白色的光芒照亮四周。
“清白。”
“別說了,這邊!”
一沙拍拍伊吹的肩膀,指着波浪扳。
這種體格當然會喫很多。
“到盡頭了嗎?”
伊吹坐在不遠處也坐了下來。
“嗯!說得也是。”
一沙舉起螢光棒,邊檢查壁面,邊低聲說道。
終於回神的伊吹點點頭說道。爲了甩掉後面的追兵,兩人一口氣跑過海濱。但是,一道懸崖阻擋在兩人面前。
“喂,剛纔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一沙看看周圍。
“憑依師?”
“什麼?香精油?”
“啊!等一下。”
“水靈憑依?不對,但是,這”
一沙看到這個,突然覺得蛋、鱗片、酒全都連成一條線了。
“喂!大事不妙了,要想以後再想吧!”
“走吧!”
“是一種古老的魔術儀式嗯有點像是傳統技能,但是,奇怪了,如果她只是耍召喚魔導書的話,應該只需要儀式魔術或魔女術就好啦!”
“那是什麼?”
“持幹羽的風之司令,帶着歲星守護我身!”
“嗯!對不起但是,先不管責任在誰身上,我們的期待一再落空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一沙點點頭。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如果在游泳的時候被攻擊的話,就真的完了,所以跳海最好當作最後的手段。
突然有一股甜甜的酒精味飄了過來。
“如果是在游泳池或海水浴場的話就會。”
“要不就只能爬上去了。”
伊吹舉起單手製止一沙說下去。
現在沒有時間猶豫,一沙拉着伊吹的手一起往洞穴裏面跑。
“幹嘛?你該不會要說你害怕吧?”
不知道這裏以前是被用來當倉庫,還是防空洞,還是挖路挖到一半就放棄了。不管是哪一個,這個隧道就是到此爲止。
“我要讓你們忘記一切。當然,包括我和它們的事。”
她沒什麼自信似地,講話有點吞吞吐吐。
“沒有任何原因就失去記憶的話,很奇怪吧!”
一沙再看一次周圍,然後視線在懸崖的一角上停駐。剛纔因爲被草叢擋住所以沒發現,但有塊波浪紋板立在那邊,看起來像是某樣東西的蓋子。
“那個?”
“再等一下,我想先確認一下五十鈴的術。”
一沙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跌坐倒在地上。
“不用擔心,我都知道。”
伊吹陷入沉思,一直在自言自語。
聽到歌的伊吹突然一臉納悶。
一沙一回想起剛纔的情況就不禁咋舌,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伊吹的術似乎無法使用。
五十鈴的眼神變得空洞,嘴裏開始吐出抑揚頓挫的奇妙歌曲。
“汲取強力五十鈴河水,以神代水之水,來到我身。”
“對不起。”
“走這邊。”
非自然的風帶點不穩的氣息,樹梢也跟着搖晃。
總之,現在就只能溜之大吉。
“我知道。”
“也有人稱她們爲巫女或靈媒,她們主要就是會附身術啦。”
一沙抬頭看着懸崖。陡峭的砂岩露出淡茶色的紋理除非是猴子,否則應該爬不上去。
“難不成有路可逃?”
“什麼?那魔導書呢?”
“咦?”
她單手結印,另一隻手則在空中描繪圖形。
進到洞裏頭之後,伊吹突然停下來,同時拉住一沙。
伊吹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手指開始結一些複雜的印。
“幹嘛道歉?”
因爲不知道該接什麼,兩人間突然出現一陣尷尬的沉默。
洞穴裏有一點點彎曲,所以入口的光芒只照得到中途,之後,就只能靠螢光棒前進,但是,他們馬上就碰到牆壁了。
伊吹從防水褲的口袋裏拿出一罐茶色的小瓶子。她用手指把栓子彈開,把裏面的東西灑出來,身邊頓時充滿甜甜的味道。
一沙抓着伊吹的脖子讓她回頭。
“失去記憶喂!”
“你會游泳嗎?”
“不,這個嘛”
“喔那女孩大概是憑依師啦!”
“沒錯,我不是跟你說過,強力的香味可以驅邪。雖然這只是求心安的。”
“不要‘咦’了,剛纔還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樣,結果卻是這樣啊?”
他們跑過去把波浪板踢開,下面出現一個昏暗的洞穴。
“這是”
“無路可逃啊?”
“唔對不起,我弄錯了,附在那女孩身上的是水靈動物靈。”
唉──伊吹嘆息。
“如果我早一點察覺的話,就不會落得現在的下場了。”
“也就是說,一切都是我們搞錯,纔會變成現在這樣囉?”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
“饒了我吧”
一沙單手遮住臉。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嘛。”
“算了啦!現在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
鹹覺話題已經偏向不好的方向,一沙努力地想找回積極,他已經不想再聽到後悔或是自責的話了。
“伊吹,剛纔爲什麼你的魔術會失敗啊?”
可惜,他說出來的話感覺好像又在責備伊吹但是,爲了想出解決的對策,這也是無法避免的。
“其實那也不算是失敗”
伊吹小聲地說。但一沙毫不理會地說出他想得到的可能性。
“會不會是因爲這不是你的世界,所以你借不到神的力量?”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和低等的妖魔鬼怪不同,靈格高的神和威靈絕對可以穿越世界的障壁啦。”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從概念上來說的話,就有點像從高處俯瞰被切割成好幾塊的庭園那種感覺一樣但是現在那種事不重要,重點是,在同一個系統樹的世界裏,神的力量是同樣可以起作用的,我現在也感覺得到那個氣息。”
這時,伊吹停頓了一下,確認一沙跟得上她說的話。一沙朝她輕輕點了個頭,催促她繼續講下去。
“而且,我使用的是木之氣,屬性比較接近雷和風,只是換個地方,並不會導致力量傳達不到。但是,風天之力無法顯現的原因應該是出力不夠吧!”
“感覺如何?”
“嗯──要怎麼說呢比方說,在唱歌的時候,有人能代替自己呼吸的話,就可以一直唱下去;這個比喻好像也不太對。”
就算是在收訊範圍,沒電的話,電視還是不能看。
“什麼毛球我告訴你,外表可能看不出來,但是這孩子所擁有的靈力可是超乎尋常地強喔!不只如此,使魔和生體間可以產生共鳴,成爲增幅裝置。”
“你突然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都已經訂好契約了。”
“我會生氣喔!”
“你剛纔到底做了什麼啊?”
“等一下,不需要多餘的說明,只要告訴我結論就好了。”
“唔”
“啥?”
他咬緊牙根忍耐這個奇怪的觸感。伊吹則是用眼神催促着他。
“啊原來如此。”
一瞬間,白色的手指上湧出鮮紅色的血珠。
魔女慌張地停下想在地面上寫起數式的手。
一沙皺起眉來,跟之前一樣,伊吹的話老是不明所以。
“我知道了,這件事就暫時先保留。”
一沙眨眨眼。
伊吹把夾在褲子上的木棒拿出放在眼前。
因爲聽起來好像又要講很長一串了,所以一沙打斷伊吹的說明,提出自己的疑問。
一沙看看周圍低喃道。伊吹一說他才發現,他的感覺好像變得非常地敏銳。潮溼泥土的氣味,地下水的聲音、空氣微微飄動的氣息,以往意識不到的東西,現在都能清楚地感覺。
“等一下,你幹嘛突然”
伊吹伸出手指照眼瞼、耳朵、嘴脣、肩膀的順序觸摸身體。
一啊,抱歉不小心就結論就是,沒有足夠的靈力,就沒有辦法好好使用魔術。”
伊吹把滲着血的無名指押在猶豫不決的一沙脣邊。
說完,伊吹站起身來,一沙也跟着站了起來。
伊吹滿意地點點頭。
“你也差不多該醒了吧爲什麼事情偏偏那麼湊巧。”
伊吹嗯嗯地點點頭。
“嗯不是很懂。”
“儀式什麼?”
“還不錯?”
伊吹說完伸出手指。
“那個東西可以幫上什麼忙啊?不就是再變回那團毛球嗎?”
“覺得世界變得好清楚明明是相同的景色,但卻很鮮明。”
“就是俗稱的打開‘第三隻眼’嘛也就是你們和尚所說的開眼吧!”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將刀刃劃過左手無名指。
伊吹看着一沙的臉確認道。
“哇!一沙,好痛苦”
“幹嘛?”
“討厭,我剛纔不是說了嗎?爲了打破現狀,我需要借用你的靈力。”
“那我現在應該要怎麼做?”
伊吹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而伸出手來抓住他的下巴,看起來很像在選家畜般地左看右看。
“喂!你把我弄成這樣,打算做什麼?”
“此時此刻此地,我將呼喚有力量的語言,東方之紅,南方之白,西方之灰,北方之黑”
“是這樣嗎?”
“有角神所愛之人,在夜之統治者名號下與我結盟。”
“呵呵,你在間接說我矮是嗎?”
“可能是因爲我強制幫你打開了靈路,所以纔會有這種感覺。”
一沙又想抓起伊吹,他心寒地看着眼前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魔女。
因爲距離太近了,一沙稍稍移開臉。
伊吹拍了一下手,轉過來看一沙。然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深處。
“?那是什麼啊?”
“這不是什麼會令人困擾的事啦!我不會共享你的感覺,也不會隨便操縱你的身體的,只是,希望分到你一些多餘的靈力。”
她把木棒抵在額頭上,然後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嗯──還是不行。”
“舔它。”
“這樣不會很難移動嗎?”
“啊啊!”
“也就是說,這個和內發的魔術不同,要讓外界產生變化的魔術需要相當的能量。實際上這些能量大部分是借用神魔的力量,爲了引導那股力量,需要先激起能量”
一沙感到碰觸在胸口的指尖上有一股熱流傳送過來而叫了一聲。
一沙彷彿在回應伊吹般地點點頭。突然,從胸口升起的熱度在體內迸開來。一沙因這個衝擊充滿全身而感到腦袋一片空白,下一瞬間,卻又驚奇地發現清晰的感覺回來了。
“增幅裝置?”
“莫非,你想趁機佔據我的身體?”
“沒有嗯?這是?”
一沙拍了一下手。他終於瞭解伊吹這一連串行動的目的了但這不代表他能接受。
“那還是不行啊!”
一沙回過神來,向伊吹追問道。
只是伊吹臉色一暗。
“什麼?”
一沙把手放在位於胸前的伊吹頭上,頭被抓住的伊吹於是用超可怕的眼神瞪着一沙。
“沒錯,因爲人類的靈力是有限的,所以獨自一個人無法使用太強大的術。必須在先從別處借調能量,或是讓自己增幅纔行。”
“得救了。”
“什麼意思?”
“果然,你是一個靈嵩。難怪在你的身體裏時,術會這麼容易就使出來。”
“能量石的力量也用盡了,現在又不可能擺陣,如果條在的話”
“嗯我只是讓一沙變成了我的使魔而已。”
一沙嘆了口氣。
“但是,你之前的確說過雷旡對吧?那時不就可以用?”
一沙瞪着笑得泰然自若的魔女一眼,然後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一沙不自覺地抓起伊吹的前襟。
不太熟練地將刀子往下,按住把手,然後,刀刃喀擦一聲滑了出來,固定住。
“先別管,你照我說的話做就對了。”
伊吹一邊把木棒塞在上衣裏,一邊解釋道。
“纔沒有呢!沒有人會這麼想。”
“好了,結束。”
“囉唆!你這個魔女,快把我變回去。”
一沙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栘開,然後把手栘到伊吹細小的肩膀上,伊吹再瞪一眼一沙後,就閉上眼睛深呼吸。
“不要管那麼多,快點!”
不理會充滿疑惑的一沙,伊吹從口袋中拿出軍用刀。
“我就說了我不會做那種事嘛!我會好好尊重你個人的尊嚴的倒是你,如何?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太一樣?”
“嗯!還不錯。”
“你要一直碰着我的身體,任何部位都可以。”
“沒辦法啊!正式的儀式還沒結束,你和我還不是真正的主從關係,爲了達到同步的境界,必須要有物理上的接觸。”
“那個只是一種比喻而已那個不重要啦。”
“嗯?什麼感覺?”
“正式的儀式以後再做就好了,先來訂契約。”
“問題出在我現在靈力不夠啊!”
她把指尖押在一沙的胸口,用力地按了一下心臟部位。
“喝下去了嗎?”
“唉呀!這個高度剛好嘛!”
“什麼?”
伊吹彷彿在用那抹紅,描繪着一沙的脣。當鐵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的一瞬間。一沙覺悟似地將它嚥下。
好不容易擺脫一抄的手,伊吹吸了一口氣。
“是沒錯。”
居然認真地回答起來,一沙用力搖搖頭。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嗯!”
確實感受到什麼的伊吹點點頭。
“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
此時,原本在洞穴入口處喧鬧的魔物們,感覺已經進入洞內,看來,伊吹的‘安心效用’已經沒效了。
“走吧!接近外面對我們比較有利。”
“嗯!”
一沙點點頭,跟着伊吹走了出去。
才走出去沒幾步,兩人就已經跟妖怪羣對上了。
“哇!一個接着一個。”
一沙經過強化的視野裏有一堆妖怪正在蠢動。狹小的洞穴中充滿嘎吱聲和微微的嘆息聲這果然是會讓人感到害怕的場景。
“討論結束了嗎?”
繼妖怪之後,一個很高的人影進入洞穴裏。
“差不多了。”
一沙聳聳肩回答道,然後若無其事地抓住站在前頭的伊吹肩膀。
“你要躲在女生後面嗎?”
看穿他們倆想做什麼的五十鈴如此揶揄道。
“男女平等,有意見嗎?”
在一沙開口前,伊吹就已經搶先回話了,五十鈴用冷淡的眼神瞪着這個異世界的魔女。
“好吧!或許你站在前面對我來說更方便。”
“抱歉,但是,得趁現在封印住五十鈴的‘眼睛’纔行。”
“是嗎?”
一沙絕對沒有那麼輕,卻還是輕易地被吹飛出去,他的手臂緊抱着伊吹的身體,兩人一起撞擊到地面,隨後又往洞窟的深處滾了好幾圈。雖然總算護住了頭部,但是,撞在岩石上的身體,澴是傳來陣陣衝擊。
一沙鬆了一口氣,突然聽到踩在砂礫上的腳步聲,抬頭一看,一個長髮的人影背對着外面的光,淡淡地說道:
她用再度染血的指尖押住五十鈴的額頭,然後低聲唸了幾句。
“讓我變成這樣還敢說?”
“我知道了。”
“那巫麻克沙曼達柏達奈,巴亞貝索瓦卡”
“真過分,你就不能再溫柔一點嗎?”
“不想怎麼樣。”
七
“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一沙咬緊牙,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擊,卻連白蛇的鱗片都沒傷到一絲一毫。
伊吹爲了打退虛幻的咒歌發出凜然的聲音。
“巖井紅巖井羽化狩竹玉、三貫垂祝紅”
“也就是封印嗎?”
伊吹聳聳肩。
他稍微調整一下呼吸,再次小心翼翼地移動手腳,雖然身上一陣陣地痛,但是除了擦傷、撞傷外,好像也沒有其他的傷口。
拿起剛好滾到腳邊的釣竿,將力量貫注在顫抖的雙膝上,用釣竿代替柺杖支撐自己的身體站起。
“嗯”
“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原來如此。”
“持千羽的風之司令,帶着歲星守護我身!”
“不用擔心,我沒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
五十鈴全身抽搐。一陣僵硬後,她宛如斷線般地倒下,同時,正要襲擊一沙的白蛇身體也逐漸消失。
“幹嘛,讓我休息一下啦!”
“喂!伊吹。”
五十鈴看着眼前的一沙,慢慢地找回視線的焦點。
“不好意思,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在玩,也不是在開玩笑。”
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竄過一沙的身體,伴隨着宛如電擊的聲音,五十鈴的身體被彈開了。
一沙覺得手上的觸感很怪,好像有一個既堅硬又有彈力的東西阻擋了釣竿的突刺。
五十鈴抓住攻向自己的釣竿,推到一旁。
他慌張地翻過伊吹的身體,支撐住她的頭,伊吹微微張開嘴,露出白皙的牙齒,一沙將手伸到她的嘴邊,確認呼吸。雖然氣息有點紊亂,但還是規律地吐着氣,總算可以安心了。
“這裏是?”
“好痛!”
“唔”
一發現伊吹的動作,五十鈴立刻對白蛇下命令,就在同時,另一個小小的低喃聲在一沙耳邊響起。
“謝謝。”
五十鈴不帶感情地問道。一沙不答,只是用經過強化的視線巡視四周。
伊吹蹲下身子,看着五十鈴的臉。
“你們想把我怎麼樣?”
五十鈴沒有動,也沒有唸咒語,只是移動了一下視線而已。
“很暗嗎?”
一沙的視線遊栘着,他發現手上的釣竿上寫着‘小心觸電’。
她的手拚命的揮舞着,頭也左右搖晃着。
一沙終於瞭解事情的經過,於是對伏在肩上的伊吹說道:
“那是”
“!”
“瞭解。”
大概是因爲受到剛纔的衝擊影響,沒看到魅靈,所以搞不好可以趁機突圍也說不定。
“你拿那個想幹嘛?”
一沙突然踢了一下地面,咬緊牙關也擋不住急促的呼吸聲,他就這樣助跑了十幾步,然後順勢將釣竿往前刺。
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臉轉向一沙。
一沙忍住呻吟聲,努力坐起身來,一顆有着自然捲的頭無力地倚靠在他的胸前。
“唔”
“很遺憾。”
“你想整我嗎?”
一沙用釣竿袋的殘骸將失去意識的五十鈴的雙手綁在後頭,然後坐在地面上。這下子,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妖怪們從咒歌中得到力量而一一實體化,並巳朝一沙他們的方向蜂湧而來。
魔女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道。
“啊!一沙,再來幫我一下。”
一沙抱着精疲力盡的伊吹,用銳利的視線看着眼前的同學。
“好了,可以叫醒她了。”
“喂,五十鈴。”
“沒什麼,我只是將你的靈路稍微封了起來,不然你現在讓靈暴動起來的話可就糟了。”
五十鈴下命令給一羣妖怪中存在威特別強的水靈,白色的鱗片閃閃發光,這隻白蛇精和正面吹來的風對撞。
一沙一邊昨舌,一邊回答,然後站起身來。
一陣狂風掃過妖羣,跑在前頭的魅靈被伴隨靈力的風吹彈開來,因而導致實體消滅。
“支撐一下我的身體。”
“你好像誤會了,我們並不是你的敵人。”
“你夠了吧!這個玩笑一點都不有趣。”
“沒那麼誇張啦!第一,這纔是普通人的視野,以前的你會在無意識的時候,用‘貓眼’來看東西。”
五十鈴用毫無感情的聲音低喃道,然後吸了一口氣,獨特的抑揚頓挫再次從那張嘴巴里流泄出來。
確認了一下腳踏在地上的觸感,看來腳還是動得了。
好不容易一切停止,一沙撐起上半身。突然,背上竄過的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要怎麼做?”
風爆炸開來,被壓縮的空氣彈開形成暴風,讓人無法張開眼睛,就在側頭避開的時候,第二波暴風又襲來。
一沙嘆了一口氣。
伊吹接收了五十鈴憤怒的視線,如此解釋道。
伊吹一邊說着,一邊很努力想站起來,但是,她的腳很明顯使不上力。一沙默默地將手支撐在她的兩腋間。
五十鈴溫柔地看着守護自己的水靈。刺向她腹部的竿子被白蛇的身體所擋着。
“!”
“真厲害,如果是在外面的話,搞不好連清白都撐不住。”
五十鈴咬牙切齒地瞪了伊吹之後,又硬擠出這麼一句話。
但是,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聽到癱在地面上的伊吹的催促道。
伊吹簡短地道了聲謝,然後將左手放在嘴邊,用力咬了一下剛纔用小刀割開的傷口。
“你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白蛇動了一下,向一沙揚起了頭。
“清白,謝謝你。”
如果是時代劇的話,這種時候就得注入內力之類的吧!但是一沙不會那種東西,於是,他輕拍五十鈴的臉頰,把她叫醒。
“!”
五十鈴無言地瞪了伊吹一會兒後,再度開口問道。
“纔不會呢!”
她一臉疼痛地皺起眉來,然後似乎察覺到什麼般焦急地移動視線。
五十鈴痛苦地皺着眉,身體稍微動了一下,一沙觀察了她一下,看到她的眼瞼抖動好幾次,然後才沉重地睜開眼睛。
“雷威。”
“清白!”
“醒了就自己站起來吧。”
“清白!”
“那是因爲你不聽我們解釋纔不得不這麼做。而且,你還不是認真地想把我們怎麼樣,所以我們是彼此彼此。”
她慌張地想往後退,卻因爲兩手被綁住,無法站起,而趺坐在地上。
五十鈴看着一沙的眼睛說着。突然問,一沙肩上的伊吹身體稍稍動了一下。
“這樣就好了。”
他把原本抱在左側的伊吹身體扛在肩膀上,然後把破成一片片的釣具袋掃到一旁,拿出碳棒擺出測試的動作。
“什麼?爲什麼?這”
“這個嘛要從哪裏開始說明纔好呢?”
伊吹思考着。
“嗯我們其實是在找一樣東西,所以之前也只是想說五十鈴同學會不會有那樣東西而已”
“想要找真正的大妖怪?所以纔不把我們這種小妖放在眼裏?”
“不,不是那個意思。”
伊吹皺着眉思考,看來這兩人真的是話不投機啊!
“等一下五十鈴同學,你可以冷靜地聽我們說嗎?這傢伙的確是魔女,但她其實沒那麼壞啦!”
一沙看不下去了,於是插嘴說道。
“魔女?”
“沒錯,這傢伙就是魔女。等一下,其實我也不是真的相信,但是,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
一沙受不了同學的白眼,慌張地辯解道。
“一沙,你的說法有點差勁耶。”
伊吹嘟着嘴抗議。一沙一副嫌她吵似地揮揮手。
“吵死了,你先安靜,走開走開。”
“哇,過分!當我是狗嗎?”
“”
突然,五十鈴笑了出來。
“怎麼了?”
一沙看到這一幕,如此問道。
“沒什麼啦!”
一沙把臉別過去,嘴裏含糊地回道。突然聽到別人一本正經地這麼說,還真難以消受啊!
伊吹看了一下五十鈴,五十鈴點點頭,一副興趣缺缺的摸樣。
一沙單手蓋住臉。
“呃這個話題就先擺到一邊去好了。”
“”
“還有,我之前也說過,這個世界大概有和魔術相關的人,在那之中,應該就有狩獵魔物的人,這也是五十鈴所害怕的。”
“還有那邊的表妹也是。”
一沙歪着頭問道。伊吹一臉得意洋洋,雙臂交叉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
“害怕?”
“你真的相信了?”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高個兒的背影就這樣走了。
“不是這樣的,我們在找一本書。”
“一沙,她之前有看到我。”
“那我說囉!我想到你之前在家政教室也做過類似的事。”
目送完同學的背影離開後,一沙低頭看着異世界的魔女。
“嗯!憑依師的家族很容易遭人忌諱,所以對他們而言,這是不能被泄漏出去的祕密。”
“有東西跟着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全部都說出來的話,反而只會讓人覺得害怕而已。”
“果然,那個水靈應該也是你奶奶傳給你的吧?她的靈格和其他魅靈完全不能相比。”
她眨眨眼,像在確認視野般。
“嗯,就是讓這傢伙跑來這個世界的魔導書。”
雖然不知道五十鈴指的是什麼樣的人,反正先否認就是了。
“看到難道是”
“什麼?”
“佐倉同學,你以前是這種人嗎?”
“真是謝謝你喔!”
五十鈴的手仍被綁在後面,她聳聳肩。
“啊喂”
“我不是說過她是憑依師嗎?那都是傳給家中的女性,所以五十鈴的母親或祖母應該是這種家系出身的吧?”
“”
“好像是這樣。直到你剛纔把我封印起來,我纔有自覺。”
“書?”
“而且看當時的狀態,她不是附在你身上,而是完全進入你的身體裏,但也只有一開始會讓我驚訝而已,而且,佐倉的氣很強。”
冷淡地說完後,她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髒東西。
五十玲轉過頭來。並沒有特別想要說什麼的一沙,直接把想到的話說出來。
五十鈴終於轉移視線,向一沙問道。
異世界的魔女恨恨地瞪了過來。
五十鈴輕輕動了一下脖子,表示相信。
“喂!你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說的‘貓眼’是什麼啊?”
“嗯!再見。”
然後,她又繼續說道。
“嗯──有點類似,但你的靈路是後天開通的五十鈴則是天生擁有五感之外的感覺,所以對她而言是很理所當然的,她也纔會不知不覺地用‘貓眼’去看事物。”
這樣互相凝視十幾秒後,五十鈴突然把臉別開,喉嚨裏發出微微的嗚咽聲,但她的臉被長髮蓋住,無法確認她的表情。
“完全不是。”
“嗯!”
“那麼,你是在捉弄我?”
“是嗎?”
一沙叫住準備就這樣離開的背影。
“啊!那個啊只要把額頭上的印消除就可以恢復原狀了。”
一沙知道打斷人家的話很不禮貌,但他還是忍不住想問。
“五十鈴的‘貓眼’大概也是遺傳自那裏。”
“就像你剛纔幫我開的第三隻眼嗎?”
“眼前好暗。”
“是啊!佐倉同學身上其實常常有一些奇怪的東西附身,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是這樣嗎?”
一沙因爲賺麻煩,所以直截了當地把事實說出來。
“有那麼嚴重嗎?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
“怎麼?難道真的是騙人的?”
“家政教室?什麼意思?”
五十鈴看着一沙一陣子後,點了點頭。
“不,纔沒那回事呢因爲這種事怎麼想都很奇怪,普通人一定會更懷疑吧?”
“那麼,五十鈴同學又是什麼人呢?”
被解放的五十鈴用責備的眼神代替感謝的言語。
“嗯!”
“太好了,五十鈴同學願意相信我們。”
“我看到了,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知道你被某種東西附體了,那位表妹的聲音,我也聽得到一點點。”
她再度用細長的眼睛看着異世界的魔女。
“五十鈴她看到了我的靈體在你體內的樣子對吧?”
“嗯!那當然,我們一開始就不打算和你敵對,今後也不打算要加害於你們。要我發誓也行喔!”
身爲信佛的人,實在是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伊吹說的也有道理。的確,人的偏見總是根深柢固。
突然覺得這種冒失的問題,不適合質問本人,於是他向雙手環胸,聽得連連點頭的伊吹問道。
伊吹從喉嚨深處發出嗚嗚聲。
“這樣我會很在意的,說啦!”
“嗯就是陰陽眼或是第六感,也可以說是靈感,總而言之,就是超越一般人的超感應。”
“那就跟我直說不就好了”
“你並不打算傷害我和這些孩子們吧?”
“什麼?”
“我聽說外祖母家一向被喚做‘上人’。”
“五十鈴其實也不是真的相信我們但是如果你說她相信了,我就相信你這個判斷吧!”
“是嗎?”
“那麼,佐倉同學,你們到底在找什麼?如果不是妖怪的話,那是人?”
五十鈴的眉越皺越深。
一沙覺得有點毛骨悚然,於是決定修正話題的軌道。
伊吹嘀咕完後,將食指抵在脣邊。
“我也很懷疑啊,但我也無法去證實什麼而且,我知道佐倉同學不是會說謊的人。”
“那麼,也差不多該幫我把這個解開了吧!”
“的確,現在這個日本和我所住的日本,是在不同可能性之上成立的世界但是,其中的差距,比你所想的要小得多了,實際上也有像五十鈴這樣的人存在不是嗎?”
一沙用拇指指着伊吹。
感受到尖銳的視線,伊吹很不好意思地別過瞼。
伊吹爽快地教五十鈴解除封印的方法,五十鈴點點頭,然後用力地擦着自己的額頭。
是這樣吧?伊吹看看五十鈴。
“我能懂五十鈴的心情,她其實是在害怕。”
“但是其他人不這麼想啊!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成爲被迫害的對象了。這一點不管是在哪個世界、哪個時代都一樣吧!”
“嗯再見。”
“那麼我先走了。”
“囉唆!總而言之,這傢伙是來自異世界的魔女,爲了回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尋找讓她掉到着這個世界的魔導書。”
伊吹看着五十鈴,她點點頭。
“也不是啦!總之,我們並沒有任何和五十鈴同學爭鬥的理由,這一點請你理解一沙伸出單手向五十鈴拜託。
“你幹嘛把所有事都推給別人啊?”
“就是像驅魔師之類的嗎?現在日本怎麼可能還有那種可疑的人啊?”
“幹嘛?”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嘛!話都是這傢伙在說的耶。”
伊吹看了一沙一眼,用眼神問道該怎麼辦?一沙點點頭說“不要緊”,於是將五十鈴的手解開。
伊吹自顧自地說道。
五十鈴愣愣地看着一沙,一沙也不迴避地看着五十鈴。
伊吹一邊轉着翹起的食指,一邊繼續說道。
“還有,像驅魔師吧,一沙的哥哥不也在做驅邪的工作嗎?”
伊吹用手比着一沙。
“不,那個是”
作弊,一沙本來想這麼說,但還是硬吞了回去。再怎麼說,哥哥也修過宗們規定的修行,像是在寒冬中讀一整天經和沐浴淨身,這種修行過去還出現過死者,所以這其實是很值得人尊敬的。
“對了,你現在也成了魔女的一員了。”
“什麼?”
“原本魔女的定義,指的是和惡魔也就是和異世界的人訂定契約的人。而你和我這個住在異世界的人訂契約,並且得到超出常人的力量,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來,你也可說是一個魔女。”
“什麼啊?你”
一沙伸出手臂,抓住正得意洋洋地說着歪裏的伊吹的脖子。
“哇,等一下?”
“少唬嚨別人了,快點把這個契約解除掉吧!”
“現在還沒辦法,因爲你和我的契約是血的連結,也是最重的一種契約,如果胡亂解除的話,你會被詛咒喔!”
“吵死了!不要說廢話,快告訴我解除的方法,反正你早就準備好一兩個解除方法了吧?”
“不,雖然也不是沒有方法啦,可是”
像小貓般脖子被抓住的伊吹,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
“解除的條件就是把我送回原來的世界。這是訂契約時含在術式裏的條件,一旦我回去我們之間的契約關係就會自行解除。”
“什麼?”
一沙聽着伊吹的話,不由得鬆開了手臂上的力量,異世界的魔女就趁着那一瞬間從一沙手中溜走。
“事情就是這樣,明天也繼續加油吧,”
初次見面的讀者們,你們好,我是渡邊まさき,請多多指教。
關於異世界的設定,是以英國幻想文學爲基礎,但是編輯長卻說是‘哆啦O夢’,但這其實是很古老又普遍的世界觀,也就是正統的幻想世界。
只是,爲什麼以前的人會把witch翻譯成魔“女”呢?明明也有“男”的魔“女”,這檬很令人困擾呢!
魔女親暱地將手拍放在一沙的肩上,回了這麼一句話。一沙想辯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於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這一次的標題我原本是想用‘小津的魔法使’。但是卻被人阻止瞭如果想要有衝擊性一點的話,或許這是個不錯的方向。(笑)
本作品中有很多基本設定的概念,爲了順應故事情節,寫得非常簡略且極端。每次在講時,我都非常苦惱,因爲想說畢竟是小說,比起正確度,更應該要以好理解爲優先吧,雖然教科書上並沒有這麼寫。
至於人物名字,基本上都是來自植物的名字,這點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單純爲了遮羞因爲講出自己想出來的人名不是很令人害羞嗎?但是不叫名字,故事就進行不下去了。
還有每次都爲我畫上美麗插畫的畫師山田先生,這次連後記都幫我畫了,真是不勝感激。
久違的讀者們,多虧大家的支持,我們纔有機會再見,今後也請多多支持。
最後,他也只能回了這麼一句話。
後記
這次爲什麼會想寫魔女的故事呢?老實說,我很喜歡魔女。像是anita、小巫仙、波普莉這些,我隨便都可以聊一個小時以上但是,因爲都沒人要聽我說,所以我也沒機會聊。
換個話題。
最後,要向大家道謝。
最後,要給手握本書的所有人。
在網路上或其他地方支持本書的讀者們,因爲有大家的支持,才能出這本書,我會繼續努力更接近大家的期待的。
標題‘月之少女’是魔女界的別稱。因爲如果是常用的詞的話,大家馬上就能一目瞭然了吧!
還有,站在書店閱讀這本書的朋友們,麻煩你們了,就當做是在做功德,請直接拿着這本書去付賬吧!
另外,本作品中伊吹所拿的小刀,真名是重力刀(滑刀),是德國的空降部隊使用的名器。雖然我不知道軍用刀有沒有這種構造的,但因爲我個人很想要這種刀,所以就讓它登場了。
鹹謝您每次都認真聽我的愚蠢言論順帶一提,選擇插畫的人也是他。看到這次插畫而忍下住想吹口哨的讀者們,選插畫的就是他啦!(笑)
但也不是很明確地以哪一個城鎮做模範,而是將千葉縣中所有有趣的地方,做適當的組合,創造出‘小津市’這個地方。還有些東西只有畫在插畫裏,在本文中並沒有描寫,這一點也謝謝大家的幫助,有發現的人請笑一笑吧!
舞臺是以我的故鄉幹葉爲背景,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那種半鄉下的氣氛很適合這個故事而已。
真的很感謝你們,希望以後可以長久陪伴我走下去。
“你這魔女!”
接下來,就來說說這次的幕後祕辛吧!全是些不知道也沒差的內容,但若是願意陪伴我一下的話,那是再好不過。
再來是我的責任編輯,齊藤先生。
我拜讀了一些關於現代魔女的著作,發現裏面的思想和日本自古以來的自然觀念相通。或者說‘魔女’這種思想,原本就和日本人的習性相符也說不定。所以日本纔會有這麼大量的魔女和魔法少女產生,她們一直持續地受到愛戴呢!
接下來的話題,就有點像是藉口了。
我好像在爲自己做的事正當化。
順帶一提,藤谷、清音、初巳分別是馬鈴薯、毛豆和高麗菜的品種名。
這一次,突然寫起了魔女的故事嗯──雖然我知道有人會有異議,但是作者本人就是想要這麼做,請多多包涵。
首先,是給了我這個機會的編輯長,松岡先生,出道以來一直受您照顧,真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