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管狐
《犬附少女》 · 唐邊葉介 · 4.9萬 字
序
國道筆直地貫穿了住宅街。種植在國道兩旁的落葉型街道樹染上了一片暗紅色,宣示着深秋已至。
紅蜻蜓迅捷地穿梭在開始漸冷的空氣之中。
一輛的士從國道一端行駛而來。見此,從剛纔開始就目不轉睛地盯着公路的少女舉起了手。
從她身上穿着的校服就能看出她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恐怕是上學要遲到了,纔會想到要打的的吧。
從這裏到學校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公里,而且對方還是個孩子,個人營業的的士司機一般都會裝作沒看到這類乘客的。但現在是客流較少的時段,而且遠遠看去,那少女似乎長得不錯,因此的士司機便突然起了要載客的心。
的士減速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後少女坐了進去,她的姿容沒有背叛司機的期待。
不,更不如說,近距離看的話,少女的美貌遠超出了司機的預想。她的身高恐怕與妙齡少女的平均身高差不多吧。少女勻稱適中的身材爲校服增色不少,更顯魅力,讓人想象不出那校服與其他學生穿的款式是一樣的。平緩的波浪形長髮披散下來,長髮估計沒有染過,但卻因光線的強弱變化而不時呈現出栗色。而且,少女的五官也是相當標誌。
雖然世上也有不少人能粗略地稱得上是美人,可她們每一個五官都僅是標誌而已,而少女的眼耳口鼻卻全都像經過出色的藝術家精雕細琢一樣。雖然司機沒有看電視的習慣,但如果少女出現在電視畫面上的話,他估計會看得入迷的吧。
在確認少女已經完全坐好在車裏後,司機操作按鈕讓車門關起來。從車窗射入的陽光照在少女的膝蓋上反射出白閃閃的光芒。少女的腿即使是通過後視鏡去看,也還是會讓人感覺太過炫目,司機不由得看得出神了。
“司機師傅,去久裏宮女子高中,謝謝”
少女開口說道,司機這纔回過神來。
“好的,收到”
司機慌忙滅掉心中湧起的妄念,踩着油門讓車緩慢地前行。
車子開動後少女嘆了口氣,纖細的手指從領口滑進了襯衣裏面,扯出了一個細小的銀鎖。
這東西像項鍊一樣掛在脖子上,再往上扯一點就看到鎖與細長圓筒連着,圓筒的材質與鎖一樣。
少女將那圓筒拿到嘴邊,櫻脣輕啓,說了些什麼,然後再次把圓筒塞回領口裏,隔着襯衣用手把它移回原位。少女的動作輕描淡寫,所以司機並沒有注意到。
“今天遲到了嗎?”
紅燈停車等候時司機聲音爽朗地搭訕道。
“不是的,我今天正好要在這個時間去上學”
少女微笑着說道。
“在學生之間流傳着一則謠言,說是與真琴同學扯上關係的話就會遭遇恐怖的事情……”
“恐怖的事情?”
的士停在了久裏宮女子高中的門前。
“當然不是!不會有這麼不合理的事情的。我也知道自己現在說的這些話很不合理……請您務必考慮一下?”
“讓真琴繼續蒙受着污衊地去上學,對她也沒好處吧。不管怎樣,要是其他同學真的對她感到畏懼的話,那她本人在學校也會難以立足……”
那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班主任到她家居住的公寓家訪了。
“我知道這確實很荒謬。可是,這事除了讓真琴轉學之外,就再無別的解決辦法了。這種謠言已經在附近傳遍了。這是我們校方管理能力不足的責任,真是萬分抱歉”
母親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聽到少女的招呼聲,女職員抬起頭來,用可疑的目光打量着少女。
“轉學……哦哦,這麼說來,好像聽說過這事。我想想,班級是……”
“……嗯”
少女突然出現讓老師和母親都嚇了一跳。不過少女就算看到兩人反應也還是無動於衷。
母親臉色陰沉地沉默了。
一踏進來客用的玄關,少女就感覺這裏靜悄悄的,一片微暗。
“沒什麼習不習慣的”
“哦,這樣啊,今天久裏女有什麼活動吧……”
“你能早點習慣新學校就好了”
“惡魔……麼”
“嗯嗯。你好”
“沒去上學了嗎?”
“客人,零錢,零錢!”
然後她面向母親那邊。
“不好意思”
司機的視線一從後視鏡離開,少女就像關掉了開關一樣變得面無表情。她將視線投向車窗外。
少女的笑容和最近年輕人身上罕見的禮貌的說話方式讓司機有些受寵若驚,
“最近幾天我都無法好好聽課,我也對此感到很困擾。我想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對考試造成影響的……要是我轉學可以讓雙方都解決問題的話,我是沒有任何異議的”
少女掩嘴噗嗤一笑。
“似乎是這樣呢。我也嚇了一跳”
“……這並不是在勸退吧?”
“結果沒有這樣的事?”
“嗯嗯。雖然從我這個班主任口中說出這話有點那個,但真琴同學很少跟其他同學來往,她一個人是無法欺負別人的”
說完,少女走下了車。
一
母親和老師都直直地盯着她,對她的話感到疑惑。
少女再次眯起眼睛微笑起來。
司機咧嘴一笑。
少女一臉不在意地說道。
這預料之外的回答讓司機一陣疑惑。
“是的呢。惡魔什麼的,這種非科學的東西,是不存在的”
“我還以爲你知道了呢,班上有些學生的家裏確實有人突發奇怪的疾病,或者是發生了事故之類的。可是,說是惡魔什麼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和偶然重合了,事態纔會演變成這樣的吧。而且,大概真琴看起來又正好碰巧處於這些事件的中心,所以纔會這樣的流言的吧?這些只是我的猜測。……誠然,就算將這些當做偶然來處理,可所發生的都淨是一些太過異常的事情,可要說真琴同學是惡魔……這是不可能的呢。母親你也是這樣認爲的吧?”
“嗯。那個,其實甚至有學生提交了退學申請……這下事情就嚴重了”
“媽媽,他們說那是惡魔哦?”
少女本人都表示同意了,那母親也沒意見了,雙方的意見達成一致,談話也能結束了,達到來訪的目的老師也回去了。
司機收下少女遞出的錢後,諂笑着地說道。
老師大概是又要說些難以啓齒的事情吧,他再次擦了擦那不存在的汗水,接着下定決心說道。
一名戴眼鏡的女職員正坐在接待處的窗前動手寫着些什麼。
車窗外是不熟悉的街道,這景色倒映在了少女那大大的瞳孔之中。
“哦哦,原來如此,第一次麼。這就能理解了。我就想呢,你明明看起來像很認真的學生,怎麼還會遲到呢。哈哈。…可是,到了高中才轉學呀”
母親將老師迎進客廳。雖然少女沒有想過要偷聽,可很不湊巧,她正在那時去飯桌喫晚飯,於是就聽到了兩人的談話。
“可以的話,能否讓真琴同學轉學去其他學校……”
老師話音剛落,再也無法再袖手旁聽的少女就走出了客廳。
雖然之後這景色將會成爲她上學路上的風景,可即便想到這點,少女的心中還是沒升起任何的感慨。
兩人聊着關於她的話題。
“這樣也夠嗆的了呢。是父母轉職了什麼的吧。而且,在和以前學校的朋友分別的時候會感覺十分寂寞的吧?叔叔我小時候也搬過家,剛開始時很不適應呢。之前的朋友們啊,周圍的環境啊全部都消失掉了,記得當時感覺很痛苦呢。……要是你寂寞的話,叔叔和你做朋友吧?不,這是開玩笑的。你要當真要跟我做朋友的話,我會很困擾的。現在這世道,要是認真地說出這樣的話,會被警察將雙手反綁在身後的吧。啊哈哈哈”
“萬分抱歉,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好像是關於我的事情呢”
“嗯”
“媽媽,轉學的話我是無所謂的。接連不斷地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我也很理解大家恐懼的心情”
“確實是這樣。這些話很荒唐。因此,真琴同學被人這麼說,是不是有什麼原因……例如指使人去欺負別的同學之類的,我本以爲在這個奇怪的謠言身後會隱藏着這種難以公開的隱情,於是就想調查一下……”
然後少女正要直接下車。
司機皺着眉把門關上後,車子揚長而去,只餘下平靜的引擎聲。
少女向着老師低頭行禮,臉露微笑。
“是因爲搬家了之類的嗎?”
“這樣……”
互相問候過後,老師壓低聲音地開口說道。
“我是今天轉學來這個學校的有賀真琴。他們說我要是到學校的話就先到接待處”
“雖然這在家長看來這些事都是意外,但班上甚至有些學生因爲這個而沒來上學”
少女說完後還露出一個微笑,老師還有母親都安心地輕輕嘆了口氣。
“因爲是我們校方的責任,所以我們會爲你們找一所可靠的學校轉學的”
“惡魔什麼的,真是嚴重的誤會呢”
“晚上好。承蒙您來拜訪了”
“嗯,要真琴同學真的欺負人的話,你的心情也會很複雜的吧。可是即便如此,學生之間還是有着一些沒有任何根據,讓人無法理解的討論”
“這樣麼”
可少女似乎毫不在意他們的疑惑。
“不是,因爲我剛剛轉學過來,所以今天是第一次去學校報到”
“不過,因爲發生了誤解,學生們都相信了這種說法,事實上這已經給授課造成影響了。雖然我不能說出學生的名字,不過有些正常上學的學生家長也提出要換班……因此我纔來和你商量”
的士的計程表如預想中的那樣幾乎沒轉,路費少得給一千日元還能找零。即便如此,司機還是相當高興。
老師也輕輕點頭致意,然後伸手去拿之前都沒碰過的茶杯。
信號燈變綠,車子再次啓動。
少女輕輕地抬起頭眺望着教學樓的全貌,然後向着教室走去。
說完,少女微微一笑。
母親應了一聲,她依舊微微地低着頭。
將老師送走後,回到客廳的少女對着母親可笑地說道。
老師低聲自言自語道,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當然,我也知道這是個很不合理的請求。因爲真琴同學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本來是應該去喊那些沒來上學了的學生去上課纔對的吧。實際上我也試着去他們家家訪了……但他們的家人全部都十分害怕,無法跟他們進行談話。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們似乎打算退學”
“雖然我也確實覺得這種事很荒唐……”
少女微笑着說道。
少女語氣平和地說道。
“啊—,記起來了,是吉行老師的班級呢、那麼我馬上把老師喊過來……有賀同學是吧?請你在這稍等一下”
“但是,都說了……”
“雖然我並不在意這些”
老師大概是難以啓齒吧,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沒有汗的額頭,然後說道。
似乎這話讓職員完全記起來了,她自個兒點了點頭。
“怎麼說?”
“轉學麼……”
司機慌忙制止道。
雖然老師等着母親繼續說下去,但母親卻沒再說什麼,兩人間冷場了。
“學校什麼的,不是哪裏都一樣的麼?”
“哦哦,這樣麼。那不好意思了呢”
“但,這個,即使他們說跟真琴扯上關係就會變得不幸……”
“二年C班”
母親的態度讓老師略微有點驚訝,然後他繼續解釋道。
“不”少女笑着否定道,“因爲你摸過的錢感覺有些噁心”
“沒關係,你收下吧”
“學生是這樣說的,真琴同學是惡魔附體……”
“嗯”
“啊,你有帶室內鞋來嗎?要是沒帶的話,用這裏的拖鞋也沒關係”
“沒事,我帶室內鞋了”
“哦,這樣啊,那麼,你稍等一下”
真琴按職員所說,換上室內鞋在這等着。過沒多久,一個滿臉神經質的瘦削男老師出現了。
他就是真琴在這個學校的班主任吉行。之前真琴和母親一起來學校打招呼時和他見過,所以才認出他來了。和吉行目光對上後,真琴深深地鞠了個躬。
“嗯嗯,你好。你母親今天沒一起來嗎?”
“嗯,有什麼問題嗎?”
“今天是第一天,有些事情必須得說明一下……教科書也還沒給你吧?”
吉行手託下巴,露出一臉難辦的神色。
“嗯嗯,這真是不好意思了,母親也有工作要做,很難抽出空來……那些話能跟我說嗎?”
少女一臉抱歉地看着吉行。
“哦,嗯。算了…”
他移開視線後說道。
“不,要是本人能做得來的話,那就沒問題。東西也許有點重”
“東西我會想辦法的”
“嗯,那就只好這樣吧,總之先跟我來吧”
說完吉行就舉步離開。
現在似乎還是上課時間,可以略微聽到老師的聲音從靜悄悄的走廊深處傳來。
在走過教室的前面時,真琴突然從小窗戶中望進去,只見書桌整齊地排列在教室內,學生們正在聽着課。裏面的學生全是女生,這裏是女子學校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從男女共校的學校轉學來的真琴卻感覺這樣的景象有點違和。
即便如此,最後真琴還是變得不耐煩起來,雖然還有一些什麼都沒來得及說的學生。但,
“不行,因爲塞進衣服裏面了,拿出來很麻煩的”
“這不是大小姐你擅自放進去的麼。而且啊,不要把紳士夾在雙峯之間啊”
“嗯。有幾個人退學了,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真琴一臉困惑地嘆了口氣。
真琴在學生食堂喫完午飯後,就被吉行帶到教室去了。
“別那樣說嘛,很無聊的啊”
老師想了想說道。
“啊,這真是讓人頭痛吶”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見後,衆人才一同討論起她剛纔的態度。剛纔向真琴搭話的人和遠遠地圍觀的人都一樣討論着。
平時放學後她都會馬上離開教室,但今天因爲還有事要做,所以晚了一點。雖然今天全部課程的筆記她都抄了一式兩份,可她還是在其中把一本筆記的全部科目歸納後,再將筆記本放回到它原本的主人的桌子裏。
“謝謝老師”
吉行站在講臺上說道,讓學生們都安靜下來後,他就開始介紹站在他身旁的真琴、
“還剩好多桌子呢”
聽到這話,真琴思考了一瞬後,回答道。
這句話太過唐突,真琴花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他說的內容主要是必須要特別注意的幾條校規,上課時間之類的,然後就是想要加入社團的話該怎麼做。
說完,典子打量着一臉驚異的真琴的側臉,悄聲說道。
大致確認完後,女老師一臉高興地說道。
真琴鞠了個躬後,露出了笑容,班上衆人隨即鼓掌歡迎。
“真是在意小節呢”
雖然她感到有點意外,但細想一下,高中生轉學是很罕見的,而且今天還是自己第一次來報到。所以周圍聚集了一羣好奇心旺盛的學生也不足爲奇吧。
“這樣麼,好,那麼,早點給你安排座位吧……對了,你視力沒問題吧?”
在衆人的啞然失聲中,真琴若無其事地走出了教室。
在那聲音不知道喊了多少遍時,
吉行讓她坐到座位上,然後迅速地開始說明。
“是的。你剛纔沒聽我介紹,一直在看書吧”
但典子面無表情,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語氣回了一句。
只剩自己一人後,真琴鬆開衣領嘆了口氣。校規之類的東西簡直就是無聊透頂,轉校出真是乎意外地麻煩。
“是的。一些有關我的奇怪的靈異謠言在班級內流行起來後,大家都信以爲真了,搞得連課都上不好了。因此,在校方的好心安排下讓我轉學到這裏……”
“大小姐你是做不到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呢。總之,你現在先給我安靜點”
其中一個學生邀請道。
“爲什麼?一起去吧,今天我請客哦”
“啊,我嗎?”
真琴嘩啦嘩啦地翻動着筆記本,心不在焉地看着剛纔記下的東西。
真琴強行低頭行了個禮,就舉步向走廊走去。
“這樣麼,可是,我經常被人稱讚的哦?”
坐在座位上的典子拿出兩本筆記本,開始將黑板上的文字抄寫在兩個本子上。真琴覺得這真是奇怪的學習方式呢。
“沒事,多虧了有賀同學這麼優秀,我也很輕鬆”
老師看了眼掛在教室正面的時鐘說道。
“馬克,我在這個學校裏要比以前更加小心謹慎,我想要安安穩穩地度日”
真琴馬上來到她身邊,典子本以爲她一定是來向自己道謝的。不料,
那個少女——田端典子不情願地站起來,撓了撓了短髮。
“你的眼神有點奇怪呢”
“謝謝稱讚”
“因爲和大家聊天我會感覺很不耐煩”
“馬克,不要跟我說話”
吉行接下來好像還有課,剩下的說明似乎將由副班主任來進行。他說了句在副班主任來之前休息一下後就去教室了。
那聲音裏帶着一絲可憐,嘆息了一聲。
真琴微笑着回道。
迎接真琴的是班上同學那好奇的目光。她那精緻的容貌果然讓同學們驚異了,坐在後面的學生開始悄悄地討論着些什麼。
真琴簡短地拒絕道。
“不知道副班主任之類的會在什麼時候來,要是那時候我在自言自語地小聲說着什麼的話,看起來會很怪的”
真琴沒有回應,那聲音又喊了幾次。一開始真琴無視掉了這聲音,但
“沒了,今天沒想到什麼特別的事情”
不知從哪來傳來了一道聲音。
“嗯,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那是我粗心大意了。但已經沒事了。我要是不動那種念頭的話,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地生活。我還打算交很多朋友呢”
下午的課全部結束,到了放學時間。真琴拿出筆記本抄寫着記在教室後面黑板上的時間表。在不知不覺間她就被班上的同學包圍了。
“不了。我就不去了”
“我叫有賀真琴。以後請多多指教”
“大小姐,新學校怎麼樣?”
“不過,你在之前的學校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的話,你就把我從這放出去吧,我一個人去玩”
“她那態度實在是失禮啊。她當自己是什麼人了?”“她迄今爲止都是一直被人捧着的吧,所以覺得這樣做也會被原諒?那孩子真是旁若無人呢”“不,那是耍酷哦。美人不都是那樣的麼”“誒,哪兒呢?”
“不要說廢話,今天是跟老師一對一地談話吧?要是老師認爲那東西是裝飾品,對我胡亂說教一通就麻煩了,所以我才把它藏到衣服下的。我是打算在說明之後再馬上將它放回原位”
“不是吧”
“沒,頭痛的是班上的同學,我是完全沒有任何煩惱的”
她一句招呼都沒打就如此問道。
“那個,這位是有賀真琴同學,從今天起就會成爲我們的新同班同學。雖然我們能在這個班裏一起度過的時間也已經所剩無幾了,但大家還是和她好好相處吧”
馬克丟下這麼一句話後就安靜下來了。
“算了,只是嘗試的話只會白費功夫吶。……那麼接下來我先睡一會兒。我倒要看看大小姐的幹勁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坐在窗邊的短髮少女發出不悅似的聲音。
真琴邊聽邊做筆記。之後吉行又對她說了其他一些瑣碎的例行事項,在說明結束時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老實說,轉校在這個學校並不常見,我還擔心是轉來了個怎麼樣的問題學生呢。不過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彬彬有禮,而且舉止也規規矩矩的,真是萬幸”
“誒……”
“還有其他的事嗎?”
“大小姐”
真琴微笑着拒絕了。
在吉行的領路下,他們來到了一個掛着“第二視聽室”門牌的教室,教室裏排列着白色的長椅。長椅上面堆着一堆教科書,恐怕那就是給真琴的教科書。真琴一看就知道她是要在這裏接受新人教育了。
真琴深深地行了個禮。
教室後面有四張桌子,那是十月離開學校的學生留下的,一直並排放在那沒被搬走。典子抓住最近的一張桌子的兩端,把桌子搬到吉行指定的地方。
老師笑着說道。
“你不知道嗎?”
真琴小聲地解釋道。
這樣的對答在教室裏擴散開來,而典子也正身處同一教室之中。
“這樣的話,坐在後面也沒問題了。……喂,田端,你搬一張桌子擺到吉田後面吧”
“喂,你好,我是田端。現在方便讓步聽電話嗎?”
“聽說是在班裏引起了什麼問題……”
“安靜一下”
於是她開始檢查真琴在之前的學校的學習進度。雖然之前已經通過考試,得知真琴的學力沒有問題,但實際上還是要邊看着久裏宮女子高中所用的教材邊進行具體的確認的。
不久,那邊似乎接電話了,她語氣禮貌地說了起來。
上課鈴響後沒多久,一個年輕女教師就出現了。
真琴滿臉笑容地說道,老師則露出詫異的表情。
“有賀同學非常漂亮呀,有被星探之類的找上吧”“吶,你有什麼想要加入的社團嗎?”“真琴同學有個超帥的男朋友吧,還是說,你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太過高傲而沒有男朋友什麼的……”
因爲比預定時間更早地完成了工作,於是女老師就帶着真琴參觀學校內的設施。學生食堂,小賣部,體育館,將在春天完成的建設中的游泳池,在最後女老師還告訴了真琴她以後將要使用的鞋櫃位置。之後兩人又回到原來的教室裏。
過了數秒後,真琴不露聲色地僞裝出拿手的笑容回了一句,典子沒再多說什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大家,再見”
“這話我都聽膩了。在之前那學校時,你也是一直這麼說的,但結果還不是那個了麼”
完成之後,她從書包裏拿出手機,從記錄裏翻出一個曾呼出的號碼撥了過去。
“午休馬上就要開始了。看來時間分配的正好呢”
“有賀同學,一起回去吧。接下來大家一起去喫甜食吧”
真琴對這些問題都只是模棱兩可地回答了一下,於是各種不知是質問還是閒聊的話語一句接一句鋪天蓋地湧來。雖然真琴覺得很不耐煩,但想起自己的初衷,她還是儘可能禮貌地逐一回答了。
“看這情況,從今天下午起你就能去上課了呢。我得先對吉行老師說一聲”
真琴用磁卡鑰匙打開家門後,看到房間裏已經一片微暗了。她艱難地脫下還是硬的皮鞋,按下照明開關。
只有她一人居住的房間保持着與她早上離開時別無二致的狀態。
真琴把書包放到桌子上,鬆開領口,把連着鎖的圓筒拿了出來。
這個本來是便攜藥丸盒,去年她在超市裏看到這個後就買了回來。但她並不是要用這個來放藥丸。
真琴已經用慣這東西了,所以她單手拿着藥丸盒,僅靠拇指靈活地轉動就將上面的蓋子鬆開了。把蓋子拿開後,一道像白色絲帶般的東西從瓶口飛到了空中。
那東西繞着真琴周圍轉了兩圈後,落到了桌子上。
“呼,總算出來了”
低聲說話的是一隻長着黃色毛髮的細長型生物。
雖然它是從那麼小的一個圓筒裏飛出來,可卻有着不小的身體,它的軀幹幾乎有真琴的手臂粗。
細長軀幹的一端帶着一條粗尾巴,一眼看去會誤以爲那是黃鼠狼或白貂之類的,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它在細節部位造型上有所不同,完全能看出那是別的生物吧。
它與黃鼠狼及白貂的最大不同之處還是面容,大耳朵,吊梢眼,纖細的嘴邊還露出一顆小牙。看起來就像是印象中的狐狸那樣,但要是對真的狐狸有所瞭解的話,就應該能注意到它跟狐狸有少許差別。
最重要的是,普通的狐狸是不會這樣說話的,而且也無法裝入那個比自己身體小得多的圓筒裏的吧。
“完全熟睡過去了。雖然俗話說是春眠不覺曉,可秋眠也是相當厲害的啊。算了,反正對我來說無所謂冷熱”
那隻狐狸開始嘮嘮叨叨地說了起來,但真琴並未理會它,而是向着廚房方向走了過去。狐狸簌地飛到空中追在她身後。
“喂,大小姐”
“馬克,你擋着我了”
真琴對飛着橫擋在眼前的狐狸抱怨道。
“大小姐,我今天肚子很餓……”
“知道了。在那邊老實地待着”
馬克按真琴所說的回到桌子上等着,不一會兒真琴就拿着一個托盤回來了。她把一個杯麪放到自己跟前,然後把一個裝着味噌醬的碟子擺在被稱作馬克的狐狸跟前。
外婆說她在少女時代時,被周圍的人欺負了也會來到這個房間裏,傾聽神明大人說話。
真琴現在依然能看到馬克的身影,聽到它的聲音。
而且圍繞着她的身邊老是發生着一些僅靠幻覺是無法解釋清楚的奇異的事情。真琴雖說是父母的孩子,可父母對她還是抱着半恐懼的心理,與她接觸時也變得小心翼翼的。大概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在她父母看來也只是發生了恐怖事情而已,沒什麼值得喫驚的吧。
外婆來到玄關後大喫一驚,即使她安慰真琴,可真琴的哭聲還是無法止住。
於是她就做了自我介紹,孩子們聽後都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說“持管者家的孩子?”。
真琴的家被附近的居民厭惡地稱爲“持管者”。因此,她家才建在遠離村落的地方,受到居民們的歧視。
這絕對說不上是健康飲食,但迄今爲止她的嚴重偏食都還沒對她造成什麼影響,所以她本人也毫不在意。
剛被寄養在外婆家時真琴還是個小孩子,所以那時她沒察覺到,但現在她已經知道房子建在村落外是有理由的。恐怕真琴的父母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纔會在年輕時背井離鄉,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謀生的吧。
那時真琴還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她記得自己回家對外婆問起這句話後,外婆僅是露出一副悲傷的表情,並沒有給出任何的回答。
雖然外婆對真琴說她也可以去睡了,但真琴本人卻無論如何都不想睡。但是,只剩自己一個人之後她又突然變得很困了。外婆回房後,她馬上就一晃一晃地打起盹來了。
真琴嚇了一跳,環視了一下四周卻沒看到任何人。
真琴在操縱面板上按下了放熱水的開關,發了一會兒呆後,電子音就響起,提示熱水已經裝夠了。
以那時真琴小孩子的角度看來,感覺自己遭受着很過分的事情,但如此一想之後她便更加地不甘,反而較真起來,多次外出去嘗試與他們交朋友。
或者是名爲妒忌的感情是種能像集體催眠一樣操縱人的東西吧。真琴試着分析了一下,可總感覺有些不同。這肯定是一種更自然地湧現的感情吧。
真琴每天都如此,一直持續了三個月左右。她對這地方的飲食和語言都習慣起來後,在庚申之日那天發生了一件事。(庚申之日:用干支紀日法表示的一個日子而已…)
真琴貿然斷定外婆是因爲她哭得太鬧了,所以纔要將她關在這裏,心中害怕不已。但情況似乎並非如此。
“呀啊,真是香。這個是信州味噌嗎?果然,味噌我只愛信州的米味噌呀,嗯,最美味了”
外婆帶她去了一個她此前從未踏入過的房間。那個房間在房子的最深處,外婆告誡過她不能進去,她此前一直遵照外婆所說的,沒有進去過。
放垃圾的地方有點不堪入目,真琴想着必須得買一個垃圾桶了,可即使不買她也沒感覺特別不方便。新搬進來的公寓裏只有真琴一個人住,顯得有點太過空曠了。
那個時候總是因一些簡單的事而哭泣歡笑,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較真。那個真的是我嗎?如果那時候我不是小孩子,而是現在的我的意識體附體的話,心裏就不會這麼想的了吧?
不知何時已嗅夠了味噌的馬克咧着嘴,露出笑容說道。
真琴邊學着外婆的樣子,邊偷看着神龕的樣子。稻草繩與神龕本身都呈現出了古色蒼然的淡茶色,但卻被無微不至地打掃過,連楊桐的葉子都還是翠綠欲滴的。
真琴滿懷期待地出門了,可回來時她身上一如既往地被弄得滿是泥污。
真琴她們喫過晚飯後,就開始玩畫着畫的雙六(注:雙六)。可身體已經相當衰弱的外婆沒有精力撐到天明,她感到累了之後就回房歇息去了。
真琴試着反省了一下,可要是再面對同樣的場面,她還是沒有自信自己能禮貌地作出回答,光是想想她就覺得麻煩了。
馬克歡喜地在碟子的上空滴溜溜地打起轉來。它來回飛夠了之後再落回到碟子的旁邊,抽動着鼻子。
“原本,比起持管者這點,有賀家有錢纔是最遭人妒忌討厭的吧。就我所見,從古時候開始就是這樣。有地位的人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會遭人厭惡”
這對她來說是個相當大的打擊,在平時無論遭受怎樣的欺負她都會有所顧慮,總是帶着笑容回家不讓外婆擔心。但那天她卻大聲痛哭着打開玄關的門,直接蹲在三合土上大哭出聲,彷彿世界末日一般。
說起杯麪的話,從小時候起她就一直只喫這款杯麪。其他的杯面無論哪種都不合她口味,但只有這款杯麪反而能列入她喜歡的物品名單中。即便同樣是狐狸烏冬,要是其他的廠家生產的照樣不行,即便同一廠家生產的狸子蕎麥麪她也是不喫的。
剛到那個家的時候,在路邊玩耍的孩子們還曾編過一個草戒指給真琴。
馬克看起來很不滿。
“我又沒有恨”
外婆笑眯眯地笑了起來。
在外頭被人欺負的日子,發生了討厭的事情的日子,哪怕話已到喉嚨了,可最後她也僅僅是雙手合十什麼都沒說。光是照顧這神奇的神明大人,就足以讓真琴感覺到樂趣了。
“小姐你是太出衆了所以纔會被欺負的啊”
因爲轉學,所以真琴得開始在這個公寓裏獨自生活,於是就購入了一箱這個狐狸烏冬。雖然她是轉學稍前一段時間纔開始住進這裏的,但現在杯麪已經所剩無幾了。
真琴喫了一驚地問道。
“這裏是飯綱大人的房間”
“飯綱大人是有賀家的守護神。我們家有困難的時候,只要向它獻上貢品和祈禱,無論什麼願望它都會給你實現的”
溫度剛剛好的熱水裝了恰到好處的量。系統浴真是個不錯的東西。
結果,真琴只使用了客廳的一部分和臥室,而且連這兩處都沒放什麼傢俱,顯得很冷清。
“這是好事啊。平時謹小慎微的夫婦又迴歸平和的生活了吧?”
直到現在,真琴在對於妒忌這東西,與其說是無法認同,更不如說是無法理解。這種感情大概擁有能讓人聯合起來朝不熟悉的人丟泥塊的力量吧。
村落裏大多數的人都有着自家的農田,可有賀家卻是以買賣爲生,沒有田地。而且真琴也沒有外婆幹農活的記憶。可是,她家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財產似乎相當的多,她家的宅地上擁有着好幾個倉庫。試着回想一下,其他人家裏都沒有倉庫這東西。
那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漆黑房間,外婆一點着電燈,真琴就看到那房間只有正面的牆壁上設了個神龕,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系統浴的浴缸淺得無法讓人躺下來,要是做得再深點,就能蹲下來泡在水裏了。她記得以前經常和外婆一起洗澡,她邊看着外婆那乾癟了的身體邊數到一百。
那天因爲是庚申待,所以真琴和外婆要在神龕前通宵。(庚申待ち:簡略解釋一下,傳說人體內的三尸蟲會在庚申之日向天帝報告宿主的罪行,那天晚上按習俗人們會通宵不睡)
因此,情況正如馬克所說的那樣。真琴也這麼認爲的,不過算了,就算這一切無法馬上做到也無所謂吧。
她跟前放着的是一個紅色包裝的,印有註冊商標的狐狸烏冬杯麪。
在真琴旁邊的馬克只是陶醉地嗅着味噌的香氣。它在挑食上是比真琴更加極端,除味噌之外,對其他任何食物都不感興趣,一心只鍾情於味噌。
真琴的父母都要工作,因此真琴小時候被寄養在鄉下老家。
每次真琴外出時他們都會做一些故意引人不快的事情,像朝真琴丟石頭呀泥塊,對她謾罵之類的。
杯麪的量並不大,真琴馬上就喫完了。不過就喫這麼點的話會不飽,於是她就再喫了些甜食,最後爲了補充營養還喝了幾種營養補充品,這樣她的晚餐就結束了。
雖說馬克對味噌情有獨鍾,可它像霧氣那樣沒有實體,所以無法親口品嚐味噌。因此它平時都只是這樣嗅一下氣味來滿足。不過它原本就是跟營養什麼的不搭邊的存在吧。
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嘶嘶的喫麪聲在寬闊的客廳內迴響。
而後,就是她生日那天的事情。那天外婆給她買了件新衣服,她本不該出去的,可她還是出門了。也許自己打扮得比往常可愛的話就不會再遭受那麼過分的對待了。也許不僅如此,或許他們一看到自己這身漂亮的衣服,心靈就會被洗滌,會對自己道歉說此前的事情很對不起。
不久,計時器響了,真琴扳開木筷喫了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
“怎麼只有這點反應啊,盡情地宣泄出你對父母的恨意的吧”
外婆說完自己就雙手合十。
此後真琴每天都會來到這個房間。
現在的話,她會直接和他們保持距離的吧。現在就算回憶起這些事,她心中也沒有升起任何特別的感情。
真琴很挑食,所以不喫的東西很多,但只要是喜歡喫的東西,她就並不特別介意,即使餐桌上每天放着同樣的食物,她也百喫不厭。倒不如說她覺得想菜譜很麻煩。杯麪要是沒有了再買一箱就是了,她打算最近晚飯都喫這個了。
最初父母似乎只打算讓她在那住幾個月,可他們一直都沒機會把她帶回去。結果,直到中學時外婆去世她都一直與外婆在鄉下的大房子裏相依爲命。
然後父母帶着應該接受治療的她去看精神病醫生,驅邪,找靈能力者,最後甚至還帶她去見青森恐山的靈媒,但都沒起到任何效果。(注:恐山)
然而在她正要睡着的瞬間,聽到了一個聲音。
“大小姐你不在了,你父母會感到高興的吧。也許現在他們夫婦正在舉杯慶祝二人世界呢”
確實,真琴也注意到了自己家與附近人家有點不一樣。
不過,她很快就親自領教到“持管者”這個詞給她帶來的深刻影響了。
童年時代的真琴剛買的衣服就這樣被殘忍地弄髒了。
現在的真琴一想起過去的事情就無法理解爲何當初自己會有那樣的想法。
“不過,馬克你變得很喜歡去探索人情世態的微妙之處呢”
真琴愛理不理地回答道。
按馬克所說,真琴來自於城市,而且還有司機接送去私立幼兒園上學,說話也不帶鄉音,她的身上充滿着這類會遭人厭惡的因素。
馬克萬分高興地嗅着味噌的香味,坐在它旁邊的真琴則目不轉睛地盯着廚房計時器的數字減少。
老家裏浴室的煤氣熱水器是往裏面裝滿水再燒開的類型。那熱水器製作粗糙,對小孩子來說是很危險的,小時候外婆都不讓她碰熱水器。
於是外婆就抓住真琴的手,想要把她帶到某個地方去,可真琴還是哭個不停,邊哭着邊被外婆拉着走。
每次想起當初的事情,真琴都會感覺到這種不可思議的驚愕。
也許今天放學後再稍微應酬一下大家的問題會更好吧。雖然自己最後會因一直以來的老毛病而變得很不耐煩,可爲了不得罪同班同學,和她們搞好關係,自己就必須要更加和藹和有耐心。
她每天都會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腳尖,換水,換楊桐,因爲神明大人很喜歡味噌,所以她還會趁供奉的味噌幹掉前換上新的。可是,真琴既沒祈禱也沒訴說想要請求的事情。在她那幼小的心裏感覺不出這有什麼不妥。
“哦哦。來了呀來了呀”
真琴留下蜷縮在桌子上的馬克,自己走進了浴室。
——即便如此。
系統浴只要按一下按鈕,就能往浴缸裏裝上定溫定量的水。真琴感覺這是個十分方便,都市式的設備。想到小時候與外婆一起住的鄉下房子的浴室,兩者間的差別大得就像現在自己亂入了科幻電影裏一樣。
真琴的鄉下是片偏僻得不像話的深山。即使是走去鄰家那一點距離也必須得穿過林中的砂石路。那裏經常有狸子,蛇之類的出沒,連路燈也是極其稀少,晚上走夜路必須得帶着手電筒。
最初父母得知真琴能看見馬克的時候,都以爲那是青春期少女罕見的幻覺之類的,覺得她是心理出問題了。
“喂,小姑娘”
之後真琴說起那天的事情時,馬克驚訝萬分。
“怎麼了。聽得到嗎?已經睡着了麼”
真琴的家就建在這樣的深山中,而且還是被孤立在村落之外。
雖然大人看見了肯定會做出阻止的樣子,但那行爲總的看來也似乎只是出於不想與有賀家的人扯上關係的心理,而並非真心因傷害小孩子的行爲而發怒。
“你在說些什麼。馬克你從以前開始就喜歡新奇的東西,不是老說些奇怪的話麼、而且學習是件好事情”
聲音聽起來是從正面傳來的,可那裏只有一個神龕。
“那是大小姐你對這些太不上心了。對此異常掛心的我自然會變得在意的啊。真是的,竟然要身爲高貴的神之眷屬的咱去說人的閒話,真是落魄啊”
第二天,昨天的孩子們還是同樣地在玩耍,於是她也想加入進去。可她一靠過去,孩子們就大喊一聲全部逃掉了。她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孩子們一面朝她扔石頭一面戲弄地罵道“持管者的孩子”
外婆大概經常出入這個房間的吧,只是她此前還不知道而已。神龕的中央豎着一個竹筒,那個大概就是神體吧?
雖然她本人沒提出任何的希望,但父母還是很上心地爲她租了這間高級公寓。
外婆用帶着鄉音的說道。
“我也能聽到嗎?”
真琴的表情沒有特別的變化,像是說着與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這邊,這邊。聽不到嗎?”
這是一間自動鎖重重防守的2LDK公寓(兩起居一餐一廚)。公寓裏甚至還裝配有系統浴和全電氣化的全配備廚房。對只喫杯麪和甜食的真琴來說這公寓太過奢侈浪費了。真琴不怎麼買東西回來擺設,這寬闊的面積對她的生活來說是綽綽有餘了。
“是的呢”
真琴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竹筒,外婆告訴她要是她勤加祈禱的話,那個在管子裏的神明大人會跟她說話的。
真琴離開座位,把杯麪湯料和甜食的包裝塞進不可燃燒垃圾的垃圾袋裏。她還沒有買垃圾桶,所以只好把垃圾都分類裝進垃圾袋裏,先放到客廳的木地板上。
那聲音含糊不清,感覺就像是在竹筒裏說話一樣。
“我在……”
真琴戰戰兢兢地回了一句。
“哦,醒了麼”
“你是守護神大人?”
真琴用最近纔剛開始記住的方言結結巴巴地問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呢”
“飯綱大人?”
“這個家的人是這樣稱呼我的。可是,飯綱並不是吾輩的名字,這是吾輩以前的主人的名字”
“不是真正的名字麼……”
即便如此,那說話方式也相當地了不起呢,真琴在心中想道。
“先不說這個,小姑娘,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爲什麼你不讓我去實現任何願望?你只是每天獻上貢品,打掃衛生,卻什麼都不說麼”
“因爲我沒有要說的事”
“騙人,你外婆說你是‘造業的小姑娘’哦”
“造業?”(注:原文是もげえ,是方言可憐的意思,咱隨便百度了一箇中文方言…)
“感覺你說的話很不自然,你不會這地方的方言麼。那是很可憐的意思。你外婆老是到我這裏來祈願說你很可憐,讓我想想辦法來幫你”
“我很可憐麼……”
真琴不再用蹩腳的土話,而是用普通的語調說道。
獸咧嘴一笑。
那充滿喜悅的聲音讓真琴撲哧一笑。
“嗯,感覺你好可憐,我就放你出去吧。……造業的神明大人!”
可是,真琴沒有認識到比那個更能觸怒他們的因素。
然後獸睜開了眼睛,可真琴已經不見蹤影了。
“我不要被附身!”
“這太奇怪了。爲什麼不說想借呢?既然吾輩是守護神,而你是個可憐的小姑娘,你就不畏懼神的力量嗎?吾輩是無所不能的哦。那是古時候飯綱三郎天狗大人賜予吾輩的神技。你出生在這個有賀家真是走運啊,因爲可以驅使吾輩。……怎麼樣,想借助吾輩的威能了吧?想讓吾輩從這裏出去了吧?……爲什麼不出聲了?你回顧一下自己平日的生活吧,很悽慘吧?……來吧,讓吾輩出去吧!我說啊,飯綱三郎天狗大人……”
獸隨即閉上了眼睛。
獸慌忙飛出了房間,筆直的走廊的遠處前方就是玄關,真琴已在那裏穿好了鞋子,正要跑出已開始被朝日陽光照亮的屋外去。
少年伸出舌頭,噝地舔了下嘴脣。
最後只剩的一個少年邊俯視着倒地的孩子們邊笑着。大概現在他就是獸吧。
——不過無所謂了,它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神明大人。外婆也許會很失望的吧,但這是事實,沒辦法。等明天她醒了就老實向她交代吧。
“喂,不要亂來,要是你受傷了的話,奪取身體後痛的不就是吾輩麼”
“就是不說”
“……你們真的以爲持管者什麼的是不存在的吧?要是相信它是存在的話,你們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舉動的。你們是覺得真琴比自己更弱,才合起來欺負她的吧?”
但是她那居高臨下似的笑容讓對方焦躁起來了。
“無所不能哦”
大概是因爲通宵睡眠不足吧,就算現在被人包圍着,將要遭受欺凌,可她不知爲何心裏也沒半點懼意,不,倒不如說對方那太過認真的表情比平時更加可笑。明明只是在欺負一個如此柔弱的女孩子,爲何要如此地拼命呢?
真琴沒怎麼感覺自己被騙了,可對方爲何會如此自鳴得意。
“真是頭痛……”
“哦呵呵”
“誒,原來如此啊”
他們拿着籠和網,似乎是來抓清晨的獨角仙的。
“不過,很可惜呢,管狐是真的存在的哦”
“不,我並不是特別想出去哦。我是說,要是你們人類無論如何都想借助吾輩的力量的話,我出去一下也無妨”
“你能做什麼?”
孩子們的臉上全都殺氣騰騰的,真琴預感到今天不會這麼輕易就了事。
在這種時候,要是退縮地避開視線會遭受更過分的對待。她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很清楚這點。
“可是,我沒什麼想做的”
“操縱人的身體,使農田枯萎,讓機器失控,要是使用這樣的力量的話,不管是讓一個家衰敗還是繁榮都隨你所願。——啊啊,好懷念。以前的人可是更加地謙虛,相當崇拜我們一族。爲了回應他們的祈願,吾輩也經常胡鬧——。可是,不管吾輩做什麼,得到榮華富貴的都是人類,而不是吾輩。在關在竹筒期間,吾輩就一直在想,這次出世的話,吾輩要作爲人爲活着,作爲人把一切都拿到手。……現在這一刻終於到來了,我要奪取你的身體,把它變成吾輩的東西。你現在就算哭爹喊娘也已經晚了。死心吧”
“當然,給我狠狠地撕掉這張可惡的符紙吧”
雖然真琴沒有狠狠地撕開,但還是用手指用力地抓住木塞拔了出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少年正要把捕蟲網扣在仍倒在地上的真琴頭上,但他的動作卻停下了,反倒是用網的竹竿部分狠狠地打了一下身後的另一個少年。
沙啞的聲音從少年脣間傳了出來。他掃視着夥伴的眼睛毫無異常地向上吊起。
很快泥塊就飛了過來,把真琴的頭髮和衣服弄髒。光是真琴讓他們受驚就已經讓他們比平時更加憤怒了吧,甚至有拳頭大小的石塊飛了過來。
“騙人,你不可能沒想做的事情”
真琴詫異地回問道。
“你怎麼就是不肯說?”
“因爲,這事與你無關”
“我可以睡了嗎?我感覺很困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隨便地就把外婆珍視的東西放出來了,她正爲此事後悔不已。
然後真琴就踩着小板凳把裝有“飯綱”大人的竹筒拿到手裏。
獸笑着問道。
獸大概一直在某處旁觀着吧,它一臉歡樂地放聲說着,而後出現在了真琴的眼前。貌似其他的孩子們看不到它的身影。
少女在渾身沾滿污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的情況下還露出笑容,與現在的場面太過格格不入了。
“嗯?”
然後少年露出了像似發自內心般的笑容。
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焦急。
“懷疑守護神是不對的。這是真的。不過,這是讓我從這裏出去之後的事情”
它滔滔不絕地說着。
喫了一驚的獸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
真琴大喊着跑出了家門,不過還是飛在空中的獸速度更快。
“都說了,我沒說過想要藉助你的力量”
它在勸誘自己,真琴感覺它那拼命遊說的樣子很有趣,於是就暫時默不作聲地聽着。
“你非常想出去呀”
出現在前面的是平時欺負她的孩子們。
“竟然是個性情乖僻的孩子。你還在懷疑我的能力嗎?……算了。總之,先讓我從這裏出去吧。你什麼都不要想,拿起竹筒把塞子拔開,將我解放出來。做了之後你就會知道我所說的都是真的了吧”
突然的遭遇讓真琴大喫一驚,不過持管者家的少女遍體鱗傷地從草叢裏跑出來,反而讓對方感到了疑惑。
“把這個弄破了也沒事的吧”
真琴笑着低聲說道。
這突如其來的事情讓少年之間充斥着不安。
多虧了獸的猶豫,真琴才能不停地往樹林深處跑去。她裸露出來的手腳碰到帶着尖銳葉子的雜草,被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來。
“真的”
“這樣可不行!從現在起吾輩就要附身到你身上”
“哦哦,終於想放我出去了麼?”
事情眨眼間就解決了。被獸附體的少年撲向周圍的孩子,當少年被周圍的孩子制止住後,獸馬上就從他身體穿出,附身到別的少年身上。這樣重複了數遍後,這羣人就混亂了,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幕的真琴也不知道誰被附體了。
“什麼……”
“什麼啊,果然在遭受很過分的對待嘛。看起來就是這樣啊。不管哪個時代都有討厭持管者一族的人”
“喂,等一下!”
真琴邊盯着站在獸對面的BOSS摸樣的少年,邊低聲說道。
“我纔不管這些呢!”
“太好了!終於出來了!”
因爲神明大人想出來卻出不來,所以真琴以爲拔木塞必須得相當用力,結果比想象中的要輕鬆得多地拔開了。
要是被那個擊中的話,真琴肯定會馬上倒下的吧。她連獸的事都拋諸腦後了,拼命地跑着。她的腳在淤泥上打滑了,摔倒在了泥上,被後來追上的孩子們包圍住了。
“騙人”
竹筒裏裝的這個是什麼東西啊,在真琴對此充滿了好奇的時候,睡魔開始襲擊她的意識了。
陷入到如此困境之中,真琴不知爲何感覺有點可笑,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跑着跑着,真琴感覺到前方有人,她想要求助,於是就從草叢中跑了出去。
真琴直率地說出了感想。
“你們…”
“不對麼,如果需要什麼幫助的話,我會幫你的”
真琴在心中如此決定道。
“爲什麼不說?”
真琴對還在興奮地誇誇其談的獸如此說道。
“附身?”
“我明白了”
不久之後,所有的少年都帶着恐懼與痛苦倒在了地上。
不過,當他們看到那少女從自己這邊逃開時,馬上就恢復到以往的態度,開始追趕她。
“不用做得那麼絕”
“是的。因爲我和有賀家間有着那樣的約定,本想着不再這樣做的了,可你的態度太過傲慢了。我改變主意了,你現在道歉已經晚了,我已經決定了。我們一族要遠比你想象中的恐怖得多吧?”
在真琴好不容易跑出門的時候,獸已經逼近到她身後了,她慌忙跑進樹林之中。
停在眼前的是一隻身軀細長,長着大耳的獸。它浮在空中像蛇一樣扭動着身體,目不轉睛地盯着真琴的臉。
他回頭看向真琴。
白色的東西伴隨着聲音氣勢洶洶地從竹筒口飛了出來,它繞着真琴身邊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後在她的正面停了下來。
獸追趕着逃跑的真琴。
獸佩服似地低聲說道。
“啊哈哈哈,怎麼樣,後悔了吧!”
獸漂浮在瀰漫着緊張的少年們與真琴之間一臉詫異地問道。
“使魔?”
因爲打掃的時候摸過很多次這個竹筒,所以真琴知道竹筒上端塞着一個木塞,上面用紅紙墨字的符紙封印着。
“你們這羣小鬼給我聽清楚了。吾輩就是守護着孩子的管狐。今後你們試試對她出手吧,吾輩會讓你們全族人一個不剩地在地獄般的痛苦中死去!……還是說,現在馬上就殺掉他們更好?”
眼前的獸咧嘴笑了起來。可是真琴卻在想着別的事情。
不過獸沒回答,此時它迅速地翻了個身,然後粘在身旁一個少年的背上,就這樣像融化般消失進了對方的身體之中。
“你很合我胃口。我決定放棄僞裝成人類生活的計劃,我來做你的使魔吧”
“哇哈哈,愚蠢的人類!吾輩豈是你們這些沒力量的人能驅使的。能讓吾輩聽令的只有積累了道行的術者而已!你徹底地被吾輩的花言巧語騙了!”
她並未對眼前的慘狀感到害怕,回答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無趣。
“這樣啊”
大概是讀懂真琴的想法吧,他笑了笑後就解放了少年的身體。
獸像蟬脫殼一樣從少年的後背穿了出來,然後少年就如同斷線的人偶一樣倒在了土地上。
“被弄得很髒呢”
恢復到本來姿態的獸對滿身泥污地站着的真琴如此說道。
“沒什麼”
“那就回去吧,大小姐”
“嗯”
真琴老實地點了點頭。
她在舉步離開時已經將少年們的事情拋諸腦後了。她現在滿腦子都想着突然變得對自己順從的神奇的獸的事情。
“你說的‘管狐’就是你的名字?”
真琴對飛在身邊的獸如此問道。
“這並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們種族的名字。這個也是人類給我們起的。我們從以前起就被這麼稱呼了,於是就用這名字了”
“原來如此”
“因爲可以驅使管狐,所以你的家族才被稱作持管者的吧?”
“誒”
“你不知道麼”
獸愣住了,可真琴對此並不感興趣。
“飯綱大人這稱呼也不是你的名字吧。那麼,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即便如此典子還是將個鹹栗子慕斯喫完了。她是那種只要喫了一口的東西就不會喫剩的性格。
“總感覺是個奇怪的詞呢”
“像外國人一樣,很帥呢”
典子猶豫了數秒後,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有賀真琴走進這個寒冷的教室裏。
真琴也並非沒注意到周圍學生那複雜的反應,不過因爲她無論去到哪兒都會遇到同樣的狀況,所以已經習以爲常了。她像事不關已一樣在自己座位上做着早晨的準備。
“……什麼啊”
進入十一月後氣溫就急劇下降了。教室前後都裝有熱水嵌板式的供暖設施。從前些天起。教室的供暖設備也開始運作了。在這清晨這段寒冷的時間裏學生們都會聚集在供暖設備旁談笑。
昨天放學後的事情已經成爲了大家議論的話題,班裏沒人敢馬上就上前跟她打招呼。
“她叫什麼名字?”
“我懶得管。……拜託你了,不要再煩我了”
典子毫不客氣地甩開步的手。
“我去學校裏參觀一下”
典子一臉理解的神色。
步一轉過身來,真琴的身影第一次映入了她的眼簾。
“嗯,我想典子會喫得很高興,昨天邊燒得暈乎乎邊試味的……”
這回輪到真琴驚訝了,她停住腳步看着獸,它再次努力地點了點頭。
“怎麼樣?我放了少量朗姆酒進去做佐料,不過應該嘗不出酒味的吧”
二
“因此,我給典子帶謝禮來了哦”
“我又不認識”
“不管放了什麼?你還放了其他什麼東西?不,你還是不說爲妙。……總之,這是忘記了你的試味是無法相信的我不好……”
典子果斷回答道。
她捅了捅典子的肩問道,典子聲音不悅地告訴她這是昨天轉來的插班生。
“聽我說啊”
“沒有?你沒有名字?真的沒有?”
步不容分說地在典子的桌上打開了便當盒,裏面塞着四個小巧的茶色栗子慕斯。
“因爲有四個,你可以盡情地喫哦”
“起名字?給我起?”
供暖設備似乎還得再花點時間才能使整個教室都暖和起來。
“桌子上面就這麼舒服嗎?”
真琴對它問道。
說完,典子就無力地趴到桌子上,不管步說些什麼她都只用憤怒的聲音去回答。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確實是做爛了。甚至連她自己都感覺不好意思,沒臉繼續跟典子聊下去了,於是她將便當盒放回書包裏。
即便典子再次否定,可步還是毫不在意地把那東西拿出來了。
“嗯。因爲你成爲了使魔,沒有名字的話會不方便的吧?叫什麼名字好呢……”
步勸誘道,可典子還是搖了搖蒼白的臉。
“這樣啊”
“發燒的話,會嘗不出味道的吧?你是把鹽和砂糖搞混了吧?”
步貌似不太在意典子的態度。
“我不需要感謝,你趕緊回自己座位去。我不想一大清早起就聽到你那吵鬧的聲音”
獸一臉困擾地回答道,它不知爲何快速地在空中打了個跟斗。
“我就說呢”
“是嗎?可是這個呢,雖說是親手做的,不過西式蛋糕是用現成的,慕斯則只是將材料放進攪拌器裏攪拌而成的……”
“雖然我嘗不出酒味什麼的,不過這東西好鹹!爲什麼會這麼鹹?你真的試過味嗎?”
“昨天是多少度?”
“那個人是誰?”
獸雖然一臉不悅,可真琴並不在意。
真琴一動不動地盯着獸,如此說道。
獸不情願地配合着她的話。
“三十八點五度”
在她往活頁筆記本里補充進新的紙張時,馬克就從仍舊掛在她胸前的藥丸盒裏發出訴求,讓真琴放它出去。
“我給你想好名字了,你想知道嗎?”
“你的名字就叫‘馬克’哦”
“好了,你的名字決定好了!”
“我不需要”
“這種事不必在意,只要你在心裏默唸,就算不喊名字什麼的我也知道那是對我的命令。比起這個,你更應該想一下其他的事情吧?要是藉助管狐的力量去操縱別人,在這世間,不管你想要得到怎樣的榮華富貴都能如你所願。你得到了十分厲害的力量哦。自古以來的持管者們都會藉此積攢財富,提升名望……”
“那個呢,因爲我一直臥牀,所以很閒……”
真琴澡都洗完了,可馬克還是蜷縮在桌子上。真琴一走近,它的耳朵地唰地豎了起來。
“啊啊,原來如此!怪不得不管放什麼進去都還是覺得味道不夠呢”
本來打算全部讓典子喫掉的栗子慕斯剩下了三個。步一臉困擾地捏起一個試着輕咬了一口。
教室內的學生雖然也看到了真琴的動作,可映入她們眼中的只是打開蓋子然後又立馬合上的無意義動作而已吧。窈窕的少女確認一下藥丸盒裏面的東西,是一副很自然的景象。
真琴低着頭思索起來了。
“已經很高了”
真琴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去問她本人不就好了”
然後真琴對獸笑了起來。
“看起來很普通呢”
雖然班裏有不少人對這個新來的美少女很感興趣,但她們都只是不時地偷看兩眼,還不至於做出什麼行動來。本來真琴就美得讓人不敢靠近,就算沒有昨天的事情,她平時也是一副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樣子,即便向她搭訕也是需要勇氣的。
“算了,要是步幾乎沒有插手的話,雖然感覺不像什麼好喫的東西……”
留下這麼一句後,馬克就地向着教室外飛去了,它的臉上不知爲何掛着興奮的表情。
馬克用帶着睡意的聲音如此回了句。
“大小姐,你的話帶着點鄉音了哦”
“我親手做的栗子慕斯”
“那麼,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啊哈哈,可是,我最近發燒可沒燒那麼高了哦”
她咬了一口後,眼睛馬上就翻白了,然後差點吐了出來,可她還是勉勉強強地把慕斯吞了下去。
背對真琴站着的步從一開始就沒有注意到真琴的動作,她的視線依舊盯着典子,同時在書包裏嘩啦嘩啦地翻弄尋找起來。
真琴突然抬起頭說道。
“好鹹”
“我沒有那種東西哦”
“不過話說,一直以來都很對不起呢,每次請假都給你添麻煩了”
步一臉難爲情地說道。
“你要是真這麼想的話,就讓身體變得更健康點啊。不要老是請假”
“啊哈哈哈,我也必須得多加修行呢”
“馬克?”
“可是我,有點怕生……果然,不打招呼有點不好吧?”
“都說了,不要”
“啊,你好”
步害羞似地撓了撓頭,典子嘆息了一聲。
一開始馬克的聲音都被真琴無視掉了,可它實在太過吵鬧了,真琴無奈之下只好打開蓋子。
真琴邊用毛巾擦着還沒幹的頭髮邊說道。
最後步還是決定鼓起勇氣去打招呼,她站到真琴跟前。
“我故意的哦”
當然,出衆的人引來的不僅是大家的好意,還有不少學生帶着評判的目光去挑她的毛病。旁邊的學生就時不時交頭接耳,恐怕是在說她的壞話吧。
“沒有這樣的事。典子醬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
“呀,謝謝你幫我做筆記了!真是得救了!”
“嗯?”
“難得我做了出來,你就再喫一個怎麼樣?”
這就是真琴很馬克的相遇。
說完,典子就不再搭理步了。
楠瀨步一臉歡喜地握住典子的手。
“感覺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你毒殺……”
“……你不要說了”
“土話說得不順溜了呢”
“嗯”
真琴坐在椅子上抬起頭仰視着步。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那邊的典子醬的摯友楠瀨步”
“纔不是什麼摯友”
典子趴在桌子上頭也不回地否定道,可步卻毫不在意。
“要,要是可以的話,這個就作爲友好的表示,請你喫下吧!小小心意!”
步遞出了裝着栗子慕斯的便當盒。
“因爲很鹹,所以感覺用來送飯或者做茶點最好了!”
“鹹?這個嗎?”
真琴一臉不可思議地來回打量了幾眼步的臉和這個明顯做成蛋糕形狀的東西后,說道。
“我不要”
她笑着斷然拒絕了。
“這樣啊……”
步開始無精打采地把便當盒塞回書包裏。
這時,真琴看到一隻白色的東西從步的書包裏跑出來,跑上了步的手臂。
那是一隻尾巴分成兩股,不知道是小鼴鼠還是老鼠的生物。那隻生物坐到步的肩膀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這只是……”
在真琴剛開口詢問的時候,馬克笑眯眯地回來了。
“大小姐,好厲害啊,這裏全是女孩子”
聽到這聲音,步一臉喫驚地抬起了頭。
剛走下樓梯,一臉不爽的馬克就發牢騷了。
馬克點了點頭。
“那傢伙是‘能看到’。沒錯的,那隻老鼠也一定是‘這邊’的傢伙吧。跟我是同類,或者是類似的其他什麼東西……總之,不是這世上的東西”
“朋友?”
“大小姐,不要泄露那麼多情報……”
“我也嚇了一跳”
接下來自己和她之間會不會像馬克所期待的那樣產生糾紛呢,真琴對此不感興趣,也懶得想象,不過她還是第一次碰到能看到馬克的人,所以多少有點好奇。
真琴打斷馬克的話,微笑着說道。
“馬克,在我說話的時候你就不能給我閉嘴麼!”
“晚點我先去收拾一下那傢伙”
“我說啊,你說的這些,是指殺掉她?”
但步卻不爲所動,她摸了摸野分的頭說道。
“行爲正常是什麼意思?”
“我們互相看見了對方這種不能爲人所知的祕密,這東西可以說是像弱點一樣,楠瀨同學是怎麼想的?你會認爲我是阻礙嗎?”
“這樣不好麼。基本上也沒其他什麼可說的了吧,而且大家都知道對方的祕密了,她又開始些說朋友之類的讓人不明所以的話”
此時,一陣風呼呼地吹過,真琴眉頭輕蹙。
“這個像老鼠一樣的是……”
“不,要是可以的話,就最好了!不過,畢竟我們纔剛剛見面,有賀同學也有各種難處吧。可是,我想馬克和野分也許能成爲朋友……你不考慮一下嗎?”
它本人代替真琴回答道。
“我沒有被操縱心神什麼的”
“一定是這樣的。不過你可不能大意哦,同類就是麻煩的敵人。因爲像我們這樣的人有我們就夠了”
“大小姐”
“這個暫且不管,楠瀨同學”
“靠實力來?”
名爲楠瀨步的少女能看到馬克,而真琴能看到那隻小動物也讓她感到很喫驚。真琴告訴她想在放學後找個沒人的地方談一下,對方也答應了。
在步說話的同時,真琴也開口了,她們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謝謝。……可是,這居然不是犬神,而是管狐?飼養着這東西的人也能看到野分,我真的很驚訝呢。而且我也能看到馬克,這是什麼原理呢?”
“確實呢,我……”步做出思考的樣子,“……既然這麼難得,我想和你成爲朋友呢……”
“你也看得見?”
“這東西叫管狐,是我家當做守護神世代供奉在神龕裏的東西”
她的態度與初次見面時的溫和不一樣,她現在盯着真琴的視線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野分”
馬克愣住了一下後說道,可真琴根本不在意,她邊搓着手邊說道。
馬克嘆了口氣。
“嗯,明白。我也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野分的事情”
說完後,兩人都目光驚異地盯着對方。
真琴邊走着邊給馬克看她凍僵了的手。
“我會考慮的”,說完她就轉身往回走,“馬克,回去吧”
“那麼,楠瀨同學,明天見”
“犬神?”
馬克那本來就往上吊的眼睛更加往上提了,它露出尖銳的牙齒,用一副比平時更爲兇惡的表情威逼着步。
屋頂寒風呼嘯,風聲如笛聲般鳴響。
“嗯?”
馬克不屑似地低聲說了句。
“朋友……”
“哼,什麼啊,只是附靈血脈”
“嗯,確實,聽你這麼一說,也許已經沒有什麼能直接詢問的事情了呢……之後就只能靠實力來了麼”
地點就決定在屋頂,於是在全部課程都結束了的現在,兩人就一起向着那裏走去。
楞了一秒後,兩人再次發出聲音,異口同聲地說道。
“馬克,確認一下”
馬克對此嗤之以鼻。
步被真琴的語氣牽動,說話也變得客氣起來了。
真琴還不是很熟悉教學樓的佈局,於是步甩着烏黑的長髮走在前方帶路。
“什麼?”
“我可沒感到高興”
雖然她比手畫腳地想表達着出那種情況,但卻沒能把意思傳達給真琴。
真琴走在走廊上穿行於學生之間,看似高興到不得了的馬克對她如此說道。
真琴靜靜地拂開被風吹得纏在臉上的頭髮。
她們來到從天台入口處無法看到的地方,步回過頭來,強風使她眯起了眼睛,圍巾和長髮隨風飄動着。
“嗯,啊,哦!再見”
“果然,差不多該穿大衣了呢。那孩子似乎圍着一條能把下巴全包住的大圍巾呢,我也買條新的了吧”
步說完笑了起來,剛纔的緊張感從她臉上消失了。
“這樣就變得有趣起來了哪,剛轉學就和那種人了”
“你們不是這樣的?”
“嗯”
“收拾?”
“哼”
“只是看不見的傢伙太無能罷了”
真琴語氣沉穩地說道,一句話就讓馬克將想說的話都吞回肚子裏了。
她的臉上仍舊洋溢着微笑,讓人無法讀取到她的感情。
“那個,本來我還擔心你是不是被那孩子控制了心神,怕會演變成什麼糟糕的事態。最近我有個朋友因這個而得病了。……可是,現在試着和你聊了一下後,發現似乎完全不是那樣,這真是太好了”
“這東西的名字是叫野分麼”
她低聲喊了句,那隻老鼠就從書包裏跑出來,跑上她的肩膀。
“那麼,就拜託你保密了。我也沒打算說出野分的事情”
雙方都爲對方的話感到震驚,她們互相打量對方的臉。
“在很久以前它被施了可怕的詛咒而變成這個形態,因此它會附身在施以詛咒的人的子孫後代身上,我就那些人的子孫”
真琴意外地回問道,步馬上就臉紅了。
“是的呢。被附身的話,感覺跟這情況不一樣。雖然我無法很好地表達出來,但看一下我就能知道了”
真琴小聲地說道,避免讓擦肩而過的其他學生聽到。不管主人說話聲音多小,隔着多遠,馬克都能聽到主人的話。
“真是的,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呢”
“這隻飛着會說話的動物是……”
“這孩子是犬神”
“楠瀨同學,事情既然已經這樣了,你今後打算怎麼做?”
步點了點頭。
“當然不一樣。你們只是被狗這種的低級靈物詛咒的可憐家族吧?我們可不一樣。身爲神使的吾輩跟有賀家是在古老的儀式下正式地締結契約的……”
“你並不是現身讓那個人‘看見’的吧?”
“像什麼,附在她身上,然後跑去撞汽車或者電車什麼的就完事了吧”
“我飼養着管狐這事,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我也知道,可是我無法忍受那樣的東西在眼前晃悠,就像自己的行動被人監視着一樣,讓人很討厭。而且它那是什麼意思啊,明明我們在商討很重要的事情,可那隻叫野分的傢伙卻在玩弄她那隨風飄動的頭髮吧?雖然我不知道古代的咒術什麼的,但那東西看起來就是隻普通的寵物。真是掃興”
“是一樣的東西呢”
“可是,你看起來行爲正常,這真是太好了”
“嗯嗯。那孩子的名字是?”
“這個提議太過沒趣了。我以前也說過的,我不喜歡那樣做”
真琴臉上一如既往地帶着淡淡的笑容說道。
“……我把它放出來後,它就像現在這樣受我驅使了。這還是第一次有除我之外的人看到馬克的身影,所以我有點疑惑”
真琴沒有理會馬克的阻攔,向着樓梯走去。
“真厲害,能正常地說話啊”
“大小姐,話還……”
“冷得受不了了”真琴說完抽了抽鼻子,“這種季節不該去屋頂的呢,看吧,我的手都凍到動不了了”
屋頂上設有長椅和花壇,本來是供學生休息的地方吧,但在這種天氣下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嗯”,馬克像沒事一樣輕鬆地點了點頭。
“那樣的事怎樣都不要緊了,比起這個,先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那個奇怪的東西是什麼?並不是普通的動物吧。吾輩是高貴的飯綱三郎天狗大人的眷屬,有賀家的守護神,你不要試圖欺騙吾輩的眼睛哦。你撒謊試試看,我馬上就當場把你撕碎”
“雖然這很嚴重,可你也不該這麼輕易就回去吧”
“無論怎樣都不能半途而廢啊”
“我叫馬克”
“哦哦。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是什麼意思啊”
“你那種心理我在書上看到過哦,本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但卻遇到了與自己類似的東西,然後感覺到失去自我同一性的危機呢”
“完全不是這樣!”
馬克鄭重地否定道。
“你不覺得對管狐進行精神分析什麼的很荒唐麼?我有心這種東西麼”
“好像是的哦”
“我說,實際的問題是,有那樣的東西在身邊的話,會很礙事的吧。即便她那麼吊兒郎當,可也是惡靈使啊”
“怎麼樣都好啦。我說過從今往後會老老實實的吧。我想普通女高中生是不會僅因別人看似阻礙到了自己就下殺手的吧”
“這樣麼?可電視上說最近的高中生行爲過激呢”
“你看太多電視了。這麼說起來,你時不時一個人地隨便看電視了吧。我偶爾發現頻道轉到了不認識的頻道呢”
真琴皺起了眉頭。
“我,我不知道”
馬克的聲音都變尖了,真琴輕聲嘆息一聲後說道。
“而且我一想到要殺人,就會生出憐憫之心。哪怕對方是完全不認識的人也是如此。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呢,直到我感覺不到這種情緒前,你這個主意都先擱置吧”
“哼,明白了”
“還有,我還想再觀察一下,這樣的狀況還是第一次碰到,而且我對那個人也很有興趣”
“這太棒了。大小姐會對其他人有興趣真是罕見呢。對了,你說過想在這個學校交朋友的吧。這不是正好麼。和那個犬神少女做朋友吧,她不是這樣邀請你的麼?”
馬克隨意地說道。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做法呢”
說完,她的臉上就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就真琴所見,和她親近的也就只有典子而已,總感覺她跟其他同學之間有距離。
可即便如此,真琴還是認爲,身爲擁有犬神這種東西的人,步這樣已經足夠地融入班級了。身爲持管者的真琴可無法像她那樣表現得如此輕鬆。
馬克是在鬧彆扭吧?
“沒有哦,我喫的都是正常的東西哦”
說來,馬克自己也還在藥丸盒裏睡覺,也許它只是說說而已。總之,今天就平安度過。
而且對真琴來說,她是不喜歡馬克很喜歡的味噌的。就算是味噌湯什麼的,只要是帶味噌味的東西她一口都喫不下。
“……從前開始馬克就老說這種話,所以我才無法交到朋友。一定是這樣”
說完,真琴馬上就回想起昨晚的晚飯。一成不變的杯面和甜食,然後今天的午飯也是上學時在便利店買的甜麪包和巧克力。
“是的哦。你在從前的學校引起了問題才逃到這裏來的吧”
雖然不知道她是從哪來聽來的傳聞,不過她是以爲提及這事情的話,在面對真琴時自己就能處於優勢地位,所以才把真琴喊出來的吧。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被排斥了吧”
這麼說起來,記得名爲學校的地方確實就是這樣的地方吧。她停下手,心不在焉地品味着這教室的氛圍,此時步站到了她眼前。
談完明天約會相關的事宜後步也回家了,此時從藥丸盒裏傳出了一道不悅的聲音。
“相當淡定的樣子呢,明明是逃過來的”
記憶中班上的同學都喊她由佳,印象中她是個性格陰沉的少女,休息時總是弓着背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
丟下這麼一句話後,馬克就像鬧彆扭似地自己回到掛在真琴胸前,蓋子依舊打開着的藥丸盒裏去了。
“有賀同學”
“這樣麼?”
“怎麼了?”
那隻名叫野分的犬神時而爬上步的肩膀,時而躲在書包或是口袋裏,可就僅此而已,並不見它有其他特別的舉動。犬神似乎也能像馬克一樣附在人身上,可看它的樣子真的只是一隻其他人看不到的寵物而已。
“總之,你能跟我來一趟碼?”
“週末?”
“逃過來?我嗎?”
昨天談話之後她就去了趟圖書館查閱了犬神相關的資料。如果獵奇向的鬼怪讀本上的記載是正確的話,那犬神就是一種比想象中還要神奇的法術。犬神的製作方法很殘忍,它的力量也很強大。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的話,也許會給步的人格帶來影響,可能會把她變得像狗一樣。
“哼,隨便你怎麼做吧,我先睡一覺”
“倒是沒什麼要做的事情……”
“算是吧。感覺我說什麼都是白費勁,所以就不出聲了”
早晨來到學校後,步還是那麼爽朗地跟真琴打招呼,然後開始早晨的準備。並未看到她特別注意自己這邊。她邊哼着歌邊做着早晨的準備,感覺就似平常的舉動。
“喂喂,你真的沒有喫錯東西嗎?”
午休時,真琴在一個沒人的地方喫午飯,她試着對馬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你已經習慣這學校了嗎?”
真琴語氣平和地回答道。
雖然真琴感覺這是個很親切的提議,可她覺得沒這樣的必要。——可要她馬上就回絕,她卻又猶豫起來了。
雖然感到失望,但她也許是認爲昨天的對話結束後這件事就已經了結了。
雖然真琴是這樣想的,不過她對這個看似老實的學生會說些什麼很感興趣,於是就老老實實地跟着她走了。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什麼事?”
“過,過幾天我就和她們一起喫”
“你在煩惱了啊。真是無聊的話題。我說啊,爲了融入集體而煩惱是沒有價值的人才會去做的吧?有賀家的祖先,就完全不會去考慮這種事情,所以才能使用我力量,取得成功”
步完全不在班上使用犬神的力量的嗎,或者只是她巧妙地隱藏起來了呢——從她對真琴沒有戒備之心這點看來,她似乎是不會想要用這力量去爲惡的。不過現在還沒有依據能支持這個判斷——不管怎麼樣,她似乎完全沒讓同年級的學生察覺到犬神的存在。
“哼,這不是相當順利麼”
“那麼就一起去吧”
這次站在真琴眼前的是同班的學生,依稀記得應該是一句話都沒聊過的人吧。
“那是怎麼樣的問題?”
由佳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想到這裏,真琴突然想自己是否也受到這樣的影響呢。自己的心沒在不知不覺中受到馬克的影響吧?
本以爲只過了一天步還是會對自己抱有戒心的,可她卻並未表現那樣子。
總之,看來在飲食偏好上她是沒受到影響。可是,性格方面呢?感覺自己是受到影響了吧?只是自己沒注意到而已。
“我,我只是想稍微嘗試一下這樣的生活而已”
放學後教室裏反而開始人聲嘈雜了。真琴以這雜音爲背景收拾着東西準備回家,她突然感覺好久沒試過這樣了。
這麼說起來,真琴喜歡狐狸烏冬。那是驅使馬克帶來的影響吧,真琴試着如此想到,不,馬克本身完全不喜歡狐狸烏冬。她想起以前有說法說,狐仙之類的狐神喜歡油炸食品只是世俗之說。
想了一會兒之後,她感覺這種問題就算找出了答案也沒多大意義,於是果斷放棄了思考。有影響的話又怎麼了?自己從小就整天跟它待在一起,受影響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到休息時間時,她就跟田端典子聊天。那個幫真琴搬桌子的短髮少女自那之後一直給真琴一種不太說話的印象。
“你週末有什麼要做的事嗎?”
步學習十分認真投入,時不時看似無法理解授課內容,臉上浮現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這麼一說,她想起明天是星期六。所以教室裏的學生纔會這麼高興的吧。
也許真琴也該參考她的做法。
真琴的回答與剛纔被步搭訕時的回應一樣。
總感覺由佳在說話時聲音裏帶着一種優越感。
步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
另一方面真琴對這樣的步在意得不得了,連上課時都不時偷偷觀察着步那邊。
“哼。果然只是心血來潮麼。不,這本身就像大小姐你的作風,也沒啥不好……。算了,你要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反正我只是隻使魔,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話”
她看起來對班上的每一個人都很親切隨和,但朋友卻不多。
“哦哦。原來是這件事麼”
想到這,真琴注意到一個問題,步平時是怎樣驅使犬神的。
真琴露出猶豫的表情。
下午的課結束,到放學時間了。
“醒了嗎”
“有賀同學,收拾好了嗎?”
“爲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
馬克發出特別遺憾的聲音。
無法馬上對這樣的問題作出回答對她來說實屬罕見。
然後第二天,真琴迎來了插班後的第三日的早晨。
“這不是有沒有趣的問題”
它的態度讓真琴不爽起來了,她沒有理會馬克,披上外套,然後在她剛抓起書包的時候,又有別的人向她搭訕了。
真琴一如既往地回以微笑。
雖然典子態度冷淡,可步似乎毫不在意。這就像親近主人的小狗一樣,真琴覺得她這樣的性格也許是受到了犬神的影響。
“沒什麼習慣不習慣的……硬要說的話,一般般吧。並沒有什麼必須適應的特別事情”
真琴沉思了起來。
“被那種廢物排斥只是小事。而且,你真的想和這裏的傢伙搞好關係的話,現在就去跟她們一起喫飯啊。你不是被邀請了麼。你拒絕了就是說明大小姐你內心其實是不想和她們搞得那麼親密的吧”
步一臉爽朗地說道,真琴像似被她的表情牽動般點了點頭。
“哼,算了吧,你還是老實承認吧。那些傢伙一點都不有趣吧?”
“一點都不老實”
而後真琴就再次回到對步的觀察之中。
原來如此,這份像是因勝利而自鳴得意的態度就是來自於此的麼。
“要是沒事的話,大家一起去玩吧、你是從很遠的地方搬來的吧?我和典子醬帶你逛一下這裏的街道吧”
真琴一臉詫異地說道。
真琴弄破面包的包裝後說道。
在以前就讀的學校,不可能有這麼平和的氣氛。休息時所有人都一言不發,班會結束後大家都逃也似地離開學校。所以教室裏一直都很安靜。回家的時候,那些人中有幾個會跟真琴打招呼,可真琴記得他們那時的表情全都很僵硬。
“有這麼奇怪麼?”
“誒,是這樣麼”
“因爲,你不是說了想融入班級之類的奇怪的話麼”
馬克曾威脅過也許會對大意的步做些什麼,不過最後什麼都沒發生。
“是不能在這裏說的話嗎?”
“是啊,大小姐你必須更超然脫俗一點啊。我就喜歡大小姐你不食人間煙火這一點啊。你就不要再爲要不要融入周圍這種低級的事情而煩惱了”
由佳語氣生硬地低聲說道。
真的沒關係的話就該在這裏說。從她要特意帶真琴去別的地方就能看出是有什麼理由的吧。
果然不使用這種東西纔是融入班級的祕訣啊。
“我聽說了哦,是因你的原因而導致有學生不來上學了吧”
“還沒到煩惱這個地步……”
她把真琴帶到一條沒人走廊上,走廊上一排房間全是教學準備室。
“我倒是無所謂,但這對你來說不是太好吧?”
“奇怪啊,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話啊。不,也許在這附近隨便抓一把人,他們都有這想法我也不會覺得奇怪,可是大小姐你不能有這樣的想法呀”
實際上,以這樣的形式聽到這種話還是讓真琴感覺很意外的。
真琴跟之前學校的老師有過約定,有關她的轉校緣由校方都會解釋成是上學變得不便,而實際上從吉行和其他老師所說的話看來,他們也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這樣的話,她是從哪來聽說這事的呢?
“想矇混過去是沒用的,你學校的學生聚集的網站上寫着很多關於這事情的帖子”
由佳冷笑道,明明真琴沒問她卻自己對真琴解釋起了入手情報的經過。
她是感覺真琴的轉學很可疑纔去網上調查的,然後就發現了真琴以前學校的學生們聚集的論壇,並在那裏得到了情報。
真琴很驚訝她爲何會知道學校的名字,這麼說起來,真琴記得實際上是她在第一天受到問題進攻時從自己嘴裏說出去的。
“很厲害呢”
老實說,真琴很佩服由佳的調查能力,不過對方似乎把這話當諷刺了。
“你是一點都不知道自己在背地裏被人說了多少壞話吧?”
由佳有點興奮了,她喋喋不休地快速述說着在網站得知的情報。
可她說的東西里並沒有特別能讓真琴感到不知所措的內容。
使用黑魔法,和惡魔簽訂了契約之類的話她以前就聽說過了。而且,考慮到在使用黑魔法的這個前提下,就算出現‘這個契約實際上是與惡魔交易失去了處子之身’,或是‘欺騙男性,每晚都與不同的人縱慾胡爲’之類的中傷,也沒什麼好意外的。雖是被人造謠中傷,可真琴已經習以爲常了。她可以想象得出恐怕在班級搞得人心惶惶之前她就已經被人這樣中傷的了吧。
先不論這事情完全沒有事實根據,就內容上那些過分具體的地方就已經讓人感覺格外可笑了。
由佳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真琴的想法,她全部說完後就露出一副像是在說“怎麼樣,告訴了你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哦”的表情。
她大概是想讓真琴受到打擊吧。
“呀,寫了些相當過分的事情呢”
真琴試着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這似乎很好地刺激到了由佳的G點,她嗜虐似地笑了起來。
看到她這樣子,真琴也噗嗤一笑,不過由佳似乎無法理解真琴笑的意味。
“還有很多對你的謾罵壞話呢。我並沒有蠢到盲信網上的所有情報。不過,被人痛恨到那種程度也很異常吧,而且還沒一個人爲你說好話。你到底做了怎麼樣的事情呢,吶,惡魔是什麼的隱語?”
那天真琴的晚餐依舊是杯麪和甜食。
要實現這個不困難。自己得到的情報都是些很過分的內容。要是附帶條件去威脅她的話,這柔弱的美少女肯定會站都站不穩地蹲在走廊上,幾經苦惱後最終同意的。她想象中的事情發展就是這樣。
可是事實卻完全不一樣。
如山的味噌在衆人的注視下消失在了少女的嘴中,最後她似乎還要把剩在碗底的味噌都扒出來。此時,馬克突然抬起頭來。
“就這樣”
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見後馬克才快速地走開。
真琴目瞪口呆。
“把這個人帶到離我遠點的地方去”
這指示讓馬克一臉惋惜地聳了聳肩,但它卻沒再多說什麼。
真琴沒有深究的心思,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光想着這件事。
在真琴看來那隻算是普通的應答,她認爲這與其說是討厭,更不如說是禮貌,所以被馬克這樣說讓她有些意外,不過她沒有反駁,繼續默默地喫着杯麪。
真琴禮貌地行了個禮,正要離去。由佳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雖然它想着要是過了營業時間的話該怎麼辦,不過幸運的是學校飯堂在放學後仍舊營業。馬克走進冷飲店,店裏沒有上午那麼熱鬧,一些學生稀稀落落地坐在店旁的桌椅上喝着果汁談笑。
“哦呵呵……”
“是的”
從真琴回頭的瞬間開始,那之後的記憶全部都缺失了。在她回過神來時,只見眼前放着一隻沾着味噌的大碗。而且她還感覺到臉上有種違和感,於是伸手一摸,臉上也沾滿了味噌。
“你沒必要再逞強,要是這些事情在現在學校擴散開來的話,你會被人怎麼議論呢。不論真假,只要有人寫下那種事情,你很快就會被大家說閒話的吧”
面對快要喫完的味噌,馬克露出惋惜似的表情,然後離開了少女的身體。
她高高地揚起手,扇向真琴的側臉。
她聲音響亮地說出了奇怪的話,所以附近的學生都回過頭來。
大概是覺得相當可笑吧,真琴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有賀真琴驅使着惡魔。
她搜索着身上,發現了衣口袋裏放着的錢包
“算了”
此時她的嘴角泛起了笑容,感覺像把戲得逞一樣。
真琴苦笑道。
少女的怒喝在飯堂中迴響,這次在場的所有學生都將視線集中到她的身上。
她像是要把面埋進碗裏般喫着味噌,這身影讓學生和店員都看傻眼了,甚至忘了自己在做的事情。
這孩子還搞不懂狀況嗎?從剛纔起,這種不安就閃過了由佳的腦海,看來要對她在多費些不必要的口舌了。
“就這樣?”
然後真琴再次笑起來。
“吵死了!總之,我說了你要聽我的話的吧!”
“是嗎?”
“是這樣麼”
“嗯,可是,味噌什麼的……”
“在剛轉學的學校裏有不利於你的謠言傳開的話,你的生活也會變得灰暗的吧。那樣會很痛苦的吧”
“我說大小姐,那叫狐狸烏冬的東西有這麼好喫嗎?”
“這是……”
由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的記憶就只到回過頭來的真琴低聲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爲止。那之後自己被做了些什麼呢?
“這是你的自由”
“看來事情結束了,那我先回去了”
“有什麼好笑的嗎?”
飯堂裏的人都在關心着馬克到底要做什麼。但她卻毫不在意。
“謝謝”
取回意識的由佳大喫一驚。
“你沒聽到我說要回去嗎?”
馬克目光閃爍地說道。
“如果你想讓我保密的話,你就得做我的奴隸”
真琴每次用那笑容滿面的態度去隨聲附和都會讓由佳一陣抓狂。
“是的哦。從今往後,不管我的命令是什麼你都得聽從,這樣的話,我就給你保密”
真琴一臉無趣地說道,下一刻,由佳的身體就突然無力地倒下。
要是慢吞吞的話就要被真琴召回了。難得進入了人類的身體,雖然真琴叮囑過什麼都不要做,可它卻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奴隸?”
她把真琴叫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宣告這個吧。
由佳已經決定無視她繼續說下去。
“是的,給我用大碗裝得滿滿的。錢……”
真琴反倒感覺很高興似的,隨聲附和道。
“……這些夠了嗎?”
“不好意思,奴隸這個詞太有趣了……”
由佳混亂的腦海裏突然想起那個論壇上的文字。
“難道你用那個人的身體做了些什麼?”
“給我一碗味噌”
“是的呢”
在她快要倒下之前她的身體取回了體力,緩緩地站了起來。她的臉露出像別人一樣的表情。
找到這些的時候她就想到,要是把這個作爲把柄的話,不就可以讓那孩子聽自己的話了麼?一想象到聰明的自己居高臨下地對那個美少女發號司令的場景,她就激動不已。因爲班上誰都不知道這個祕密,要是自己能對真琴恣意下令的話,大家都會感到喫驚並對自己刮目相看的吧。
“話說回來,剛纔大小姐說話的口吻相當不錯。果然必須得這樣啊”
“奴隸麼”
店員雖然一臉驚訝,但看馬克氣勢洶洶的樣子,就沒再多說什麼了。店員按她所說那樣用裝拉麪大碗盛上味噌端了過來,店員只收取了味噌的錢就將錢包還給她了。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哦”
她邊發出按耐不住的笑聲邊雙手按着大碗,然後開始慢慢地喫着如山的味噌。
馬克徑直走向櫃檯,站到了女店員跟前,店員正在把沒剩多少的肉丸子重新擺到烤架的銜鐵上。
“我不會聽的”
由佳老羞成怒,滿臉通紅地大喊起來。
“別囉嗦了,快點拿來!我很急!”
“似乎會這樣呢”
由佳追了上來抓住真琴的肩膀。真琴討厭被由佳碰到,她轉過身來,手已經把胸前藥丸盒的蓋子打開了。
“誒誒。現在就回去”
“味,味噌?”
“不過,我還沒對任何人說過哦。因此,我們來做個交易…”
“沒做什麼啊。那個姑娘沒事,星期一還會到學校的吧。這點我可以保證”
“誰知道呢,不過我並沒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哦”
“我要說出去了哦!”
馬克一臉歡喜地接過大碗,匆匆忙忙地端到桌子上。
“等一下”
“好久沒附身到別人身上了吶”
格外漂亮的轉校生不管何時何地都會人捧着的吧,一想到這個,由佳的心情就焦躁得無法忍耐。爲了壓抑這份心情,她就到網上去尋找,看真琴在以前的學校有沒有什麼醜聞,結果被她找到了些超出想象的東西。
馬克很是讚賞真琴與由佳的對話。
她也沒確認錢包裏有多少,就把錢包連同錢一起放到櫃檯上了。
“是呢,世上有着各種性格的人”
由佳——進入了她身體的馬克嘴邊揚起了笑容。
由佳一溜煙地跑過學校的走廊,扔留在學校內的學生和老師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影上。它沒考慮到現在她正身穿裙子在疾跑,所以跳下樓梯時裙子就輕飄飄地翻了起來,內褲都露了出來,這個更加吸引視線。
“我最討厭被人命令”
“要是那樣的話也沒辦法啊。我又不會答應那樣的條件”
真琴勉強收起笑容如此說道。
真琴以防萬一加了句後就朝着樓梯那邊走去了。
由佳突然感覺一陣恐懼,在她剛要站起來時,熱乎乎的東西就從胃的深處湧了上來,她將手撐在桌子上。
可是她巴掌落空了,真琴側開身子避開了。
低聲說着話的嘴裏也有味噌味,而且連從喉嚨深處呼出來的氣都帶着味噌的香味。
雖然她一如往常地給馬克送上味噌,可今天它已經喫夠實物了,所以已經滿足了,只是輕輕地嗅了一下味道,就跟真琴聊天了。
面對真琴的反應,由佳掩飾不住心中的不安。
“可是,真的只把她趕走就行了?要是那傢伙把那些事都抖出來的話,大小姐你所期望的平和地融入集體的生活就會離你而去的了吧?”
用盡全力的巴掌落空,餘勁帶着由佳的身體像向前栽去般踩空了一步。
“一般般吧”然後真琴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你看起來非常高興呀”
雖然她已經單手捂住嘴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東西經由她的喉嚨吐了出來。兩次,三次,由佳每次嘔吐都會有茶色的嘔吐物飛濺到桌子上,四周的人都發出了驚呼。
雖然說到這份上了,可最後真琴說完後還是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此時由佳達到了激憤的頂點。
真琴沒想到這事會讓馬克變得這麼高興。
“大概,那些事情哪天在網上搜索一下就能找到的吧。不管對那個人做些什麼都沒意義”
“是呢。問題是那些暗中造謠的傢伙。好,我單獨跑一趟,今晚上就對他們進行嚴厲追究吧。反正是那個班的傢伙吧?住址我都知道了,我會讓他們心靈受傷,再也不敢造謠什麼的…”
“沒這必要,太麻煩了”
“是麼。大小姐你這麼說的話就沒轍了。……可是,真是羣可憐的傢伙呢。明明是自作自受纔會遭受那樣的事情,卻不加反省還悄悄地造謠麼、那種蠢蛋只會不斷重複同樣的錯誤吧”
馬克邊點頭邊說道,真琴什麼都沒說只是聽着。
喫完晚飯後收拾好垃圾後,她就按下系統浴的開關。一如既往,這是她的日常習慣了。
在平時的話她會坐在沙發上等熱水裝好,但今天她卻拿起放在房間一角的包包。
那是搬家時塞了行李的旅行包,她從裏面取出手機。
那是很早以前父母買給她的,不過不常用電話的她把手機塞進包裏後就忘記了。她也沒因此而感到不便。
可是,明天爲了跟步她們匯合,手機是必須隨身攜帶的吧。她已經將電話號碼告訴步她們了。
“明天真的要去麼”
不知何時飛到她身邊的馬克開口問道。
真琴輕輕地點了點頭。
三
鬧鐘響起前真琴就醒來了。窗外仍是一片微暗,黎明似乎還沒到來,不過已經醒了她就不打算再睡了。
真琴在牀上坐了起來,赤着腳走下地板。地板因夜晚寒氣凍得冷冰冰的,她的腳底一踩上去就頓時變得冰涼。真琴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對襟毛衣披到睡衣上,走出了臥室。
馬克在睡前回到藥丸盒中去後她就把蓋子合上了。雖然公寓前的公路車水馬龍,但房子在五樓,噪音已經傳不上來了。
客廳一片死寂。真琴走向廚房從冰箱裏拿出塑料瓶裝礦泉水,直接湊到嘴邊喝進去潤喉。
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才凌晨四點。因爲她睡得很淺,所以在這種時候醒來也並不罕見。
對於這件事,她沒打算饒恕他們。
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話的高年級學生或是其他班的男生既有送來情書的,也有對她進行莫名其妙的告白的。
雖然真琴也知道世上的男女就是這樣撮合的,但當這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她卻很不可思議地只會感覺到困擾。他們一點都不瞭解她是持管者的事或是她的內心所想吧,況且就算她對他們說了他們也無法理解。
“真是千鈞一髮呢,大小姐,你稍微躲一下啊”
真琴把準備好的用來探病的花插進花瓶後,就開始對他進行質問。
他邊哭着邊多次道歉。可是真琴卻不理解。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她就養成了孤傲的習慣。不與他人過分親密地來往的性格在遠離麻煩上很有幫助。雖然有學生在背地裏說她的壞話,但卻沒有任何來自正面的挑釁。
因此真琴注意到了事情的真相,爲了認證猜想,她在放學後朝着男生住院的醫院去了。
到底是誰指使你做那樣的事情的,不管真琴怎麼問,少年都只是動搖而沒打算回答。再三猶豫之後,他終於開始說話了。
自那之後,有些人因那些帶着靈異色彩的謠言而半開玩笑地對真琴多加議論,可他們都無一例外地都經歷了些奇怪的事情。
大概因爲空調讓房間的空氣暖和起來了吧,真琴不知不覺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醒來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了,房間變得一片明亮。
“能不能安靜點?你們的笑聲很刺耳,讓我無法專心學習了”
“可,可是”
她說完後撲哧一笑。
其中一個學生來給真琴跪下請求原諒,其他的學生則是不敢來學校了,其中有兩個還退學了。報復全部完成後真琴的氣也消了,這件事暫且算是解決了。
說到這,他就笑了起來。
也許夢還會繼續下去吧?她以前就曾試過自認爲自己一定是身處現實,可其實還在的夢中,並在夢裏做着上學的準備。
他轉身看向夥伴們。
老師突然有事離開了,於是課就成自習課,真琴正在預習她不太擅長的數學。
然後他就膽怯地低下了頭,眼淚滴落下來。真琴想,他大概是在說些什麼吧。
當然,她也不想和他們交往什麼的。
他們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們之中甚至還有人抖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們五個都會遭受不幸”
當然,圍繞着真琴的謠言並未因此而消失。
初中錄取的都是經過某種程度挑選的學生,所以並沒有像小學時那樣亂來的傢伙。而且離開了本地後也就沒再被人喊過持管者了。
真琴不會做噩夢也不會做幸福的夢。她的夢一直都是既不恐怖也不歡樂,只會一味地做些奇怪的夢。而且夢中大都不會有其他人出現,不管是走在街上還是在學校裏,一直都是她獨自一人,一點聲音都沒有,正好就像現在這房子一樣。
目睹了男生的命運的他們知道真琴的話絕非虛張聲勢。
塊頭最大的學生握起拳頭朝真琴打去。可這是真琴能預料到的事情,所以他身體的支配權馬上就馬克被奪走了,拳頭在差點打到真琴的臉前停下了。
即便如此,這個城市還是比真琴以前待的地方要溫暖很多。要是在以前的學校的話,這個時節煤氣爐都已經運轉起來了。
他似乎是骨折了,腳吊起來躺在大房間的病牀上。他一看到走進房間的真琴,眼中就浮現出害怕的神色。
以前哪裏都是封閉式的安靜,但現在卻變成了全體性的躁動。有校內生有人說過‘風氣變差了’,但班裏的表現也許確實如此。
雖然班上發生了幾起不愉快的事情,不過即便如此,真琴的高一還是勉強無驚無險地過去了。問題出現在升上高二的時候。
某個學生在做晚飯的時候將最珍愛的熱帶魚煮熟了。
有時是身邊的其他人做出了異樣的行爲,有時是自己在不知道的時候做了些荒唐的事情,有時是機器發生異常。每個家裏的味噌都消失了,而且誰都沒有注意到。
“什,什麼不幸啊!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的!”
她幾乎沒有追憶過那個學校,只有將凍僵了的手放到暖爐上取暖這事還清晰地記得。
某個女學生神智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全裸地站在站前廣場處,她慌慌張張地回到家後就向母親哭訴,可母親卻笑眯眯地把生活垃圾撒在她身上。
“……不過,這對於我來說這卻是難得吶。最近都淨是些無聊的工作,我一直在等着這樣的事情呢”
“哎呀,惹主人發怒了。算了,你們就期待着吧,接下來,你們每天都會過得很有趣的”
“請你們老老實實地聽話,不好意思了”
生氣的真琴站了起來提醒那些學生。
多數情況下她都是當場拒絕的,但其中也不乏誤會了真琴的溫和態度而糾纏不休的男生。這種情況下,她會使用馬克將他們趕走。
“我只是感覺如果你們身上不發生點什麼事情有點不公平吧。事情就這樣了結的話就太過分了呢”
“我也沒什麼惡意”
“你們這羣蠢貨,居然敢反抗你們不能對之出手的人。後悔已經晚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真琴的反應還是慢了一拍,但多虧對方在揮下棒球棍前,露出了瞬間的猶豫,真琴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不過,似乎有誰把這事告訴學校了,真琴被老師叫去問話了。但她說了句不知道就了事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們自家或者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他們說的從頭到尾都是些沒有證據的事情。
只是,真琴是個出衆的學生這點依舊沒變。她相貌本來就超羣,學習和運動也都勝人一籌,身上也沒什麼明顯的缺點,這樣的她無論走到哪裏都很引人注目。
她坐到椅子上,身體感覺到冷了,不禁簌簌地縮了縮脖子。對襟毛衣只是扣了顆釦子披在身上,還喝了冷水,這都對身體不太好吧。她拿起放在卓子上的遙控器,打開了空調。
就這樣,真琴在初中時代沒遇到什麼稱得上是問題的問題,馬克也就沒出場的機會了。
對方已經做到這一步了,真琴也就沒有留手的理由了。她在下一擊到來之前把馬克釋放了出來,讓暴徒衝出了馬路。於是疾馳而來的汽車馬上就把他撞飛了。
真的不想做的話不做不就好了,可你爲何還是要做呢?
於是她就很容易成爲學生們妒忌的對象,她自己也常在不經意間表現出可能會被人認爲是高傲的態度,或是說出讓人覺得高傲的話。
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真琴雖然也是內校生,但因爲在初中時代就沒有特別親近的同學,所以總是一個人坐着,悄悄地和馬克說話。
她先是在放學後,將那五個人喊到空教室裏,平靜地宣告道。
剛入學的時候,內校生三五成羣地聚集在教室各處。來到高中的外校生除了些社交型的學生外,大多數都神色緊張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
五人表情僵硬地沉默了。
但是,升上高中之後事情就發生了改變。大量參加考試的外校生湧入進來,班裏的氛圍變得與初中部時大不相同。
說完這些後,那個學生就膝蓋一軟倒了下來。然後他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臉上恢復到原本那害怕的表情。他的那副樣子,無論在誰看來都只像是被惡靈附身了。
某個學生去女朋友家裏玩,卻不知不覺地招致了她全家人的討厭而被轟了出去。
“你阻止那些傢伙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那是一所初高中一體的私立學校。附屬初中的教學樓和高中部的教學樓分開。以她升入以升入高中爲契機,真琴才得以和父母一起生活。在此之前,即便在外婆過世後她也還是一個人住在老家。雖然那時起她就在初中部上學,不過那裏離高中部太遠了。
真琴確認了暴徒倒在地上無法站起來後,在事情變得麻煩前就離開了現場。
而且,真琴還搞不明白,在小學時男生只是會欺負她,可不知不覺間,想要和她親近的男生卻不斷地增加,這是爲何呢?
謠言被事實加強,學校裏的學生對真琴感到畏懼,特別是同班同學,不,就連老師都整天在對她的恐懼中度日。
再者,從真琴看來,他們一臉高興地提出的話題和做出的行動一點都不有趣。這根本就是心理的邏輯不一樣。真琴感覺自己就像是別的種類的生物一樣。不光對男生是這麼想,就連跟女生相關的事情她也是這麼認爲的,對於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她都有這種感覺。
“我們並沒有什麼惡意……”
對他下命令時,在場的有五個人,他們的名字都不出真琴所料。
“可惡!”
男生喊住了就要離去的真琴。
高二班上有一個懦弱的男生,經常被人差遣去買麪包和果汁。這學生也有點口吃,常有人拿他這方面開玩笑。雖然算不上欺負,但明顯可以看出一臉諂笑的男生並不是因爲喜歡才擔任這樣的丑角的。
那是暑假結束後的第二學期開始時發生的事情。
那個女生想要笑出聲,可那聲音卻只變成了乾笑。
那時候她把一本未曾見過的書塞進書包卻絲毫沒感覺到違和感,然後還出了門、接着因爲忘帶東西了,外婆追了上來。到了那時她才注意到那是夢。不知爲何她就算在夢中也記得外婆已經去世了這件事。
數日之後,在真琴從學校回家的路上,從路旁衝了一個戴着摩托車頭盔的暴徒,他在真琴眼前揮舞起了棒球棍。
學生苦笑道,他的態度輕鬆,與此前的表現截然不同。
之後真琴就開始和馬克一起報復男生給出名字的五個人。
這時的馬克總是一副閒極無聊的樣子。小學時代馬克每天都很活躍,但到了初中之後它就沒怎麼出場了。
從嚴重的事情到瑣碎無聊的事情,他們的日常都被這些不合常理的事給淹沒了。
這種的時候通常是夢到了留下強烈印象的夢,這天也似乎夢到什麼了,但真琴卻回想不起來。她坐到桌子前,託着腮一動不動地想了一會兒,那個似乎是關於以前學校的夢。可是,具體的內容就算把記憶翻倒過來也想不起來。
她努力地露出笑容,溫和地,正確地告訴他們不要吵,她的一句話就讓學生們安靜下來了。大概在班上高人一等,不怎麼說話的少女突然對他們說出這樣的話,讓他們感到驚訝了吧。
真琴打斷了他們的話,語氣與平時有點不同。
對方安靜下來了,變得高興的真琴露出純真的笑容重重地行了個禮,回到學習中去了。
第二天,那個懦弱的男生缺席了。據班主任說他是因交通意外而住院了。
在街上碰到癡漢啊,少有地碰上學校的男生來糾纏的時候,都會由馬克負責趕走他們。
其結果就是真琴要轉學。
“爲何會搞成這樣,你們都心裏有數的吧?”
從窗外傳來了小鳥的鳴叫聲,真琴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
而且,班裏有幾個學生每次和真琴視線相觸時都會明顯地低下頭。他們就是前些天發出笑聲的學生。
真琴只是因爲覺得奇怪才這樣問的,可男生卻低下頭沉默了。
她也不想和他們說話。她不知道別人說話有點咬舌有什麼好笑的。她對以此爲樂的人提不起興趣。
學生獨自生活的話,假日裏雜事就多。她在初中的時候,從外婆過世後直到升上高中期間也都是一個人生活,不過,現在比起那個時候要輕鬆吧。這公寓比起那個深山要更加都市化,甚至連最新式的洗衣機和吸塵器都配套了。
可是班上大多數的學生都對這種狀況漠不關心。在這情況下還積極地摻合進去的人反而是少數吧。特別是對他人淡漠的真琴就更是對此不管不問,她就連這男生的名字都不知道,她甚至都沒跟那些欺負那男生的學生們正正經經地說過一句話。
“我是真的不想做的,可是我被他們威逼着,無奈之下……”
“那麼,我就先走了”
這天不知爲何她的腦子狀態比平時好,公式定理一條條地湧進腦海,問題一個接一個地被攻破。在她心情大好地進行學習的時候,那些厭倦了自學的學生們開始戲弄那個男生了。
“馬克”
她告訴馬克只要不殺死他們,它怎麼做都可以,馬克就高興地開始工作了。
要說她在中學時代的麻煩就這有這些。
她和步約定的時間是午後,在此之前她先是把積攢的衣物處理掉,然後再去買些必需的日用品。接下來就必須要打掃一下了吧。
每當他的回答出現口吃時,那些學生都會放聲大笑。這其中也有女學生尖細的笑聲傳到真琴的耳中,擾亂了她的集中力。
某個學生家中的時鐘和機器都失常了,鬧鐘整天地響,碰都沒碰的電視機又開又關的。即使到了半夜也不消停,家人幾乎無法入睡。家人都因恐懼而害怕,就連知道原因的學生本人也無可奈何。
真琴緩緩地行了個禮,然後丟下他們走出了教室。
可那天的事情卻有點不一樣。
碰頭的地方是站前的環形交叉路的噴水池前。
因爲步圍着與去學校時一樣的圍巾,所以不必拿出手機,真琴也能找到她。
“讓你久等了”
真琴打招呼道,步的視線從拿在手裏的手機上移開,抬起頭來,一臉高興地笑了笑。
“你好!好像是我來太早了。馬克也好!今天不待在圓筒裏麼”
“我是保鏢哦,因爲我不知道你的犬神會對大小姐做些什麼”
馬克板着臉說道,步像似很好笑地笑了起來。
“啊哈哈,我什麼都不會做的啦”
“你的犬神在哪裏?”
“在口袋裏睡覺。昨天似乎到很晚才睡,所以累了吧?”
“真是的,怎麼看都是隻寵物嘛”
馬克不滿地說道,它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歡野分的不中用吧。
“話說回來,真琴你穿大衣很可愛呢。不錯嘛”
步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下真琴的衣服後如此說道。
“是嗎?”
“嗯,我一直都穿着同一件大衣哦,也該買件新的了呢”
步輕輕地抓住自己穿着的橄欖色粗呢大衣的下襬,臉上浮現出苦笑。
“似乎還沒看到田端同學呢”
“她剛纔電話來說會遲一點到。……要不重新打個電話過去看看?可這個手機纔剛買,我還不是很清楚使用方法”
步撓了撓頭害羞起來了。
“是麼”
“我想想,有賀同學,從那裏進去的地下商業街你去過嗎?”
“嗯嗯,搬來的第一天就去過那裏了”
真琴也跟着說道。
“大小姐真不解風情呢”
“這樣啊,真是可惜了呢。不過,聽你這語氣,就是說你喜歡有風情的東西咯?”
和步聊完後,典子對真琴打招呼道。
“因爲,這不就只是葉子變紅麼”
一直沉默着的馬克插嘴道。
典子苦笑着。
“喲,好好地買來了呀”
真琴微笑着點了點頭。她並不怎麼在意步她們要帶她去什麼地方。
步讚歎道。
“我要芝士”
馬克慌了,可真琴完全不配合。
典子喊道。
“這樣啊”
說完她就跑向攤子了。
“是啊!”
“沒,沒什麼”
“今天早上剛在那裏買過打掃工具”
“算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她不管典子也在場,很直接地喊出了野分的名字。
“你這是在配合她啊,你明明沒必要做到這份上的”
聽她們兩人的對話,步似乎按照約定沒有說出馬克的事情。本來真琴還以爲她今天把典子也帶來這裏,也許是已經把那事告訴她了吧。現在看來這似乎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別套近乎,雖然不知道大小姐是怎麼想的,但吾輩還是無法相信你的”
“嗯”
“那麼我就要牛奶蛋糊吧”
“在說哪方面的話題啊”
“確實如此,可我很喜歡哦。怎麼呢,有種‘樹木在活着啊’的感覺……”
真琴點了點頭。
“那麼。雖然有點遠,我們就去那邊的遊樂園……”
典子辯解似地說道。
“喂,大小姐,你在說些什麼啊”
“嗯嗯,那孩子,不知道怎麼的,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養着一隻看不見的寵物。從剛纔起她就有各種奇怪的舉動,也許會感覺很噁心,但你不要太在意”
不知何時來到步身旁的典子懷疑地皺起了眉頭。她穿着防寒夾克和牛仔褲,做一身少年風的打扮,讓真琴沒能馬上認出她來。
不過她不知道該怎麼問才合適。
“纔不會摔倒!……呀!”
“話說回來,她說請客的時候你居然毫不猶豫地下單了,性格真是不錯”
三人從車站步行了大約十分鐘後到達了這裏,一起眺望着漂浮着天鵝遊艇的湖面。
“嗯嗯,那麼,就去吧”
“嗯?你家在那附近啊,……嗯,這樣的話,車站大樓裏雖然有很多飲食店,不過那裏你也去過的了吧?”
“這裏的今川燒有牛奶蛋糊和芝士,還有豆餡味的,今天難得出來,就由我做東請你們倆吧。你們要什麼?”
“啊,對面有買今川燒的攤子!”
“不要摔倒了哦”
“很危險的,會掉下去的哦。在這個季節浸溼身子的話,你會得肺炎死掉的哦”
“因此我纔會被她邀請吧”
不過,細想一下,也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步說出馬克的事情也就意味着她坦白了自己也有異能,她是不可能說的。
“不過,過些時候我們就會熟絡起來的了。對了,馬克喜歡喫什麼東西……”
“話說回來,你居然答應了步的邀請,你也是個相當奇怪的人呢”
典子雙眉緊鎖地責備道。步像要矇混過去一樣笑着將身體縮了回來。
“當然,別把我當傻瓜了”
“你好,我是田端典子”
真琴回了個問候後,典子就對着她像自言自語般嘀咕道。
“你打算一直討論蒼蠅到什麼時候”
“野分,該要起來出來了吧。紅葉很漂亮哦”
步慌忙不自然地解釋起來。
“野分……”
“嗯嗯”
等步走遠後,典子苦笑着說道。
“我對楠瀨同學說過我也養着一隻看不見的寵物”
典子一臉詫異地問道。
“沒,沒什麼,剛纔這裏有只蒼蠅飛過”
“吶,有賀同學,這裏景色怎麼樣?紅葉也很漂亮吧”
全員到齊後,步用食指點着自己的下巴,一臉高興地說道。
“爲什麼要說出去啊!你不想過平穩的生活了嗎?還好她看起來並不相信,但要是相信了的話……”
“這樣啊,那裏標誌性的地方,所以你已經知道了呢。那麼就去南口的商店街?那裏有好多老店子的哦”
——田端同學知道野分的事?
“因爲她連櫻花和梅花都區別不出來的呢”
典子馬上回答道。
“又在和蒼蠅說話了嗎?”
在旁邊聽着的典子冷靜地提醒道。
“遊樂園在改造中所以停業了吧”
典子一臉爲難地說道。
步可惜似地低聲說道。
步從圍欄上探出身子說道。
“嗯!那麼稍等一下!”
步慌張敷衍過去,同時看向大衣的口袋裏面。
典子一臉呆愣地嘆息一聲。
在真琴思考之前,這句話就脫口而出了。
“果然馬克就是好呢,既能在空中飛,又能說話。我家野分也能這樣就好了”
水上公園裏環湖修建了一圈人行步道。步道外側還被樹林包圍着。樹林的樹木都染上了顏色,還能看到一家老少在鋪開的戶外野餐墊上享受郊遊的景象。
步不顧一臉迷茫的真琴,指着遠處廣場那邊,野分不知何時已呆坐在了步的肩膀上。
“真是不錯呢,我想坐那個”
“紅葉麼……”真琴一臉疑惑,“我來自深山,所以紅葉見過不少,可是至今仍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看的”
“接下來,我們帶真琴去哪裏好呢”
馬克沉着臉抱怨道,此時步快步跑了回來,跟去的時候一樣。看到她的身影真琴就想到了叼着飛碟跑回來的小狗。
步從剛纔起就太過大意了吧?真琴不由得喊出了野分的名字。
“很好喫呢”
“是嗎?”
“這樣啊,好厲害……”
步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像是求助般盯着典子。典子雖然很無語,但還是提議了。
切開後冒着熱氣的今川燒比想象中的要好喫,讓真琴喫了一驚。這大概是因爲心境的原因吧?外婆以前也經常買今川燒回來,雖然那個也很好喫,但跟現在喫的比起來就像兩種截然不同的食物。
“嗚……。典子醬,怎麼辦啊。我從昨天就開始想的計劃都在瞬間完蛋了”
馬克的語氣還是沒變。它雖然一直對步抱有偏見而神經過敏,不過也許是氣氛一直太過平和,所以它現在變得無聊起來了。
“田端同學,剛纔你說楠瀨同學養着一隻看不見的寵物吧”
步的表情突然明朗了起來,看向真琴那邊。
步在回過頭來的時候失去了平衡,這讓典子愣住了。
真琴真正想問的是,步是怎麼跟典子說她看得見野分的事情的。
步小心翼翼地問道、
稱讚步的典子就像飼養員一樣。
“有賀同學,附近有一個有着大水塘的公園哦,稍微走幾步就能到的了。那個地方相當有名,是人們約會的場所和散步的必經之地。要是可以的話我們就去那裏吧?”
“算了,要是可以的話,你就跟她做朋友吧。別看她這個樣子,那孩子在假日約別人出來是相當罕見的”
“啊,嗯。確實是這樣。不過那件事沒什麼好在意的。因爲不會給我們添什麼麻煩”
“那麼。去水上公園怎麼樣?現在正是觀賞紅葉的季節,大概還會有擺攤之類的吧”
聽到真琴的話,步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她們在公園內大致地轉了一圈後,步就招呼大家去她家裏玩,她的家就在這附近。
步和典子並排走在前面帶路,真琴則邊想着那之後的事情邊跟在後面。
她的心亂如麻,心緒無法平靜下來。真琴回想了一下,像這樣跟同班同學一起走在外面,還在外面買東西喫什麼的,還是她出生之後第一次經歷。而且被別招呼到家裏玩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自己竟然身處這樣的場面中,這讓真琴感覺不可思議到了極點。她現在所做的事情無法讓自己感覺到實感。
此時,馬克小聲地對她說道。
“對方帶你去家裏參觀正好啊。這樣一來不管發生什麼她都無法逃跑也無處躲藏了”
可是真琴無視掉它的話了。
“我說,馬克”
“什麼”
“感覺今天很高興啊”
“嗯?”
“感覺楠瀨同學好像是個很好的人呢”
真琴一臉認真地低聲說道。
“喂喂,你這是真心話麼”
“要是我從小就跟這樣的人做鄰居的話,我的性格也會變得跟現在不一樣吧”
真琴神色奇異地說道,馬克則困惑地在真琴身邊滴溜溜地繞圈。
步將真琴請進房間中,讓她坐到靠墊上。
這房間與真琴那冷清的房間相差甚大。
窗戶上掛着花紋素雅的窗簾,牀上放着一隻巨大的熊布偶。書櫃上有小片地方擺着人偶的玻璃工藝品和用途不明的小物品。除此之外書櫃上還放着一些書以及步愛用的筆記本啊文具之類的。這些東西真琴家裏也有,不過牌子不一樣。
“今天的約會雖然違背了我的本意,但還是有收穫的。典子說過步即使到現在也經常請假的吧。她肯定是還沒完全馴服那隻怨靈。這對我們來說是個有利的情報哪”
“楠瀨同學和田端同學從很久之前就結識了嗎?”
真琴邊接過典子遞出的遊戲手柄邊問道。
步微笑着說道。
“我想想,味噌,牛肉,生魚,竹筍聽天婦羅,鰻魚……”
真琴猶豫着如何回應時步如此問道。
即便如此,典子在知道關於犬神的事情後,她們兩人卻還能如此平和地相處,這更讓真琴感覺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討厭的食物麼”
“好,好多啊”
可是,不該是這樣想的。真琴無法接受這個價值觀。
只要靜下心來,即便不去旅行什麼的,光是在待在這裏她也能看到平時注意不到的各種風景。
“嗯”典子瞥了步的臉一眼後說道:“我在說你是個笨蛋,所以一直都拼命地學習”
“那麼,就喫了再走吧,我也去幫忙做飯”
步送真琴到玄關後如此說道。
——那就是,我跟她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這份快樂的心情並不屬於我的世界。
真琴突然想起。
馬克似乎很在意擺放在電視旁邊的遊戲機。
一起離開步家的典子站在第一個拐角處,她說自己要往別的方向走。
不久步就端着一個盤子回到房間裏,盤子上的糖果堆積如山,多到差點灑落出來。
旁邊的典子插嘴道。
“青梅竹馬呢”
“對不起,那好像是我的錯覺”
“不必急着回去嘛,大家一起喫飯的話一定會很香的”
從小時候起就被人差別對待,被家人疏遠,慈愛的外婆去世,被學校和家趕了出來,一個人來到這不熟悉的街道。——這是多麼悽慘的事情啊?
步像要矇混過去似地站起來,再次走出房間
“這些機器是用來做什麼的呢。很多都長得很像啊”
餐桌上大家氣氛熱烈地閒聊着,步說着至今在學校發生的各種事情,典子時而修正她所說的,時而添加說明。步的母親則面帶笑容地聽着。步的父親似乎因爲工作要很晚纔回來,所以不在。
“謝謝,我今天非常高興”
“你的話有語病吧”
“嗯,不能喫的東西之類的”
“嗯,雖然不是很清楚得的是什麼病,本以爲她是發高燒臥牀不起,誰知她卻時而大叫,時而發脾氣亂鬧,好像好嚴重,有時候房間也被弄得亂糟糟”
“這肯定是那個了,那小鬼被犬神附身了。跟我等不同,怨靈就是這個樣子,所以纔沒用。畢竟是畜生吶”
今天真的感覺很高興,這是毫不誇張的真切的心情。即便是漫步在路上的現在,那份餘韻依舊殘留在她心中的某處,給她一種溫熱的感覺。
今天確實很快樂,雖然快樂,可真琴也並非感覺不到這份感情中所隱藏的嚴峻的事實。
準備的食材照顧到了真琴的極端挑食,不過做出來的菜還是很好喫的。真琴還是第一次在同班同學家裏喫飯,她已經很久沒有喫到家庭料理了。
典子馬上拿起玻璃杯。
它大概被野分刺激到了吧。真琴本以爲它會說些關於步和典子的事情,不料它卻在痛貶野分一直毫無警戒地睡覺這事。
“第一次見面時,你說我的眼神奇怪,那是什麼意思?”
“那個時候,感覺你的眼神很假……”
“這樣麼。聽我說哦,有賀同學,我真的很困擾呢。我這個人,做什麼事都得拼死地去努力才能做到跟常人一樣”
“吶,在我來之前你們在聊些什麼?”
“不,只是因爲她每天都請假,每次我都不得不帶資料和配餐的麪包來給她,漸漸地我們也就聊起來了而已。我的家就在附近,之後初中和高中我們都同班。真是孽緣啊”
“之後再跟你聯絡”
雖然馬克提醒她說得太多了,不過真琴已經感覺不出有危險了。比起這些,她心中更強烈地渴望讓別人知道自己的事情,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很不可思議。迄今爲止她的心裏還未曾湧起過這樣的感情。
“這麼說起來”
“嗯,算是吧。啊,這個薯片很好喫”
那個包圍在她們身邊,並邀請自己加入的地方並不屬於自己。如果帶着對這片溫暖空間的留戀之心去回頭的話,就會不由得認爲迄今爲止自己的人生和思考方式都是毫無意義,微不足道的。
“真拿她沒轍,那我們玩遊戲吧”
從客廳端來果汁的步一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步爲什麼能坦白地說出這樣的事情呢?對別人說某東西只有自己才能看得見是件非比尋常的事情。真琴只對父母說過這事,那時母親在說她在老家被稱作“持管者”並遭受過分對待,真琴纔敢藉機將這事也說出來了。
“真是的,典子醬你什麼都能做到,所以是不明白努力的美好的”
“沒,不是那樣……”
典子打開書櫃的玻璃門開始準備起來。從典子熟悉物品擺放位置這點看來,她似乎經常來這個房間。
典子爲何能跟步普通地來往呢?似乎就連出生在持管者家的母親都覺得真琴說的東西是迷信,自那之後母親對真琴的態度就變了。
“你在說什麼。之前不是纔剛請過假麼”
典子惋惜似地嘆了口氣。
“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呢”
步的微笑讓真琴無法拒絕,於是只好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她的身體這麼弱嗎?”
說完,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真琴的眼睛。
真是個溫馨的家庭吧。而且感覺他們都是溫柔的人。
“沒事的。要是阿姨下廚的話一定會做出很好喫的飯菜的”
“那孩子小時候身體不好,一直待在家裏。那時候她整天打遊戲”
步嘟着嘴鬧彆扭道。
電視屏幕上開始放遊戲的畫面,馬克驚異地眨着眼對真琴說道,它似乎相當喜歡遊戲機。
我有我的快樂。即便是這樣的人生,我也能找出很多快樂的,幸福的事情。
“從小學的時候開始吧”
真琴也稍微說了些自己的事情。小時候在深山裏和外婆一起住啊,之後和父母一起生活的事情。即便是關於以前的學校,能說的部分她都老實地說了。
真琴本還以爲有什麼事,不過似乎是步的家人要留她喫晚飯。步的母親聽說真琴是一個人生活後,就讓步告訴真琴,務必要請她喫頓飯再走。
真琴不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纔好,她想了一下之後,終於說道。
“可是…”
“她現在已經沒事了嗎?”
馬克一臉自豪地對真琴說道。
在鄉下生活的時候,外婆經常做飯給她喫,大概自那之後她就再沒喫過家庭料理了吧。因爲父母都要工作,所以她晚飯一直都是喫現成的東西。
“有很多種遊戲機吧。我可是宅哦。小時候連學校都去不了,就老是在家裏打遊戲”
“我似乎記性很差。要是能像遊戲那樣,提升等級就會變強的話就簡單了,可惜現實是殘酷的呢。不過,雖說如此,可我還是考進久裏女高了,你不覺得很勵志嗎?典子醬也是這樣認爲的吧?”
“我也是”
“真是的,爲什麼那麼擅長料理的母親會生出這麼不中用的女兒呢”
“嘛,嘛。比起這事,糖果不夠了呀!我看樓下還有一些,我去拿些上來。你們先玩遊戲吧!”
在她們的人際關係中,真琴感覺到一種自己周圍很少有過的安全感。即便在與外婆一起生活的時候,自己家受村裏人排斥的那種淒涼的感覺也總是潛藏於夜晚纔會生出的傢俱陰影,及家裏的各個角落之中。
這是當然的吧,不過對於第一次看到別人的私人空間的真琴來說,這一切都很是稀罕。
步聽到後笑了起來。
喫完飯後,步的母親說要送真琴回到家。雖然真琴心中更傾向於讓人送回去也不差,但還是拒絕了。自己的心很是凌亂無法冷靜下來,就像走在輕飄飄的棉花一樣。她想自己一個人走在寂靜的夜路上整理一下心情。
“啊,這樣啊”
接下來她們就玩遊戲聊天,不知不覺窗外已經變暗了。在真琴開始想着該要回去的時候,步向她問道。
“大小姐,這個不錯呀,我們家裏也買一部吧”
姥姥很溫柔,而且,父母雖然不理解自己,可我還是很清楚父母在拼命地維繫着雙方間的關係。一個人發呆時,我時不時會無緣無故地發現自己心中有種幸福的感覺;馬克雖然傲慢,但卻是很重要的朋友。
步的母親和女兒很像,都是開朗隨和的人。
——然而。
“有賀同學,你有討厭的食物嗎?”
家裏沒有好喫的,就算回去了,也是一如既往地只有杯麪和營養補充劑等着她而已,
“原來如此……”
也許這並非世間所說的快樂,我只是在收集着僅屬於我的祕密寶物,就像是在沙粒中發現玻璃碎片並一顆顆地撿起來一樣。花很長時間找到之後,好好地珍惜着,愛護着。我一直都堅信那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
“基本上算好了,不過還是會請假”
“還是說,你家裏做了好喫的等着你?”
典子聳了聳肩道歉道。
“啊,你們在玩這遊戲啊。我喜歡粉紅色那傢伙”
典子想了一下後回答道。
馬克喋喋不休地說道。
典子邊看着遊戲畫面邊回答道。很多個小角色出現在畫面之中,似乎從中選擇一個就好了。
這絕不是毫無價值的。
步邊看着角色選擇畫面邊說道,然後坐到兩人身後。
真琴聽着上空的聲音,腦子卻想着別的事情。
真琴走在空無一人的路上。
“所以,她學習好像很喫力。一直都在拼命地學,明明不算聰明,但學習卻沒有落後哦。光是這份努力就很出色了”
“喂,大小姐”
真琴回過神來時,發現馬克一臉認真地盯着她。
眼淚不知不覺間灑落了下來,沾溼了面龐。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馬克”
“怎,怎麼了?”
“我還是我吧”
“嗯,嗯”
馬克疑惑地點了點頭。
“正如馬克所說,楠瀨同學她們和我是互不相容的。今天我總算清楚了”
“……這樣麼。有那麼痛苦麼”
“這不是痛苦。我是真的很高興。不過,我也因此明白到這樣是不行的。我也許有點驕傲。也許那只是無聊的自尊……”
話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聽不清了。馬克像是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地等着真琴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一直都說無法理解沒有理由地憎恨我的人的心情,但現在我有點明白了。本該是我去恨他們的,卻反遭他們怨恨,這真是可悲的心情呢”
“大小姐……”
“馬克,把楠瀨同學喊來吧”
“沒問題,不過你打算怎麼樣?”
“我有事找她”
“可是,你說了不喜歡那傢伙的話,就用不着喊她出來了,我去收拾她就行了……”
“沒那樣的必要。你只要把她喊出來就行了。不要做其他的事。……我就在那邊的公園裏等着”
“我倒是希望你說我是頭腦派。原本就是大小姐你提出這莫名其妙的幹架的……”
“怎麼了?”
“找你並沒有什麼要緊的事……”
“怎麼辦纔好麼,投降吧”
“明白。我接受這條件”
“你還打算贏我麼”真琴哼了一聲後說道:“無所謂,這樣就行了吧”
與剛纔不同的氣氛讓步感到疑惑,不過她還是靜靜地跟在馬克後面。
“……總之,就是說,可以附身到對手身上咯”
“還有一點”
真琴睜開眼,只見步浮現出天真的笑容舔着她的臉。
雖然真琴想把步推開,可步就像跟主人戲耍的小狗一樣纏着她。
“我要那樣做的話又怎麼樣?雖然我覺得能阻止我的就只有楠瀨同學”
——爲什麼她要笑?我在剛纔的對話裏中了她的圈套嗎?
“不行啊。被犬神先一步附身了,那傢伙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呀”
真琴絕望地閉上眼,不過她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出現。
她想不出任何辦法,只好在公園裏來回地逃着。她在體力耗盡時,迫不得已地爬上滑梯,對方也隨之跟來了。
“快點去!”
真琴邊跑着邊發出驚呼。
真琴微微地低下頭,她臉被陰影遮蓋,讓人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步單方面地宣告道。然後將手掌上的野分吞了下去。
可以看到她的雙眼微微有點浮腫。
“那麼,我讓馬克附身的話就能跟她抗衡咯?”
步隨即抬起頭來。
“嗯?”
“有賀同學?有什麼事嗎?”
馬克不安追上了走向公園的真琴。
“汪!汪!”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遊樂設施在明亮的月光下拉出了影子。
馬克在旁邊低聲說道。
真琴語氣平靜地說道。
“所以我打算在最後把班級搞得一團糟後走人”
“沒,沒事吧?”
化作猛獸的步把臉逼近真琴。再這樣下去喉嚨被咬破的話,就沒救了。
“那傢伙讓野分附體在自己身上了”
真琴走到公園的正中後,突然蹲了下來,放聲痛哭起來。
“呀!”
步似乎連大腦都被犬神控制了,陡峭的階梯讓她猶豫了,她開始在滑梯周圍滴溜溜地打轉。
真琴邊調整着呼吸邊焦急地問道。
步無法馬上做出回答,她很難猜測出真琴的意圖。
步滿腹疑惑地說道,聽到她的話,真琴掩嘴而笑。
“有賀同學,你的臉……”
馬克試着附身到跑過來的步的身上,但它在步的身體表面就被彈開了,無法進入她身體裏面。
“馬克!”
如果就這樣跑出公園的話一定會變成騷亂的吧。即使是真琴也不希望因這種情況而引人注目。
“明白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柔軟的東西碰觸着她的臉頰。
即使步發出反問,馬克也沒做解釋,它馬上就從窗戶飛出了房間,於是步慌忙抓起大衣走出房間。
真琴走進公園。
他們所到的地方是附近的一個兒童公園。因爲這個公園遊樂設施很多,所以白天總是有很多小孩子在裏頭嬉鬧,但像現在這樣太陽落山之後這裏就十分冷清了。
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謝謝”
當步跑出玄關時,馬克漂浮在瀝青路的上空等着她。確認了步的身影后它便默默地飛在前面帶路。
真琴一個人站在公園的正中。馬克簌地飛到了她的肩膀附近,停在她的身邊然後回頭看着步。
馬克露出厭惡的表情俯視着步那邊。
真琴發出了喫驚的聲音,步在她面前雙手着地,變成了四腳爬行的姿勢。
它到底感覺到了些什麼呢,步盯着窗戶那邊,只見一隻身體細長的獸穿過玻璃窗和窗簾進來了,那是真琴養的管狐。
“汪!”
“我看來果然是不適合這個學校呢”
“附身靈物暴走的話,可以使出超乎尋常的力氣啊”
馬克靠近過來問道。真琴現在的狀況根本無法對此做出回答。
“那麼,開始吧”
步在自己的房間打開筆記本開始複習功課時,在她跟前睡覺的野分突然醒了過來,然後鼻子高高地揚起,一抽一抽地開始嗅着氣味。它似乎對窗戶那邊很在意。
“雖然我不喜歡爭鬥,可我不希望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不過,我定一條規則可以嗎?”
真琴露出淡淡的笑容。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住手!”
在真琴低聲說着的時候,風微微地吹動着她的劉海。此時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的臉清晰地顯現在了黑暗之中。
步吠了兩聲,四腳爬行地朝着這邊跑了過來。真琴本以爲一定會是雙方互相放出使魔來戰鬥的,可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意料,她只好驚慌地逃跑,不過兩人的距離無法拉開。
“什麼?”
馬克來到真琴身旁如此說道。
在真琴思索的瞬間,步對坐在手掌上的野分悄聲地吩咐了幾句。
跟步一樣,馬克也對真琴的話微感驚訝,它看了一眼真琴的臉。
“嗯,爲什麼突然……”
真琴旁邊的馬克低聲說道,它臉上同樣浮現出喫驚的表情。
真琴的聲音大得嚇人,馬克遲疑地高高飛了上夜空中,朝着步的家的方向飛去。
聽到真琴的話,步考慮了數秒後,
“你說什麼啊,真是一點都不可靠!”
“嗯!”
“跟我走一趟,大小姐在公園等着你”
步身體雖然很輕,但被野分附體後的她臂力卻比男性還要大。真琴連擺動一下身子都做不到。
“大小姐”
真琴像是挑釁似地盯着步的眼睛。
“明白”
“你要是不喜歡我所做的事情的話,我們就在這裏做個了結吧?我們互相用使魔進行戰鬥,要是你贏了的話,我就老老實實地什麼都不做,然後離開”
“規則?”
“你好,把你喊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嗚嗚”
吠了一聲。
馬克只能在周圍狼狽地打轉,它也無計可施了。
“嗯,誰說‘投降了’就算誰輸”
步一臉高興地笑了起來。
真琴臉上不帶一絲微笑,繼續說道。
“這,這是……”
“因爲我很焦躁,還需要其他的理由嗎?‘持管者’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只會讓跟我扯上關係的人陷入不幸……”
“要是我贏了的話,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不行的。不管我是善是惡,都已經被大小姐你馴服了,所以我是無法讓大小姐使出超出平常的力氣的”
“事情就是這樣,我只跟你事先打聲招呼。在我完事之前,我希望你老實點,行嗎?”
“那孩子,爲什麼用那種跑步方式都能跑得這麼快?”
馬克話音剛落,野分終於下定決心爬上了階梯。
步的話剛說出口就被真琴打斷了。
在此期間,真琴的臉啊脖子都被的口水毫不留情地沾溼了。
“有賀同學,不行的啊。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能做的啊……”
滑梯是給小孩子玩的,上面的小平臺實在無法容納兩個人同時立足。步一跳上平臺,她們倆就失去了平衡,互相推擠着跌倒在沙地上。
“你真是沒用啊”
“只要這隻管狐一出動,學校眨眼間就會陷入恐慌。這可不是騙人的哦?之前我讓馬克這樣做了之後就出現這狀況了。操縱人的心什麼的,對馬克來說太過簡單了。你也清楚這點的吧。大家在我面前就像泥人偶一樣無力。不管讓他們怎麼亂來,他們所有人都會連真正的原因都無法知曉的吧。……楠瀨同學,你是例外”
“啊,啊。這是怎麼回事!”
真琴拼命地大喊。
“汪!”
步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反而將真琴的行爲誤以爲是逗她玩,頓時歡鬧了起來。
“夠了!”
步臂力雖大,可身體還是很輕的。真琴好不容易纔將她推開,但對方的動作十分迅速。
她沒有給真琴站起來的機會,這次她像狗經常做的那樣,將頭探進裙子裏。
情況似乎越來越不妙了。
“啊!不,不要!不要舔那裏啊!馬克。快想辦法!”
“沒,沒辦法,不行啊,我也束手無策啊”
馬克沉着臉,表情困擾地回答道。
“真沒用!啊啊,夠了!知道了!我投降!我輸了!我投降了,快停下!”
真琴一喊,步的動作就一下子停住了。
“哦呵呵”
剛聽到到裙子裏傳出帶着笑意的聲音,步就慢慢地站了起來。她的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真琴的臉上,微微一笑。
“好了,是我贏了呢”
步低聲說道。
“感覺,嘴裏有砂子在刷拉刷拉地作響”
步苦着臉說道。
真琴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了,她精疲力竭癱倒在地上,裙子依舊上翻着。
真琴喫驚地問道。
典子並未特別驚訝,只是在奇怪的地方感嘆了一句“真是遇上了兩個怪人啊”。
馬克借職員的嘴回答道。
上學途中,馬克從藥丸盒中問道。
“這樣可不行哦。我一定要遵守自己的原則”
真琴幾次都差點吐出來了,但還是忍着喫完了。她把空了的大碗亮給由佳看完後就跑出了教室。
“真是荒唐吶。就連對方都不明所以地愣住了”
典子一臉抱歉地走了出來。她接到電話說步突然衝出了家門,於是就來到街上找人。
她打開藥丸盒的蓋子,質問馬克。於是馬克就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它用由佳的身體去喫味噌的事情。
在那之後,真琴遵照之前的約定,聽從步的命令。步表情非常認真地說道。
果然,剛纔那有點奇怪的舉動做過頭了麼?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當然的啊。你想說些什麼?”
“你喫了這麼多?”
在她躊躇萬分地想思考着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讓她在意的對話。坐在旁邊的學生悄悄地互相交談着,她們的話裏好像出現了在飯堂把味噌怎麼樣,由佳怎麼樣之類的讓真琴在意的單詞。
那天決鬥結束之後真琴她們將事情對典子全盤托出,解開了誤會。那時連馬克的事情也講了出來。
“高木同學”
聽了典子的話後,真琴不禁想象,自己和步剛纔的舉動在旁觀者眼裏看起來到底是怎樣的呢,她的臉漸漸地紅了起來。
“確實如此呢。不過,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了嘛”
“你是想救那個被人議論的孩子才這樣做的吧?我本來以爲有賀同學你是高傲的人,沒想到你是這麼一個好人啊”
不久,步來到教室了。她看到真琴後,
跑到廁所的真琴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出來後洗了個臉。馬克愕然似地說道,此時它已經將職員解放,回到真琴身邊了。
尾聲
真琴討厭味噌。小時候住的地方特產味噌,所以有很多食物都帶有味噌的味道,但她是絕對不會去碰那些食物的。而且,就算再怎麼喜歡,要喫下這麼多如此之鹹的東西也是不可能的吧。
真琴洗完臉,邊用手帕擦着臉邊回答道。
這樣的話,就行了吧。
回到座位上的真琴懷疑了起來。記得上週五她雖是把由佳趕走了,可並未讓馬克對她做些什麼特別的事情。
因爲這與事實完全不同,所以真琴的心情很是複雜。
“不過,佔這點小便宜沒問題吧”
“不,沒事的。我已經沒那麼討厭了”
真琴確認她看向這邊後,就將臉買埋到碗裏去,喫起味噌來,與馬克之前喫味噌的方式一樣。
“那個……”
“在你們忙着親近的時候打擾你們真是很不好意思,可是你的家人很擔心的說……”
平靜地回到道。
真琴小聲地回問道。
真琴不想再聽它說話,於是就將馬克所在的藥丸盒塞到外套裏面去。
“無聊,不要再想了”
這麼說起來,前天威脅真琴的那個少女——由佳也已經到教室了。她弓着背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上。
“放着不管不就好了。又不會有人知道”
按真琴的性格,是不會對威脅她的由佳抱有同情的,不過自己給由佳帶來了非己所願的羞辱,她感覺自己該負責任。她必須要保持平衡。
這事絕對有古怪。
馬克難得地道歉了,真琴微微笑了笑。
“那麼,拜託了!希望你不要退學。要是發生讓你討厭成這樣的事情的話,我也會來幫你解決的”
真琴放出馬克,它附身到飯堂職員身上走了回來。他按照真琴的命令,端來了一碗味噌,與他上週喫掉的味噌的量一樣。
“請問—”
精神滿滿地打招呼道。
真琴朗聲喊出了由佳的名字,由佳怯生生地抬起頭。
不過,真琴不想表現一副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她挺直了腰板,坦然地接受衆人的目光,悠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吶,真琴,你跟那小姑娘幹架是真的打算贏她纔去挑釁的吧?”
真琴雖然是這樣想的,但卻無法說出口,而是回答說。
這時,另一個人出現在了這裏。
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她本人也有點感覺到了吧?
真琴端着大碗,站到了教室正面的講臺上。這副奇怪的畫面讓同學們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步還沒到學校,真琴對和她見面感到憂慮不安。那天晚上敗得那麼羞恥,作爲敗者她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面對步。
她一直都形單隻影,但真琴感覺今天她的背影尤爲暗淡。她的座位跟周圍的座位看起來比以往要隔得更遠,這是錯覺吧?
“再怎麼不理智,這都不像大小姐你的作風啊。太過草率了,在我看來就像是爲了故意輸掉而…”
“早!”
“因爲好久沒喫味噌了嘛”
真琴嘆息一聲,聳了聳肩。
有些擔心的真琴離開座位去跟她打招呼,可是由佳露出了明顯的怯意,不敢跟她說話。
讓由佳在人前做出這樣奇怪的舉動,使得她陷入到在班上被人揹地裏議論的境地,這並非真琴的本意。
真琴已經完全不去想那種事情了。其證據就是,星期一的今天,她走向學校時的步伐已經沒有那麼沉重了。
想到這,真琴看向由佳那邊,只見她也回頭看向這邊,兩人視線相碰後,她向真琴低頭致意。
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那樣的話呢?
馬克辯解道,但真琴卻沒理會它。
她回到教室時,班上衆人的視線都迎了過來。
走進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後,真琴仍在思考着這事情。
“我明白你的心情……算了,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早上好”
因爲有你在,我纔不想走。
對此真琴也
班裏一如既往地被喧囂所包圍。典子已經來到教室了,她趴在了自己的桌子上,也許是在睡覺吧。
讓人產生了這樣的誤會,自己這樣做真的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嗎?
於是,坐在旁邊的同學開始向真琴搭訕,總感覺她的語氣異樣地興奮。
她們果然帶給我新的期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