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蠱毒
《犬附少女》 · 唐邊葉介 · 3.3萬 字
序
房間的窗簾開始隱約地泛起白光,馬上就要天亮了吧。
少女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她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個藍色的塑料桶。
房間並排放着一些花季少女所喜愛的可愛小物件。桌上那與這房間格格不入的無機質的桶用蓋子蓋着。而且,桶蓋的中間還開着數個小氣孔。
少女開始戰戰兢兢地剝開固定着桶蓋的膠帶。
膠帶剝下撕裂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像是呼應這聲音般,桶裏面發出了喀沙喀沙的乾巴巴的聲音。
少女因害怕而停下手,房間馬上又恢復到寂靜了。
她慢慢地深呼吸,讓心平靜下來,然後在一次伸出手剝起膠帶來。
裹了三圈的膠帶剝完後,少女站了起來,慢慢地揭開蓋子。從桶蓋打開的一側飄來了刺鼻的惡臭,少女皺起了眉頭。那是一股她前所未聞的惡臭。
她忍耐着惡臭的刺激看進桶裏,只見一層黑色的東西覆蓋着桶的底部,像是要把桶底鋪滿般。
那些是無數的小動物的屍體。
昆蟲和爬蟲類的屍體凌亂散落在桶底。氣味的本體正是這些屍體的腐臭味無誤。
桶中看不到在動的東西。
少女再次開始行動時,再次聽到了剛纔那喀沙喀沙的聲音,但那大概是屍體互相摩擦的聲音吧。也許是因爲放置的時間過長,小動物一頭都沒剩全部死絕了。
少女如此想到,她的心微微地動搖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迄今爲止所有的辛勞全都會白費掉。
她手裏拿着準備好了的木筷,忍耐着惡臭氣味帶來的嘔吐感,謹慎地在屍體山中尋找起來。
然後,屍體的一角突然動了。
少女雖然喫驚,但很快就定下神來,定眼看清了那個動着的東西的本體。
動了的東西是一條手指大的蜈蚣,用筷子一戳,它就開始逃到了屍體山的上面。
“沒事的!我昨天也喫了”
一段無法讓人覺得是現實的,像虛幻般的時間過去後,少女呆然地走出了酒店,她的朋友們已經在等候着了。然後,男人給她的三萬日元全部歸她們所有了。
但是,計劃真的可以順利進行嗎?
少女一臉自豪地回答道。
“綺羅,乖”
她在學校的朋友圈子裏,一直都被人欺負。如果僅是如此,她還可以忍受。但最近,她們的行爲卻逐步升級,已經到了不是用“欺負”這種輕度的詞語就能帶過的地步了。
雖然滿懷不安,但這已經是現在的她竭盡所能才做到的。也許可能性有點低,但既然完成了,就唯有一試。
少女笑着打開了蓋子。
“試一下嘛,試一下嘛”
少女甩了甩腳把綺羅趕走,聽話的小狗就老實地坐在到了地毯上。
與不安的少女相比,狗狗則是天真爛漫,步伐輕快,使勁地扯着狗鏈地走着。也許是因爲今天偏離了平常的散步路線,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而興奮吧。
雖然世上有人認爲動物能通人性,但她覺得這是絕不會有的。
“那個呢,我雖然有在鍋裏把覆蓋在表面的巧克力和砂糖攪拌在一起,但還是焦了一點”
典子觀察着對方的表情,看來臉帶笑容的少女是不會這麼簡單就罷休的。典子死心似地嘆了口氣後,少女看似很高興地笑了笑。
她已經到極限了。
最後給少女發信息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和這個男人見面之後,她和這男人做了此前未曾做過的事情。
她所需要的是能置人於死地的強力詛咒。雖然書上沒有具體地寫着需要收集的活祭品的數量,但只收集到這麼點溫和的蟲子的話,是不足以將人詛殺的吧。
“嗯”
據說蠱毒所在的家的居民都會生病死掉。
走過櫻花林蔭道,前方就是久裏宮女子高中——通稱爲久裏女。這是一所在附近風評不錯的學校。
少女所讀的書上是這麼寫着的。這個咒術貌似被稱作“蠱毒”。
相識三年情分就這樣簡單地被踐踏了。這就如同在宣告少女本身是個的微不足道的存在般。一想到這,少女就忍無可忍了。
“一點都不感興趣……”
少女當然是拒絕了,但是在狹窄密封的K房裏,少女被朋友們包圍着,並投以威脅性的語句,容易膽怯的她從心裏升起的反抗二字很輕易地就消失掉了。
她們聊天的內容都是些異性話題,時尚話題及出處不明的傳聞之類的,再加上今天是星期一,所以也有不少人在聊週末的回憶。這是一幅極其普通的朝日風景。
十月的風略帶寒意,讓少女縮了縮脖子。
少女拿出來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鋁箔小包。
那是一種像是一切都被斷送了的,悽慘的心情。變成現在這樣子,少女唯有結自己的生命了。
“早上好!”
典子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沙河蛋糕,嚼了幾下,然後馬上就皺起了眉頭。
現在想來這就像完全置身於另一個夢中發生的事情一樣。那時候看其他人還沒變得像現在這樣卑躬屈膝。少女相信着,世界的一切都是平等的,其中尤以友情爲世界上最閃耀的寶物。
她沒有完全按照書上所寫的配方去做。她沒能蒐集到危險的毒蟲和五彩斑斕的活物。活祭品只有糰子蟲,瓢蟲之類的,看起來詛咒之力很弱的溫和小蟲佔了大多數。本來她就不擅長抓這些昆蟲和小動物。種類都已經先天不足了,也許數量上也太過少了。
但不管她的心是多麼痛苦,這位朋友都一直是那麼快樂。最近她有時還覺得狗狗的這份開朗很是礙眼。如果是能瞭解人的心情的話,不是應該稍微考慮一下她的心情呢。結果,即使是自己一直盡心馴養的最喜歡的寵物,也許也只能做到這樣而已。
“是哦。昨天花了一天才做出來的,想你來試一下味”
然後就這樣把器皿密閉起來放置着的話,小動物們就會開始互相爭鬥。一開始是互相殘殺,不久就會互相喫掉對方的屍體。它們這樣反覆地互相吞食,到最後剩下的一隻就會被其他動物的怨靈附體,成爲咒術的道具。
典子與少女相反,留着一頭波浪形的短髮。她那冰冷的目光從劉海處投射而出。
典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鋁箔,看到裏面有一塊黑色塊狀物。她把黑塊湊近鼻子。
少女在矮樹籬笆旁蹲了下來,尋找在牆根挖洞的地方。
聰美和少女在初中就認識了,但到了高中之後就和圈子裏的人混在一起,對少女的態度突然發生改變,和其他一起把少女當做低等的東西來對待。
“這是一口就能喫掉的沙河蛋糕”
典子詫異地問道。
雖然聰美在圈子裏算是比較低調的,但少女有着選擇她做目標的理由。
她換上緊身運動衫,拿起狗鏈。小狗感覺到主人是要帶它去散步,像似很高興地在少女腳上撒歡。
這片矮樹籬笆她很眼熟,春天的時候會開紅花。把紅花摘下來用嘴吸會有微甜的味道。她想起了初中還是朋友時來聰美家玩時的情景。
“這個,感覺……”
少女邊用木筷把想要爬上桶壁的蜈蚣捅落下去,邊尋找着其他的生存者。但是無論她怎麼找,都沒發現其他活動的東西。
首先要準備一個器皿,把各種各樣的小動物放進去。放進去的活物是蜘蛛,蜥蜴,青蛙,蛇,蚯蚓——除此之外,只要是有生命的活物什麼都可以。
看來進行得很順利。
一
到底有多大的效果呢。
少女對幾個人抱有殺心。她們是學校的同年級學生。
典子艱難地把口中的東西吞下去後回答道。
“你做的?”
就這樣,到了今天,這個蠱毒終於完成了。這桶裏剩下的那條蜈蚣就是成果。
房子的門牌上寫着“本上”。這個本上的長女本上聰美正是少女要詛咒的目標。
至少發現了活着的東西,真是太好了。但如果還有兩三隻活着的話,儀式就還不能說是完成。活下來的小動物必須有且僅有一隻。
“感覺有股焦臭味啊?”
與此同樣的事情到今天爲止已經重複上演了三次。她們最開始多少都有一點緊張,但現在她們已經毫無罪惡感了,似乎覺得這種行爲已經被歸入爲日常之中。但從身爲受害者的少女看來,這可不是一件可以無視並習慣的事情。
久裏女是市內女子大學的附屬高中,所以畢業生幾乎都能自動直升式地升入大學。因此學生們不會被測驗學習緊逼,平時學校氛圍閒適舒暢。這也成了這所學校的校風給人的印象。學生的學力不算低,也不太高,而且學校的制服並不華麗,製作穩重,讓人感覺傳統,所以在應試生中也很有人氣。
少女寫完信息後,大家就突然說起錢不夠花啊之類的裝傻的話。少女雖然知道她們是在給她施加壓力,但她還是沉默着。於是她們開始具體地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了。
雖然已是旭日東昇,但街道還是沒醒過來般,十分靜謐。
她一手拉着狗鏈,另一手上握着便利店袋子和小鏟子。那個袋子裏裝的就是那個蠱毒。
“沙河蛋糕”(注:巧克力蛋糕的一種)
“形狀沒感覺怪怪的?一般沙河蛋糕都是做成圓形的吧?”
那是發生在新學期剛開始的九月的休息日的事情。
她也並不是完全相信這種超自然的東西。只是,她要是使用暴力對抗她們,還反而會被幹掉。她不是一個頭腦好使的人,無法靠智慧取勝。對她來說,就有用這個方法才能在不被其他人知曉的情況下,悄悄地給予對方傷害。
這樣看起來只是單純遛狗散步吧,不會露餡的。而且就算袋子裏的東西被人看見了,在其他人看來也只是一條蜈蚣而已吧。
但是,在死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她想在最後狠狠地報復那些人。在自己死了之後,那羣人還是會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快樂地生活着的吧。這樣的事情,她是絕對不容許的。
即使腦袋裏清楚這些,但她還是感到惴惴不安。像是在做虧心事時候會變得過分膽小那樣。
但這只是外人看到所留下的印象,就實際在這上學的學生看來,也許學校不管哪個方面都無如此顯著的差別。
班會時間臨近,二年C班的學生也都在教室裏聚集起來了。上學較早的學生三五成羣地聊得熱火朝天。
而且,現在那圈子裏的人中她也僅知道聰美的家。如果這一切順利的話,她還得去調查其他人的住址。她沒打算只報復一個人就了事。
“看你的臉色確實很健康的樣子……”
典子看到那東西后,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喫不?”少女問道。
“不用了,我是不會試味的”
她一邊忍着淚水一邊挖着洞。
今天是星期六,也許一家人都睡懶覺了。
“那個呢,典子醬,我有樣東西想你幫我試一下味”
她們打電話把她叫去卡拉OK。剛想着她們是要逼自己做什麼吧,她們就讓她當場在援交網站上寫下信息。
她會作出這樣的東西當然是有理由的。
被搭訕的女生只是冰冷地點了點頭,這連回答都算不上。然後她轉過頭再次看向着窗戶那邊了。她一臉思索的表情,也許是在想事情吧。
她滿臉笑容地問好道。
背叛是最無法忍受的。聰美沒有站在不起眼的自己的這邊,而是選擇了附和引人注目的她們。明明她這樣做也沒得到什麼太大的好處。少女如此想道,但聰美卻不這樣認爲。
第一次讀這本書的時候,她就想,也許有朝一日會用得上,於是就把能用的詛咒事先做了個標記。
“奇怪的分類是走向毀滅的第一步呢。喫了這個真的沒問題?”
因此,少女才選擇她爲第一個目標。聰美是少女最爲仇恨的人。
此時,一個長髮少女走進了教室,她一看到坐在教室最裏面座位上眺望窗外的女生後,就一溜煙地跑近過去,用手指戳了下那個女生的後背。
這是少女從一本書上看來的咒術。
最初大家都是一副開玩笑的表情,所以少女以爲寫下信息後她們就會放她走,於是就老實地遵從了,但是事情卻並非就此結束。
確認了沒有其他活着的東西后,少女把桶蓋蓋上。於是,少女安心地嘆了口氣。
這時,一片溫暖溼潤的東西觸了一下的她的赤足。少女看過去,發現是她的寵物室內犬在舔着她的腳。
剛纔爲止小狗應該還是在自己的牀上卷着身子睡覺的,看來是被聲音吵醒了。少女的目光一與它目光相對,它就用鼻子發出了嗚嗚的鳴叫聲,纏着要少女陪它玩。
少女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狗狗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爲了她僅有的朋友了。
少女正要打開蓋子,但被稱作典子的女生卻回過頭來,尖銳地斷言道。
即使女生一臉不悅地回過頭來,少女還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這是什麼?”
只要一想起被她們逼着去做的事情,少女就會感覺到一股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變得酸楚般的憎惡感。
長髮少女毫不在意對方的表情,把自己的書包放到女生的桌上,繼續向她搭話。
雖然在心中決定了要是那家裏有聲音的話就馬上折回,但相反的那裏卻很安靜。
她被逼着做了很過分的事。她的人生完了。她的人生偏離了征途,不得不墮入歧途。
然後她把袋子倒過來,把裏面的東西抖落,在它還沒爬上來之前就把土蓋上。這樣就完成了。
這樣走着走着,少女就到達了目的地。
而後,少女決定試一下這個詛咒。
“怎麼樣?”
“……好多面粉”
“嗯,這樣啊。因爲麪粉做成粉團了”
“感覺就是小麥粉的味道啊?”
“因爲是粉團……”
“你讓我喫失敗品麼”
典子鐵青着臉說道。少女大模大樣地點了點頭。
“嗯,但不是很好喫嗎?很甜”
“一點都不好喫!話說回來,你一點都不適合做料理,還是住手吧。你從以前開始就很狼狽……”
典子開始抱怨起來了,但少女淨是不斷地作出一些辯解都算不上的回答。
坐在典子斜前方的花輪美貴無意地聽到了她們兩人的對話。
真是的,一大清早地就聊些這麼平和的話題。美貴可沒這個閒心,她正擔心着星期六進行的那個詛咒結果會如何。
如果出現了書上所說的效果的話,本上聰美就會死掉。如果她在雙休日死掉的話,那今天她本人就不會來學校,而是由老師轉達訃告的吧。
同班同學死掉什麼的是罕見的事情,本來非常健康的一個人突然毫無前兆地死掉,班上的同學都會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驚到的吧。
大家都會感到不安的吧,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事情的全部,而且還是這事的犯人。
光是想象一下那場景,美貴就能感覺到一股近乎喘不過氣的緊張感。在她的人生中還未曾藏有過如此重大的祕密。原本她平時就是一個行爲端正的好學生。
……但是,真的會有效麼。
她知道現在即使自己想這想那的也毫無作用。她要是老實地等着,到時候就會知道本上聰美到底會怎樣的了。
雖然明白這些,但她心裏還是變得不安。
爲了消解心中的不安,她再次側耳傾聽着後面的閒聊。
美貴想快點把這份喜悅傳達給別人。放學後,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有如被解放般地深呼吸一下,然後把小狗抱了起來。
“那我就告訴你吧。吶,像這樣,班上有很多學生吧?她們都每幾人聚在一起聊天,看起來哪個圈子都一樣,但其實都各有不同”
“第二軍……”
“全家人集體發高燒真是不走運呢。是喫了什麼變質食品吧”
典子像是很愕然地說道。
要說她的其他方面的印象的話,也就一直都笑嘻嘻地笑着,以及經常在上課時打瞌睡被老師提醒而已。
“有的哦。那是最下層的圈子。那些不被任何圈子接納,多餘的人在無奈之下聚集在一起組成的圈子哦。說起來就是第三軍”
“好像是突然得了感冒”
美貴忐忑地向秋菜問道。
“即使是日本,也是有錢人和有錢人聚在一起的吧?窮人和窮人扎堆。在班級裏也有與之一樣的情況,我說的是這個”
“不,不是的哦”
“什麼不是?”
即便如此,美貴還是無法完全掩飾此時的興奮。如果秋菜仔細觀察一下話,大概就會發現她臉上浮現出的表情是與現在的話題相違的。
美貴覺得符合這些條件的情況是很難出現的。
“是這樣的麼”
面對着不得要領的步,典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美貴覺得她是有嘆氣的習慣吧。
“還有更低級的?”
她們一向美貴搭話,美貴臉上就條件反射性地浮現出諂笑。
“誒什麼誒。從前開始就是這樣的吧。你和我都是多餘的人,所以纔在一起。你不要誤會了”
正好在典子第四次嘆氣的時候,“一軍”的成員走進教室了。
實際上,美貴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少女。美貴對她在四月進行自我介紹時說過的話還留有深刻的印象。
步似乎無法理解典子的說法,但在一旁聽着的美貴卻能清楚地理解。
想了一下之後,美貴確信一定是這樣的。要說是偶然的話,這時機也太巧合了。而且全家一起發病,這也與書上所寫的蠱毒的效果相一致。
“啊哈哈,即使你說不明白,我也本來就不明白我不明白些什麼吧?”
看來蠱毒沒能置她於死地,但並非完全沒希望。聰美臉上戴着一個白色大口罩。
“啊哈哈,纔沒有這樣的事呢。典子醬你想太多了呢”
美貴詢問詳細的情況,秋菜一臉不耐煩地給她解釋了一下。
“嗯”
有紀和秋菜坐到美貴旁邊自己的座位上後,便裝傻充愣地對美貴笑道。
綺羅應該是聽不懂美貴的話的,但它卻搖動着尾巴,配合主人的興奮。
“感覺離題了呢。總之,我想說的話是,我和你的關係就是第三軍”
“嗯,重要的是這前面,有比第二軍更低級的圈子哦”
“嗯嗯,那個是‘補給人員’呢”
美貴覺得這也許是詛咒的效果吧。
美貴和她成爲同班同學已經過了半年了,但和她說過的話只有寥寥數語。步給人一種不沉着的感覺,在美貴看來她實在是個有些脫線的人。
“聰美醬她怎麼了?”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
而後,美貴在這第一軍裏的位置恰好是典子所說的“補給人員”。想一下現在她們對她所做的事情,確實除此之外再沒別的命名了吧。
“因此,他們負責給成員補給心裏安慰,所以叫‘補給人員’。……喂,步,你有在聽嗎?”
——詛咒有效果了!
“星期六……”
“啊……”
“第三軍……”
一想到這事,美貴的心情又變得陰沉了。
美貴終於拿到了一件可以使用的武器了。
“我說步,你真是一點都不明白呢”
那個帶糕點來的長髮少女名字叫楠瀨步,在班上毫不起眼,是老實巴交的類型,一直都和典子在一起。
“不明白?”
“說的不是這個問題,我是說要我們得更上進一點。你真是遲鈍啊”
“但是我喜歡典子醬呀”
她看似很高興地說着這些不值得驕傲的事情。之後,她就開始說明她那時練級的遊戲的內容。因爲她太過滔滔不絕了,說到一半就被班主任制止了,讓班上的人取笑了。
雖然只有一點成效,但這是美貴第一次成功實施報復。在此之前她都只能一直忍耐着。不管多麼痛苦,都得邊露出諂笑邊忍耐。
秋菜皺起眉頭說道。
“道理是一樣的哦。沒用的人進入下一行列。他們都是因興趣相同,性格相合,社團一樣等極其簡單的理由聚在一起。因此,第一軍之下就是這些人組成的圈子,這就是第二軍”
“錯了。他們是用來被其他成員欺負,以滿足其他成員優越感。和大家在一起用於襯托大家的劣等孩子?”
不知何時,典子兩人的話題已經轉移到別事情上了。
美貴無法完全壓抑住心中的興奮,她把手按在胸前,拼命地忍耐着不讓此時的心情表露在臉上。
“不同?”
她們三人都用手機互相約好,一直都是一起上學。只有姑且算是她們玩伴的美貴沒被邀請。美貴覺得沒被邀請是顯然的吧。當然,要是她們真的邀請的話,美貴也會很頭痛的吧。
步和典子好像很早之前就認識了,但美貴也不知道詳細的情況。雖然她們一直都在一起,但聽她們的閒聊,也不覺得她們關係特別好,感覺很不可思議。
“叫補缺也可以。在分班的時候,最後剩下來的傢伙都會邊露出裝傻的諂笑邊組成一個班的吧。與那個是一樣的哦。因爲沒有其他交流的對象,所以大家聚在一起。基本上,世界上的圈子都是由這三種中的任一個構件所組成”
“你在說什麼。這是這樣的世界的常識哦。只是你太遲鈍而已”
這跟美貴埋下蠱毒的日期一致。
但是,秋菜並沒有注意到,她很快就轉向有紀那邊,聊了起來。
田端典子像是在意周圍的目光般低聲地反覆說道。
“是的哦。這個稱爲第一軍”
“我並不是遲鈍,我想你說我平和的……”
“你不明白的話我就說具體一點。怎麼說呢,首先,長得漂亮的,身材好的,有錢的,這些在班級裏算是上等優秀的人會與跟他們同類的人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圈子,是吧?”
“不要亂說。總之,大家不一定是因爲關係好纔在同一個圈子裏。人們按個人能力指標被劃分到不同的合適範圍內,很多圈子都是人們根據這個劃分結果聚在一起組成的”
最先走進教室的是嶋有紀,與她並排走進來的是一副領導派頭的渡邊秋菜。
之後還有一個人,本該一直都和她們一起來教室的本上聰美沒有進來。本來以爲會是這樣的,但那兩人進來沒多久之後,聰美就出現了。
就分類上來說,美貴所屬的圈子是第一軍的範圍吧。大家都長得那麼漂亮,而且都是些在班級裏有點影響力的學生。在美貴看來,也覺得她們與其說是真的關係很好纔在一起,倒不如說是爲了互相捧高自己的身份才聚集在一起。
“吶,綺羅!書上寫的東西是真的哦!”
她面露難色地回答道。
“那孩子‘咳咳咳’地咳嗽了哦。那樣子看起來非常痛苦!”
看來她的身體狀況果然不妙。那跟詛咒是有關係的吧。
典子斬釘截鐵地對步斷言道。
“唔……愛吧”
對於美貴來說,能不和她們碰面過完週末,是件相當安寧的事情。哪怕是算上她們拿着美貴掙來的錢去玩這一事情。
她同樣也是個不起眼的學生,但卻與一直帶着笑容的楠瀨步截然不同,給人一種很擺架子的感覺,第一印象就不好。
“我是楠瀨步。沒有加入社團,喜歡的東西是努力。愛好是在rpg遊戲裏練級”
“……我也很喜歡呆在家裏”
“沒事,沒什麼……”
“嗯,嗯嗯”
“第一軍,說得好像運動員一樣呢”
美貴這天連課都完全聽不進去了。滿腦子裏想的都是咒術的事情,即使一如往常地被秋菜她們欺負,也幾乎不在意了。
她的想法真是厲害呢,典子那讓人意外的洞察力令美貴感到喫驚。特別是“補給人員”那一段論述給美貴帶來了複雜的感想。
“早上好”
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對美貴來說她的印象也是這樣,也沒什麼看到她和其他的同學談笑的記憶。上課結束放學後她也是很快地一個人獨自回家。
典子像是呆呆地低聲說道。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呀。你說的這是差別制度吧?現代的日本是民主主義,所以大家都是平等的吧?”
“這些都是場面話哦”
“嗯,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不管哪裏都會有等級這種東西。在江戶時代來說那就是士農工商。在印度來說那就是種姓。在班級裏也有這樣的東西的哦”
“因爲,即使是有着很多優秀孩子的圈子裏也有不起眼的孩子在的吧?”
遲來的本上聰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弓着腰咳嗽起來。
“對不起了,週末沒能和你們一起玩”
據說星期六本上家突然全家人集體發高燒臥牀不起。那天他們病重得幾乎起不來,但到今天早上聰美身體稍微好轉了一點,所以就來上學了。
“嗯,不明白”
這並不是撒謊。
“很怪麼?但這個很貼切的哦。圈子裏不知爲何會不合時宜地混進低等級的無價值的人。你知道他們的作用是什麼嗎?”
“是的哦”
“誒!”
“bu ji ren yuan?又是個感覺奇怪的命名呢”
“是這樣麼?”
一想起聰美那衰弱的樣子,她就高興得不得了。終於讓她嚐到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了吧?哪怕那只是萬分之一。
想不起多久沒有過如此酣暢淋漓的心情了。她自己也無法相信自己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美貴雖然在爲這小小的成功而感到喜悅,但腦海中馬上又湧現出別的事情。
雖然已經可以確認詛咒確實有效,但還沒能達到本來的目的。
本上聰美還活着。她只是得病了而已,今天她的病情已經朝着好轉的方向前進了。這樣下去的話,到明天病情就會更有起色,馬上就能痊癒的了吧。那樣,一切都會恢復原樣。
恢復原樣,美貴在心中低聲念道,那份難得的喜悅眼看着就要凋謝而去。
該怎麼辦纔好?必須得再做一份更強的蠱毒麼?
但是,要做更強的蠱毒,那就不得不收集比這次更多的小動物。美貴沒有這個自信。雖然這次僅是收集這點數量,她就花費了大量的時間,但這是多辛苦一下就能做到的吧?
每一天都跑進樹林裏,來回地追逐蟲子,腳被雜草割破,手上沾滿泥污,還試過把臉探進蜘蛛的巢穴裏。
收集完小動物後的工作也不容易。雖然只是把它們關進桶藏在到房間的一角就行了,但夜深人靜時在房間裏能聽到蟲子們互相吞食的聲音。拜此所賜,美貴每天都會做噩夢,都快要瘋掉了。
現實地想一下的話,美貴覺得要準備更強力的,而且還要三人份的蠱毒是不可能的。
“綺羅,你覺得我該怎麼辦纔好?”
美貴說完就盯着綺羅的臉,綺羅一如往常地汪汪地叫了起來,它純粹只是因美貴逗它玩而感到高興而已。
“不懂麼”
美貴把綺羅放回地上,還餘有興奮的綺羅搖着尾巴在房間裏跑了起來。美貴無視掉綺羅坐在椅子上。
怎麼辦?再拖拖拉拉的話,又要到週末了。最近她們花錢的速度變快了,這周也會命令美貴給她們“補給”的吧。只要一想到那事,她就恐懼得後背發涼。
美貴從抽屜裏拿出那本書。精裝的封面上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字體寫着《令世人恐懼的巫蠱法術》。她是按照這本上記載的方法制作蠱毒的。
美貴盯着封面,猶豫了。她已經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就算不翻開書,也知道里面有一個更加強力的詛咒,而且這詛咒就算是她也能做到。
——該怎麼辦。
她邊在心中低聲說着邊翻開寫着那種方法的那頁。方法被讓人生厭的方法字體端正地記載在那裏。
“綺羅”
——這事不能說。該怎麼說明纔好?從我口中說出那麼慘痛的事情……。
秋菜說完後,就拿出一個筆記本。
這個時段的住宅街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晚飯的香味飄出到了街上。每當有勾起人食慾的香味飄過,綺羅都會抽動鼻子。
結果美貴沒有做出決定,第二天繼續上學。
“……在學習而已”
她們那日常式的場景與自己的境況相去甚遠,這點讓美貴垂下了頭。此時,音樂旋律在房間內流轉起來了。然後有紀把麥克風遞近到嘴邊準備開唱。
美貴換好衣服後,拿起書打開那一頁。
美貴不知道這樣做是不是真的正確,也許再想一下就會找到其他的方法,但要再想下去只會讓自己感到痛苦。
在放學後,美貴跟那幾個成員一起來到平時去的卡拉OK。她對那個地方沒有好印象。她們帶她來這裏基本上並不是爲了讓她也一起享受卡拉OK,肯定是有別的事情。
美貴沒敢看對方的臉,低着頭拼命地說道。
“這樣啊,不行麼。無論怎樣都不做了?”
美貴深入到裏面,來到一片近乎看不見外面景色的地方後,停了下來。這附近應該不錯吧。
從外面看去,那是一片無甚特別的雜樹林,但走進去之後卻像原始密林一樣。
不出所料,今天也是這樣。
“這樣的事情……”
在聰美對面的有紀已經輸入完成了,現在拿着麥克風等着歌曲開始。
綺羅邊吐出舌頭,哈哈地吐着氣邊盯着美貴的臉。它這樣做出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笑一樣。
美貴無言地合上手機,背靠着沙發。
有紀邀請道,但美貴輕輕地搖了搖頭。
“回到家後就一直關在房間裏嗎?”
“做了壞事的人呢,是會受到懲罰的,這是世間的定理。吶,花輪,你不覺得拋棄遇到困難的朋友是一件很過分的事嗎?”
要是那裏變成了小孩子玩鬧的地方,那就不得不重新選擇地方了,但樹林裏看不到有人進入過的足跡。這樣的話,應該不會人打擾的吧。
“是這樣嗎?但是,我有點擔心呀。吶,你是在爲學校的事情煩惱嗎?”
美貴回到家後,書包裏的手機還在震動着,她把手機連同書包一起摔到牆壁上後,把頭埋在枕頭裏哭了起來。
“我,我…”
犬蠱,又稱犬神。被全犬神附身的人稱爲犬神使,也可以稱爲“犬憑依”。
坐在旁邊的秋菜馬上就開口說道。
她眼神認真地盯着綺羅。她在哭的時候已經決定了,要實行書上所記載的那個咒術。那是一個要用狗來做活祭品的詛咒。
美貴用繩子把它的四隻腳紮了起來。即使是忠犬也很討厭被人這樣,但綺羅只是小聲地吠了幾下後就老實下來了。它不懂得去違抗美貴。
秋菜她們應該不可能在公開場合說出這件事的。明明知道這點,可美貴最後還是無法拒絕。
美貴瞥了聰美一眼,僅僅一天時間她就已經完全康復了,現在正翻開一本很厚的點歌目錄從裏面找歌。事到如今美貴是不會期待她來幫助自己的,但她那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卻讓美貴打心底裏感到厭惡。
“這樣啊,那麼就沒辦法了呢”
身形嬌小的綺羅跑進了鬱鬱蔥蔥生長繁茂的雜草中。它雖然猶豫了一下,但在美貴也踏進樹林後,就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後了。而後綺羅很快就超過了美貴,像是在給她帶路般跑在前面。也許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的綺羅是打算挺身而出保護主人。
“我明明還沒答應,你不要進來啊”
原本要不是我把它撿回來的話,這孩子早就死在那裏了,也不會長到這麼大。而且我也沒打算在活下去了。一切結束之後,我也會去尋死的。所以,我們倆一起殺掉她們吧。
繁茂的樹木隔絕了外界的聲音,汽車行駛的聲音,能讓人感覺到人類社會的聲音全都聽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蟲鳴聲和樹葉的沙沙聲,聽覺全被這些聲音所佔據。
然後秋菜像似故意地皺起眉頭。
“但是呢,世間這種東西很不可思議的哦”
綺羅尚未注意到自己接下來的命運,還想要幫美貴的忙,但反而礙手礙腳。美貴將它推開,它就很傷心似地叫了幾聲。
美貴本以爲要是被父母看到自己把狗帶外出會很麻煩,但他們大概是去買東西了吧,她很順利地就出了玄關。
“嗯嗯。太好了。這樣的話我……”
“別不說話,我剛纔說怎麼樣?”
她的表情讓美貴感覺到自己被威脅了。
美貴沉默着,綺羅扭動着身體想要逃出來,但它的手腳都被綁着,實在是無法從坑中逃出。
從前看這文章的時候,美貴也不相信詛咒的效力。因此她覺得這樣的詛咒是無法成功的,很快就把這內容拋諸腦後了。但在親眼見識過詛咒效力的現在,她就無法那麼輕易地否定了。
沒等她答應,房門就打開了,走進房間的是她的母親。
在美貴目不轉睛地盯着書頁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門。
“花輪也唱一首?”
本上聰美那刺耳的歌聲在房間內流轉。
雖然綺羅在母親的腳下撒歡,但她卻一臉厭惡地皺着眉頭把它趕走。
至此,綺羅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不安,它目光膽怯地抬頭看着美貴,嗚嗚地用鼻音叫了起來。
不久,美貴和綺羅就來到了離街中心稍遠的雜樹林。她要去的地方就在這片樹林裏頭。
“不用擔心的,我們已經爲花輪你想好信息的主要內容了”
秋菜微笑着說道。
——這樣的事情,不能做的……。
而且這裏面光線微暗,到處都是泥沼,溼黏黏的。平時美貴是絕對不會進入的地方的,雖然周圍變得有點恐怖,但即便如此,這與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麼,美貴給自己鼓起勇氣。
美貴的心中湧起一股近似於憤怒的情緒。
“哦?嘛,算了。總之,你得多一點笑容呢。你臉蛋本來就不算漂亮,要是再露出一副鬱悶的表情的話,難得招來的客人都會跑掉的哦”
“這是你的錯覺吧。……我不覺得有這樣的事”
秋菜對垂着頭的美貴問道。
“聽不見”
傍晚的街道染上了硃紅色。
美貴找到一片乾燥的地面後,就開始用鏟子在那裏挖坑。
母親一臉疑惑,美貴也知道她不會相信。
“但,但是……”
因爲有紀開始唱歌了,秋菜似乎聽不到美貴的話。她把臉湊近過來,甜美的香水氣味飄到了美貴跟前。
雖然美貴已經預料到了,但聽到她這麼說,身體還是僵硬起來了。
“我,已經不想再繼續做這樣的事情了。真的,很討厭……”
美貴連對有紀那嘲弄的話做出反應的力氣都沒有。
她感覺口乾舌燥,在伸手去拿飲料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燈光閃爍地震動起來了。馬上就收到短信了吧。
“要是什麼都沒發生就最好啦。但例如你迄今所做過的事情全都被大家知道之類的。但願別發生這樣不幸的事情呢”
聽到美貴的喊聲,正在目不轉睛地盯着飛蟲的綺羅很高興地跑了過來。美貴伸手去摸它的頭,它像平時一樣把頭向後仰起。
那是一種可以自由操作被稱爲犬蠱的犬之惡靈的法術。那是古代日本流傳下來的咒術,據說在日本各地都有傳說。
美貴在不安的綺羅的目光注視下完成了作業,然後她把綺羅抱起來放入坑中,接着把泥土填回坑裏,只把它的頭露在外面。完成之後,看起來就像是隻把砍下來的頭放在那裏一樣。
父母都不喜歡狗。如果我不在了的話,它一定會被帶到保健站的吧。曾在電視新聞上看到過,保健站對狗狗的處理就是讓它安樂死之類的,不會讓它活太久。要是它會遭受那樣痛苦的事情的話,還不如幫我一把更好。
“謝謝,幫大忙了、我開始打工之後一定會還你的”
“嗯,你說不想做的話,那就沒辦法了呢。我們又不能勉強朋友”
擁有茶色嬌小身軀的綺羅不知道是哪個品種的狗,大概是雜種吧。以前它虛弱地倒在家門前快要死去時,是美貴把它撿了回來。
“知道了的話就出去!”
母親毫不在意地對錶露出焦躁的美貴問道。
綺羅,對不起了,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而且,即使是不擅長運動的美貴也能隨便處置的順從活祭品就只有眼前的這條小狗。
秋菜打斷美貴的話,說道。
要是想要錢的話,自己去做不就好了,美貴心中如此想道,但卻不敢說出口。
大約十分鐘後,坑挖好了。
秋菜對美貴笑着說道,感到疑惑的美貴無法對此做出任何回答。
她哭完之後抬起頭來,就在身旁等着她的綺羅像是安慰般舔着她臉頰傷的淚水。
美貴慌慌張張地拿起本參考書遮蓋在這本書上。
“吶,美貴醬,最近你即使在家裏也不怎麼出房間,而且還完全沒了笑容…”
印象中這方法很殘忍,但如果實行了的話,就能實現美貴的願望。
母親雖然想說些什麼,但美貴在那反覆地大聲喊着,她只好不情願地走出房間。
萬分疲憊的美貴倒在牀上。
“不要隨便地擔心我!我也有很多私人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從房間裏出去!”
“嗯,嗯”
雖然父母都反對,但她還是任性地收養了它,並一個人照顧它的全部起居、從開始餵養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年了。
“綺羅……”
二
“這樣啊……”
美貴站了起來,開始換衣服、
“這樣行嗎?”
“不好意思呢,最近錢不怎麼夠花了”
美貴按她所說的在帖子上寫下信息後,秋菜看似很高興笑着說道。
秋菜直截了當地回答道,讓美貴忍不住喫驚地看着對方的臉。
“最近有點浪費時間了,所以得珍惜時間了。爲了下次能順利進行的吧,我們提早進行計劃吧。這樣的話,一天內接三四個人了也沒問題吧?”
照這個樣子,看來無論它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
明明天氣不是很熱,但美貴的腋下卻被汗水溼透了。
今天這樣就可以了。美貴正要離開這地方,但雙腳卻顫抖着無法自由地活動。
“真是的”
美貴輕聲嘀咕道,拍了拍大腿,轉過身去。綺羅的叫聲從後面傳了上來。她按着雙耳,跑着離開這裏。
就這樣把它活埋着放置三天三夜,讓它足夠地飢餓後再把它的頭砍落下來。
這樣做就能得到一個飽含着怨念與痛苦的狗頭,這是製作犬蠱的第一階段。
書上寫着,狗越是悽慘得到的咒術力量就越強。
走出樹林後,美貴步履蹣跚地向着自己的家走去。雖然身體已經不再感覺僵硬了,但卻有一股強烈的疲勞感重重地壓在身上,而且耳朵深處還餘留着綺羅的叫聲。
因爲最近幾天要舉行運動會,所以星期五的班會上就要決定每個項目的參賽人員。
班長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列着項目名稱,每決定一個參賽者,班長就會在項目下注上學生的名字。
對於這所學校的學生來說,運動會並不是什麼有人氣的活動,班上的氣氛一點都不積極。結果就幾個積極的志願者們參加了好幾個項目,黑板上列着的都淨是一樣的名字。
在這樣決定好了全部的參賽者時,班主任吉行龍雄卻提出了異議,說這樣太過分了。
在只有女學生的學校裏年輕男老師大都很有人氣,但陰沉嚴厲的吉行卻是個例外,沒什麼人氣。學生在背地裏都對他直呼其名,他經常成爲別人說壞話的對象。
吉行用平常那不容分說地口氣說道。
“這樣的話,不就是絕大部分人一個項目都沒參加麼。你們好好想一想怎樣才能讓每個人都至少參加一個項目,然後在重新決定”
已經快接近班會結束時間了,現在在重新決定的話肯定會影響放學時間的吧。恐怕吉行也知道這點,但還是特意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番話。要是決定的人對項目不滿意的話,會議中途有可能會暫停來數次。這種如諷刺般的做法還真是像吉行的作風。
幾個學生髮出不滿的抗議,但因爲吉行說的話在理,最後她們不得不遵從。
“那個,那麼。我們就從頭開始……”
班長松田浩子一開口,下面就湧起一片噓聲。
很快,電子音就響了起來,如同說明書上所說,體溫計十五秒就能側出體溫。美貴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下,才三十六點一度。這體溫雖然稍高,可還是正常體溫範圍,這數值還遠不足以向學校請假。
美貴邊走着邊在心中反覆地對自己說道,今天一定要完成,盡力完成!
只要現在揮動柴刀砍在那毫無防備地伸長的脖子上,就能得到一個塞滿了負面感情的狗頭。書上是這麼寫着的,美貴打算按書上說的做。
兩天後的星期一,美貴在牀上醒來後發現身體變得很沉重。
美貴每次來這裏,綺羅都會發出像在懇求‘能把我挖出來嗎’似的聲音。
班長松田浩子是安心地鬆了一口氣,可美貴想起自己還沒說自己希望參加哪個項目。明明自己還沒決定,可班會就結束了,這是怎麼回事?美貴不可思議地看向黑板,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名字被寫在了擲球比賽那一欄。(注:擲球比賽,一種把球拋進掛在高處籃子裏的比賽)
她低聲說道,然後揮起了柴刀。
以防萬一確認完污漬後,美貴的整個身體都已經冷下來了。她走進浴室,把熱水溫度設定得更高後,拉下手柄。
她檢查了一遍衣服上每個角落的污漬後,就把衣服丟進洗衣機去。雖然衣服上沾了點污泥,但這麼一點的話,不管怎麼樣都很好解釋的吧。她往洗衣機裏放入了量稍多的洗衣粉和柔軟劑後按下了開關。
每次美貴的心都會動搖,但最後都是沒放它出來。
她丟下這麼一句後,正要走過去,但。
“啊啦,怎麼了?臉色發白的?”
“身體不是很舒服”
她不是太想去學校,要是有了體溫計顯示發燒的數值的話,就能有休息的藉口了吧。
美貴每天都只是來整理一下泥土就回家,在這種情況下,綺羅似乎還相信着美貴。今天也看着她的臉,用嘶啞的聲音不停地汪汪地叫了起來。
“因爲我期待着星期六呢”
“綺羅,爲我而死吧”
她邊走邊尋找着哪裏有更合適的地方,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家門前。
昨天裝在碟子裏的狗糧晾在那已經乾透了。雖然上面爬了一些蟲子,但因爲已經是秋涼季節了,所以蟲子並沒有那麼多。
今天的美貴即使看到綺羅那可憐的樣子,心中也無任何感覺。她的心已經凍住了。在揮下柴刀前的一瞬,她覺得自己這樣的精神狀態很不可思議。
這樣,與之先關的工具就全部準備好了,但她還沒做好關鍵的心理準備。
明天再去一趟那地方吧。要是即便那樣,自己仍和今天一樣無法揮下柴刀的話,那就住手吧。然後在尋找別的什麼方法。不管怎樣,明天都是最後一次。
美貴出到客廳時,母親正在準備早飯。她開始卡咯卡咯地翻弄着櫃子尋找體溫計。
看到美貴點頭,秋菜微微一笑,然後如此說道。
然後,她走向樹林稍深處的沼澤邊。
實在下不了手啊。
肌膚溫暖起來了,她的聞到種類各異的味道。
她首先從運動包中拿出罐頭狗糧,拉着拉環把蓋子打開,罐頭中飄起一股似乎連人都會被勾起食慾的香味。
首先是必須把狗頭埋在一個有人通行的十字路口。據說這樣做能讓很多人踩踏狗頭,因而增加狗頭的怨氣。
“沒什麼不正常的”
三個男人看起來都像是普通人。實際上,平時他們也是像普通人一樣穿行在這附近的吧。肯定是和家人,朋友一起普通地談笑着。美貴對這個事實感到十分地不可思議。也許這個世間是幾個不同的世界重疊在一起形成的吧。
她緊緊握住柴刀,力度大得連手指都發白了。
“不知道”
本想着是不是因爲對綺羅做了那樣的事所產生的罪惡感造成的心理作用,但看現在這情況,也許真的得感冒了。
昨晚準備好的這些東西現在全都塞在書包裏。
美貴一邊想着一邊把使用過工具放回原位。東西大致放完後,美貴就來到浴室的脫衣間,把衣服全脫掉。
“怎麼了?”
美貴在上午就出門了,去和秋菜她們見面,接着就走向碰頭的地方。然後,那天她一共見了三個男人。
果然,也許自己是做不來的,我的心太柔弱了。
“喝咖啡嗎?”
還有,從身上皮膚傳來的,在酒店使用過的肥皂香味。
實際上,只要親眼看着綺羅的樣子,她就無論如何都砍不下去。
但是,她無法砍下去。
大概是因爲數天之前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吧,像是心中深處的什麼閉合了一樣,心情十分平靜,甚至還有觀察對方的閒情。她感覺第二個男人大概是帶着假髮的吧。
“天氣漸漸變冷了,也許是開始得感冒了吧”
吉行採用這樣的做法會被人討厭的吧。
爲此,她今天帶着工具來上學了。先是一把柴刀,柴刀只在數年前在野營時用過一次,而後就丟在儲物櫃深處,恐怕父母都遺忘了它的存在了吧。然後就是一個已經不用了的運動包,用來裝砍落的狗頭。還有用來擦拭污漬的毛巾,替換的衣服和罐頭狗糧。
這對於美貴來說,也許這反而算得上是件好事。她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虛弱的綺羅反應沒有昨天大,但美貴一喊它的名字,它還是顫抖着身子無力地伸長脖子。即便如此,它同樣還是無法夠到狗糧。
美貴把那些狗糧扔掉,再盛上新狗糧
時間在煩惱中飛速流逝。美貴還沒完全得出答案時,班會就已經結束了。
美貴無言地搖了搖頭。
星期天就覺得渾身發倦,但今天卻越發嚴重了,好像惡化了呢。
雖然刀刃就在綺羅身旁閃着光,但它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放在眼前的食物上,沒有注意到刀光。它那小巧的腦袋中大概只有慾望在咕嚕咕嚕地打轉吧。
最後,她還是無法殺掉綺羅。
即使被那些無法直接向吉行發泄不滿的傢伙當做發泄對象,但浩子也無可奈何。善良的她臉上浮現出了疑惑的表情,看向吉行那邊,但他卻裝作不知。美貴感覺浩子很可憐。
母親邊用圍裙擦着手邊回頭問道。
要是自己什麼都不做,只會任她們隨意擺佈。要儘早殺掉她們。
美貴把砍下來的頭裝進塑料袋然後放進包裏。綺羅的身體已經沒用了,所以她直接在上面蓋上土。大概過幾天它就會被分解到泥土了吧。
“嗯,嗯,是呢”
已經揮起來了的柴刀最後還是無力地舉回到原來的位置。
美貴心中低聲嘀咕道,然後丟下這一切,離開了這地方。
三
美貴找到體溫計後,就用桌子上的溼紙巾包住體溫計的前端,然後把手伸到衣服裏面,把體溫計夾在腋窩處。
秋菜回過頭來對美貴說道。
她把狗糧裝到盤子裏,然後放到地上。接着綺羅就像要拼盡最後的氣力般拼命地伸長脖子,但即便如此,狗糧還是放在了它還差一點點才能夠到的地方。
美貴回到家後,正好碰上母親在準備晚飯,香噴噴的咖喱香氣刺激着她的鼻腔,但現在的她毫無食慾。總之,她只想快點回到房間裏休息。
綺羅嗅到這味道後,叫聲變得更大了。那是拼命地擠出來的,悲痛的叫聲。
“我回來了”
完成工作後,美貴站了起來,在心中低聲嘀咕道。
綺羅,謝謝。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一定會落得跟你一樣的下場的吧。
第二天的星期六,是和秋菜約定的日子。
“怎麼樣了?”
美貴確認了一下從淋浴口噴出的熱水變成了適合的溫度後,就走到淋浴口的下方。
真奇怪。按這不舒服的程度看來,應該會有三十八度左右的。難道是因爲不想去學校,所以身體感覺誇大了?
雖然書上說容器用罈子就行了,但家裏有這樣的東西嗎?也許去建材超市找一下比較好。但罈子好像很貴,那塑料盒子代替也可以的吧?
美貴把得來的錢給了秋菜她們後就解放了,此時日已西斜,她徑直走向綺羅所在的地方。
而且,她的手還微微地顫抖着,肯定是身體上還附着揮起柴刀時的恐懼感。
這樣的話就誰都不會發覺了。外出和回來時家裏人都會踩踏到綺羅的頭的吧。
“謝,謝謝”
做這種恐怖的事情真的沒問題嗎?就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
沒辦法。
但是,要把頭埋在哪裏好呢?雖然書上說是十字路口,但現在無論哪裏的十字路口都用瀝青把路面鋪得堅硬無比,是沒辦法挖坑什麼的。美貴把所有精力地用在了砍落狗頭上,所以還未具體地想過更進一步的事情。
老實說,今天的失敗是一個打擊,讓人意志消沉。
在綺羅繼續着無謂的掙扎時,美貴把柴刀從刀鞘中拔了出來。
“紅茶就行了”
美貴在心中決定道。
她的手和柴刀上都沾上了血和油污,所以要用沼澤的水洗掉。因爲沼澤那粘滑的水很噁心,最後她只好拿出買來做飲料的瓶裝烏龍茶來洗。
從埋下綺羅起,到今天已經過去三日三夜了,終於不得不進行那最後的工作了。
“你客氣什麼呢。我們是朋友吧?”
然後美貴看了眼時鐘,只剩下五分鐘就放學了。照這個樣子,離放學時間似乎三十分鐘左右。
三天沒喫東西的綺羅看起來很虛弱。它抬頭看向美貴的眼神也有氣無力的。
美貴每天都只過來看一下綺羅的情況。她必須得確認一下綺羅有沒有被野狗什麼的襲擊,有沒有逃出來之類的。她還必須得重新加固因綺羅扭動身子而鬆動的泥土。還有就是,她仍在猶豫要不要把綺羅放出來。
這樣想着想着,美貴就來到了那個地方。綺羅注意到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母親一臉擔心地問道。
這樣在狗頭存藏了足夠的怨氣的合適時候再把頭挖出來,裝進容器裏。然後再祭祀一下這狗頭的話,犬蠱就可以完成了。
犬蠱並非就此完成,還剩下幾道工序要做。
那是從砍落狗頭的雙手上傳來的血的味道。
“我看你在想事情,就先幫你報了跟我一樣的項目哦”
美貴翻開玄關前的鋪路石,用鏟子把西瓜蟲做的巢弄走,然後在這裏挖了個坑,把狗頭連同塑料袋一起埋了進去。在把鋪路石放回這裏時發現比之前上浮了一點,於是美貴就再把鋪路石翻起來,調整了一下下面泥土的量。最後她把多出來的土運到院子家庭菜園的田裏,這樣玄關前面就完全恢復原樣了。
美貴看了眼鏡子,臉色確實很蒼白,再配上眼睛下方因慢性睡眠不足而略微浮現的黑眼圈,看起來就像病人一樣。
美貴心疼起來了,但她已經做好覺悟了。
今天綺羅太過安靜老實了,美貴不由得以爲它是已經死掉了吧,但喊了它一聲後,綺羅就睜開帶着黑眼圈的眼睛,鼻子輕哼了一聲。看來是趕上了。
美貴沒有停住腳步,而是避開母親走向自己的房間。
但美貴拿出狗糧並不是要讓它喫掉然後填飽飢餓的肚子的。
母親說完就拿了個放入了茶包的杯子過來。
今天的早飯是西紅柿沙拉,煎雞蛋和昨天剩下的燉菜,而且還帶有味噌湯。一如往常的飯菜。
美貴沒什麼食慾,沒動盤子裏的菜,只把魚粉紫菜末撒到飯上後喫掉就算了。
“不喫雞蛋可不行啊”
“不太想喫”
“正是開始得感冒的時候才更要好好地喫點東西哦”
“但我真的不想喫”
“只喫點西紅柿怎麼樣?能吸收維生素哦”
“都說了不要了”
美貴強硬地說道,母親沉默了。
大概因爲美貴是獨生女吧,父母都很溺愛她。然後母親有時又會多嘮叨幾句,所以,美貴經常說話會不知不覺地粗暴起來。
初中的時候美貴就算說話粗暴了點也會覺得沒什麼。但最近大概是懂事了吧,在衝母親用窩裏橫的態度說話後,偶爾會陷入到自我厭惡之中。特別心中有悔的現在,她越發地討厭自己。
雖然拒絕了,但美貴還是把筷子伸向了盛菜的盤子。
電視上正在放送早間新聞。似乎美國發生了槍擊亂射事件,自己居住的這個縣裏發生了歹徒殺傷路人事件,但美貴感覺這些事件都像是發生在與自己不同的世界。
她想到,如果自己引發了什麼大事件,即使上了新聞,在世界某處看電視的某人肯定也會這樣漠不關心的吧。
在美貴喫完飯時,就到了父親平時出現的時間了。父親來到餐桌旁,美貴僅是和他輕輕地互相打了個招呼,就馬上站起來要去準備上學。但,
“說起來”
這天,父親難得地主動向美貴搭話了。
“最近完全沒聽到從你房間傳出狗叫聲,狗不在了嗎?”
美貴早就想到父母遲早會這麼問的,她用準備好了的解釋回答道。
“我醒來的時候都沒人在……”
從教室窗外傳來劇烈的馬達聲。因爲學校要建新的游泳池,所以有工人在用鏈鋸砍伐學校後面的樹林。
“嗯,什麼?”
孤零零一人待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體無法自由活動地躺着,美貴心中的不安逐漸膨脹起來了。
“花輪同學”
S高是男女共校的升學高中,很多久裏女校的學生和這個學校的男生交往。美貴記得本上聰美的初戀也是S高的學生。也許渡邊秋菜的前男友也是那學校的。秋菜和他前男友相遇契機是一次聯誼,那次聯誼美貴也去湊人數參加了。
步疑惑地低聲念道。
美貴被換上了病號服,衣服下面只穿着一條內褲。是誰給我換的衣服?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換衣服了,美貴既感覺不快,又感覺噁心。
真是討厭呢,連胸罩都被脫掉了。
有人向美貴搭話。
這多少讓她們感到有點焦躁,之後在午飯時間。
“你是在星期六的時候感染了奇怪的病吧?”
“早退……”
“爲什麼爸爸……”
站在美貴眼前的是楠瀨步,她一臉擔心地看着這邊。
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後就無力地趴在桌子上了。
“嗯,倉鼠?”
今天是怎麼了?
“……等一下”
“怎麼了?”
美貴從以前開始就不覺早起是件苦事。因爲她討厭車內擁擠混雜,所以一直都是坐早班車上學。這路巴士在高峯時段會變得擁擠不堪,但在現在這個時段還是會有位置坐的。
美貴的身體此前未曾出現過這麼糟糕的狀況。雖然感冒發燒時身體也會變得沉重,但都跟這次有點微妙的不同。
來人看着美貴低聲說道,那是她的父親。
下了巴士後還要走一小段路才能到學校,但僅是走這一小段路,美貴就感覺手腳變得像鉛一樣沉重,到達教室時她已經精疲力竭了。
“書包的話,你母親好好地拿了哦。看,放在這裏的吧。沒事吧?聽得見不?……怎麼了?”
“還有,我要是感覺不舒服的話,會自己去保健室的了,你不用擔心”
美貴想要看一下時間,習慣性地抬起手,才發現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插在皮膚上,感覺一陣劇痛。一根白色的軟管從手腕內側伸出,連接着掛在牀邊的點滴瓶上。
“不,不用了,我沒什麼……”
然後救護車鳴着尖銳的警笛開動了起來。
“虛弱……”
家就在附近,過了不久,在做家務的母親就跑着趕過來了。她一看到女兒靠在長椅上精疲力竭無法動彈後,就馬上驚慌失措地喊救護車了。
“在你肩上的那隻,是倉鼠布玩偶吧?”
美貴自己也有點懷疑是這樣,所以纔不想去保健室,但她此時只是不作聲地聽過就算了,即使她反常地還嘴,也只會被她們恥笑而已。
“醒了嗎”
美貴要坐巴士去上學。
抽完血後,醫生在她身上各處摸了一下,接着她感覺像是看到了一臺很大的機械,但她記不大清楚了。而後當她再次回過神來時,她已經睡在一個單人病房裏了。
“爸爸公司那邊早退了,過來看你”
但是,是什麼病會讓人變成這樣呢?在這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情況下,比之痛苦,她更先感受到的是恐懼。
她坐到長椅上想要休息一下,然後就無法站起來了。她的腰腿都完全使不上力,努力地強行站起來後,馬上就無力地倒了下去。
“明明不是什麼大事……”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她穿過的校服被疊好放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明明只差一點點了。
“也許是我看錯了。但是部你這樣把它放在肩上可不行的哦。吉行看到又會發怒的了哦”
美貴用手機打了個電話給母親。雖然要勞煩父母幫忙讓她的自尊心受損,但她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那個,關於我的病,醫生說了些什麼?”
“這樣啊”
最後,只是再次重複地回了一句一樣的話。
他看起來像是在尋找其他的話題,但
因爲自己的身體就要被人非常迅速地運走了,所以她突然變得不安起來,擔心書包會被遺留在那。書包裏放有手機,手機上有着不能讓任何人看到的信息對話記錄。
在抬進去之前,美貴開聲道。
車內的乘客幾乎都是高中生,他們穿着美貴所在的久裏宮女子高和附近的S高兩種校服。
父親撓着頭如此說道。
在她開始猶豫要不要按呼喚鈴把護士喊來問一下情況時,房間的門打開了。
“那隻,是倉鼠?”
她想要盡力靠自己走回家,但下了巴士後,即便才走了幾步她就已經動不了了。
“嗯,暫時借給朋友了”
父親身旁的母親解釋道。
那毫不客氣的噪音讓美貴的心焦躁起來,令她身體狀況加速着惡化。
母親看美貴的樣子,感覺她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吧,馬上就問道。
雖然美貴在出門前喝了點感冒藥,但身體卻沒有一點好轉。
“嗯,嗯”
“那個,花輪同學……”
我到底得了什麼病?而且,母親去哪裏了?她把我丟在這裏回家了嗎?
確實,父親身上還穿着西裝,像是從公司出來後直接來這裏的。看來事態比自己想象中的嚴重,美貴掩飾不住心中的不安。
她對對方的印象也不差,但大概因爲雙方都不習慣那樣的場合吧,時間在兩人互相扭捏害羞間就過去了。
美貴不擅長與不親近的人打交道。而且她也不想去保健室。她想着該怎麼拒絕呢,突然一看,發現步的肩膀上放着一隻像毛球的東西。
“謝謝了”
“不用客氣,我是保健委員”
步好像想說些什麼,但花輪沒等她說話就又趴下來了。平時的話,就算撒謊,也許美貴的態度也會稍微親切點。但今天的她卻沒那個閒情。在那之後,秋菜和聰美她們也來了,但她也沒跟她們打招呼。
“書包……”
她在擔架上側着臉,看向自己坐過的長椅那邊。
果然是被男人傳染了奇怪的病啊。
“剛纔呢,醫生給我們說明了情況。他說,美貴的身體現在很虛弱,所以必須要保持安靜”
窗外已經開始變暗了。被運到醫院之後已經過去兩三個小時了吧?
“是啊,聽說這樣,所以我才早退過來的。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碰到,碰巧我也沒什麼重要的工作”
美貴原以爲醫院這種地方是會讓人等上一兩個小時的,但畢竟今天她是救護車送來的,大概是因爲這樣,醫生馬上就開始對她進行診察了。
雖然美貴在心裏上還是對去醫院有所抵抗,但現在的狀況已經不容她顧及這些事情了。戴着白色安全帽的急救隊員盯着她的臉,衝她說了些什麼。但在美貴聽來,那聲音就像是從遠處傳來一樣模糊不清。
幸好今天沒有體育課。在回家的時候,光是走路,美貴就已經累得步履蹣跚了。
貌似在醫院接受檢查的話,會知道一些不想知道的事情,所以美貴想說自己什麼都沒有然後回家,但身體卻絕望地不聽使喚。
那之後,美貴也會時不時期待着會不會在街角突然和他邂逅,但結果,直至今天都並未出現這樣的偶然。
今天車內也是空空的,她能坐到靠近出口的座位上。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能坐到這位置真是值得慶幸。
綺羅坐在長椅上,看着我。
無法冷靜下來的母親對美貴說了些什麼,但美貴沒去聽,而是在想別的事情。
既然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身體是出了什麼特別的問題。
那東西看起來就像一隻有着斑點花紋的小老鼠。這是什麼布玩偶吧?也許是美貴不認識的卡通角色。
“你在說什麼啊。你都沒辦法靠自己站立了。而且,直到剛纔醫生和護士都很忙似地在病房裏出出入入,因爲問題很嚴重”
像這樣力氣漸漸地從身上流逝的感覺在此之前她還未曾體驗過。要說這感覺強烈吧,也許就跟貧血暈倒的瞬間感覺差不多。
“嗯,嗯嗯”
“這樣啊”
事到如今,也許還是不要碰到的好。就算這份微弱的思念能奇蹟般地實現,也只會在“補給”時徒增煩惱罷了吧。
沒有了疑問的父親點了點頭,看起來對這事不怎麼感興趣。即便如此,他問關於狗的事情,也許是打算製造契機來和最近沒怎麼交流的女兒聊天吧。
美貴想了很多很多,但都沒能得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結論。
隨着上課時間的臨近,教室漸漸鬧騰起來了。美貴無視掉熱烈地討論着週末趣事的同班同學,把臉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明明這麼不舒服,卻完全沒有發熱……難道是心理問題?曾聽說要是得了抑鬱病的話,也會變得精疲力竭,身體動不了。
她們戲弄道。
多虧在運送過程中她是躺着的,現在變得比無力地靠在長椅上時要舒服了一點。但即便如此,她似乎還是很難站起來或是坐起來。本來她的意識就模糊了,所以在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身處另一個地方數分鐘了。
美貴輕輕地搖了搖頭,急救隊員再次開始停了下來的工作。他們把擔架推進救護車裏,然後一起坐了進去,把左右對開的車門關上。
這還是她第一次打點滴什麼的。
美貴覺得那時候坐在旁邊的那個一臉老實的男生是有點喜歡她的。
不一會兒,救護車就到達了山丘上的醫院了。
本以爲一直一動不動的話身體會好點,但情況卻並非預想的那樣,過了段時間身體情況反而變得更糟糕了。
“不舒服嗎?不舒服的話我帶你去保健室吧”
急救隊員在確認了少女只有呆滯的反應後,就把她那無力的身體放到擔架上,要把她抬進救護車裏。
犬蠱馬上就要完成了,在此之前,她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並不是客氣……”
“不,關於這個,好像現在還不太清楚。醫生說明天應該能告訴我們情況”
“……那種不能馬上就查出來的病嗎?”
“沒事的。肯定不是什麼大病”
母親這麼說,也有給自己打氣的意思吧。明明醫生和護士忙碌地出入病房,父親也慌慌張張地早退過來,這不可能不是大病。
美貴不知道該怎麼接受這個狀況纔好。
她最怕的是從男性那裏感染了什麼不潔的傳染病,但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判斷得這些病的可能性好呢?
“真希望今天就能回家呢……”
她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很可惜,醫生說最好是在這裏住幾天”
“幾天……?”
“沒事的,總之,今天媽媽也陪你一起住這,所以好好地治療好後再回家吧”
“……謝謝”
女兒一反常態地直率說出感謝的話,似乎讓母親有些喫驚。
會面時間結束時父親一臉不捨地回去了。留下來的母親問美貴想喫些什麼,但美貴搖了搖頭。
明明傍晚才睡了會兒,可美貴卻困得受不了。之後醫生應該還出入了病房數次,但美貴都記不太清了。在到熄燈時間前她就沉沉地睡去了。
而後,在凌晨兩點多,美貴開始痛苦起來了。
“嗯,嗯嗯嗯”
在房間內沙發上淺睡的母親聽到這呻吟聲馬上就醒過來了,按下呼喚鈴。
“沒事吧?怎麼了?”
即使母親詢問,美貴也只能露出痛苦的表情,無法回答。
她低聲說道。
美貴迷迷糊糊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驚訝的心冷靜下來後,美貴就再次陷入自我厭惡中了。還在說綺羅什麼的,那孩子明明都已經不在了。
“我是楠瀨步”
而且,氧氣罩的皮帶纏住了她後面的頭髮,讓她感覺到一陣疼痛。
“真的很抱歉……”
母親微笑着說道,她的臉有點憔悴了。也許是從半夜開始就沒睡吧。她是一宿沒睡,一早上就到街上去買來美貴喜歡的梨吧?
“本來想着要好好報復的,但最後什麼都無法做到……。就這樣悲慘地死去……真的,很不甘心”
父親露出一副悲痛中混雜着憤怒的表情,母親則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誰來給我重新弄一下帶子……。
小時候美貴很期待得感冒。感冒後,在平時要去學校學習和上體育課的時間都能堂堂正正地躺在家裏的牀上休息。而且父母還會一反常態地對她很溫柔。從什麼時候開始父母不再那麼珍愛自己的呢?不知從何時起,得了感冒就只能自己一個人養病了。
無意中回想起的事,讓美貴感到還念。
美貴理解了母親的疑惑後搖了搖頭,母親像是安心般嘆了口氣,讓步坐在美貴的牀邊。
“嗯,是的。同班同學”
美貴邊如此想着邊再次沉睡過去了。
醫生用開誠佈公地語氣對母親繼續說道。病情惡化得太過快了,他沒有自信可以做出任何保證,但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會做。繼續聽完這番話後,母親哭了起來。
“醒得正好,喫梨不?今天早上才從水果店買來的哦”
我想至少要把事情的真相先說出來。我不想這份不甘變成遺憾。
我快要死了。
不僅如此,自己被人害得很慘,被人一味地掠奪,而且還沒能對她們報復就要逝去。就連奪取自己生命的病的名字都不知道。
也許他是不想讓本人聽到他所說的話,但門並沒完全關上,他們的對話還是漏了進來。
短信內容極其普通,都是詢問請假的美貴的病情的,但她們內含的意圖在字裏行間顯露無遺。
“美貴的朋友?”
母親聽完後,低聲說了這麼一句後就說不出話了。
我不要這樣。
氧氣罩拿開後,果然呼吸有點困難。
沉悶的寂靜支配着病房。將要迎來突然而至的死亡的女兒,在臨終前說出了這樣的事情,衝擊應該是相當地大的吧。美貴如此想象到。
煩人的聲音。綺羅又在玩我的書包了吧?狗在早上太陽昇起時就醒真是讓人無法忍受。
爲什麼到最後我都要按她們所想地去做呢。
步這樣盯了美貴一會兒之後,把掛在肩上的書包放到腳下,然後回過頭來對站在後面看着的美貴父母說道。
醫生用藥似乎也變重了,但美貴無法感覺這藥的效果。
母親正在切梨子,她用碟子代替砧板,水果刀碰到碟子發出聲音。就是這聲音把美貴吵醒的吧。
美貴用使不上力的下顎咀嚼了數次,怎麼樣都無法把梨肉吞下去。母親看到後低聲說道。
“我是來看望花輪同學的”
醫生說完就把母親帶到走廊去了。
最初,美貴那副陰森森的說話樣子,讓父母都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但隨着對內容的理解,他們的表情都變得憤怒了。
母親觀察着美貴的臉色。
包含這些短信在內,美貴把手機裏留有的信息都全部刪除了。這樣自己死後就不會被人看到這些討厭的東西了。
最後到了晚上,她的意識還是不清醒。等她終於醒過來時,已經是熄燈之後了,母親正在旁邊的沙發上睡覺,然後就再沒其他人了。美貴從放在牀下的書包裏拿出手機,悄悄地開了機。
步一臉認真地看着美貴的臉,她那表情與她平時那傻兮兮的笑容截然不同
病房內的氣氛緊張到誰都無法開口說話。在這樣的氣氛中,房門卻慢慢打開了。
到了傍晚,父親和昨天一樣來了,但美貴很困,所以沒怎麼說話。
“嗯”
美貴的病情持續惡化,到了第二天,醫生都開始討論要不要導入人工呼吸器了。但據說這樣做就必須要切喉,所以美貴不太樂意。切開皮膚插入機器什麼的,光是想想都覺得可怕了。
那是不可能有的。本來我跟她就不是什麼朋友。
“已經沒事了”
“到外面說吧”
“我女兒,女兒她怎麼了?是什麼病?”
想一下,自己的人生真是一無所有。小時候還曾在心中描繪過將來,以後從事那樣的職業,和這樣的人交往,生小孩之後怎麼怎麼樣之類的,但這些夢想一個都沒能實現。
美貴越發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自己還剩多少時間呢?能撐到第二天早晨嗎,或者是連撐到第二天做不到呢。不管怎麼樣,自己的時間肯定不多了。雖然這事來得太過突然了,可自己還是不得不接受。
母親仍舊激動地追問道。
“重要的話……”
突然來訪的人讓美貴的父母一臉疑惑。步向他們打招呼後低頭了行了個禮。
美貴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的單人間。她的心情瞬間就變得像是在陌生地方醒來的孩子一樣。
這一天,醫生和護士也還是慌慌忙忙地出入病房。美貴這一天都糊糊地在睡覺和清醒間反覆,所以除了時不時感覺到打針時的疼痛外,還被做了其他什麼事她就記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她記得主治醫生的表情相當苦悶,她還在想明明不用這麼拼命也無所謂的。
很快,醫生和護士就一起到來了。醫生看了下美貴的情況,她的呼吸變弱了,於是就幫她戴上氧氣罩。接着醫生給她打了一針,然後美貴的病情就開始一點點地穩定下來了。
她肯定是在關心步是不是美貴剛纔所提到的那幾個惡人吧。
雖然聽漏了幾句,但姑且這病不像是她所擔心的那種病。
她們現在一定很高興吧。美貴腦海裏想起了讓自己痛苦的少女們。
“怎麼會這樣”
美貴雖然沒有食慾,但無法直接地拒絕,只好點了點頭。
“面罩拿開也沒問題吧?”
美貴本以爲是醫生又來了,但卻不是。靜靜地走進病房的是穿着與美貴一樣校服的長髮少女——楠瀨步。
但是,在美貴看來,步的到訪還是很可疑。她和楠瀨步別說親近了,和她幾乎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爲什麼她會來探望自己呢?
他對這病毫無頭緒。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呀”
“嗯,睡了很久,好多了”
“綺羅,安靜點……”
母親把梨切成小塊,用叉子送到美貴嘴邊。母親這樣做讓美貴感覺就像回到小孩子時一樣。
“我不甘心……”
美貴低聲說道。
真噁心。
接着她目不轉睛地盯着美貴的臉。她露出那副認真的表情後,美得如同判若兩人般,讓美貴有一種不忍直視的衝動。
最後說完,美貴就沉默了。
“讓我和她單獨聊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
美貴爲了讓站在對面的父親也聽清,用盡力量地說着。
現在的她就連說話都感覺辛苦。儘管如此,她早上還是能正常地說話的。可到了傍晚,她如果不刻意提高音量,就連站在她身旁的人都聽不到她的聲音。
美貴花了點時間把梨肉吞了下去,感覺就像是吞了毒藥一樣不舒服。於是就沒再喫了,看來她的內臟很虛弱。
自己在圈子裏成爲別人欺負的對象,然後欺負逐步升級,自己爲了賺錢給她們玩樂而被迫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白天進行檢查時,所有數值都顯示正常。因此,那本該是健康的身體,但實際上卻異常地虛弱。雖然針對病狀用了幾種對應的藥,但到現在都還沒出現他所期待的效果。
“才這麼一點時間,她的病情就明顯地不斷惡化了吧?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嗎?有這樣的病嗎?”
“怎麼了?你剛說什麼了?”
那種死法太過悲慘了。
在她關機的時間裏,聰美和秋菜都發來了短信。
回答她的是母親的聲音。
“這事情變得嚴重了呢”
她們假裝關心她,實際上是想打探她有沒有做出什麼不利於她們的舉動。因爲美貴現在身處她們視線之外的地方,所以她們感到不安了吧。
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死人也沒不需要什麼名譽了吧。這樣的話,自己該把這些不光彩的事情全說出來之後再死纔對的。我不想到最後還要做這些爲她們着想的事情。
母親半慌亂地向醫生追問道,醫生語氣沉重地說道。
醫生還說了其他一些很複雜的話來向母親說明,美貴都聽不太懂。
在病房裏出現過多次的中年醫生一臉倦容地對母親說道。
我,要死掉了吧。
雖然感覺不能對這事沒有任何想法和感覺,但現在她的腦海裏一片迷糊,無法好好地運作,而且這事太過突然了。在確保了氧氣供應後,睡意不斷地向她湧來,她就連保持意識清醒都很困難了。
可另一方面,這病的情況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嚴重。按醫生所說,就算明天就死掉也一點都不出奇。
“切碎一點更好呢”
雖然手機裏的紀錄刪除了,但只要找到帖子就行了,她所寫的東西還留在帖子裏的吧。那些應該能成爲證據,證明自己現在所說的不是謊言。
本來美貴想着把手機的內存都清理掉,把這一切都隱藏起來,但她轉念一想,這樣做只會讓她所討厭的少女們感到高興的吧。
但是,這對她來說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醫生像是難以開口般,開始說道。
母親把耳朵靠近過去,美貴從最初開始講起。
美貴嘴裏含着梨說道,母親苦笑了一下。
咔嚓咔嚓硬物發出的聲把她從沉睡中喚醒過來。
父親這天也早退了來到醫院。雙親都臉色陰沉,也許是剛纔兩人一起出去時,醫生告訴他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梨切碎了不好喫呀”
美貴閉着眼說道。
美貴正要如此打斷道,步卻突然轉過身來,彎下腰把嘴湊到美貴耳邊,用只有美貴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到。
“你製作了犬神是吧”
這句意外的話讓美貴露出了喫驚的表情。那本書上寫着,犬神,是犬蠱的別名。
“嗯,但是”
“這就是你這病的罪魁禍首哦”
“爲什麼你會……”
美貴問道,步微微地眯起眼後說道。
“我也是犬憑依”
四
美貴的父母從房間裏出去後就只剩她們兩人了。步從校服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個東西。
她把手掌攤開在美貴的眼前,之前看到過的那隻像小老鼠般的生物放在了步的手掌上。
“是活的”
美貴低聲說道。那隻生物的後背一漲一縮,在輕輕地呼吸着。
“嗯,這個呢,不是布玩偶,犬神完成後就是這個樣子的哦”
在這樣近距離地仔細觀察後,美貴才發現這傢伙確實不像倉鼠。
它的背上有着斑點紋樣,耳朵小小的,閉上眼睛後臉蛋就像鼴鼠一樣,但它的手腳上沒有像鼴鼠那樣用來刨土的爪子,看來跑得很快。它的尾巴還分成了兩股。這正如同書上所記載的犬蠱的樣子。
在看書的時候,她還以爲那是長得更加恐怖的東西,但實際看到,那樣子卻是意外地小巧可愛。
“這就是犬蠱?”
“嗯,也可以這麼說呢”
“但楠瀨同學爲什麼會知道我也做了犬蠱的?”
它的這副表情都是我造成的。
美貴按步所說,咀嚼起來了。步開始講了起來。
她也像美貴一樣做了那令人討厭的事嗎?她怎麼看都不像這樣的人。
“但是,綺羅醬……”
“這樣……”
美貴點了點頭,步把氧氣罩拿開,把黑色的東西塞進了美貴的脣間。
她的血脈繼續了祖先代代相傳的犬神,她從出生開始就被犬神附身了。
“這個是……”
“那個看起來很重的書包裏放着什麼東西?”
美貴想了一下,自己的病症可是異常到醫生都會變得表情陰沉失去自信,感覺步說的話確實能說明這種異常狀況。而且美貴也想起了一些線索。
步已經把狗頭挖出來了,所以這點已經完成了。
然後第二步就是必須要切斷成爲犬蠱動力能源的食餌。
美貴說後,步在她胸口上鋪上一條毛巾,然後把綺羅的頭放上去。
“綺羅醬頭你要怎麼樣?”
“那麼。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爲綺羅附體咯……”
“加油。不吞下去也沒事的,只在嘴裏咀嚼也會有效的。我也幾乎不吞下去的”
“我的情況啊,我的家族原本就是犬神血脈的”
她的聲音十分虛弱,但口齒卻十分清晰。
“永遠忘掉不就好了。只是一會兒的事,想些別的快樂的事的話,綺羅醬就會餓肚子,然後離開,所以只要忘掉就好了”
“說起來,要是這樣做了之後,離開後的綺羅會怎麼樣?”
步苦笑了一下後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塊黑色的東西給美貴看,說要讓她喫掉這東西。
“她們對我做的事情,真的很過分。我想要是楠瀨同學也有同樣遭遇的話,絕對會跟我一樣的”
拉鍊聲響起,接着美貴就聽到了塑料袋沙沙的聲音了。一股難以言狀的氣味伴隨着這聲音飄了過來。
“這,這樣喫不下去呀……”
她無法整理思緒。感情,情理都無法理順糾纏在一起。
步剛說到這裏時,美貴也總算把口中的東西吞下去了。
美貴猜測道,步輕輕地點了點頭。
美貴解釋說步所找到的那個狗頭的主人曾是自己的寵物。
她微微地睜開眼,聲音嘶啞地說了起來。
“對不起,我是個傻瓜,所以纔會搞成這樣。你要是被一個更聰明點的人撿到就好了”
“但是,花輪同學,你繼續這樣的話,我幫不了你的。拜託了,你就按我說的做吧”
步如此回答道。
犬蠱是怨念的集合體。因此,犬蠱要維持存在就必須要負面感情。附身於人的犬蠱會吞食那個人的憎恨,提供怨念。
美貴斬釘截鐵地說道。步蹲下來把手放到提包上。
“這孩子很喜歡這地方”
然後美貴盯着站在身旁的步的臉。
步蹲着問道。
“已經,夠了。楠瀨同學,謝謝”
“不行的。只要那幾個傢伙沒死光,我的這份怨恨的感情就不會消失”
美貴用她那雙似乎不屬於自己一樣變得沉重的手扶着綺羅的頭,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它。三天沒見,綺羅變了很多。
氧氣罩下美貴的嘴脣浮現出了微笑。
雖然步的話開了個頭,但美貴沒讓她說下去。
因此,她小時候身體一直都很差,一直到初中開始才能勉強像正常人那樣生活。在那之前她都無法好好地在外面玩耍,只能待在家裏打電玩。
美貴靜靜地說道。
聞到這味道,她的心有點平靜下來了。
“嗯嗯……”
突如其來的真相讓美貴呆愣住了,在她面前那隻被喚作野分的小毛團跑上了步的手臂,像之前所見的那樣坐在步的肩膀上。
“從那時起我就覺得奇怪了,之後你又突然請假,所以我才猛然想起……但是,趕上了真是太好了”
美貴說完微微一笑,再說道。
“真是親切呢。楠瀨同學你真是與衆不同啊”
“嗯,嗯嗯”
這味道即使是現在,仍殘留在她家的牀和地毯上。
“沒事的”
“但是,楠瀨同學爲什麼會變成犬憑依的呢?”
“嗯,也許無法完全忘記……”
“那個呢,因爲一般人是無法看到犬蠱的。花輪同學前天在學校能看到這個吧?”
“放我胸口上……”
人被犬蠱詛咒的話,兩三天就會死掉。如果美貴是被犬蠱附身而請假的話,不馬上採取行動就趕不上了。步變得坐立不安,果斷從學校早退後去了美貴的家。
“它會暫時在這附近彷徨,再之後我就不知道了。據說會變得跟大家死去後一樣”
步說完苦笑了一下。
即使她一直待在有犬神知識的母親身邊,但僅是做到這樣也已經不容易了。所以普通人是不可能持有犬神的,步如此說道。
“那麼,我們進入下個階段吧”
“要是可以的話,讓我看一下綺羅吧”
綺羅的頭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髒,肯定是步幫它清理過吧。
“這,這是什麼?”
“總之,把這個犬神趕走的話,這病就能治好,所以不用擔心”
接着,步就說明了一下趕走犬蠱必須要做的事情。
“……這樣啊”
首先,不能把狗頭就這麼埋在道路里。因爲在把狗頭埋在那的時間裏,犬蠱的怨念會不斷地增加。
“這樣啊……”
美貴閉上眼,再想了一下。
現在在這對步發火也於事無補。美貴壓抑着這份不講理的感情,說道。
在它活着的時候未曾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一想到綺羅的怨恨,美貴就無地自容了。
“綺羅是吧”
美貴兩手緊緊抱着綺羅的頭,強烈的味道飄到她跟前。在那股強烈的腐臭味裏有着一絲讓人懷念的綺羅的味道。
雖然美貴還有很多包含其他心情的話要說,但實際說出口的就只有這些。
步一臉爲難地說道,但美貴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美貴馬上回答道。
美貴話說多了,呼吸快要紊亂了。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後說道。
那東西的味道太過刺激了,美貴嘴裏含着那東西,眼淚流出來了。
“這能讓進入身體內的犬蠱變得容易離開”
“而且這樣不正好麼。綺羅它想吞食我的這份怨恨是吧?那樣的話,就隨它喜歡好了。也許這些能稍微補償它一下”
“對不起,我果然是做不到呢。我已經只剩下這份不甘的心情了。要是連這個都被奪走了的話,那我就真的太悽慘了”
美貴低聲說道,可以看到她的目光中流露強烈感情,與她蒼白虛弱的臉色很不相稱。
步如此說道,像是給美貴打氣。
雖然綺羅還是那幅砍掉後僵硬的表情,但現在它從眉頭到鼻子都皺了起來,嘴脣痙攣,牙齒都露了出來。這表情就像是綺羅的思緒具現化一樣,飽含着敵意。
美貴那強硬的語氣讓步感到疑惑。
不管怎樣,已經發生了太多無法挽回的事情了。既有別人對自己做的,也有自己所做的。
此時步微微一笑,那笑容與她平時的表情一樣平易近人。
“炭燒。至於是什麼炭燒你也許還是不問的好”
美貴想起來了,這麼說起來,記得她說犬蠱是布玩偶時,步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就這樣,她找到了綺羅的頭。
“犬神這東西呢,在製作的過程中就會附身到製作者身上。這時候,被附身的人要是沒有操縱犬神的力量和知識的話,就會被詛咒,變成像現在花輪同學這樣”
步手裏沒任何線索,總之就先讓野分下到地上調查一下,野分馬上就站在了在眼前的鋪路石上。步把鋪路石翻起後,就看到泥土明顯有重新填埋的痕跡。
“要讓犬神從身上離開,就必須要減少心中的憎恨”
“多虧楠瀨同學說了這麼多給我聽,我舒服多了哦”
美貴想,要是大腦狀況更好一點的話,思考起來或許能找到什麼頭緒。但現在的美貴只能找到一個答案。
“……果然呢。你今天在我家把它的頭挖出來後馬上就過來這裏的話,應該沒有時間去埋葬綺羅”
未曾嘗過的複雜的苦味和焦臭味在美貴口中擴散。
步什麼都沒說,只是一臉孤寂地眯起了眼睛。
“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到啊”
“綺羅?”
“我知道。但無所謂了。我就這樣好了。讓我就這麼懷着這份怨恨死去,這樣正好合適。……因爲,楠瀨同學,你知道嗎?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哦?反正一切都變得一團糟了,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再活下去了啊。……就算現在當場死掉,也比停止憎恨她們強上百倍”
因此,減弱美貴心中的憎恨對去除犬蠱附體來說是很重要的。只要施術者心中還懷有怨恨,犬蠱即便是遇到一點阻礙,也還是會繼續棲身於那人身上的吧。
步露出一副陰暗的表情後說道。
楠瀨步回去了,父母走了進來,他們聞到房間內的氣味,看到美貴衣服上的污漬,不禁皺起了眉頭。
但美貴本人一副平和的樣子,所以他們也沒特別責怪。不管發生了什麼,看這情景,女兒一臉快樂的樣子,這就值得慶幸了。
不久會面時間就結束了,但今天似乎他們兩人都決定留下來,沒有回家。
父親的工作沒問題嗎?
美貴雖然想到了父親的事情,但已經連發出聲音跟父親說話的力氣都不剩了。
身體已經衰弱到極限了。安裝在那的心電圖每個一段時間才發出電子音。自己已經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吧。
這期間,她連睜開眼都變得很辛苦,只好閉着眼。守在一旁的父母表情僵硬,按下了呼喚鈴。主治醫生和護士馬上就出現了,和父母一起看護着美貴。
雖然醫生對她做了什麼,但她已經連自己被做了什麼都不知道了。之後,只是等待着那個瞬間的到來。
美貴在那朦朧的意識中想到。即便如此,自己這真是毫無價值的人生,無價值得讓人想要嘆氣的一生。
她帶着羞恥的心情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此時各種回憶在腦海中甦醒過來。
小時候暑假時的記憶,有高興的事情,也有悲傷的事情,這就是人死之前所看到的所謂的走馬燈吧。
最後,綺羅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出來。自己在路邊救助了一條顫抖着的小狗,曾以爲那小狗已經不行了,但當它恢復精神的時候真的很高興。從那時起,就不再是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裏哭泣和歡笑了。
她懷念地回想着,不久綺羅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黑暗中。
真正的結束到來了。
最後浮現在心頭的是自己一生中最喜歡的東西真是太好了。她在心中低聲念道。閉着的眼臉間變得溫熱了起來,馬上就膨脹了,溢出灑落到臉頰上。
一個溫暖的東西舔了舔這灑落的東西。
美貴喫驚地睜開眼睛,只見眼前迷迷糊糊地出現了一隻茶色的東西。
那是眼淚中映照出的景象。美貴慌忙用手擦拭掉眼淚,馬上就清晰地看到那身影了。
綺羅站在美貴的胸口上,看着她。然後再次舔了下她的臉頰。
綺羅並非剛纔那讓人不悅的樣子,而是與活着的時候一模一樣,是那隻帶着光潤的茶色毛髮的綺羅。
聽到這話,美貴安心了。美貴討厭把所有有關的東西都處理掉了,然後把這些作爲過去的事而忘卻。
“啊哈哈,我很怪是吧?”
不必要的傢俱還是在這裏處理掉的好吧。之後得和母親談一下。
然後母親笑了笑。
犬蠱把她解放了。到了第二天早上,她喫了很多早飯,像是要取回之前的消耗一樣,讓周圍的人都喫了一驚。
她的心緒變得無着落,就像變成了輕飄飄的氣球,僅用一根細繩和身體連結着一樣。
美貴馬上就坐了起來。氧氣罩的軟管,心電圖的電極之類的東西牽連着她的身體,打斷了她的行動。美貴粗暴地把這些東西扯開。
說起不可思議,那時在醫院裏發生的事情也很不可思議。
看到母親的笑臉,美貴就感覺很抱歉。
美貴感覺那事也跟自己的心緒變化一樣。綺羅是想到什麼了吧。也許狗的心情也是這麼讓人無法捉摸。
雖然美貴也覺得步很怪,但這是不能直接說出口的,美貴只好曖昧地含混過去。
它那是原諒我了嗎?或者是我被綺羅拋棄了?步說它是喫了過多的怨恨,肚子填滿了才離開的,但美貴覺得那是開玩笑而已。
本該在收拾客廳的父親不見了蹤影,於是美貴如此問道。
“嗯嗯,這麼說起來,我也想了一下那件事……”
“平時竭盡全力地活着就行了”
但這則新聞沒給美貴心裏帶來任何的感想。
“父親呢?”
“最後還是決定要借啊”
她對她們的去向沒有任何興趣。感覺她們是幸福還是不幸都無所謂了。
學校作出了暫時性處理,勒令秋葉她們休學,但最終她們還是決定退學離開學校。
“什麼?”
母親微笑着迎了上來,美貴點了點頭。
她剛了個伸懶腰,手機就收到來電了。
然後她就說起剛纔找到了綺羅的項圈的事情。
美貴隨意地選了個海帶飯糰,然後小口地咬了口。海苔和飯還有鹽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再咬一口,就嚐到了又鹹又甜的煮海帶的味道了。
“在花輪同學緊緊抱住綺羅醬的時候,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去拿出租汽車了”
“綺羅!”
“這,這樣啊”
美貴擦了擦臉上的汗,嘆了口氣。
“嗯,楠瀨同學,我可以再問一下問題嗎?”
美貴再次低聲喊道,醫生和父母都用一副喫驚的表情盯着她。
“他說貴重物品不能交給搬家公司”
美貴皺起眉頭,一臉費解。綺羅低頭看着美貴的臉,它的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感覺有點困惑。
綺羅爲什麼會離去呢?明明美貴沒有捨棄怨恨,打算受死的了。
她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說道。
大概是做得太賣力了吧,飯糰做了很多。有這麼多,僅是一家人能喫得完嗎?
“搬家的準備都差不多做好了吧?”
我在這裏真的沒問題嗎?
它在困惑些什麼?美貴也盯着它的眼睛。
然後通話結束了。
美貴無論對步道謝多少次都是不夠的。
“綺羅……”
然後她還到醫院來說服美貴。美貴出院之後,在處理綺羅遺體的事情上她也幫了不少忙。
她把書架裏的書和小物件一起塞到瓦楞紙箱裏。衣服用從搬家公司那裏借來的罩子蓋住,最後還是塞進箱子裏了、
這本該是極其普通常見的飯糰的味道。但她的眼淚卻突然湧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啊哈哈,那種事無所謂啦”
爲什麼綺羅會在這裏?
她特意來到美貴家,挖起綺羅那可怕得誰都不願意碰觸的頭。之後聽說,她好像連綺羅的身體都找到了。
在病房的那晚上,綺羅離開了之後,美貴的身體就快速地恢復了。
“這樣啊…”
美貴呆呆地站在收拾完畢的房間裏。此時母親喊飯已經準備好了,美貴這纔回過神來了。
美貴珍重地把綺羅的項圈捲了起來,放進口袋裏。
在這個時候用公共電話打來的?美貴心懷戒備地按下了接聽鍵,對方是楠瀨步。
“接下來還有一個問題。這個僅僅是因爲好奇……”
“哦,儘管問吧”
“嗯,確實如此呢。也許會覺得不可思議,但我也有很多理由。啊哈哈哈哈……”
短暫的休息後,美貴再次開始收拾東西。
美貴前些天回學校拿行李時她就說想知道美貴的手機號碼,所以美貴就告訴她了。但實際上,這還是她第一次打電話來。
雖然感覺到自己的心緒發生了什麼變化,但卻無法很好地把握住。自己的心情無法把握,就像心變成了別人的一樣,總感覺很討厭。
似乎是因爲美貴曾告訴今天是搬家的日子,所以她纔打電話來關心一下情況的。
“雖然我想拿着這個項圈,但果然是埋掉更好?”
“如果好好地珍惜的話,也許是拿着反而更好”
“那個呢,雖然不知爲何得救了,但我又沒怎麼悔改,總感覺有點不安……那個,楠瀨同學,你覺得我該怎麼做纔好?我自己怎麼樣都想不通”
美貴很喫驚。
“做了那樣過分的事情,我以後該怎麼樣活下去纔好呢”
美貴嘆了口氣後,轉換了一下心情,試着問了件別的事情。
“但是,就這樣分別感覺很可惜呢。難得我喜歡上了花輪同學”
多虧了步爽朗地斷言,美貴的心情稍微愉悅了一點,但那有點迷亂的心緒依然無法平靜。
因爲廚房也在做搬遷準備,所以午飯沒做什麼複雜的菜餚吧。盤子排列着母親捏的飯糰,美貴取下保鮮膜,母親就給她說明這一列是海帶飯糰,那一列是鱈魚子飯糰。
看來她是不想說,所以美貴也沒繼續追問下去。
大概是因爲從醫院回來後美貴就一直呆在家裏吧,一家人一起喫飯,聊天的機會增加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樣,儘管搬家和入學手續之類的麻煩事都堆到一起,可母親的心情還是非常不錯。
她大喊道,但綺羅沒有回頭,只是汪地叫了一聲,就這樣慢慢地走出了房間。
步笑了笑迴避了這個話題。
“嗯。明明楠瀨同學詳細地知曉各種去除犬蠱的方法”
“嗯,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天在雜樹林,綺羅把頭伸向食餌的時候,她從綺羅脖子上解下來的。
尾聲
突然聽到這番話,電話對面的步好像迷惑了一下。
“楠瀨同學,爲什麼要一直讓犬蠱附身?”
這樣大概過了十秒,綺羅終於像是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然後跳落到病房的地毯上。
上午她就開始收拾東西,到傍晚基本快收拾好了。牀啊桌子之類的大傢俱都交給搬家公司了,但接下來要搬去的祖父家裏有足夠的空間放置全部的東西碼?雖說是鄉下的大房子,但每一個房間都沒有那麼寬闊。
美貴混亂了,大概又做夢了吧。
首先是家裏決定要搬家。她已經通過了新學校的入學考試了,下個月就可以去上學了。祖父他們聽說孫女要搬來住都十分高興。
還有就是,欺負她的那個圈子的人全部都被逮捕了。雖然美貴沒有公開任何關於那件事的事情,但據說她們因爲花錢無度而導致事情敗露了。警察也有聯絡美貴這邊,然後美貴述說了那件事。
出院後也快過去兩週了。在此期間,美貴沒有去上學,但她身處的環境卻發生了一些變化。
“楠瀨同學。謝謝”
“嗯?”
“嗯,我嗎?”
房間變得安靜了,剛纔那無法平靜的心情又回來了。
美貴正在房間裏收拾行李。
之後話已經說完了,在通話結束的之前,步語氣爽朗地說道。
“最後,解決問題的又不是我。多虧綺羅醬呢”
但這絕不是她心中的憎惡消失了。只是出院之後,她心中的復仇想法沒有以前那麼強烈了。詛咒的書也處理掉了。這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呢?
“嗯,沒問題”
步好像害羞似地笑了笑。
全部東西收拾完後,她再檢查了一遍房間各處,做最後的確認。在拉開桌子的抽屜時,她看到了綺羅的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