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質不重量
《目標是與美少女作家一起打造百萬暢銷書!!》 · 春日部武 · 1.7萬 字
●……噢?殿下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對勁……!
現在時刻晚間七點二十分,地點是某車站前。
我望着熙來攘往的人潮,同時心想。
這裏放眼望去的所有女性……本性是否都「像她那樣」?
明知不可能,但昨日光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可見對我造成多大的衝擊。
不過也罷,反正她都說了跟S文庫不再往來,我們當然也不會再主動接觸。今後再也沒機會跟那個惡女碰頭——
「你不想活了嗎?」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背後突如其來的搭話聲讓我不禁嚇得跌坐在地。
這、這口吻是……
「你、你爲何會出現在這——咦?」
抬頭一看,站在面前的是貌似一臉問號的雛。
「小純雞,總覺得有點抱歉。只是想說稍微嚇你一下而已,沒想到你反應這麼大。」
「呃,喔喔……這是有些原因的……是說,我明白你想嚇我,但爲什麼用那種口吻?」
「沒啦,因爲總感覺小純雞的背影散發出『想被抖S女生辱罵』的氣場。」
「這氣場的範圍也太具針對性了吧是怎樣……」
而答案還八九不離十,這也實在是……竟然說憑感覺猜的,這傢伙有超能力嗎。
「算了,沒事……那我們趕緊出發吧。」
我站起身催促雛。
這裏是阿宅的聖地——秋葉原。
「啊姆啊姆……」
「「…………」」
一陣拉麪店特有的煮麪香撲鼻而來,彷彿在替她的這句話佐證。
「我、我真是的……竟然忘了那個。」
這傢伙的問題還真是直白耶……
「嗯?」
「什、什麼啦……」
「我、我是曾經有所耳聞沒錯,但沒想到真的有人如此奢侈地放配料……」
「那就喫這間吧?」
「點頭點頭。」
「是、是我不好啦。別擔心,我對你的內褲毫無任何興趣。」
「你也應該多少有點羞恥心吧——」
「我名叫雛卻在喫雞蛋……這實在是非常嚴重的悖論。」
總覺得很煩躁……
「第一次跟小純雞見面時……你也看了我的小褲褲。」
「男生都會想看女生內褲嗎?」
「幹嘛用『羞羞臉』的語氣啊!改得太牽強了吧!」
雛一邊把動作當成狀聲詞說出口,一邊點了好幾下頭。
「那要喫什麼好?……最近秋葉原也開了許多時髦風格的餐廳呢。是以前從來無法想象的——嗯?」
「嗯……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啊……」
雛又進入了莫名其妙的武士模式。
「那該來喫點什麼好呢……這裏賣得最好的似乎是味噌口味啊。反正我也沒多餓,就點個基本的味噌拉麪好了。」
「你、你……那次分明是意外吧。」
呃,你是哪來的家老啊……
接着,約莫五分鐘過後——
「你、你說什麼……真是令人敬畏三分的SADOKAWA……竟然賺這麼多……」
然而在這裏,這些專門店家緊密地林立,擺着堆積如山的新刊等待讀者,每間店還有不同的獨家通路特典任君挑選。這個夢幻的地區……正是秋葉原。
「好~Let’s go~」
如此毫無鬥志的Let’s go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男主角投注畢生心血在偷看女生內褲——從主題上就徹底放飛自我的戀愛喜劇。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可是,還是得好好道聲謝……畢竟最後連豆芽菜的錢也讓你出了。」
她的視線正對着大樓上醒目的巨大廣告看板。
「…………是喔。」
「蛋……叉燒……呼啊啊……」
這間店看起來是要先在門口買好餐券的那種。
就在此時,雛又停下了動作。
「根本還是很愛啊!剛纔是在耍傲嬌喔!」
「小純雞,我問你喔。」
這部作品好就好在男主角正人君是個爲了掀裙看內褲而無所不用其極的豬哥渣男,但在其他部分卻是個完完全全的正人君子,完美展現拉仇恨值的操作。
唔……總覺得陷入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
「怎、怎麼了……」
此時她突然驚呼了一聲。
「好!那首先找間娛樂性書籍專賣店進去——」
「這個嘛……要說完全不想是騙人的吧。」
再搭配插畫家「法式千層酥」對於裙底風光的細膩描繪……也是引爆超人氣的一大要因。
「小純雞,那是……賣得很好的那部作品對吧?」
「小純雞,謝謝你的招待。」
雖然這說法也頗爲過時,但對於輕小說相關工作者而言,這裏無庸置疑是影響力舉足輕重的地點。
……不是啊,一般人都會加的。
「其實我今天也一樣只喫豆芽菜果腹……」
我們一邊進行這般愚蠢的對話一邊通過大馬路,沿路朝着書店前進。
這位作家徹底無視我的體貼,毫不遮掩地將慾望訴諸言語。
「啊,那我也——?」
「怎麼啦?」
「呼~朕心滿意足矣。」
臉上雖然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但是散發出強烈的幸福氛圍。
「噗呼——!」
「拉麪,看起來好好喫。」
「小、小純雞……這……這上面的配料……」
她停下了腳步,佇立在原地。
「嗯……我知道……可是看見那看板就莫名想起那件事……」
接着直接起身離席。
「我去加點豆芽菜,就算要自掏腰包也不能少。」
雛用微妙地鄙視眼神看着我。
「……好了啦,你別再渾身顫抖個不停了,按鈕快點按一按啦。後面還有其他客人在等。」
雛停下了腳步。
「啊!」
畢竟正是因爲對此充滿夢想,這種作品才熱賣啊。
然後還喃喃自語着意義不明的話語。
「殿下……老夫……老夫實在三生有幸。」
「這份豆芽之恩——我必將利用吸收豆芽的經驗化爲創作的豆芽,以報答SADOKAWA。」
「雛你想要去哪間呢?我——」
我一邊深感佩服(?)一邊走在雛的身旁。
因爲實在不忍心讓平常只買得起豆芽菜的人,連出來喫飯也要自掏腰包買豆芽菜啊……
「我每次都告訴你這可以報公賬,所以不用這麼放在心上。」
雛滿心陶醉地大口享用送上桌的味噌拉麪。
講求速戰速決、喫完就走人的拉麪店,一般根本不可能選爲開會討論的場所。不過……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開會,所以沒問題吧。
一陣格外激昂的聲音響起。
這種價位的餐點就能讓她喫得如此開心,也真是值得了。不過——
……看來只要填飽肚子就從家老升級爲主君了,完全無法理解的升遷制度。
今天的討論會議有別於以往,要在這裏替雛尋找有望成爲新作題材的靈感。
「我肚子餓了。」
我不禁嚇得岔氣。
「我……短時間內已經不想再看見豆芽菜了。」
雖然是值得欽佩的輕小說作家楷模,但要是營養失調而病倒了,傷腦筋的是我。
話雖如此,她也不至於窮到只買得起豆芽菜的程度,而是爲了進行市場研究以及吸收新靈感,幾乎把所有薪水都投資在數量可觀的漫畫與輕小說上。
「你也可以加購喔。」
「豆豆臉。」
然而她並未繼續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向我深深低頭致意。
「《裙底下的正人君》……的確可以算是爆紅的暢銷書吧。」
……算了,這時候裝沒聽見纔是體貼的表現吧。
「化爲創作的養分纔對吧!你那句話就只是喫完豆芽拉出來而已啊!」
「怎麼了?」
換作首都以外的其他地區,這種重點式販售漫畫、輕小說的娛樂性書籍專賣店,各鄉鎮縣市了不起有個一間。
「……先去喫點什麼,再來開始逛書店吧。」
……爲什麼要露出彷彿第一次看到配料的表情?
身爲四月纔剛進公司的菜鳥OL,雛過着經濟方面似乎非常拮据的生活。
若以每車站爲單位計算周邊環境內的輕小說密度,這裏恐怕是全日本第一……對於身爲賣書人的我們來說,也是意義不凡的一級戰區。
「啊姆啊姆喫叉燒,心裏想的是ham, ham。」
「身爲一個女孩子被這樣說也有點五味雜陳。」
真難搞耶……
「啊,今天風很大,你自己小心點,別像上次一樣又跌倒了。」
「小純雞,你這個無謂的擔心真的是輕小說看太多。誰會那麼剛好摔得四腳朝天。就算上次是意外,我也絕對不會再走光第二次了喔。沒錯,我可是堅守節操的女人——哇嗚!」
四腳朝天。
…………今天又是白色。
「打打。」
「唔……欸……已經到書店門口了,你住手啦。」
「打打打。」
「痛……欸……其實會痛耶!」
「打打打打。」
雛死纏不放地朝着我的側腹小幅度揮拳。
「雖然這麼說很抱歉……但剛纔是你自己跌倒的吧。」
「可是……」
她氣嘟嘟地鼓起雙頰。
「既然意外發生了也沒辦法,我只好想開點,把這運用在創作上。現在體會到了女生內褲走光是怎樣的心境,以後在描寫這種場面時也能更加生動。呵呵……我可不是個跌倒之後只懂得爬起來的女人——哇嗚!」
四腳朝天。
……上頭還有花朵刺繡。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
「痛痛痛!我就叫你住手了!」
「雛,你用第一人稱視角寫的那篇關於輕小說作家的短篇故事很不錯。如果能依照同樣感覺改寫爲長篇,想必會是完成度非常高的作品吧……但是,那樣還不足以到達熱賣的程度。」
「也是,畢竟不適合的題材再怎麼樣也勉強不來。不過,故事光是存在着『謎團』就能夠吸引讀者的好奇心。先不管要不要實際動筆,試着構思一下充滿吸引力的懸疑情境也無妨吧?」
「啊,果然全是電激文庫的書。」
「我要成爲小說家」……要說現今輕小說業界是以這個小說投稿網站爲中心運轉,也絕對不爲過。
「愈說明愈難懂了!」
「你在說什麼東西?我完全聽不懂。」
在上一個時代,要以輕小說作家身份出道,管道也只有投稿新人賞一條路。但是現在可不一樣。
「那邊是跨媒體作品專區對吧?小純雞。」
輕小說界中的絕對王者——電激文庫。在橫跨十年以上的悠久歷史中,穩坐業界王座的怪物級書系。
基本上S文庫的發售日定爲每月一日,部分出版時間會因爲星期數而有所調整。而電激文庫則是每月十日。
「沒錯,以日常推理劇情來說的話,例如『原本呈現密室狀態的社團辦公室裏擺着一個紅豆麪包,卻不知何時被調包成波羅麪包』之類的。」
「啊,意外穿着很可愛的圖案……人家羞羞。」
「正是如此。這些作品能夠達到改編動畫的里程碑,勢必有其過人之處。當然,我可不是叫你直接照抄人家喔。而是從發想的着眼點來參考,試着思考看看輕小說作家主題也適合的『奇葩設定』。」
「這些……是指陳列在這平臺的動畫原作嗎?」
日常推理系不會發生過往懸疑小說必備的殺人案,而是去解開主角身邊所發生的各種神祕現象。
「要說明的話就是故事有頭沒有尾,主角名叫炸蝦去頭卻留尾。」
「嗯——…像是轉生到異世界的輕小說作家啦、或是輕小說作家去異世界取材,這些故事都已經有人寫了……啊!靈光一閃。」
也就是說,S文庫能搶佔最佳平臺位置的時間只有一週多一點。
我一邊在內心深感佩服,一邊爬往二樓的輕小說專區。
經過一番吐槽、花拳繡腿的毆打還有內褲穿幫意外,總覺得一路上各種狀況已讓我精疲力盡。不過總算順利踏進了書店這個目的地。
「陰謀……這一切全是小純雞的殘酷陰謀,就爲了把我塑造成愛露內褲的角色。」
「要創造嶄新的東西,就必須從發想上作轉換。把『異世界轉生』換個字變成『一絲嗟轉聲』。」
不愧是秋葉原,在接近晚間八點的這個時段還有一定數量的客人——從我們的立場來說是重要的讀者——在店裏呢。
而這樣的狀況其實還算好的了。若換作平臺空間本身就比較有限的小規模書店,在十號以後直接從平臺上消失也不足爲奇。
巧妙地同時拉攏輕小說與懸疑推理小說的讀者族羣,所以才成功營造高人氣吧。
爲了推動作品大賣,要放眼的目標果然就是這個位置……
然而,這些事對目前的雛來說還太遠了。我會帶她來這裏,其實另有目的。
這間書店規模頗大,所以平臺設置得也很氣派。除了當季動畫之原作的平臺,隔壁還已經爲了接下來七月開播的動畫,設置原作專用的平臺。
「——打打……打……打………………打…………呼——……籲——籲——」
上氣不接下氣的她當場癱軟在原地。
「呃!欸!我知道你累趴了,但別在大庭廣衆下用那種姿勢坐着啦。你這樣又會……被其他人看見喔。」
「你少囉嗦!」
她在說啥?是說屁股那邊突然感覺到一陣涼颼颼耶。
不是等書問世後引發討論,而應該在出版前就要製造話題性,否則永遠無法熱賣——這就是目前奇妙的業界生態。
「誰要買這種作品啊!」
我將視線移往平臺上放置的其他類別。
只要一度成功登上那裏,在當季動畫播映期間——也就是三個月內——都能穩坐其上。
接下來就會被業界帝王壓倒性的出書量所驅逐,被趕去後方平臺區域。
書籍在這樣的狀態下就只能以書背示人了。就「封面是銷量關鍵」的輕小說來說,這是相當致命的。
不過對於有志成爲作家的輕小說創作者來說,確實多了一條可選擇的管道。
「這篇故事在中途就結束了,沒有完結。像炸蝦的尾巴也常常被留下來。」
「既然炸軟絲稍嫌不足,那就改成炸蝦。」
「懸疑情境?」
雛拿在手上的是《來到異世界的我能力值外掛開太大,外掛都不外掛了》——也就是俗稱的「我成小」系小說。
「啊,那首先就選這本來參考。要討論最近的暢銷書,絕不能錯過的就是『異世界轉生』類。」
雛急忙站起身,用鄙視的死魚眼瞪我。
不行了,這傢伙……要讓她認真點構思纔行……不對,她就是太認真思考才壞掉。
「不,問題又不在這裏……而且根本脫離原本的字了……」
「主角轉生爲一條炸軟絲,一股勁地喊着嗟嗟嗟——這樣的故事。」
一本小說要價七百圓上下,沒有誰會希望付了錢卻買到「下下籤」。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茂黑瓜。」
沒錯,那正是唯有被改編爲真人版或動畫版的天選之作,才能坐鎮的夢幻席次。
我帶着問號回過頭去——
她敲了一下手心,似乎想到什麼。
……嗯?啪唰……到底是什麼聲音?
離開平臺的輕小說,最後的下場就是進書架了。
然而,關於這樣的命運,就連電激文庫也無力抵抗。在這個各出版社書系百家爭鳴的時代,每月發行量龐大得可怕。即使身爲絕對王者,能佔據平臺最佳位置的時間也就一至兩週。
而且——「我成小」系的小說都會熱賣。
「多添加一些要素,來更加清楚地突顯出作品的賣點會比較好。」
硬要說的話應該偏向輕大衆——位於輕小說與大衆小說分界線上的那種作品——比較盛行的題材,不過這部是由純正輕小說書系所出版的作品。
填滿這一區的正是——業界內的霸主。
那麼,該如何才能長期守住這個位置呢?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陳列新刊的平臺。
「懸疑推理……我頭腦不太好,要寫這種故事可能有點勉強。」
只要在這個「我要成爲小說家」嶄露頭角,就有望透過網站營運方找到出版社把作品實體化。這樣一來,在這個當下也等於正式出道爲輕小說作家了。
當然,要在這裏獲取人氣並非想象中簡單。如果要問「是否比新人賞輕鬆」,答案絕對是不。
「噢!《歡迎光臨無事不登推理社》啊。」
剛纔成爲導火線的那部《裙底下的正人君》,也出現在這個專區。
「啥?……你說啥?」
雛握拳輕敲了一下手心,往平臺靠近。
「異世界轉生題材就算了……換個參考作品吧。」
「原來如此……我清楚明白冰冰了。」
而且還加裝了應該是店員自行製作的內褲造型POP廣告板,儼然已進入坐等銷量爆發的狀態。
不過雛並非「我成小」系作家,跟風也引不起多大效果。再說,「異世界轉生」這個概念本身就已超越一時的熱潮,成爲最早在輕小說界打下根基的分類。
「但是絕對沒有第三次了。這種話說出口或許很像自己插旗,但絕非如此。沒錯,我可是個說到做到的女人——哇嗚!」
「?」
在出版前引起話題進而熱賣——能體現這一點的正是「我成小」系小說,而「我要成爲小說家」網站中最代表性的主題分類,正是「異世界轉生」。
以目前的業界趨勢來說,「推出後引起好評進而熱賣」這種宣傳模式幾乎已不復在。
「所以?」
雛說出了那個名字。
「不……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自爆啊……」
「也就是說不要單侷限於輕小說作家這個主題?」
原因在於這些小說都是在「我要成爲小說家」網站上博得人氣的作品——也就是早經過大批網路讀者的審覈,品質掛有一定的保證。
「我、我就大發慈悲……先教訓你到這裏爲止吧。」
啪唰。
懸疑推理這一塊在輕小說界被認爲是受衆比較狹窄的類別,但這一本在角色設定上迎合輕小說讀者的通俗口味,同時在劇情結局又有提供極具邏輯性的解答。
「小純雞……下次我要描寫男生內褲走光的心境時,就要靠你幫忙囉。」
「這種橋段我不退你稿纔怪!」
差點跌倒的她伸手抓住我的褲子往下一拉——內褲全被她看光了。
這些作品本身就已具備高度話題性,加上能見度絕佳的陳列位置……這樣子不熱賣也難。
正如我剛纔所言,這終究只是激發創意的着眼點。如果真要寫異世界轉生,那就必須是誰也沒想過的新東西,否則沒有意義。
「『我成小』網站○○分類人氣冠軍!」、「總閱覽數突破○○的超人氣話題作!」——能夠這樣大力宣傳的作品,熱賣也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小純雞,這時候你應該針對炸軟絲又不會說話這點吐槽纔對。」
雖然這麼說,但光是今天就不小心看見兩次內褲也是事實。一股沒來由的罪惡感讓我轉身背對她。
現在有樣學樣也毫無新意可言。
這是被分類爲「日常推理」的懸疑類輕小說。
「最後的茂黑瓜是誰啦?」
「唉……」
我將視線移往稍後方的其他平臺。
「唔哇啊啊啊啊!」
結果運動不足的她仍繼續進行揮拳攻擊,直到體力條耗盡前最後一刻。
「沒錯。現在這類題材算是引起小型的熱潮,市場已經夠飽和了。再加上在你作品正式上市前的這段期間,也許又會冒出好幾部新系列。要在這麼激烈的競爭中出頭……果然還是需要『獨樹一格的特色』。所以今天才想說帶你來參考參考這些。」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這種感覺的題材呢……啊!靈光一閃。」
雛再一次敲了手心。
「我想到一個不得了的謎團——『與美少女青梅竹馬終於要實現夢寐以求的初吻瞬間,男主角冷不防睜開眼,結果眼前出現的是油膩膩的大叔。』」
「嚇死人啦!這哪是懸疑推理,已經是恐怖驚悚了啊!你可以想一些讀者比較想看的謎團嗎?」
比如根本不需要出現大叔,而是青梅竹馬變成陌生美少女這樣也好吧……
「那不然再添加一點萌要素——『那位大叔身上穿着印有超級美少女圖案的T恤,這樣的謎團讓男主角陷入苦惱。太奇怪了……爲何老大不小的成年人要穿着那種東西?』」
「就只是因爲人家是個阿宅吧!這算哪門子的謎團啦!」
「『而且在大叔胸前微笑的美少女,臉頰莫名像被拉扯而緊繃到不可思議的程度……謎團愈來愈深了。』」
「就只是買回家之後發胖硬穿而已啊!體諒一下人家啦!」
「最後男主角找到了可以瞬間解決一切謎團的答案了——『這個大叔……我也可以啦。』」
「可以個屁啦!這個心境轉換纔是最大的謎團吧!」
……我充分明白了要雛寫懸疑推理不是有點勉強,而是不可能。
「是說,包含剛纔的異世界轉生也是,前提是你想出來的東西要跟輕小說作家劇情搭得上邊纔行啊……你壓根忘了這個條件吧。」
「啊!對耶。呵……你這隻猴子還挺聰明的嘛。」
這傢伙最後從主君進化成信長了……
「那我接下來就以此爲前提來思考。我想想……啊!這個我喜歡。」
雛拿起的是《集合!愛慘我的女孩們》。這類正統派的校園後宮繫戀愛喜劇,在超過十年以前的年代曾極其興盛一時,現在反而很少見。
即使在人設、劇情、情境上全都是似曾相識的套路,但透過作者出色的文筆仍能變出新把戲,帶給讀者全新的閱讀體驗。
這系列集所有該有的笑點於一身,可說是戀愛喜劇故事的標準範本。
「我故事中的男主角也是個還在讀高中的輕小說作家,能參考的部分很多……啊!靈光一閃。」
如果是更優秀的編輯,光是看過那則短篇故事就能找出癥結點了吧……恨我自己能力不足。
「嗯,最喜歡了。」
「第三位女生則是被詛咒『失去異性緣』。」
「噢!那女人有個不錯的屁股嘛。」
「反倒想問她原本哪來這麼令人羨慕的好運啊!」
「真的很精彩……每次閱讀都能有新的發現。這部作品能持續帶給我全新的感動,永遠生生不息。」
男主角如果受女生歡迎到沒道理的程度的確可能會拉黑,但這種渣男是人人喊打吧……
「畢竟之前賣得那麼好——應該說現在銷量也一樣好,書店方在動畫結束後也繼續幫忙推吧。」
「咯咯!剛纔經過的店員腰線也挺不賴的。」
「只有插在書架上而已……而且……」
「…………這樣啊。」
雛走近S文庫的書架——
還、還有啊……
老實說,我難以理解她的心境。
「你從剛纔就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女性……別再亂看了,很失禮耶。」
「雖然我剛纔那樣說,但是『奇葩的設定』終究也只是爲了帶出『獨樹一格的特色』的手段之一啦。」
「我想說趁這次一次買齊。家裏那本是『閱讀用』,今天買的是『收藏用』、『傳教用』還有——」
「你的用途太嶄新了吧!」
具個人風格的文體、知名度足夠的插畫家,以及宣傳操作……能吸引讀者興趣的方法多得是。
「喂!我在叫你啦!」
每當回想起那件往事仍會感到胸口揪痛的我,是無法明白的。
「咦?」
架上只放了一本她的前作《惡棍聖女的幹譙信〈告白情書〉》第二集。出道作《重新投胎做人的我轉生到了後宮王國》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這還用說。我可是你的責任編輯啊。」
她的口氣雖然平淡,但心中蘊藏的那份熱情我已充分感受到了。
這個事實本身讓我倍感光榮,但……現在身爲編輯的我負責她的作品,總覺得內心五味雜陳。
「『當我轉生成炸軟絲時拿來吸油用』。」
「第一位女生被下了這樣的詛咒——『一生永遠無法扮演在酒聚時幫忙把烤雞肉串的雞肉拆下來分給大家的貼心女孩』。」
「你有那麼喜歡嗎?……那位……棗宗助。」
「唔噢……這頗狠耶……」
「我需要你的一臂之力。我想寫出暢銷書。我想寫出即使無法賣座,至少能讓我打從心底不甘心的作品。」
再說主角不是設定爲學生嗎……這詛咒完全是以社會人爲出發點啊……
●不如直接拿他當男主角吧?
噢,以設定來說不算新鮮,但劇情架構倒頗爲完整。不過,也只是因爲之前的那些太糟而已……
「嗯,畢竟這部真的非常非常精彩,我可以理解。不過,反觀我的作品……」
「對不起,沒能讓你被更多讀者看見……對不起,沒能打從心底爲你無法熱賣而感到難過……」
「嗯哼——好吧,既然小純雞都這麼說了,就先到這邊——啊。」
「裏面這些全是《我們的故事》。」
「呃,是喔……這厚度看起來不只一本耶。你還買了什麼其他書嗎?」
我跟歪正位於飯田橋的某間咖喱專賣店內,等待天花放學過來會合。
那雙沒有一絲陰影的澄透雙眸,刺激着我內心的罪惡感。
「不過……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而且有些人可能本來就覺得這種舉動是多管閒事,被禁止反而是好事吧……
此時她回頭望向我。
「——但又覺得這樣實在於心不忍,所以改成『生的兒子以後會讀國中二年級。』」
「好厲害……滿滿都是天花的《迦爾蒂尼亞戰記》。」
「……什麼意思?」
第三次出現的手勢。對我來說這儼然已成爲令人不安的警告標誌,真的沒問題嗎……
「……咦?」
「——但又覺得這樣以戀愛喜劇來說不夠有趣,所以改成『失去用一圓買到龍蝦的好運』。」
「雛……」
一股渾身不自在的奇妙感受令我坐立難安,硬是轉移了話題。

我隨後跟上她,親眼確認一番。
「垂頭喪氣。」
接下來我跟雛分頭行動了一段時間。
我去巡了各家書系的陳列書架,仔細確認了目前的出版趨勢與暢銷榜。
「噢!喔喔,抱歉,已經這麼晚啦……嗯?……你買了什麼嗎?」
雛的視線正朝向陳列我們家S文庫作品的書架。
雛很明顯地表現出失落的模樣。
「怎麼了?」
「清純你幹嘛啦,吵死人了。」
「嗯,謝謝你。」
但要達成這目標,還是必須先找出雛「缺少的部分」纔行。
不過,在那之後我反覆讀了幾遍,依然未能釐清那股異樣感從何而來。
「現在會感到沮喪,絕大部分也是因爲想到出版社難得給我這個機會,我卻害人家虧錢而感到過意不去,並沒有產生『不甘心!』或是『還想繼續寫續集!』那些強烈的情緒。」
「嗯……我想說這跟之前小純雞讀完稿件後跟我說的『缺少了什麼』或許也有所關連吧。我覺得身爲作家的自己有某些缺陷……所以才連帶顯現在作品上。」
雛繼續捧着自己的作品,用真摯的眼神看着我。
「我家裏現有的那套已經被我反覆讀到破破爛爛的了,所以想說新買一套收藏用。」
「這次嘗試了第一人稱視角,讓我第一次從寫作中感受到快樂。但若要問這次新作要是沒熱賣會不會難過的話……我覺得自己好像不會。我想,如果不找出缺少的某些部分,這個問題永遠無法解決——所以,小純雞……」
「原來……是這樣啊。」
「嗯,《我們的故事》。」
「喂……」
「微妙!遭受殘忍對待的方式太微妙了!」
她抱着印有書店標誌的紙袋,動作似乎非常小心。
在雛的呼喚下,我纔回過神來。
缺陷……嗎。
正如她所言,《迦爾蒂尼亞戰記》在書架下方的平臺區擺了一整套。
「另一位女生則被詛咒『生的兒子以後會有中二病』。」
「抱歉呀。」
這種情報收集工作很適合我的個性,已經一半成爲自身興趣了。埋首於調查的我——
「根本是個大渣男啊!」
「這不用詛咒也會自然發生啊!」
「噢!那邊那個雖然年紀有點大,不過散發出的性感韻味很贊唷……真是撩人。」
「……這種形式的題材構思,先在此告一段落好了。」
「咦?不繼續了喔?」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
「小純雞,其實……即使自己的作品賣得很差,我也沒真的那麼惋惜。」
雛是受到棗宗助的啓發才成爲輕小說作家的。
「小純雞,再過一會兒好像就要打烊了。不快點離開的話也許會造成店員困擾。」
但我說不出口。如果雛或天花得知我的真實身份——得知讓她們立志寫作的作家已失去了再次執筆的能力——對她們的創作動力會產生怎樣的影響,是我無法預測的。
「唔……這可能有點慘……」
那是我——棗宗助的作品。
「喂……」
「男主角原本想寫後宮繫戀愛喜劇,但從來沒有女人緣的他無從動筆,於是下定決心去認識現實世界中的女生。」
爲何露出一臉現在放棄還太早的表情……我的吐槽速度已經看不見你的車尾燈了……
雖然有點無情,但這就是出版界的現實。紅的作品賣到翻,不紅的作品銷量慘淡到心酸。
不行了……這傢伙異想天開的能力完全用錯方向。
「然而男主角個性有點溝通障礙,處處碰軟釘子,沒有任何女生願意跟他當朋友。愛不到而生恨的他決定在故事中加入以這些女生爲雛型的角色,並且讓她們遭遇殘忍的對待。」
雛伸手抽出架上的《惡棍聖女的幹譙信〈告白情書〉》,按上自己的胸口。
「纔不要咧,白~癡喔。這是天性使然,有什麼辦法。」
這傢伙……
「喂,歪,話先說在前頭。」
「啥?幹嘛啦?」
「待會要來的天花光星可不是一般人。」
「這還用你說。能寫出那麼狂的文章,怎麼可能是正常人。」
這點他倒是沒說錯。關於天花不正常這點我也完完全全同意……但我現在想說的重點不是這個。
「不是,我是要說,你即將見到的天花光星……不是男的。」
「……哦?」
我感覺到歪的雙眼好像閃過一道光芒。
「天花光星是女高中生……而且還是顏值驚人的美少女。」
「真的假的……咯咯!那豈不是正合本大爺的口味。」
歪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臉上浮現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這副態度……果然需要事先叮囑他一番。
「喂,保險起見警告你一下,別對人家出手喔。」
「咯咯……幹嘛啊清純,身爲責任編輯就自以爲是人家的護花使者?哈!誰理你。要怎麼做是本大爺的自由。」
「你啊……要是敢太過胡來,我就中止這次與天花的會面。」
「啥?你現在是看扁本大爺了是不是?」
「並沒有那種意思。只是我無法安排天花光星跟那種會在公共場合用有色眼光看待女性的傢伙見面。」
「………………啥?」
「不對……不是這樣。」
「黑川先生你好。」
「不,我們的鄰居關係只維持到本大爺大約十歲左右。後來她因爲父母的因素轉學去九州啦。從此我們就斷了聯繫,直到幾年前偶然重逢。不過呢,可能因爲心裏一直喜歡着彼此吧……在重逢以前,我們都從未跟其他異性交往過。」
「好想給大家看……」
「啊哈哈!的確是呢。」
「……啊?」
「純純的愛!」
「唔……抱、抱歉……」
先前那張雖然是彩稿,但再怎麼說還是當場完成的隨筆之作。
不,可是聽見這些事實,怎麼可能忍住不吐槽啊……
什、什麼……目前還有哪裏好修改的。
她雙眼發亮地說道。
看見那張畫的我不由自主發出驚歎。
至於天花——
歪接着用充滿鄙視的眼神望向我。
我向歪低頭致歉。
「咯咯……原來如此啊。」
正當我有點陷入自我厭惡之時——
「啊!拿錯了。那張是我以觸手身份活動時使用的名片。」
「…………真的?」
「就算是未婚身份也一樣,怎麼可能對工作上的對象抱持那麼輕浮的感情啊。本大爺可不是抱着玩玩的態度在幹活的啊。」
而且跟雛的打打攻擊裏出現的名字撞字,也真是個小奇蹟了。
「白癡喔。那是指那些女人的身體部位或氛圍感覺不錯,激起本大爺想素描的慾望才盯着瞧罷了。壓根沒有任何性方面的興致啦。」
「就說了你很吵耶……」
然而現在歪展示的這張已經清出乾淨的線稿,加強細節表現,並且添加了更動人的配色。
忍不住了……這種情況不吐槽誰受得了。
簡而言之,就是整體完成度比起上回又提升了一個層次。然而——
「可、可是你剛纔的確說什麼屁股怎樣、腰線怎樣、很撩人什麼的不是嗎!」
「我……非常抱歉……」
「再說——」
等一下……他剛纔說——
「還問我咧……你剛纔不是看着那些女性,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嗎?」
「你說什麼?」
接着歪從包包裏取出一張畫稿並擺往桌上。
「咦?」
「有夠純樸!」
怎、怎麼可能……跟青梅竹馬結婚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在三次元發生?
這、這世上竟然有女性願意跟這個人格缺陷者共結連理……
「不妙?……我做了什麼奇怪的舉動嗎?」
「你就是歪兇魔先生沒錯吧!初次見面,我叫光星天花,以天花光星爲筆名進行創作活動。還請多多指教了!」
在我面前的他,無庸置疑是一位真正的專業工作者。
太出乎預料的本名讓我下意識提高音量吐槽。
「有件事我先跟你說清楚了,清純。」
我只能發出這種最純粹的讚歎。
這是怎樣……要怎麼做才能畫出這種兼具力與美的作品……
「問題不在於大小……而是應該更有『豐滿』的感覺比較好吧?」
視線落在名片上的瞬間,兩人同時歪頭髮出疑惑。
「久等了!」
「撒這種謊幹嘛啊,白~癡喔。」
「噢!天花,你來啦?」
「唔……噢……」
好……好帥!……這傢伙是怎樣……太帥氣了吧!
「哈!能讓你這麼滿意,是身爲插畫家的最大光榮。本大爺其實也很滿意這張成品……不過,還有不夠好的地方。」
歪的表情變得呆若木雞。
「歪先生,這……我想盡快讓讀者看到這幅作品!」
這什麼溫馨佳話啊……怎麼想都不覺得你是這種角色吧……
「本大爺的插畫怎麼樣?」
「那、那我問你……你們是從小時候……就一直在一起嗎?」
對此我已經毫無反駁的餘地。
「你這招在跟我初次見面時也用過了吧!不要再把那種東西帶在身上啦!」
「清純你這傢伙……適可而止一點喔。」
同時卻又充分保有輕小說插圖該有的可愛討喜感。
「咯咯!這稱讚本大爺就收下啦。不過呢,本大爺對於那張畫還不夠滿意啊……所以就試着修了一下。」
歪一臉認真地直直凝視我。
「算了,你明白那就好啦。畢竟本大爺也說了『天花光星合我口味』這種惹人誤會的話。年紀輕輕就能寫出那種傑作,身上肯定有不凡的光芒吧?所以想說一定畫畫她啊。本大爺只是想畫出好作品罷了,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抱歉啦,只要一扯上畫畫,本大爺眼裏就看不見其他東西了。」
素描……不是啊,你自己口氣太引人誤解了吧……
你……這反差太犯規了吧……看着眼前的他,不禁覺得自慚形穢。
「歹勢,本大爺也拿錯啦。那是我以『愛貓爸爸會』副會長身份活動時使用的名片。」
「你加入那什麼可愛的組織啦!」
「奶子。」
她曾說過下次見面時要徹底討厭我之類的,但就我所見沒什麼特別奇怪的表現。硬要說的話,是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這小子比我想象中還來得不妙呢……待會請你好好讓本大爺畫張素描吧。」
「……咦?」
「太、太厲害了……」
歪稍微瞪了我一眼之後,跟天花交換名片。
在我思考這些的同時,天花的視線轉往歪的方向。
我不自覺發出高八度的疑問聲。
「啥?還何方神聖咧,纔不是那種大人物啦。單純的青梅竹馬罷了。」
「就說了本大爺都已經結婚啦。」
天花小姐,你的附和應該不是針對無能那兩個字的部分吧……
「天花,先不管那個無能編輯了,快點來討論插畫的事吧。」
「咦?」
「就算有怎樣的女人靠上來,就算天花光星的臉蛋有多正,本大爺的心也不會有絲毫動搖。本大爺這一生愛的女人只有她一個。」
「天花啊……你覺得這女人的奶子這樣就行了嗎?」
……不,根本聽不懂。
「黑川先生,你還是多考慮一下自己的行爲是否帶給周遭客人困擾比較好吧?」
「……………………………………………啥?」
「青梅竹馬!」
……這傢伙到底說些什麼啊。
「這什麼溫柔笑容!爸爸是嗎!還是個好爸爸是嗎!」
「呃,我認爲沒問題喔。這種尺寸正符合我所想象的大小。」
「啥?小孩的話家裏有五個。一對雙胞胎,然後下面是三胞胎。順帶一提,第六個預計在半年後出生。畢竟家人有幾個都不嫌少嘛,哈哈!」
充滿朝氣的熟悉聲音傳了過來。
這兩位作家與插畫家還真的把我扔一邊,自顧自地開始討論起來了。而且感覺還很氣味相投……咦?難道說我在場是多餘的?
唔……沒想到會被這兩個傢伙懷疑沒常識……不過完全要怪我自己扯開嗓門吐槽。
說不上來爲什麼,作品給人的印象卻比上次更狂暴、更強烈,更——深入人心。
「順、順便問一下,那位女神是何方神聖……」
「是的!實在太棒了!傑作中的傑作!」
「……什麼?」
「有色眼光?你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
「……清純,你從剛纔就很吵耶。周遭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們這裏了吧。」
歪現在則露出了一對少年般的發亮眼神。
「我、我保險起見問問,你應該不會還有小孩吧……」
「啥?本大爺幹嘛對不認識的女人興致勃勃啊!都已經結婚了。」
「喔喔,自言自語罷了,別在意。本大爺是歪兇魔,多指教啦。順帶一提本名是田舍山茂。」
「啊,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呢。」
……她竟然聽得懂。
「啊,歪先生,不過真要說的話,比起『豐滿』應該更偏向『飽滿』的感覺吧?」
「原、原來如此……也許真是這樣呢。」
……到底差在哪啦。
「不,等一下……既然這樣都可以了,那乾脆改成『飽和』更可行吧。』
「原、原來還有這一招啊……」
呃,到底是哪招啦……
「啊!……請問,身爲門外漢的我有個靈感想冒昧請你聽聽……如果是『飽傑與飽時捷』的話如何?」
這已經完成是在胡鬧了吧!
「…………這可以。」
不行啦!
「但若真要做到那份上,不如干脆……直上『藍飽堅尼』怎麼樣?」
剛纔的節奏去哪了!
「如、如果連那個都在容許範圍內,那我認爲『裝甲坦克』也可列入考慮。」
聽起來這麼硬梆梆的奶誰要看啦!
接下來經過了約三十分鐘。
歪把帶來的繪圖板與筆電接好,當場進行改稿。
「咯咯……完成啦。這就是充滿『精銳部隊』感的奶子!」
唔……噢噢噢!這、這怎麼回事……雖然完全不懂哪裏「精銳部隊」了,但是完成度確實比剛纔更上一層樓。
「……………………」
這並不是硬加的一場戲,而是合理地融入於原本的劇情中,具備強烈的必然性與存在感。
「啊!啊唔唔……」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講我什麼事……不過真慶幸歪原來是那樣的一個人。」
標題是『我試着修改好了』。
時間來到幾天後的晚上。
「咦?」
是怎樣?……到底在討論什麼啦?
接着將視線投往我這邊。
「幹嘛?你們在討論什麼?」
雖然這形容有點老套……但真的只能說是鬼斧神工。
「…………」
「不是啊,可是很明顯是有關於你對我有什麼——」
「呃!呃哈哈!黑川先生不用知道沒關係。」
太神了……這真的太神了!好想……好想快點繼續看下去!
天花傳了一封郵件過來。
接着她向我深深低下頭。
難道是跟我有關的事?
「我說啊……雖然你好像表現得小心翼翼,怕被對方發現,但在本大爺看來根本破綻百出啊。」
天花對此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誇張反應。
「好!那女主角的設定就到這邊定案吧。接下來本大爺會把其他角色全打過一遍草圖,然後再來開會討論吧。」
「……不,我錯了。黑川先生跟歪先生都這麼專注於作品上……我卻一個人被衝昏了頭。」
「不不不、不是的!……你、你怎麼會這麼想!」
「哇——!哇——!哇——!」
蛻變的不只是角色,還有劇情本身。
兩人用傻眼的視線投向我身上。
「恐怕是這傢伙屹立不搖的職業道德感在潛意識裏操控着他吧。不過,關於這一點,本大爺也跟他有一樣的原則就是了……天花,這話可沒有否定你的工作態度的意思喔。畢竟也有些人會把那當成工作的原動力。」
「唔唔……的確很像黑川先生的作風……」
「好!天花,接着針對屁股的『圓~滾滾』感,來進行討論吧。」
「完、完成啦……」
「大功告成了呢……」
「呃,喔……這樣啊。」
然而歪卻沒打算站起身,反而一語不發地交互打量着我跟天花的臉。
「嗯?怎麼了,天花?爲何突然一臉嚴肅——」
不是啊,就說了我不懂你到底在爲了什麼而道歉……
頓時之間失語。
「咦?這代表……」
「清純,事情很簡單啦,就是這小子——」
「幹嘛啦,有話就快點說一說啦。本大爺最不爽這種吊胃口的感覺了。」
「不過看完他今天的表現我明白了。雖然口氣跟態度或許有點不佳,但我能感受到他是一位真摯面對作品的好創作者,就跟你一樣。」
那張笑臉已沒有剛纔所感受到的那股僵硬。
不明所以的我決定先點頭附和再說。
同時,卻又不會破壞作品本身的明亮氛圍。
天花一邊支支吾吾一邊低下頭。
「呃!沒有,一時不小心就……」
太厲害了……雖然討論到一半時我開始覺得這兩人口中說的已不是國語了,但他們真的太強了……
打開信件並且讀完了附加檔案的我——
「好~!那事不宜遲,我這就回去寫稿!」
「真的非常抱歉!」
「…………」
「太、太棒了……這就是史上最『精銳部隊』的胸部!」
「因爲這傢伙啊,在本大爺跟你碰面前還警告本大爺『不要對人家出手』。」
「……欸,天花。」
「啥?幹嘛要道歉?你又沒做錯什麼事吧?」
「辛苦你了,歪。」
天花用驚人的氣勢大聲吵鬧着。
「請、請饒了我吧……如果真那麼做,再怎麼說也太——」
「跟我……一樣……」
「呃,喔……」
在真晝的外貌設定拍板定案後,個性活潑的她透過精雕細琢的描寫,進化成更加生動與靈活的角色。
「咯咯……『目前』是吧……」
「不,我肯定這傢伙百分之百不會發現。」
「就、就說了不是那樣的!我、目前還沒有那種——」
這次的改稿竟然追加了原本根本不存在的橋段——真晝嚎啕大哭的場面。
「其實我本來有點擔心。在這次之前我就已確認他在作畫品質上是沒話說的,但問題在於心理層面。原本想說如果他跟認真寫作的你在面對工作的心態上差距太大,即使具備再堅強的實力,我也打算當場拒絕他。」
「認……真……」
這……究竟……怎麼回事!
「看看他那張呆臉。就算在他面前講得這麼白了,他還是一點都沒反應過來。」
天花露出一臉自我反省的表情,再次拍打自己的臉頰。
「咦?你幹嘛?爲何突然變成傲嬌角色了?」
「………………」
「才、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好嗎!」
「的確是呢……」
「……咦?」
「好啦,那些可愛的傢伙們還在家裏等本大爺,今天先到這邊一段落,打道回府囉。」
最後完成的成品,簡直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驚世鉅作。
啪!
「黑川先生……」
「好啦,反正你就好好加油吧。那本大爺先閃人了。清純,這餐謝啦。」
天花整張臉變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的!」
歪交互打量着我跟天花,帶着壞壞的笑容離開店裏。
「我能確信如果你跟歪搭檔,肯定能創造出絕世傑作——話雖如此,今天我一點忙都沒能幫上就是了,哈哈。」
接着兩人針對屁股、腰線、手腕等各部位進行長達兩小時的討論後有了結果。
「啊!好的,今天非常謝謝你。」
就連其他尚未被畫出來的角色,也在女主角的牽引之下散發出更明顯的個人魅力。
「你——對吧?」
不知道咬了什麼耳朵。
接着他往前探出上半身,將臉湊近天花的耳朵旁——
「沒錯。按照一般狀況來說會覺得是『那麼一回事』對吧?不過呢,當時他眼神中的擔心完全僅止於『插畫家』與『作家』的身份關係而已。」
「對不起!」
「我明白自己的能力算不上什麼,但是我想協助你們,讓你們彼此真誠相對之下所完成的作品,能被更多的讀者看見。所以,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
「我會竭盡全力的……爲了回應黑川先生的心意與歪先生認真的畫作,我會重新修改過,交出更完美的作品。」
兩人雖然看起來精疲力盡,但是臉上卻洋溢着滿滿的充實感。
天花舉起手心狠狠拍打了自己的雙頰。
原以爲已經沒有修改空間的初稿……完成度又更高了一個層次。
天花好像能夠理解……這兩個人是怎樣……天才與天才的對話太憑感覺,我完全跟不上——
「呃咦咦咦咦咦咦咦?」
歪一邊打包票一邊看着我。
「是,怎麼了嗎?」
還要繼續嗎!
「欸,天花……你們剛纔到底在談什麼?」
畫技能隨着文字水準等比例提升的插畫家,與受到插畫啓發而反覆雕琢出更精美文字的作家。
簡直無敵……天花光星跟歪兇魔將會是所向無敵的搭檔!
坐立難安的我拿起了電話話筒。
『啊!黑川先生嗎?晚——』
「會賣。」
『咦?』
「這部作品……我絕對會讓它創下百萬銷量。」
不賣怎麼行……不對,這故事不可能不熱賣。必須讓更多人看見它的存在。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錯過這本書。
天花的文章就是擁有如此壓倒性的力量,讓我忍不住產生這般傲慢的自信。
「非常好看。」
我僅對電話另一端的少女說出這短短一句話。
沒有任何更適合的辭彙,能用來形容這部故事了。
『謝謝你!能得到黑川先生這句評語,總覺得距離征服世界更近了一小步!』
征服世界——這是天花身爲作家的終極目標。
讓全世界的人看見自己的作品。
如此一來,等同於在他們心中埋下了一部分的自己。
然後世人的心靈將會因天花光星而達到滿足。
這就是天花所謂的征服世界。
然而,這般聽起來荒誕不經的夢想,如果是出自天花口中,總覺得並非癡人說夢。
這部故事……或許真有一天能讓全世界的人成爲讀者。
年紀輕輕就能寫出「這種東西」的少女,今後作家生涯究竟會如何發展?
在現階段我還不會說她凌駕於所有小說家之上。
——她需要一位能與之並駕齊驅的對手。
雖然我能以一位編輯的立場支持她,但不可能重回小說家的身份與她切磋琢磨了。
或者是——
既然如此,可行的選項只剩下兩個。
當天花成爲獨一無二的絕對存在時——究竟她還能像現在一樣,持續在創作中獲得快樂嗎?
但即使我尋遍了資歷與她相當的作家,也找不到一個鋒芒與她同樣眩目的人選。
但有股預感告訴我——在不久後的將來,將會出現類似的事實。
——然而,同一時間。
她個性絕非驕傲自滿,也並沒有孤立於人羣。
她所設立的目標——棗宗助已經不再存在。
等待新的才能嶄露頭角。
也萌生了一股恐懼。
她的文筆已經到達過人的境界。
「…………」
光是想象那片光景,就令我內心一陣激昂。
但是身爲小說家所具有的特質,有別於身爲人類的她,已進入另一個曲高和寡的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