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inuing 日常與學長與我

「…………理……戒……理…………」

遠處傳來某人的聲音。

不斷不斷地重複──似乎在說什麼。

「──戒理！」

我一清醒，在我面前的是一名神情急切的少女。

「…………桑折……？」

話一出口我立刻想到，她不可能是桑折。

因爲桑折不可能在這種地方。

不可能在這種無可救藥的世界。

「──」

聽到我說的話，種族爲菈夏的少女──謝莉先是表情一僵，然後嘆了口氣。

「又是那個名字。」

沒錯，又一次。

回到原本世界的夢。

自從來到《斯特隆（這個世界）》後，做那個夢的頻率增加了。

理由……我心裏也不是沒底。

「我和那個叫做桑折的女孩……長得那麼像嗎？」

謝莉的語氣中似乎含有些許感情，我站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我已經連她的長相都記不太清楚了。」

這是謊言。我最後見到的光景，桑折看着我的表情──無論經過多久時間，我都無法忘記。

「請把照片刪了……！」

「……啊，終於起來了。早安，學長。」

我緩緩確認自己手腕上應該也有的手鐲…………確實還在。

我難以接受隨之而來的熱烈感情。

「附帶一提，我也拍了照片。要看嗎？」

桑折的食指繞着圈圈。

「…………我…………」

桑折口中嘀咕，臉上表情變化豐富，怎麼看都不會厭煩。

因爲再見到了桑折。

有時她的情感就像出現雜訊一般，總是讓我們的關係惡化。

「那又怎樣，與妳無關。」

「這樣啊……那就得去纔行呢。」

「…………哈。」

她一隻眼被瀏海遮住，那隻被遮住的眼睛也確實注視着我。

「好，抱歉讓妳久等了……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

照入教室的薄暮硃紅，看起來格外美麗，卻也絲毫不及桑折的魅力。

似乎也談過還要再去。

「是啊，我們走吧、我們走吧。」

所以我實話實說。

桑折靠在椅背上，手撐着臉頰，先是感到疑惑，然後惡作劇似地笑了。她似乎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

「──」

「……沒什麼，倒是……妳留下來等我了啊。」

不管要我說幾次都可以。

這裏是黃昏的學校教室。

「是那樣嗎……？爲什麼要說那種謊……」

「啊～……我知道啦……結果就是要我把事實全部說出來吧……」

不管怎樣的表情都光輝耀眼……讓我無比愛憐。

「一點也不會，因爲我一直看着學長的睡容──啊，不……呃，我、我有聽音樂啦。」

然而，她也絕非沒有感情。

「戒理，你是我的主人，只要能一直待在你身邊，就算是當替代品，我也無所謂。所以……」

她的手連指甲也很漂亮，手腕上與我成對購買的手鐲正閃閃發亮。

記得那一家咖啡店，飲料品名跟咒文一樣長。

桑折停頓一下，笑嘻嘻地說道：

可是那個人是誰？

「欸？呃……因爲測驗結束的時間到了，學長都還沒來樓梯口，我來教室一看才發現學長在睡覺……大概是三十分鐘前吧……？」

「────」

「……其實……我看着學長的睡容，津津有味地享受。學長的睡容真的超可愛的！」

我跟桑折去過一次，明明只是聊天，我們卻非常盡興。

「……就算是那樣，我更沒有理由和妳繼續這樣的對話。」

因爲已經把心意傳達給她了。

「啊哈哈，學長竟然會打瞌睡，真是稀奇呢。」

聽到她強勢的回應，我停下腳步。

「……沒有人可以代替別人，妳就是妳。」

「事實？什麼事實？」

「──戒理……！……我絕對不會放棄……我絕對不會放棄你──！」

「那麼關於耳機的事──」

「咦？該不會還沒睡醒？學長還記得吧？先前的數學小考你要全部重考。你說這次不會交白卷，然後在放學後接受測驗了吧？」

因爲再見到了這張臉。

「欸，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感情用事了。」

我不放棄的只有一件事。

────

「還不肯放過！？……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是我說謊了，其實我沒有聽音樂！」

「喂，學長說句話吧，我很難爲情喔……？」

「嗚……我、我有呀～！真是的，學長睡昏頭了～」

桑折坐在前方座位的椅子上，面朝後方看着我。

她的臉上是一如往常的笑容……什麼也無可取代的微笑。

「別說了。」

這裏不是我的世界；這裏不是我的歸宿。

「欸，什麼夢──啊，我知道了，是色色的夢吧？」

眼前的人是桑折。

「不，那是辦不到的。這張照片我預定要到超商印出來，裝進相框，裝飾在桌子上。另外我也會設爲手機解鎖畫面的桌布。」

爲了回到原本的世界；爲了回去表白我的心意。

我停止控制感情，回頭一看──謝莉已經接近到眼前，看到她至今不曾見過的意志堅強的眼神，我到了口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欸，爲什麼要笑！？不，笑也是可以啦……」

我會利用其他一切事物……甚至是利用我自己──

「因爲我是學長的女友。」

那是誰說的話呢？

我感到焦慮與煩躁。

「…………！？」

「妳懂什麼。」

──煩死人了。

「如果那麼難過的話，把我當成桑折的替代品就好了。」

「嗯……」

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如果去異世界的不是我，或許還有別的方法。

「星巴克……新品……」

「說謊。」

「啊、啊～！學長，別管那個了！今天是星巴克的新品發表日喔！！」

看，她的表情又變了。

「真、真是的～！總之學長醒來的話，那我們就回去吧。」

「原來如此…………我做了夢啊。」

她冷酷且面無表情，只是如機械一般，平淡地做着自己該做的事。那樣的她，比起至今同行過的任何人都值得信賴。

「有關係。你只有在談到桑折的時候會感情用事。」

我用壓抑的聲音回答，謝莉也以類似的語氣回道：

我明確表達拒絕之意，但是在一臉震驚的她身上，我看見桑折的影子，無法開口與她分道揚鑣。

「三十分鐘……這麼久……是不是讓妳感到無聊了？」

她的手摸着胸口，土黃色的眼睛直直仰望着我。

「……？沒看到妳有戴耳機呀？」

所以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我這麼告訴她之後，繼續往前進。

已經好久沒再夢見的那時候的夢。

「不，妳沒有戴……這裏沒有人，只要桑折願意，我可以用魔法確認──」

聽到謝莉說的話，我差點就要停下腳步。

所以就算下一個瞬間，我的生命走到盡頭，我也無悔──

可是因爲我只是我。

「我只是在想，醒來就能馬上看到桑折的臉，真是幸福。」

……沒錯，我一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不，沒有那種事。」

──

即使是極端嚴酷的狀況，即使是九死一生的絕境，或許也能聰明順利地度過。

所以我只能專心致志，腳踏實地，什麼也不想地不斷努力而已。

所以我對那樣的想念感同身受。

「喂，那是什麼反應啊～！這是玩笑，開玩笑啦。學長討厭的話，我就不會那樣做啦。」

「啊……啊啊，玩笑啊……太好了……」

「纔怪，我說說而已……」

「……！？」

「啊哈、啊哈哈哈哈！學、學長的表情……！啊，就這樣別動……來，要拍了喔～」

「桑、桑折……住手──」

「我纔不住手！因爲學長的表情非常棒！！」

──就這樣，即使走出樓梯口，笑聲仍是持續不斷。

桑折歡笑、困擾、害羞，偶爾發點小脾氣。

我則是對於表情多變的桑折感到喫驚、喜悅、困惑、愛憐。

無盡旅程結束後，得到幸福的現實。

我與桑折共享這歡樂的時光。

彷彿繼續永無止境的夢境一般，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所以……

「學長，明天要做什麼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