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2 學校與午餐與我
《是啊,確實很可愛呢》 · 刈野ミカタ · 1.2萬 字
我幸福嗎?
當然,我理解幸福一詞的意思,如果從字面意思來看,那隻能說是幸福了。
然而,若問我有沒有實際感受到幸福,我就回答不上來了。
在異世界的七千三百六十二個日子裏,我一直想着要回歸原本的世界。
不……就算不回到原本的世界也沒關係。
只要能對桑折傳達我的感謝──心意就好了。
然而我得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再見到桑折,直接用話語將心意傳達給她──
「學長太有趣了,所以我答應跟學長交往。」
能夠與她建立起意外的……特別關係,比起異世界發生的各種驚奇事件更令我驚歎。即使多次對自己施加『覺醒』魔法,謹慎仔細地確認,我仍是無法接受這是現實。
所以……
「啊,學長早安~」
身穿制服的桑折一臉笑容靠近過來時,我還是無法直視她。
「啊哈,學長那是什麼表情~」
「…………太耀眼了。」
「嗯?耀眼?今天也稱不上是晴天吧?」
桑折說着眯起眼,張望四周。她的模樣是那麼耀眼奪目,讓我感覺是遙遠的存在。
「啊~我明白了,學長又在想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是什麼?
我無法判斷這是不是奇怪的事。
真的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會害羞,我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小了。
「──真的假的!?」
這麼說來,學長的手續不知道辦好了沒?
「抱、抱歉……」
我們就讀同一間完全中學,原本桑折是國中部二年級,我是高中部一年級。
這個夢似乎還在持續──
陌生男人跟我說話時,我纔回過神來。
「就是說吧!?」
桑折捧腹大笑,她的開朗活潑,將我在數日前還感覺到的異世界殺伐空氣,全部一掃而空。
「……」
「……?什麼嚇了一跳?」
「話說我可能見過那乃的男朋友喔~」
「喔,男朋友啊~原來如此…………什麼!?男朋友!?」
我又犯錯了。
「咦?真的嗎?太好了~」
「那乃交男朋友了!!」
「話說那乃,剛纔那個人是誰?」
雖然國中部的時候也很可愛,不過現在更加可愛了。
「桑折和我同學年,稱呼我學長不會很奇怪嗎?」
「……說實話,我甚至沒有久違的感覺。」
我一邊走,一邊注意身旁她的情況。只見桑折口中喃喃自語着:「鎮定……我要鎮定……」,然後回頭面向我。
啊啊……對了。
「虧那乃那麼受男生歡迎,至今卻沒交過一個男朋友!?」
桑折手遮着口笑着,她柔順的秀髮,白皙纖細的手臂,耀眼的大腿,還有──開懷的笑容,這些要我看一輩子我都願意。
不過總覺得那樣對學長就失禮了。
桑折擺出很適合她的敬禮姿勢,踩着輕快的腳步轉身離去。
我一直夢想看見的就是這幅光景……
「能夠像這樣……和桑折走在一起,我很幸福。」
這麼說來,二十年前,桑折穿的是國中部的制服,現在和我同樣是高中部的制服了。
我深深被桑折所吸引,以至於不知不覺到達學校都毫不在意。
「呃…………該怎麼說呢……他是我男朋友。」
「妳不是跟他一起來的嗎~?那乃和他說話時,臉上笑容超開心的。」
「欸?」
因爲我對那種事十分在行。
消息好像一下子就擴散開來──當我抵達教室,馬上有人數衆多的朋友和同班同學圍在我身邊。
「說真的,妳的男朋友是誰啊!?」
朋友的反應讓我嚇了一跳。
相較於順利進級、升上高中部的桑折,我在這個世界一直昏睡不醒,被當成休學處置,仍然是高中一年級。
即使如此,我大概還是可以掩飾過去。
「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被大學生搭訕喔~」
「啊?」
「呃……」
「不不,沒什麼!」
「啊!停下來!不用使用魔法!我沒事!!」
「──!該不會是中了異常狀態!?」
「…………所以說……那樣是犯規啦……」
「是我們學校的人,不過……會不會同班還不知道。」
「還好學長在我還在學校的時候回來呢~雖然高兩個學年的學長變成和我同年級,實在很有趣就是了。」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竟然一直無法確信,我真是太蠢了。
「欸!」
「這不是那乃嗎?耶~!」
「什麼什麼?剛纔妳是不是說了男朋友?」
「幸福……噗!那是什麼啊,真的非常有學長的風格,超好笑的~!」
所以我說了出來。
「…………」
「妳看出來了嗎?不愧是那乃~!欸欸,昨天的電視劇妳看了嗎?飾演上班族菜鳥的那個人啊~」
果然我還是不太能掌握這個世界的常識。
雖然桑折微微生氣時的表情也很好看,讓我想一直看下去,不過我絕對不想做會讓桑折討厭的事情,只好忍耐了。
「話說先前纔有其他學校的帥哥向妳告白吧!妳拒絕那個人了對吧?」
桑折一下子就在朋友的圍繞下,開開心心地離去。
「那麼學長,晚點見囉!」
「我在思考……關於幸福。」
「別管我的臉紅了……不,應該說現在別看我。」
大家都閒閒沒事做嗎?
她們的反應大概就像這樣。
「嗯?你要幹嘛?學生入口在對面喔。」
★☆
「不不,什麼叫虧我那麼受歡迎,這個說法是怎樣……不過沒有交過男朋友倒是真的。」
「那乃那乃~早安。」
「對。」
「耶~!怎麼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妳心情似乎很好。」
「剛纔那個人」就是在說學長,這一點從朋友頻頻回頭看就可以確定,而且從我剛纔的反應也可以明白。
桑折慌張地揮手否認,從她身上飄來清爽的柑橘香味,我覺得很好聞。
我感到喫驚,因爲正如她所說。
「嗯,咦?學長該不會……很在意?」
「制服……」
「早安~咦?妳的瀏海剪短了?很可愛嘛。」
「──什麼!?騙人欸,等、等一下!真的假的!?──大新聞!!那乃交男朋友了!!」
「可是妳的臉色……」
「不是同班的人吧!?」
「喂,妳聲音太大了……」
「……是啊。」
「人生的……原來如此……不管在哪個世界,年長者爲尊確實是較爲普遍的概念。」
桑折果然很敏銳。
「說着說着就到學校了~聊着天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啊,教職員室從那邊走喔~學長要辦復學手續對吧?」
我想起來了。
纔看到桑折睜大眼,面露喫驚的表情嘆息,接着她又馬上開心地笑了。
「學長的意思是,能和我在一起就是幸福嗎?」
話說出口才知道其實沒那麼複雜。
「──啊、啊啊~你是在意那個啊……嚇了我一跳……」
我有點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能夠保留學籍不被退學,我就該謝天謝地了。
「確實我和學長是同學年,不過……呃,我們的年齡差距還是不變呀,所以學長是我人生的前輩喔!」
「啊哈哈哈!年長者爲尊的概念!學長的說法好好笑喔!」
看到體現了幸福的夢幻光景,我只感到滿足不已──
「啊……話說回來,好久沒看到學長的制服裝扮了。」
「欸欸……?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爲什麼突然彎下腰去?」
「那乃嗎!?男朋友!?真!?真的假的!?!?」
「因爲學長几乎沒有在學校時的記憶了吧……兩年的時間……在學長來說卻是時隔二十年吧?……唔哇,睽違二十年的學校!聽起來實在太驚人了!」
聽見朋友的吐槽,我頓時僵住。
異常狀態大多是隨時間經過產生嚴重的效果。也就是說,重要的是要快速解除。
「真的假的!?是怎樣的人?」
「是帥哥嗎?是帥哥嗎?」
「嗯~因爲只有一瞬間,看不出長得怎樣。」
「這樣沒有意義嘛!不過很好笑就是了。」
「不過,我想那個人大概是──渡世戒理。」
猜得太準了,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說來,我去探學長的病有被人看見……
「渡世戒理……是誰?」
「啊,該不會是留級兩年的那個人?」
「我知道,是長期住院的那個人吧?」
「住院……是嗑藥的關係嗎?」
「不是──」
「什麼啊,好可怕!」
「欸,桑折不要緊吧!?」
「那乃~就算妳喜歡有趣的事,那也太冒險了~」
「…………嗯……嗯嗯……」
看樣子……我可能做錯了。
到了這個地步,就算說出真相,大家也不會聽了。
然後她們只會把自己認爲有趣的事擴散出去吧~
嗯~糟糕了,早知道就不說了……
情形大致如上,多數──不對,百分之百都是我在最後出手。
「…………感覺很懷念。」
眼看學長就要往門的方向走去,這次我全力阻止他。
我忍不住用手遮住臉。
她突然笑了出來。
「『貫穿』。」
「──好了學長,停下停下~」
我苦笑着說道,學長則是側着頭感到不解。
那一瞬間,大家頓時停止說話,一同轉頭朝他看去。
或許是因爲學長老是做出那樣的事,起初只是誤會、而且毫無根據的學長的謠言,到了午休已經被傳得好像是真的一樣。
「……班級、導師……?…………啊啊。」
「那、那裏?你去了哪裏嗎?」
教室的門突然被開了一個洞,在門後的老師發出悲鳴。
雖說我會這樣的原因是學長就是了。
「……憋笑?」
話說這時候還關心我啊……真是溫柔。
雖然想要仔細打聽,不過在那之前──
我發現正要進入教室的學長。
聽見我突然大叫,大家都嚇了一跳,但學長還是快了一步。
「嗨,渡世同學!從今天起就多多指教囉!」
──不好。
即使是在上課的時候也是,老師說「渡世兩年沒上課了」,學長則是反駁「不,是二十年沒上課」,而且還不用敬語。之後學長還不知緣由就推倒站在身後的人……而在我無法看見的男生體育課,似乎也發生不得了的事。
在行動之前,我都儘可能思考過了,也沒使用『虛數蔵』。至於魔法的使用……雖然沒有遵守,但應該沒被發現纔對。
「欸,一點也不可怕吧?」
就這樣。
「啊,學長。」
「所謂的住院是那種意思!?」
而學長明明受到大家注視,卻沒事一般地看着大家。
「異世界──不。」
學長似乎這纔想到有班導的存在,不過還好他很快就明白我說的話。
這我實在無可奈何,好幾次都被周圍驚嚇到。
學長聽見……不對,仔細一看,學長眼神冷酷,伸手對準門的方向。
「學長,你完全沒有學校相關的記憶了吧?這樣的話……總之請你不要什麼都不想就衝動行事。還有從空無一物的空間取出異世界物品,那樣的行動也不可以做,特別是劍之類的東西,絕對禁止喔?至於魔法……使用魔法當然也是不行的,不過……嗯,突然禁那麼多也不好~……總之別被發現就好了。」
首先,學長和大家說話時雞同鴨講。
「桑折明明事先告訴過我應該注意的事項……我卻……」
結果只有我一個人感到溫馨,我聽到其他人交頭接耳的聲音。
「異世……?欸,什麼?」
「因爲學長……明明讓大家嚇了一跳……卻還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噗,不行!一回想起來,我又要笑了!啊哈!啊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不斷笑着。
「啊~我確實是嚇出一身冷汗,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她一定很傻眼吧。
就在這個時候,學長緩緩走到黑板前,眯起眼睛環視教室,口中喃喃說道:
……唉呀~
「…………嗯,啊啊……你是在叫我啊?抱歉,或許因爲在那裏時我都沒有報上名號,所以被稱呼姓氏會感覺奇怪。」
看來已經到極限了。
我承受不住那樣的想像,甚至無法向默默走在前方的桑折搭話。
「……妳沒有生氣嗎?」
「喔喔,渡世同學果然和小那乃──咦?你幹嘛突然抓住我的頭,喂,你要做什麼!?」
「……糟糕……我跟桑折的約定……」
果不其然,大家沒有問我,開始談論起學長……虛構的『渡世戒理』。
「學長學長!那是班級導師!不是敵人!」
……我自認在某種程度上有遵守約定。
「真的好可怕……!」
啊~……
「呼……呵呵,哎呀,學長的學校生活也不容易呢。」
★☆
雖然基本上沒幾個同學想接近學長,不過也有男生想找學長說話。
「而且類似的狀況,我在異世界也經歷過。」
正當我在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
「欸?少年感化院出來的嗎……!?」
「沒事吧,桑折?不舒服的話最好躺下……如果桑折不介意,我也可以施展『回覆』魔法──」
問題是面臨突發事件時,我的身體會擅自反應。
「……呃……渡世、同學……?」
「──啥!?欸,什麼什麼!?剛纔那是什麼!?」
「欸,真的嗎?那是什麼狀況,我很好奇呢……」
在異樣的沉默之後,學長移開目光,大家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在那之後,學長也惹出不少事。
「抱歉,我要消除你的記憶。」
該說是與學校格格不入嗎?
「……是那個人?」
我們就這樣走到屋頂,桑折回頭面向我,神情十分嚴肅──十分、嚴肅?
「哈、哈……終於可以笑出來了~……憋笑憋得我好難受~……!我真的很努力……我要給自己拍拍手~……YA~」
「先好好跟老師解釋吧。」
「不要有生命危險啊!」
「他這樣說,感覺好像剛從少年感化院出來喔……!?」
「……感覺好帥。」
「學長,可以陪我走一趟嗎?」
★☆
我就知道會這樣~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笨蛋,妳仔細看,他的眼神很冷酷啊……」
在學校會遇到什麼危險狀況啊!
然後大家都盯着學長看。
「啊哈哈,啊哈、哈,咦?生、生氣?生什麼氣?」
喔喔~動作真一致。
「不是啦,他很普通啦!相反地,那纔是他的優點……大家在看哪裏呢~?」
「啊~不用不用……我沒事。」
恐怕是我犯了致命的錯誤吧。
「槍!?是槍嗎!?」
……不管怎樣,事情愈來愈有趣了。
「……?不,比這更危險的狀況我遇過很多了,只要沒有生命危險就不算什麼。」
「…………」
「學長停下!」
「…………!」
我雖然想要這麼說,但還是勉強忍住,我要加油纔行。
記得我和桑折在事前討論的是──
「…………敵人……」
「記、記憶!?」
嗯……一定是吧……都睽違二十年了……
「沒辦法的事?」
「因爲學長一直在異世界……雖然我也不清楚那是什麼地方,不過在一個與這裏不同的地方待了二十年之久,突然叫你表現正常也是不可能的吧,至少我是絕對辦不到。自己做不到的事讓別人去做,失敗了就生氣,那樣還像話嗎?」
看到桑折笑嘻嘻的模樣,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啊,真是抱歉!學長很在意是吧……我應該更早跟學長說纔對……」
「桑折。」
「什麼事?」
「謝謝妳。」
我打從心底感謝她。
感謝之情滿溢而上。
所以我一直維持鞠躬的姿勢,桑折卻不知爲何慌慌張張。
「喂……所、所以說不用這樣,再說我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
就這樣,露出羞赧笑容的桑折令我滿懷愛戀──到了快要無法抑制的地步。
……神啊。
只要這段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我就別無所求了──
★☆
學長似乎也很在意。
由於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所以更戳中我的笑點……不過既然他很在意,我可能就失禮了。
但是當我問他哪裏出了差錯時──
「……起初我以爲是我多心,不過……當我走在走廊時,周圍的人……」
「啊……學長聽見他們說的話嗎?」
在走來這裏的路上也是一樣,學長只要和人擦身而過,就會有人閒言閒語。
看到學長愣住,我再一次對他露出笑容,把茶遞給他。
「……是啊,我是這麼認爲。」
「呼……真的很不得了呢…………哈呣。」
我很快就察覺出不對勁。
因爲沒有別人,所以可以說是我們獨佔的狀態。我和學長坐在護欄前,將在販賣部買的麪包和飲料擺了開來,一切準備就緒。
來到學校後就更是如此。
「………………嗯?怎麼回事?」
只要一個不注意,學長就馬上想拿出劍或使用魔法,讓我都不能隨便失態了,真傷腦筋。
雖然我有點無法想像。
「啊,不方便說的話可以忽略,我也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欸,啊啊~因爲喜歡核桃麪包的人很少嘛……」
「我沒事!我很好!快收起來!」
我說這句話的聲音格外嘶啞。
即使我想要想像一下,卻也因爲只活了十六年,不知該如何想像。
「受歡迎~?──說實話,我還算是人見人愛啦。」
「這段停頓是什麼意思?……該不會喜好真的改變了?」
「不,桑折很可愛。來到學校,見過很多女生後……我才重新認知到這一點,不會有錯。」
「…………」
「是這樣嗎~?或許是因爲我跟誰說話都是保持相同的態度,所以很容易談得來吧……」
「來,學長,你喜歡核桃麪包對吧?還是說去了異世界,喜好改變了?」
學長露出苦惱的表情,喃喃地這麼說完,然後就沉默不語了。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夏蒂妮雅小姐。
「把高中柔道冠軍的男生摔倒壓制。」
不過看到學長一隻手拚命遮住臉、往一旁看去,我笑得更加得意了。
「聽說他用兇器破壞了門……」
可惡~……學長好狡猾……
這麼漫長的時間,學長卻獨自在異地度過。
「爲什麼能夠進入我們學校……?」
──這麼誇張!?
「更不用說和桑折說話的時候,大家都是面帶笑容──特別是男生。」
雖然午餐幾乎都是和朋友一起喫,但是有時候也會想要單獨一人。
老實說,我沒想到能再與學長像這樣一起喫午餐,所以內心非常感動。
「不……我是在想,妳還記得我的喜好啊。」
我是時隔兩年。
所以說,學長你就是這樣!
「欸?這個麪包嗎?嗯……一般般吧。」
「……妳怎麼了?突然做出奇怪的姿勢──難道是!」
話說,學長說學校生活是危險的狀況,他的精神是不是也處於緊張狀態呢?
我都想要這樣吐槽了。只見學長明顯滿臉通紅,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不過多虧如此,算是有了個好結果。
「──」
……學長露出十分滿足的笑容。
說一些有的沒的……雖然大部分是子虛烏有,不過有些也不能說完全是謊言。因爲學長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所以我才以爲他沒聽見。
「……不,學長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本想開個玩笑,展現出我的從容,卻感覺像是自爆一樣,於是我趕緊轉移話題。
「嗯?我有受到依賴嗎~?」
「總、總之我們喫午餐吧。」
而且說大家對我讓道?
「…………好喫嗎?」
不好,我的發言可能太輕率了。我有種自己搞砸了的感覺。
──學長以爲大家躲避是在讓路嗎??
「真是的,學長~又不是小孩子了。」
「……老實說,我沒想到能再與桑折像這樣共度時光。」
雖然有許多屋頂,但只有最大的高中部第一大樓有開放。這裏──高中部第三大樓一般是禁止進入,誰也不能來。
「聽說他打飛老師……」
比如說──
「……………………!」
這樣人家會難爲情的,嘻嘻。
「……不,這時學長應該吐槽我,不要自賣自誇吧……搞得我好像說了冷笑話,這樣很難爲情耶。」
然而學長卻搖搖頭,一本正經說道:
……嗯~這麼一想就不由得感到在意。
「學長在異世界還是有和別人一起喫飯吧?」
不過──看到學長坐到我旁邊,臉還有點紅,我就忍不住笑了。
「……吶吶,那是那個……?」
「桑折很受歡迎。」
因爲我是邊喫麪包邊說話,所以學長似乎以爲我說的不得了,指的是麪包的味道。
「嗯?特別是男生……學長該不會有點嫉妒吧?」
……不行,憋不住笑容了。
以前我喫什麼他都不會說話。
「嘿嘿……哎呀,好久沒像這樣和學長一起喫午餐了。」
諸如此類。
「──啊哈,不要抄襲我的想法啦。」
「桑折記得我的喜好──我非常開心。」
果然是在異世界經歷很多事,讓學長也有所改變了吧……
「大家讓路的對象……原來是我。」
話說學長是在關心我吧。
──所以說,所以我就說了!
學長則是──隔了二十年。
愈想愈覺得學長現在能在這裏,感覺就像奇蹟一樣……
我只是和往常一樣,不知該說是隨便,還是圓融。
嗯……應該有吧。
畢竟二十年沒來學校了……
……因爲我的臉也很火燙。
我們學校是完全中學,學生人數衆多,設施不僅大,數量也多。
到底是怎麼回事?
過去我也很常單獨在屋頂用餐。
「在少年感化院待了兩年?」
話說,學長那樣大鬧了一番,卻在意我和別人說話啊……學長相當注意我呢,甚至連男生笑得特別開心這種細節都注意到──思考到這裏,我忽然想到……
「聽說是威脅理事長──」
連大家的交頭接耳都沒有聽到?
……不妙。
「…………在異世界…………和別人……」
不,是不是好結果或許很難講吧。
對了,雖然爲了從憋笑中解放出來也是來到屋頂的目的,不過最大的目的是午餐。
至於說到爲什麼我們能進來,那是因爲以前發生了許多事,而我得到了鑰匙……不過這件事先擺一邊。
「我們想着同樣的事……?……這樣啊。」
「……不,那是…………謝謝學長……」
我心想這是什麼對話?不過大概是因爲剛纔我說的話太沒頭沒尾了吧。
「我本來以爲大家是在讓路給桑折。」
二十年……似乎真的很漫長。
再說也是因爲今天要應對學長的關係吧?
其實是因爲我時常想起學長的事……
「可是在教室……桑折受到大家的依賴。」
「不。」
學長鄭重地說道。
「我是在煩惱該如何說明纔好,不過──還是這個方法最好。」
「欸,該不會?」
又是那個三百六十度電影化魔法──?
我話還沒說完,周圍就變得一片漆黑。
學長還是一樣,想到就立刻行動……
我這個人老是喜歡拖拖拉拉,所以很羨慕那樣的人……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學長,這是……」
「很快就會切換。」
的確,很快眼前就變得明亮。
晴空下可見石造城鎮。
感覺好像是西洋的……希臘之類的地方?
鋪得略顯隨意的石板路上,有滿滿的露天攤商出來擺攤。
人超多的──
「咦?這是什麼!?尾巴!?角!?」
本以爲是普通人類,但他們都長有尾巴和角!
唔哇~驚人……他們的臉……咦?是普通的人臉。
話說,好多俊男美女。
「是■▽●☆◇。」
學長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等一下等一下……這女孩也超可愛的吧……!?」
……應該說我說不出口。
不過沒有其他的方法嗎~那樣不會太過火了嗎……!?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這樣的我又該怎麼說呢!?
「…………很差勁對吧……?」
「──原來如此~……」
「啊~很像很像。」
榭蜜一昧地對學長全力展現複雜的少女心。
話說她救了學長,我是非常感謝……
「啊啊啊啊啊……」
只見在一個像是森林的地方,學長正在驅除一隻大蛇,在學長身旁的則是帥氣可愛的榭蜜。
總之──
我想也是……
榭蜜非常喜歡學長。
話說,從正面看那女孩,我也有點嚇到。
感覺就像是濃縮版一樣,影像飛快地播放,畫面非常真實,光是這樣看就很有樂趣。
她有……尾巴嗎……?話說腿好細!
話一說完,眼前的光景隨即改變。
「說實話……我再也不想見到這張臉…………」
「我給妳看證據。」
不,我明白那是情非得已。
我能理解學長的心情,也能深切明白榭蜜的心情。
這個世界的人全都長這樣嗎?
……學長不喫。
我雖然不太懂什麼亞人,不過應該是長得像人的生物吧?
我猛力回頭向現實的學長問道。
典型地因爲示愛的方式太笨拙,反而引得對方反感。
學長那時候沒事吧……?
就在我心裏蒙上一層陰影的時候,學長說道:
學長似乎非常意外,極爲沮喪地說道:
太狂野了……狂野的美少女……
「……這個時候我真的瀕臨餓死……沒有力氣抵抗。」
雖然很有樂趣──
感覺狂野美少女似乎不時觸摸學長的身體……?
在一個光是看就覺得很熱,看起來像是火山的地方,學長正和一隻壓迫感十足,全身有刺,又有一對大翅膀的龍(?)在戰鬥。雖然學長似乎庇護着受傷的榭蜜,榭蜜卻眼眸溼潤說:「別管我了啦……」,而學長的表情像是在說:我纔沒空管妳。
「就結果來說,在《梅克特雷》的時候,我幾乎都是和這傢伙在一起……但因爲這個原因,之後我再也無法和別人共餐,也不敢喫別人沒喫完的食物了。」
其他還有在城鎮中,在夕陽下的原野,在巨大的城堡等場景……城堡?咦?榭蜜是什麼人……?
學長看着我,表情就像在說:「妳明白了吧」,所以我頻頻點頭肯定。
「就是在這之後……」
學長似乎也無可奈何,救了榭蜜,但是榭蜜卻紅着臉說出心口不一的話:「我又沒要你救我!」……啊,學長走掉了。
「榭蜜和學長那個……關係很好嗎?」
我看向學長所指的方向。
「總、總之必須喫些東西纔行──」
『真是的!』
我知道是身旁的女孩在和學長(痩版)說話。
啊,她自暴自棄了吧?
『總之喫些東西吧!』
所以我面露覆雜的表情,不發一語,學長卻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將影像倒回最初的噴水廣場。
我有自信能持續盯着這張臉看一個星期喔……
「欸,喂……你也太痩了吧!?這樣沒問題嗎!?」
接着她把手指刺進麪包,要把麪包推進學長的口中。
那麼她是趁學長無法抵抗──不,這樣說太過分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只見她突然拿出口中的麪包,將麪包拿給學長──不對,她強行打開學長的嘴,把麪包塞了進去。
「原來如此。」
「──你說什麼?」
而且對方竟然這麼擔心學長……學長和這女孩究竟是什麼關係……?
「這個狂野美少女該不會……呃~她叫什麼名字?」

她的身高跟我差不多,柔順的銀髮令人驚歎,臉蛋小巧,還有雙大大的紫色瞳眸,非常美麗……這肌膚是擦了什麼!?看起來晶瑩閃耀。
仔細一看,她的頭上還長着小小的角,不過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到在意,反而會覺得超可愛的。
爲什麼要那樣………不,她順利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不,應該說………………嗯~
「咦?學長完全沒在抵抗……?」
「…………啊~…………《梅克特雷》的人種全都流有龍的血脈……在那裏的人都是所謂的亞人。」
不過看到學長這個狀態,是人都會這麼做吧……
學長似乎還是感謝她的……
面對這種超級美少女,會有人說那種話嗎?
「不可能。」
不過那時候的學長,還想不到之後榭蜜會對他糾纏不放。在學長看來,之後被糾纏、對方還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他也很困擾吧。
學長乖乖地任由擺佈……不,等一下。
「……在那裏。」
……雖然不太好,不過這件事先擺一邊吧。
在一個到處都是巨大岩石的陰暗之處,榭蜜獨自一人與體型跟大象一樣大的老虎在戰鬥,但她頻頻往這裏看來,我心想她在幹嘛,卻看見學長就在那裏。
以榭蜜這樣的邂逅方式,只要正常表現,應該就會很順利吧………?
在一個有着像噴水池之物的廣場角落,有個身披斗篷的人低着頭。
「…………是啊……」
「這女生是誰!?」
若說是在診視身體狀況,身體接觸又稍嫌過多……而且她的臉色羞紅。
雖然我都明白了,但是我不會跟學長說。
這女生似乎捧着不知是麪包還是濃湯的東西,勸說學長進食。
學長一點也不解風情,榭蜜大概很着急吧……
我也只能點頭了。
首先她把麪包撕開,送到學長的嘴邊。
欸~她咀嚼的模樣也好可愛……話說她的喫相很端莊……難道還是個千金大小姐?
給人的感覺很像。
「不、不,這個嘛…………確實……」
雖然看習慣就不覺得怎麼樣,但是突然來到這樣的世界……一定會感到害怕,而且普通人在其中也特別醒目。
怎麼回事……?
「咦?學長呢?」
我靠近往他的臉看去──
……學長不喫。
「……咀嚼後餵食嗎……」
彷彿以學長的這句話爲信號,美少女有了行動。
只見她把撕下的麪包放入自己口中。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發音比較接近榭蜜。」
唉……不不……欸~……?
這件事給我的教訓,就是被對方看到弱點,對方就會得寸進尺──學長嚴肅地這麼說道。現在的學長,與當時受到榭蜜照顧的學長(瘦版),表情完全不同。
跟現在的學長相比,眼前的人影消痩到難以置信的地步,看起來就快死了……這種情況讓人看了很心焦啊!
「……完全理解了。」
「………………欸欸~……?」
儘管榭蜜也配合學長,以猛烈的速度行動,但兩人戰鬥的期間卻一直在鬥嘴。
有道說話聲跟我重疊了。
「……桑折?」
在我呻吟的時候,我們似乎已經回到屋頂了。
學長憂心地看着我。
「……不,我沒事。」
我立刻裝出沒事的表情,然後發覺自己手上一直拿着東西。
我忽然有個想法──隨即脫口而出。
「呃……要喫嗎?」
把我沒喫完的麪包拿給學長。
──學長無法再和別人一起喫飯。
──不敢喫別人喫過的食物。
啊,不就是這個嗎!完全就是地雷啊!!我在做什麼啊!?
我也無法理解自己的行動,不由得慌了起來。我把伸出的手用力往上一舉,說:「好,已經給了!」想要矇混過去,不過這時我纔想到,我原本就沒說要把麪包給學長,根本矇混不過去嘛!
呃~我想想……
「我……我開玩笑的啦──」
學長抓住了我的手。
「我喫。」
他非常認真地看着我。
「欸…………不不不……我、我只是開玩笑,那可是──喫過的喔……?」
我喫過的。
如果說得這麼清楚,被拒絕的時候可是會非常沮喪的。到這時候還在想這種事,我還真是自私。
這纔是最重要的事,只要這樣就夠了。
即使吐槽自己也難以掩飾的害羞與喜悅,讓我忍不住在地上打滾。句點。
懷着比兩年前更快樂的心情,這是兩年前所沒有的……喜歡的心情。
「──啥?」
學長說到這裏停頓一下,然後一口氣說道:
「欸…………真的假的?」
那是因爲學長正要跨越自己不擅長……近似心理創傷的部分。
但是就連這冷靜的思考也感覺很可笑,我又笑得更大聲了。
──是的。
「那個……我可以說一句很羞恥的話嗎……?」
「咦?」
不過是我喫剩的麪包,想要隨時都可以給你──這句話正常來說很噁心吧……?
「……是啊,能和桑折在一起,我也很快樂。」
「停下來!!停下停下!!學長爲了個麪包想做什麼啊!?」
不,應該說我不敢相信自己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是……」
想到今後也會經歷許多事情,頓時覺得沒什麼好着急的。
「﹏﹏﹏﹏」
我忍不住往天空看去,只見一隻鳥叼着麪包飛走了。
這種事──有可能嗎?
「如果是桑折喫過的話,我喫。」
我是這麼想的。
所以,現在重要的是……
這會不會太巧合了?
正當我的腦袋快要爆炸,學長正要將我喫到一半的麪包送入口中的時候──麪包卻突然消失。
我不等學長回答便說出口。
學長看到我笑,表情也跟着變得柔和,我感覺身體暖了起來。
「死心吧,學長。再說不過是我喫剩的麪包,想要隨時都──」
正當我慌張的時候,學長拿出長劍。
事情接連發生,我實在憋不住了。
可是……
說出那句話的學長,臉也很紅。
讓人感到非常溫馨。
我強忍想要哀號的心情,或者該說是懷着自暴自棄的心情豁出去了。
學長似乎真的很不甘心,恨恨地看着那隻鳥。
「啊、啊哈哈哈哈哈!!鳥、鳥竟然在這個時機……!?欸~……這、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太、太巧了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不、不是啦!不是那樣!我反而希望學長喫!」
學長說了這句令人高興的話語,對我露出微笑,我忍不住怦然心動……我是純潔少女嗎!
等等,爲什麼露出那麼不甘心的表情。
即使不曾交過男友,我也有被告白過幾次,而且我也很正常地與男生玩在一起……這種事情我明明應該完全免疫了。
不、不行……我無法直視學長的臉。
而且更重要的是,學長強調他想喫是因爲是我──
「和學長在一起……果然很快樂!」
「如果是桑折喫過的,我想我能喫下去……不──我想喫。」
我知道。
「────」
「…………………………不行。」
看到學長一臉做好覺悟的表情,我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真是的……學長也太可愛了吧!
「……我知道。」
「那……那個…………請、請用……」
什麼請用!什麼叫請用啊!!
欸、欸──
「學長知道……間接接吻嗎?」
在與兩年前相同的地方,做着兩年前無法做的事情──
「──抱、抱歉……如果妳覺得噁心的話──」
等一下。
我也清楚自己很瘋狂。
「………………我大意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在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