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虛像
《Steins;Gate命運石之門(官方外傳β世界線)》 · たきもとまさし · 2.2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蜜瓜
潤色:便當
Die Definition von Wahnsinn ist,
immer wieder das Gleiche zu tun und andere Ergebnisse zu erwarten.
(所謂的瘋狂,就是指不斷重複做着同樣的事,卻在期待會有不同的結果)
――Albert Einstein
「嗚……嗚……」
那孩子一直哭泣着。
在這由於被大小不一的機械所包圍而瀰漫着一股鐵鏽味的空氣中縮在椅子上,一直一直哭泣着。
雖然有些懷疑她哭了這麼久,眼淚會不會都流乾了,從那雙可愛的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水分了呢……可是她的淚水卻毫無間斷的滑過臉頰滴落而下。
「我說,輝璃。」
栗色頭髮的少女打開時間機器的艙門,以略帶煩躁的口吻對她說道。
「你這是打算哭到什麼時候?」
「……」
「你必須振作點,給我好好考慮一下真由姐姐0;まゆねぇさん1;的心情啊。」
「……媽媽?」
就當她又啜泣着要哭出來的時候,慄發少女——橋田鈴羽將食指貼在了她的嘴上。
「所以說,都叫你別哭了嘛,真煩人。」
「但是……」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就用時間機器回到過去不就好了麼?」
站在車站前的人行道四處張望一下,可以看見辦公大樓、餐飲店,以及遊戲中心之類的建築沿街排列,往來的行人也挺多的。
接着母親——椎名真由理溫柔的摸了摸心愛的女兒的頭。
——這是什麼?蘑菇雲?
要是這個年代的人們聽見輝璃的感想的話,大概會感到很疑惑吧。
「空氣,好清新。」
不過這對於輝璃來說,也是初次接觸的“澄澈天空”了。她只在錄像與圖書上了解過的陽光竟是如此炫目耀眼。
(真沒轍啊,直接到酒店去看看好了。)
「…………」
不禁想起那時那張笑顏的輝璃,用力的擦了擦又快落下來的眼淚。
「原來是這樣……」
「這裏是1975年。認識的人一個都不在。無論是爸爸還是真由姐姐都還沒出生。也就是說,誰都不會來保護你的。」
根據地圖上看,從這徒步走到酒店似乎只需要花一分鐘左右。
「……?」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這裏是個地理位置十分方便,並且還在不斷發展擴大的衛星都市之一。
「嗚……」
巨大的積雨雲,如同要刺破天空一般向上延伸着。
「……媽媽她……」
接着,時間轉到2010年——。
時間機器所到達的廣播會館的屋頂,雖然是個人煙罕至的地方——但是這個年代,會協助隱藏機器的秋葉留未穗還沒出生,所以應當有謹慎行事的必要吧。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指着照片問母親的場景。
倫太郎帶着焦灼不安的心情緊盯着接待員握着內線電話的手。
「是嗎。」
「嗯……」
「呃……Okey Dokey.」
(難道說……?)
鈴羽關上時間機器的艙門。
鈴羽的腦中,有一瞬間浮現出最後見到爸爸以及真由理的身影……接着便消散了。
「我們沒什麼時間了,要是在這個年代的人們看見時間機器的話會引起大騷動的。」
「媽媽……大騙子。」
「…………」
可是已經先行一步進入廣播會館的鈴羽並沒有聽見那句悲傷低語。
「嗯。」
——嗯,媽媽也一樣哦。
「換好了衣服之後就要到街上去了哦。你也得來幫忙。」
這個時代的天空雖然烏煙瘴氣,無法被稱作湛藍——從林立的煙囪中排出不知成分的煙塵,以及在地上雜亂無章行駛着的汽車所排出的漆黑尾氣形成光化學煙霧,如同死亡之鐘一般覆蓋在都市的上空。
「在我還小的時候,天空還是這種感覺的。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還殘留着些許印象。」
——誒,這樣啊……
「你也明白的吧?輝璃。爲什麼爸爸他們要將一切賭在改變世界線這件事上的理由。」
警方對外公佈稱犯人是吸毒者,由於藥物引起精神錯亂因而導致事件發生。他當然不可能相信那種說法了,但是卻在心中的某處默默認定了「事件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看看這個。」
——不是哦,這個啊,叫做積雨雲哦。要是到了夏天,就會咕嚕嚕的出現在天上呢。
「鈴羽姐。」
她從口袋中取出褪色的綠色烏帕鑰匙掛件,注視着。這是真由理在最後交給她的東西。
「不知道。不過要是我們利用時間機器將歷史改寫的話……從結果上看,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應該會被抹消的。」
「還需要考慮燃料的問題。能夠傳送的次數並不是無限的,要是在關鍵時刻突然無法啓動可就功虧一簣了。」
「好了,走吧。」
「這是?」
「……」
——總覺得好像可以坐在上面!
「聽好了,既然事已至此,輝璃將被當做“瓦爾基里”的一員,作爲我的部下對待。你已經不是非戰鬥人員了明白嗎。」
——唔~應該不行吧。因爲雲上面有“天國”。可能會被天神擋下來呢。說活着的人是不能來的,之類的話。
「好!開始執行任務。」
鈴羽也由於感到刺眼而眯起了眼睛。
「嗯。」
再撥一次試試。
「每經過九十分鐘,就在這棟大樓前集合進行情況確認。如此反覆,明白嗎?」
自己還有應當完成的事——這樣的想法令她努力嘗試着忍住淚水。
「真奇怪呢,雖然看起來客人並未外出過……」
輝璃邁進鐵門之前,又再次望向天空。
岡部取出手機,調出聯繫人界面。他搜索了一下前些天才添加的『比屋定真帆』這個名字之後按下了通話鍵。
雖然無法很好地做到,不過比起這麼瑟縮着浪費時間來說已經好得多了。
嘟嘟聲不斷持續着——
比如,就像日本頭腦集團一般的『理化學研究所』,或者本田的『技術研究所』本部,以及各種或國立或民間成立的研究設施都選址於此,並且近年的人口增長率,特別是出生的人口比例在全國也位居上游水平。
「好,走吧。」
從自己家所在的『池袋』站出發,搭乘急行電車十分鐘左右就能到達的距離。
鈴羽轉頭看向一邊換着衣服一邊怯生生地提問的輝璃。
這大概是從附近的商店買到的吧。鈴羽將70年代女孩經常穿的格紋連衣裙以及帶着白色領子的罩衫放在輝璃的腿上。
——所以,小璃要一直留在媽媽的身邊哦?不能去雲的上邊。
「世界線怎麼樣、歷史怎麼樣,那種玩意兒先不管了……現在只要考慮守護這片天空的藍色就好。」
岡部倫太郎在琦玉縣的『和光市』站下了車。雖然此刻的時間才正午剛過,不過周圍已經開始被帶有黃昏色彩的暮光所包圍了。
倫太郎在前臺報上自己的姓名並說明自己是來探訪真帆的之後,接待員便通過內線直接聯繫真帆所在客房。
說着鈴羽將無線電對講機遞給輝璃。這是在樓下的店鋪搞到的。
「你得記住,能保護自己的只有自己。明白嗎?」
她們所生活的時代,換句話說便是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的東京的天空,被核武器所引發的氣象變動所影響,從來都是被鉛鈍色彩的雲所覆蓋。太陽也只是在雲層之上隱約投下淡淡的陽光,因此她們未曾體驗過如此強烈的陽光。
他轉過身,照着地圖走了一小段之後,眼前果然出現了一棟裝潢整潔的便捷酒店。
接着她便開始換上牛仔褲和襯衫。
自動上鎖之後,只要沒有鈴羽的生物測定認證就無法進入內部。這樣即使萬一時間機器被誰看見了,大概也不會馬上被搞清這究竟是什麼吧。
——當然啦。媽媽哪兒也不去。
……可是,結果還是一樣。
「這是叫做『IBN5100』的復古電腦。在我們那個時代還存在的機子,無論哪個都已經無法順利運行了。但是如果在這個時代的話,就能找到還能用的完好品。我們要分頭尋找這個。」
「就用這個進行聯絡。雖然這麼說,不過由於可通信距離相當短,所以就當是求個安慰而已吧。」
「是不是給她留下了痛苦的回憶呢?」
首先襲向輝璃的,是眼睛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習慣的強烈陽光。
(……?我應該跟她說過時間了。)
「是不是……讓她留下了難過的回憶呢?」
鈴羽轉身走向從屋頂通往廣播會館的鐵門。
她輕拍了一下少女的後背,從口袋中拿出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
冬日,午後兩點。
(呃……好像是叫我先掛一通電話之後再過去的吧。)
(嗯?已經到了嗎。比預計的還早啊……)
但是和時不時就需要帶上口罩的2030年代的天空比起來,這裏的空氣已經清新許多了。
「…………」
在秋葉原科技座談會之後,真帆與倫太郎遭到過襲擊,那是個超出常識的事件。在那之後已然經過一週,不過期間並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可疑的事件,結果就有些鬆懈了。
性格剛強的輝璃似乎終於明白此刻不是該這麼哭泣的時候了。
「既然明白了,就快換上這套衣服。」
「嗯?」
卻由於始終沒人接聽,自動切換到語音留言信箱了。
能夠這麼考慮,正是這個女孩,椎名輝璃的聰明之處。
在前臺負責接待的女性不斷呼叫着客房。
換裝成70年代風格的鈴羽催促着同樣進行過換裝的輝璃走出機艙。
倫太郎心中漸漸產生一些不好的預感。
「Okey Dokey.」
「嗯。」
接着——。
「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比屋定小姐。這裏是前臺的接待員,岡部先生前來探訪了。」
倫太郎呼—的長吁了一口氣。
看樣子電話的另一頭似乎接通了。
她們似乎又接着說了些什麼之後,最終接待員指着電梯的方向說道。
「岡部先生,請過去客房吧。」
「啊,好的。」
從接待員口中得知房間號之後,倫太郎離開了酒店大廳。
走到門口敲了敲門稍微等了一段時間之後,門突然打開了。
「啊……?」
門後出現的是,帶着一臉不爽表情的真帆。
她的眼下透出看起來相當不健康的黑眼圈,頭髮蓬鬆凌亂着,明顯沒化妝的臉上還隱約印上了些牀單的痕跡。
並且身上還邋遢的穿着一件運動套衫。
該怎麼說呢……難得長了張討人喜愛的臉卻因爲其他的一切都太過“遺憾”而被“糟蹋”了的感覺。
「抱、抱歉。莫非你剛剛在睡覺麼?」
「我沒跟你說過……叫你來之前先打通電話來嗎?」
「我打過啦,可是你沒接嘛。」
「誒?」
真帆急忙走到牀邊。就在倫太郎猶豫着是否該進去的時候,她從裏邊向他招了招手。
「就讓你這麼站在那邊總覺得太可疑了。還有,嗯,你還挺紳士的嘛。雖然諒你也沒有硬上了女性的勇氣。」
順便一提,那輛被毀得一塌糊塗的車的主人——倫太郎的指導老師井崎,雖然肩部中了一彈,但生命並沒有大礙。只是聽說他由於知曉了自己愛車的悲慘命運,之後暴瘦了十公斤。
「今天休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怎麼可能一覺睡到下午呢。」
雖然這裏被稱爲辦公室,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寬敞。大概能容納二十人左右在此進行辦公作業吧。
然後就聽見她嘀嘀咕咕的說着些什麼換洗的內衣不夠啊之類的抱怨。
——這是爲了你,也是爲了我啊。
——還在煩惱着麼?這很顯然的吧?你應該救真由理的。
「……?」
這個隔間大概有四張半的榻榻米那麼大,擺在角落的一張純白的桌子上放着一臺屏幕約有三十寸大的臺式電腦。
可能是才租下來沒多久的緣故吧——雖然擺着近十張灰色的辦公桌,卻幾乎都是空位,也沒有被人使用過的痕跡。
讓人感覺剛換上沒多久的純白牆紙上孤零零的掛着一個圓形電子鐘,除此之外就連個白板也沒有,實在是個給人冷清印象的房間。再加上或許是朝向北面的關係,日照情況也十分糟糕。
「是這樣嗎?」
這間客房是稍微寬敞的單人房。
「還真是抱歉了。」
「確實,我也沒樂觀到認爲上次的事件會就這麼結束。」
接着真帆開啓了電腦,潔白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躍動着.
「今天去理化學研究所了。」
雖然按她以往的穿着打扮上推斷,本以爲屋內會不會也是一片凌亂的——但結果並非如此,屋子裏顯得挺整齊的。
「真是,被日元的升值勢頭給嚇到了啦。」
「被明令禁止了啦。主要是加密方面的考慮。實際上,只是單純的和研究室裏的電腦進行數據交流而已,不管用哪裏的電腦都可以連接的。」
在這一片空蕩的桌椅之中,僅有兩個位置上擺着書籍之類的物品。
「嗯——?」
三十分鐘後——。
雖然和史實有些不同——不過在那部叫『Amadeus』的有名電影(譯者注:※中文名爲:莫扎特傳)中,有一個對莫扎特充滿嫉妒、厭惡、憎恨,可內心深處卻爲之着迷的人物登場。
「你除了硬盤那種之外,那個……有沒有認識什麼能夠便宜買到女性貼身衣物的朋友?」
「抱歉,我把聲音關掉了」
「……我明白了。」
「“Salieri”……薩利埃裏?」
「是說,紅莉棲麼?」
「嗯?」
「嗯,我有一好友在那方面的店鋪是常客,可以用比網購還便宜的價格買到。」
「這裏姑且只算是個準備室而已啦。」
就在他關上門,正打算走向電梯的時候。
或許是察覺到倫太郎心中所想了吧,真帆如此補充了一句。
「是嗎?」
「我們預定在這裏以我們的研究所作爲主導,聯合各國的腦科學研究者成立的新機構。」
「明明跟我說一聲的話,我還能幫你去找找便宜些的給你呢。」
「但我覺得會這麼冷靜的說出『下次再遇到的話』這種話是頭腦優秀的人的一個壞習慣。」
「就連自己的性命,都用像是在計算式子一樣的語氣。那傢伙也是這樣。」
在入口處的銘牌上寫着——『世界腦科學綜合研究機構 日本辦公準備室』。
然後得出了『該讓紅莉棲消失』的選項作爲答案。說這是爲了倫太郎,也是爲了自己。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莫名其妙的用上了。」
「看來你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親密呢。」
倫太郎他們從和光市站出發,巴士上大概搖晃了十分鐘左右之後在位於事業機構『理化學研究所』附近的巴士站下了車。
「我要稍微洗個澡,做一下外出的準備。」
大概是這些緣故,這個被枯燥無味的日光燈所照亮的房間籠罩着非常冰冷的氛圍。
回過頭看見真帆不知爲什麼紅着臉從門縫間窺視着他。
「下次……還真是糟糕的玩笑話啊。」
真帆指着窗邊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在倫太郎坐下後,她也坐到一片凌亂的牀上。看着枕頭上一大灘口水印子,就算是真帆也會感到有些介意,快速的將其翻向反面。
「是嗎……」
倫太郎這麼說着走進房中關上了門。當然……沒有上鎖。
理化學研究所位於川越街道與東京外環機動車道的交叉點附近。在這就像武藏野一般的綠意盎然的道旁建築中,日夜進行着從最先端的生物工程學到物理學、光學科學乃至腦科學等等日本領先於世界的研究。
「你到底是想誇獎還是想諷刺請麻煩專注一點…」
而作爲目的地的辦公室,就在這個理化學研究所附近的一棟大樓的二層。
真帆從下方窺視着倫太郎的表情。
倫太郎想起了那個存在於其他世界線的心愛之人。
「原來如此。那我先去大廳了。」
「畢竟現在這時代,最可怕的就是商業間諜了啊——來,請吧。」
真帆站起身來。
「我還以爲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很擔心呢。」
不久,畫面上出現了“Amadeus system”的字樣。
「啥?」
「在寶貴的休息日還爲了我……」
「我只是熬夜在恢復筆記本電腦。就在剛剛纔搞定的。」
「沒什麼,不用在意。」
「你不去沒關係嗎?」
說着便打開衣櫥將頭探入其中之後,將一個看起來像是從附近百貨店買來的全新揹包以及一套看起來大概也是全新的衣服從櫥子裏邊拖了出來。
「教授呢?」
「那麼,下次再遇到那種事的話就麻煩你了。」
在那些行李中,真帆的電腦包由於放在行李的的最內側所以倖免於難,但或許是受到衝擊的影響,從警察那兒取回的時候已經是無法進入系統的狀態了。
「這裏是……?」
「那傢伙……」
而另一張整理的井井有條的辦公桌,大概是雷斯基寧教授使用的吧。
爲了能夠從後方確認電腦的操作,在稍微靠後的地方擺着一張小沙發。倫太郎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Amadeus”啊。我覺得對於越是親密的人來說,那個系統的殘酷性就越是明顯。」
(嘛,酒店的話,應該會有人負責打掃的,所以這也很正常吧。)
——得出結論了?
「在後面那邊坐一下。」
「硬盤完全被幹掉了。而且最近日元還在升值,可真是大出血了。」
「……嗯。」
真帆使用了三種特製的鑰匙並插入密碼卡之後才終於將大門打開。進了門後打開了日光燈。
「嗯。」
接着她罕見的帶着一絲躊躇的樣子垂下眼。
「……?」
倫太郎從椅子上站起後就這麼朝着走廊走去。
「是吧?」
「還真是層層防護啊。」
「啊,等等……」
從美國帶來的那些行李,大概在上次的事件中全都報銷了吧。
「算是吧。」
真帆走向其中一張凌亂堆放着便籤啊、計算器啊、咖啡杯啊、營養劑的空瓶之類的辦公桌,將包放在上面。
「什麼?」
「這邊。」
牧瀨紅莉棲,她將自己與真由理的存在放在天秤上比較了。
那時候,紅莉棲臉上的表情——那副明明心中恐懼無比,理性卻不承認這件事的科學研究者的表情——倫太郎無論如何都忘不掉。
「在Amadeus裏使用薩利埃裏嗎……爲什麼呢?」
真帆拿起枕邊的手機苦笑着說道。
雖然說是行李——其實在兩車相撞時由於劇烈的衝擊,手提包被撞壞了,裏面裝的東西全都四散一地。
「嗯?不是在這邊用筆記本——或者別的什麼就行了嗎?」
真帆走向屋子的深處,那裏有個被厚厚的屏障隔開的小隔間。
在一週前的那個事件中,真帆和雷斯基寧教授的行李隨着那兩臺被毀掉汽車一起被警方帶走了。
他看見真帆輸入的ID後說道。
接着總覺得有些害羞似的胡亂擦了擦嘴邊。
「是的,這是我的ID,怎麼了?」
「抱歉,能先去大廳等我一下嗎。」
「那樣的話……還是放棄比較好。」
而那個人,正是『薩利埃裏』。
「不能偷看密碼哦。」
真帆遮着手,輸入了相當長的一串密碼。
登陸系統之後,畫面變爲只顯示着命令提示符的簡陋界面。
「接下來就要讀取紅莉棲的記憶數據了——不過有一點你必須要注意。」
「……?」
「這份“記憶”,是將紅莉棲在三月份最後一次更新的時候保存起來的數據。因此,關於她在日本留學那段時間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那是……當然的吧。」
「再加上從三月至今,我和教授也曾啓動過幾次。因此紅莉棲她——啊,是說“Amadeus”裏的紅莉棲啦——她也積累了一些跟原本的紅莉棲不同的記憶。比如我們詢問的話題,從網上收集的情報,初次會面交談的人……之類的吧。」
說到這,真帆再次強調道。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與你私交甚密的那個紅莉棲,就這麼回事。」
「……我明白的。」
「這也是這個系統的問題點之一吧,這往往會導致這邊——也就是人類這一側的人感到混亂。因爲這會陷入一種就像是和真正的紅莉棲在現在這個瞬間進行着通話的錯覺……可是卻有記憶不一致的違和感令我們的大腦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記憶不一致的違和感……)
倫太郎十分清晰的瞭解這種感覺。
(也就是說,和Reading Steiner一樣吧。)
倫太郎直到最後都未能適應那個導致自己與他人之間的記憶產生偏差的能力。
「那麼,我要讀取了。」
「啊啊,麻煩你了。」
真帆在命令提示符中輸入了若干指令之後,畫面被英文和數字的行列從左至右、從上到下,一行行以極快的速度鋪滿了。
「快住手,好怕怕啊。」
「玩笑?」
就連這種微妙的細節都能再現出來,還真是了不起的聲音合成軟件啊。倫太郎不禁在內心深處產生了這種想法。
但是就算理解了這些事情,卻依然無法發出聲音。
接着——
可是,和那個第一印象相反的是,其實紅莉棲的內心非常有趣,非常容易受傷,並且無比的溫柔,而且令人憐愛——
(啊,是了。和紅莉棲很像啊……)
「你在指什麼呢。」
「他的專業不是腦科學。」
大概是察覺到倫太郎的狀態了吧,真帆在邊上插話道。
「如果想談和的話,就要做好付出相應金錢代價的覺悟哦。」
「不過還是保險起見。」
「莫非你當真了?」
不過真帆的嗓子中發出咯咯的聲音,看來是在發笑的樣子。
「……?怎麼了?」
「嘛,開個玩笑而已。」
說着,真帆將屏幕關閉了。
我明白無論是聲音還是樣子,就連這樣子的對話,也都只是做出來的東西而已。
「這位是岡部倫太郎。是參加之前那個座談會的學生。因爲我覺得他的研究熱情挺高的所以帶他過來了。」
倫太郎喫了一驚,轉頭看向真帆。
「剛剛那發言明顯是誹謗中傷吧。小心我以侮辱罪起訴你喔。」
該怎麼樣說什麼話,完全沒有頭緒。
『不用那麼害羞的啦……』
千言萬語都堵在嗓子眼,卻說不出口。
倫太郎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在大拇指的根部,被指甲壓出的印子清晰可見。
(紅、紅莉棲……!)
真帆將耳朵靠在音響旁。
在無意識中站了起來。
『岡部同學是什麼專業的?果然是腦科學嗎?』
「日夜掛心惦記着實驗的傢伙,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是這樣嗎。』
『初次見面,我是牧瀨紅莉棲。請多指教。』
「雷斯基寧教授也挺看好他的,還想着總有一天要將他招來當我的助手呢。」
察覺了這一點他急忙改口道。
『怎麼了,岡部同學?』
倫太郎在一瞬間,差點說出屬於被封於心底的鳳凰院兇真的語言。
在倫太郎的認知中,真帆給人的印象應該是帶着科學研究者特有的難以取悅的特質,總是一臉不耐煩,卻十分倔強的感覺。像這樣看着她笑着的樣子,總覺得她也有讓人討厭不起來的一面啊這樣。
在剛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早知道先喝個精神安定劑就好了,可事到如今再想這些也於事無補。
『有什麼好笑的嗎?前輩。』
真帆的臉突然漲得通紅,瞪着攝像頭說道。
『那邊應該是日本吧?雖然我覺得已經不算是該說早上好的時間了。』
並且,在那之上,那句『初次見面』也令倫太郎大受打擊。
安裝在電腦上的攝像頭的鏡頭嗞——的調整了一下,將焦點對準了倫太郎。
「不過他說對我們的研究挺有興趣的。」
「那,那是——」
「在那之前請你先放棄起訴吧。」
「等下請你喝DP.啦!」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這麼邋遢吶。』
「嘛、就算我看了也完全不明白就是了。」
(……在眼前的,並不是那個與我共同度過三禮拜的紅莉棲。)
「抱歉,現在這些不能看。」
就算真帆已經事先提醒過了,並且自己也覺得已經理解了這件事——可從本人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所伴隨的痛苦依然遠超想象。
倫太郎聽見那個聲音,有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那時候的她是個傲慢而令人討厭的傢伙。對於自己的言論絕對不退讓,非常頑固,非常固執,總是吊着眉毛逼近過來一一進行反駁。
『嗯……前輩竟然會這麼說,看來很了不起呢。』
倫太郎明白了她剛剛是故意說些輕快的話題,想讓他稍微放鬆一些、
倫太郎向着那個身影蹣跚前進了幾步。
「怎麼了?」
『請再稍微靠近一些……貼近音響。』
——不,我明白的。我明白這只是個程序。
「是嗎。不過如果再更加更加用功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會變成事實哦?」
「啊,不……只是事到如今竟然感到有些恐懼。」
「就算真的變成那樣,也還是當雷斯基寧教授的助手更好。」
真帆淡然的說道。
有音聲合成發出的聲音也是,雖然抑揚頓挫上有些許違和感,但是和本人的聲音非常的相似。
「這不是什麼樂意不樂意的問題——」
「哦對,我有認識不錯的律師哦,要不介紹給你如何?」
「是嗎?我可是在擔心你呢。」
倫太郎感到自己的心跳漸漸加快,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視野變得微暗,腦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
「啊……!」
「啊呀,莫非你不樂意麼?」
似乎是看見兩個人的互動之後,“紅莉棲”突然以非常具有人性感的動作對着真帆招了招手。
大概是模擬在實驗室時候的打扮吧。“她”身上穿着白衣。
接着將椅子轉向倫太郎的方向。
真是讓人從心底裏覺得——這孩子實在是太不可愛了。
『——那個~前輩?』
「那麼就請你用更加像是在擔心的說法吧。真是的,紅莉棲也好你也好,酷愛實驗的女性0;実験大好きっ子1;真的是——」
「早上好。」
“紅莉棲”略帶擔憂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不好意思,謝謝了。」
「別說那麼失禮的話。」
那個令倫太郎片刻難忘的人的身影就出現在畫面上。
畫面中的“紅莉棲”露出了微笑。
一般來說這種聲音會讓人感到有些不快。但不可思議的是眼前這個少女——哦不,是出色的成年女性——所發出的聲音並不會給人那種感覺。
這麼說着,她不露聲色的走到倫太郎身邊,咚咚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啊,那個……這,這邊纔是……」
『嗯?這邊這位是?』
「因爲我一直睡到剛剛纔起來嘛。所以說早上好就行了。」
「你這是在說啥?」
「……倒是沒相信。」
「誒?」
就在這時候。
電腦的音響中突然發出了聲音。
「哈?那種事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呢。」
察覺到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緊張,令他不禁露出苦笑。
「……真是壞心眼啊。」
倫太郎咕嚕的吞了一口唾沫。
「當教授的助手可比你想象中的累得多了,那位先生真的是個小孩子啊。」
「現在還來得及。馬上離開這裏就行了哦。」
「……?」
「太廉價了。」
這還真是微妙的光景啊……倫太郎不禁在心中暗想道。
那是在座談會的時候所見到的真帆的影像一樣,再現度非常高的CG。
真帆伸手打開屏幕。
「纔沒有在害羞啊。總之這種奇怪的話別再提了。」
『是嗎?』
「是的。」
「呃……你們在說什麼……?」
雖然一開始倫太郎對於這兩個研究者究竟在討論些什麼絲毫沒有頭緒,可是——
綜合真帆的態度,以及,最具有紅莉棲風格的發言的可能性考慮之後,能想到的結論只有一個。
「這個該死的Sweet0;笑1;傢伙……」
倫太郎低聲說出過去經常對真正的紅莉棲使用的吐槽之後,突然感到心情變得輕鬆起來了。
反正多半就是在說些『你們挺合適的嘛』之類的『前輩的春天也終於來了呢』什麼的無聊閒話吧。
只要有對男女在一起、平時言談稍顯親密的話,就會不加思考直接認爲那兩人是在交往的特性,指的正是在Sweet0;笑1;之道上勇往直前越走越遠的紅莉棲那樣的人。
(這真是,何等糟糕的系統。)
這傢伙可能還偷偷瞞着真帆和教授,在暗中偷偷登陸瀏覽@ch也說不定吧。
(搞不好還投稿發言過呢……)
倫太郎不禁想起過去紅莉棲在未來道具研究所偷偷摸摸瀏覽@ch的事情來了。
目擊到那一幕的瞬間,她的表情真的是充滿亮點。
——等、等等!進來的時候起碼也給敲個門吧。
——克里斯緹娜。你放着該做的事不做在偷懶看些什麼?
——等、別、別過來啊!
——呵。
——喂!那種“啊,這實在太慘了,好的好的呵呵呵呵”一樣的嗤笑是怎麼回事!?
——雷斯基寧教授也看不膩啊。倫太郎不禁在心中暗想道。
面對教授的提問,“紅莉棲”的回答十分明瞭。
『……岡部同學的英語可夠慘的啊。』
『那麼大的腳步聲,多半是了吧?』
「還以爲你想說什麼呢,結果這算啥?」
『你說時間機器?是嗎?』
過去,曾在別的世界線與紅莉棲初次相遇的時候,兩人就此曾經論戰過——實際上是倫太郎被壓制性的駁倒,
「原來如此……」
「給、給我閉嘴,克里斯緹娜。」
由於被雷斯基寧教授的對話分散了注意力,倫太郎不禁對着自畫面中傳來的吐槽像以前那樣脫口反駁道。
倫太郎被真帆催促着坐到了電腦前的椅子上。
——我已經發現了。沒錯,我早已察覺到了。你身上那股@el的味道撲鼻而來!
『篡改我的記憶是嗎?理論上是可能的。比如說,讓我覺得自己的名字是“克里斯緹娜”那樣的事也是能夠辦到的哦。只是記憶數據和一般的數據不同,構造是非常複雜的。至今爲止,還未曾發現過篡改成功的例子。岡部同學,要挑戰看看嗎?』
雖然腦中似有千言萬語,可實際面對“她”的時候,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欸,前輩?雖然說不定有些多管閒事,不過勸你還是改改那不積口德的習慣比較好哦。好不容易纔迎來了春天,要是被討厭了可怎麼辦?』
「你也別跟着起鬨。」
——真是沒禮貌!我可是每天都有塗味道比較不刺鼻的香水的啊!
「嗯?是教授嗎?」
(是因爲這裏是β世界線嗎?還是說——)
『雖然說是沒什麼,可你看起來相當動搖誒?』
大概在紅莉棲生前就是這樣每天和真帆進行着這樣的對話吧。
確實,可以清晰的聽見腳步聲在室內來回走動着。
倫太郎則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困惑的撓了撓頭。
「是嗎……」
——別•那•樣•叫•我。
「比如說,宇宙弦理論或者蟲洞理論在假想實驗上是能夠實現的——不過說起來,無論是宇宙弦還是反物質,究竟該上哪去怎麼找都不知道。也就是說這完全不現實。」
「應該是最沒所謂的吧,那種事。」
倫太郎吊起了眉頭。
「那麼……呃、雖然找不到什麼合適的例子……就像是同卵雙胞胎那樣,雖然生下來的時候並沒有差異,卻會隨着培養方式而表現出不同。會有這樣的事嗎?」
“紅莉棲”急忙低下頭。
「唔咕!?沒什麼,別在意。」
「“她”明白、自己是自紅莉棲的記憶中派生出來的存在這件事吧?」
『我很在意。爲什麼會叫我克里斯緹娜?』
『說笑的。我閉嘴。』
「“Hey,boy!What’s up?”」
「你小心我給你注入病毒啊。」
「——你認爲能夠製造時間機器嗎?」
『什麼?』
教授張開着雙臂走進來之後,刷地握住倫太郎的手呼呼地上下襬着。
倫太郎掩飾道。
雷斯基寧不禁拍手大笑。
——如果要直接說結論的話,時間機器什麼的只能算是個愚蠢無比的玩意而已。
接着,伴隨着咚咚咚的巨大敲門聲,隔間的大門被豪爽的拉開了。
『所以,剛剛就說了吧?只是不能斷言爲不可能而已。』
『克里斯緹娜?』
「關於這個,我們還在檢討當中……不過我和教授都認爲,只要積累的記憶不同了,那麼自然會變爲和原來的人“不同的存在”了。」
「啊、嗯……」
『隨便什麼事情都請問吧。我儘可能回答你的。』
「……我覺得,時間機器什麼的只能算是個愚蠢無比的玩意而已啊。」
——快別這麼叫了。
「RinTa-ro!」
——別在意啊,克里斯緹娜。哦不,@eler克里斯!
就如真帆所說的,進來的是腦科學研究所主任,亞雷克西斯•雷斯基寧。
「誒?」
「吶,比屋定小姐?」
「——不過,還真是有趣啊。你能夠將自己客觀的認知爲“機械”。如果是在小說或者漫畫裏的話,應該會說“我不是機械,是人類!”之類的吧。」
這些也是從α世界線的紅莉棲那現學現賣的。
那時候的隨心之言,事到如今竟感覺別有深意了。
「啥?都說了,那種話題別再講了。」
啪嘡——就在這時,他們在隔間中聽到從門口處傳來門的聲響。
『再加上,我的記憶會定期進行備份。就算出現無法修復的篡改,也能恢復成以前的記憶,將其還原也是可能的。』
此時眼前的“她”,會如雷斯基寧教授在座談會的時候說的那樣,最終將成爲真正的人造靈魂,一直延續存在下去嗎。
「唔嘸,這樣啊……」
因爲不想再被追問一些奇怪的問題,倫太郎便打算將話題重新引回“Amadeus”的記憶構造上。雷斯基寧教授一直愉快的聽着交談,順口提出偶然想到的疑問。
『那是因爲,科學家還未能發現某個什麼重要的因素而已吧。』
「你叫她克里斯緹娜啊。」
「抱歉了岡部同學,稍微說了些題外話。試着和“她”說些什麼吧?」
「這種傻話還是適可而止吧。岡部同學也不是爲了聽這種空虛的話題而過來的。」
雖然他看起來似乎是打算握手的,可他的動作卻讓人看着感覺像是高大的摔跤手在使用某種格鬥技一樣。
『說得也是。從結論上看的話,時間機器是不可能實現的——不過,也不能斷言說是不可能,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真帆在邊上看着倫太郎的模樣,意味深長的發出「嘸——」的鼻音。
聽到這句話,“紅莉棲”睜大了CG繪製的眼瞪着真帆——雖然實際上在動的是攝像頭的感應器。
『是的。』
——不是這種意思。我在說的可是靈魂層面上的話題。不過,看你這麼拼命隱藏掩飾還真是讓人痛心吶,@eler克里斯。
畫面中的“紅莉棲”和從倫太郎身後看着屏幕的真帆,聽了他這句話同時一愣。
「果然說起歪理來這孩子比誰都行呢。」
『打算這樣矇混過去是嗎,越來越可疑啦。』
因爲她的發言和“α世界線的紅莉棲”有微妙的不同。
「誒?啊、呃,I’m find thank you,and,you?」
『那太荒謬了。人類本身就將自己分爲硬件和軟件了不是嗎。只不過掛上了醫學和心理學這種說法而已吧。有什麼不同呢。』
倫太郎一邊回憶着過去的爭辯內容,將紅莉棲所說的話引述出來。
「是嗎?確實全世界都曾有科學家提出過時間旅行理論。其中僅算主要的理論就有十一種……不過如果無法脫離假說的領域的話,那也不過只是理論之間相互矛盾否定的存在而已。」
「怎麼了?」
這時,他不知爲何脫口問道。
一旦涉及到有關科學的話題,就會變得讓人無從插嘴的饒舌起來的特性,簡直就和她一模一樣。
「當然了。」
「那樣的話,你覺得時間機器會在以後可能變爲現實是嗎?」
倫太郎依然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你太纏人了,克里斯緹——紅莉棲。」
『而且,就算記憶成功被修改了,也有可能被我察覺之後,將其修復的。因爲,在除我之外的人都無法連接的領域中,保留着一些記錄。換句話說就是“祕密的日記”吧。那些日記和現在的記憶之間如果出現不自然的差異,那麼就很有可能令人產生疑問。』
「所以說,就是沒什麼了嘛。」
「只、只是個測試而已。看看能否進行思考實驗了。」
「是這樣麼?紅莉棲,你覺得怎麼樣?」
「你纔是,快給我閉嘴。」
(靈魂層面的話題……嗎?)
(即非生也非死,而是在其之間的“存在”?這已經不是科學,而是哲學或者宗教學的課題了吧……)
果然見解上有微妙的不同。
在讀取啓動“紅莉棲”之前真帆說的那些話,確實是真的。漸漸的會讓人產生此時是在與真正的紅莉棲進行視頻的錯覺。
如果真的成真的話,那麼我們究竟該如何稱呼“雖然肉體已經消亡,而從靈魂層面上看卻依然存在於世”的這樣的狀態呢?
『但是對我來說,現在最感興趣的就這個了。』
「嗯,好的——」
『說不定這要是人生中最後的機會了可怎麼辦。』
但是,畫面中的她卻沒有絲毫動搖。
『要下結論還太早了哦,岡部同學。』
就這麼度過了一小時——
包括雷斯基寧在內的三個人都與“紅莉棲”進行過對話後,真帆斷開了系統的連接。
在臨別時,“她”說了句:
『下次再見,岡部倫太郎同學。』
而後斷線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漆黑,以及等待輸入指令的光標。
「呼……怎麼樣?」
「受益匪淺。謝謝。」
「那就好。」
雷斯基寧邊往隔間外走,邊對真帆說着什麼。
接着她的表情變得有些陰鬱起來。
「……?怎麼了?」
「據說之後啊,有雜誌社要來取材。說是得啓用我的“Amadeus”纔行。」
「唔……」
她邊和倫太郎一起向外走着,手指邊玩弄着髮梢呻吟道。
「那孩子啊,比“紅莉棲”還多嘴,而且超傲慢的所以不討人喜歡哦。」
「啊?」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的孩子呢……」
「就之前所見到的,我想那幾乎就跟你一模——」
被真帆瞪視之下,倫太郎說到一半就閉嘴了。
就在這一片混沌的秋葉原中,有四個女子愉快的行走其間。
「啊哈哈,很遺憾……」
「真的啦~因爲,岡倫他有別的喜歡的人了。」
「但是,真由氏是專攻服裝製作的……」
吹雪和楓的組合聽見之後也纏着由季要學。
「我也是!」
「誒誒,由季姐?」
「嗯~♪」
真由理用特別平淡的語氣說着。
「誒?是嗎?」
其中一人,穿着平時的藍色連衣裙和牛仔褲,外面披着帶着斑點的可愛披巾,看着裝在手上拿着超市袋子中的冷凍炸雞的盒子。這是椎名真由理。
倫太郎正想着,看向那羣人時——
「咦?是嗎?」
就在她們兩人的身後,喋喋不休的聊着天跟隨着的是Cosplay名爲吹雪的中瀨克美和假名爲楓的來嶋楓。
「你在說什麼呢,真由氏!?橋田可是那個HENTAI紳士哦!」
「呃?我?」
「……!」
「纔不是什麼『欸~~?』啦。因爲你很可愛,所以也多Cos一些嘛。」
吹雪不禁有些不自信的向由季問道。
「沒什麼。真由氏和岡倫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而已,所以沒關係哦。」
雖然秋葉原的街頭早已被動漫遊戲所充斥,不過與此同時在過去作爲電器街的風貌也依然留存着,開在小巷子中的小店門前擺着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商品,從家電到零件應有盡有。
「我反對。這太浪費了。」
雖然她不太明白什麼世界線的收束啊之類的難得要命的理論,卻擔心着「說不定會像以前看過的時間機器的電影那樣,鈴羽沒辦法降生了……」不禁叫了出來。
「所以真由理也肯定會跟我們一起穿的吧?聖誕裝。」
(說、說起來……之前的座談會那傢伙也說了,在取材……)
真由理現在正準備爲鈴羽舉辦一個聖誕節派對。
但是,由季卻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來
「火腿加番茄加培根的也不錯哦?」
真由理躲閃着抱過來的吹雪。
雖然在過去,這個日與夜交替的分界線時間段被人們忌諱莫深地稱爲逢魔之時,不過對於這個時代的秋葉原來說,現在開始才正是平時生意迎門的時刻。
「啊,呃……」
「噢噢!不愧是我的嫁!跟我結婚吧!」
由季似乎無法看透真由理心中的真實想法,只是盯着她的眼看。
秋葉原的街角。此時此地,街邊的店鋪早已點亮霓虹燈,就像在與夕陽競爭着看看哪邊更能夠照亮地面似的吸引着人們的眼球。
「又來了~」
倫太郎漫不經心的回答着,視線一直盯着那個女的——桐生萌鬱緊追不放。
另一邊,楓則像是和吹雪形成對比一樣穿得十分具有少女風格,身上是淺粉色的羊毛大衣搭配格子短裙,腳上穿着帶有白色皮毛的短襪,其可愛程度甚至令路上往來的男性都不由得被她吸引了視線。
「嗯,怎麼了?」
因爲倫太郎的名字突然出現,真由理不禁發出混亂的聲音。
因爲由季十分擅長料理,所以最近經常在教真由理她們下廚。
真由理嚇了一跳。
「唔啊~是啊。好煩惱……」
「唔、連小吹雪都跟着起鬨~」
「如果是可愛的迷你裙那種就好了,然後搭配着白色絲襪和紅色長靴~」
「嗯。」
看着她們,由季的眼中不禁露出一絲惡作劇的神色。
「No.~1~♪」
走在她身邊的女性,穿着帶有輕飄飄的毛絨領的編織套頭毛衣,下半身則是短褲加過膝襪的組合。這位是,阿萬音由季。
「準了~」
應該是來取材的工作人員吧。
「而且——」由季說到這裏稍微壓低了聲音「岡倫應該也會想看真由理的可愛打扮吧」
這時,他看見雷斯基寧在招呼着誰進來。
「唔誒誒?」
「唔——對哦,真由氏覺得菠菜和蘑菇的比較好~」
「下次啊,能教真由氏怎麼做出好喫的法式鹹派嗎?」
雖然她最喜歡那種可愛的Cosplay了,但是因爲自己看起來太男孩子氣,所以總是不太敢嘗試那一類的衣服。
「那樣的話~嗯……像是桶子什麼的你覺得怎麼樣?」
雖然這件事只有真由理和倫太郎知道——出生在那個殘酷的時代,剛進入青春期就已經加入軍隊的鈴羽從未體驗過任何盡情歡笑的派對。所以,就算是多一點點也好,真由理希望讓鈴羽增加一些開心的回憶。
只是,似乎對倫太郎毫無興趣的樣子,視線看向真帆,接着微微示意了一下。
「由季姐會羊入虎口的!」
「欸~~?」
楓和吹雪在一邊插嘴說着。
真帆也向她點了點頭。
「你們都誤會了啦。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有人氣。實際上我沒有男友的時間可是和年齡一樣長的,這是祕密哦。」
「嗯。有沒有男友啊~什麼的。」
由季微微笑着。
真由理反而看向她的眼。
「多汁炸雞~No.1~♪」
「對了,下次能帶我逛逛秋葉原麼?我還蠻有興趣的。」
「岡倫和真由氏,不是那回事哦?」
「可以喲。什麼味的法式鹹派好呢?」
「說起來,吶,由季姐你呢~?」
桶子、也就是橋田至,和阿萬音由季只要順着這條世界線之理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結婚並且生出鈴羽來……雖然如此,他們兩個人之間卻總沒有這種氣氛,總是讓人有些擔心到底會怎麼樣。
「嗯,是這樣的。」
他不禁大呼了一口氣。
「啊—、真由氏太詐了!我也想學!」
真由理隱約有些擔心。
「知道了,你哪天有空聯絡我吧。」
楓補充道。
其他三人不約而同的說道。
「橋田?」
由季對着楓稍微做了一個鬼臉。
「難道說,是在爲聖誕節做準備嗎?」
「放心吧。真由氏一定會做得讓小吹雪穿起來也很合適的。」
看起來很男孩子氣的吹雪身上穿着搖滾風的襯衫和棒球外套,下面穿着粗布牛仔褲,自然是穿着一身容易被人錯認成男生的打扮。
「不、不用這麼大聲的表示驚訝吧……怎麼感覺像是在做壞事一樣。」
「不能說這種像是桶子君一樣的話哦~」
「嗯。真由氏打算做聖誕裝哦,大家會穿嗎?」
「那就兩種都教吧?可以嗎,由季姐?」
「嗯……」
「真不敢相信啊、如果我是男的肯定不會放你跑的。」
「抱、抱歉哦。好像我說了多餘的話了……?」
所謂的法式鹹派,就是在派皮上加入雞蛋和鮮奶油以及起司,之後加入碎肉和蔬菜之類的一起放進去烘烤的一種法國鄉村料理。
也因爲這個緣故,如今的Lab.與其說是『未來道具研究所』,不如說是『阿萬音由季的料理教室』更貼切一些。
「誒!?」
走進來的女性的雙眼透過眼鏡,被微卷的劉海掩蓋着看向這邊。
「啊啊。」
「誒?我穿那種合適嗎?」
「誒誒—?!」
「抱歉,接下來得接受採訪了。今天就到這吧。」
要是桶子在這的話感覺一定會「唔哈~吹雪氏和楓氏毫不留情的唾罵出現了—!謝謝款待!」這麼大叫出來的吧。
雖然她手裏和真由理一樣拿着超市的袋子,可裏邊裝的卻是一些比如蔬菜啊絞肉啊之類的,正經的食材。
「唔~橋田當然也是相當不錯的人,可是怎麼說呢……感覺他好像不太喜歡我這類型的樣子。」
「希望會是個開心的派對吶,小真由。」
「誒嘿嘿,是嗎。口味多樣的話大家也會比較開心呢~」
「沒、沒有那回事哦?他覺得由季姐萌萌Kyu!的哦。」
(※萌え萌えキュン、ボクと結婚してくれ——桶子見到由季時開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不是的、看了就知道了哦。總覺得好像在避着我。」
「啊嗚……」
那是誤解啦~那是因爲桶子君他還有鈴羽的事情啊、未來的事情之類的,都不能對由季姐說的一大堆祕密纔會這樣的啦。
——這樣的話還是說不出口,所以真由理只能啊嗚啊嗚的幹張着嘴。
「感覺橋田、比較喜歡那種……怎麼說呢、妹系?的女生吧。而且還是那種非常強硬的,對哥哥呼來喚去的那種妹妹。」
「啊嗚……」
「就像是,鈴羽那種感覺?」
所以說,那是誤會啦,那只是因爲鈴羽是自己的女兒,所以對她百般疼愛而已呀——
——之類的話還是說不出口。
「怎麼了?」
「誒?沒、沒事哦,誒嘿嘿~」
「……?小真由好奇怪。」
「……」
(看來……真由氏必須得做些什麼了吧……)
由於聖誕派對的目的又增加了一個,她在心中開始企劃起桶子和由季兩人的LoveLove大作戰來了。
然後,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
「啊、啊、啊——啾!」
身爲“超級黑客”的橋田至,坐在未來道具研究所的電腦屏幕前打了個大噴嚏。
「唔嚯!那種帶着羞恥感的表情和聲音簡直讓人慾罷不能噢!神遊0;神ゲー1;嗎!?莫非這是神遊嗎!?」
「鈴羽!?0;鈴羽さん1;」
「那我就從頭開始玩看看吧。你可以一邊準備晚餐一邊看着的。」
「嗯?」
雖然真由理大概已經非常習慣這種情況了……不過桶子在由季面前一直對都很謹慎處理這些遊戲。
順着那兩個似乎覺得很抱歉的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站在門口的並非鈴羽,而是真由理和由季。
「哇—哇—哇!」
由季撩起自己的劉海,將額頭貼在鈴羽的額頭上。
「好的,麻煩你了。」
「那種畫面我會直接快進過去的。」
——是鈴羽!
「有種“被女主角唸叨一下主人公就打噴嚏什麼的,太俗套了吧。到底是什麼年代的遊戲了啊”的感覺。」
喊着她名字的三人急忙跑去。
雖然痛得滿地打滾,好歹將畫面給切斷了。
在遙遠的記憶中——母親確實也曾這麼做過。
「鈴羽!?」
在屏幕中的是昨天剛買的遊戲——當然是R-18指定,也就是未滿十八禁止的玩意兒——裏邊的主人公,正好因爲被人在背後提起而打了個大噴嚏。
「請~問~?」
「這個遊戲,好像評價還不錯吧。我一直有些在意呢。因爲說不定能在冬季C展出Cos之類的。」
「……!?」
『嗚嗚、就算你這麼說……還是覺得好害羞哦,哥哥……』
「可以的話,我想看看穿着衣服的劇情比較好……」
她對着表示關心的真由理說着,離開了桶子的手臂。
桶子雙擊鼠標之後,畫面中再度出現“那種劇情”。
這之後的劇情纔是重點。
兩人脫下鞋走進Lab。
桶子也伸出自己粗大的手貼在鈴羽的臉頰上。
「雖然太激烈的那種有點不行……不過如果是劇情還不錯,或者角色很可愛的作品,我也會出Cos…」
「那、那就、稍微讓你看一點……」
「來吧!不用害羞了,將你的一切展現在我面前!」
桶子從開始畫面再度進入遊戲。
「……」
這時——
因此,僅是終於要進入期待已久的劇情,就已經令他愉悅得不能自已。
桶子撓了撓戴着鴨舌帽的頭說着。
由於這個遊戲要豎起flag十分困難,想攻略女主的話得花很多時間。
『啊啊……不過,這樣就能由哥哥將人家變成大人了呢……』
桶子拼命將那個和諧的聲音關掉。
接着返回遊戲開頭畫面。
「呃、嗯,阿萬音氏?這個啊,其實是……」
「沒事。這種程度很快就能好了。」
對他來說最值得慶幸的還是吹雪和楓先走了,沒有跟來Lab.這件事吧。
「由季姐是要Cosplay用的啦~桶子君。你讓她看裸體的就沒意義了嘛。」
由季邊穿上圍裙似乎略帶遺憾的說着,不禁令他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來。
「嗯,拜託了。」
「嗯。」
「唔啊!?」
保持着情緒MA狀態陷入恐慌的桶子,爲了切斷屏幕電源而以十足氣勢將手伸出——然後毫不猶豫的猛擊下去。
「那個,可以來這打擾一下嗎?我和真由理打算一起做頓晚飯……」
他吭吭……的吸着鼻子,抽了幾張紙巾,自言自語說道
「唔啊……!」
「嗚嗚~」
桶子急忙保存進度。
「誒,是這樣嗎?」
「那、那個~?手指沒事嗎?」
「啊啊,是這樣……」
「誒誒?」
將食材放在竈臺上,鍋裏倒上水燒開。
鈴羽此時不知去了哪裏,正好不在——也就是說,在愛女面前玩的話可能會被痛罵的劇情,應該趁現在趕緊搞定掉。
「發燒得好嚴重,糟糕了。」
『……嗚,就算有點疼也沒關係哦。只要哥哥覺得舒服的話,我就能忍得住……』
「唔、嗯。」
桶子那剛剛擤過的鼻子噴着粗氣,手中不斷點擊鼠標。
她邊摸着膝蓋站起,可是馬上又絆到腳被桶子伸出手扶住。
「小鈴!?」
「咦?不繼續玩了嗎?」
「好痛……」
這時,隨着咔嚓一聲,Lab.的門被打開了。
「來了————!」
「哈哈哈,好像是這麼回事啊,哈哈哈。」
由季帶着些許害羞的語氣說道。
只見鈴羽被打開門入口處的那個小坎絆到,前傾倒在地上。
鈴羽不禁心中一緊。
「沒關係的,來品嚐的人越多,纔有做飯的意義嘛。對吧,真由理?」
「但是,那種小事咋樣都好!」
「桶子君,嘟嘟嚕~……」
「啊……」
桶子的情緒一下滿漲至MA。
桶子不禁鬆了口氣。因爲18遊戲的關係導致世界線出現巨大破綻的危機,看來是平安避免了。
由季看着他呵呵笑着說。
「鈴羽,把額頭露出來。」
由季舉起手中提着的超市袋子。
「啊、唔,真不好意思。」
「所以就覺得,能不能稍微讓我看一下啊,之類的……」
可是,偏偏在這種時候,鼠標掉到地上點擊了一下,從電腦中傳出香豔的聲音來。
「抱歉,爸…哥哥。感覺有點頭暈……」
剛開始還以爲是「爲了告誡玩這種遊戲的我,所以打算進行羞恥PLAY處分吧?」,不過由季看起來似乎是真的有興趣想看的樣子。
「欸?」
如果那兩個人在的話,不管由季說什麼她們都肯定會說着「絕對不能讓這種HENTAI紳士接近由季姐」,結果別說是結婚了,說不定會導致橋田夫婦在成爲戀人之前就陷入決裂危機之中。
所有人一起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沒事吧,鈴羽?」
就在主人公自我介紹結束,女主角正要登場的時候——喀鐺一聲悶響從玄關處傳來。
因爲要是由於這個原因害她說出「橋田太不純潔了!我再也不來了,再見!」之類的話,說不定今後橋田家的歷史會變得亂七八糟起來。
「不用在意。其實這種遊戲我也是還算能接受的。」
「小鈴感冒了嗎?」
根據遊戲的走向來看,感覺差不多該進入拒絕未滿十八歲玩家的劇情了。
在昏暗的房間中(雖然是二次元),褪下衣物的女主角有些難過的說着。
「阿萬音氏……?」
「怎、怎麼了!?」
『……可以哦……如果對象是哥哥0;歐尼醬1;的話,就算將人家的第一次獻出……』
「誒?」
「咕啊——!手指!手指!」
確實感到異常的熱度。
而桶子的話,雖然對方說了「沒問題」,但是果然在兩個女孩子身邊亢奮地玩着18禁的遊戲還是不太好……因此正打算關掉遊戲。
「當然也會準備橋田和鈴羽那份的。」
「等、別勉強自己啊。這樣肯定得睡下吧常考。」
「就是啊,鈴羽。」
「我知道了。稍微讓我在沙發上躺會吧。」
她搖搖晃晃地蹣跚走到沙發邊,一下癱倒在上面。
緊閉着眼,微微痛苦的喘息着。
「真由氏去拿溼毛巾來哦~」
真由理快步向浴室走去。
「橋田,鈴羽替換的衣服在哪?」
「呃,這邊。」
桶子走向Lab.裏邊用簾子遮起來的部分。
被稱爲“研究室”的這部分房間,擺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零碎雜物,在其中的一個角落裏空出來擺着嶄新的掛衣架。
「鈴羽的東西就在這裏面——啊,我肯定沒有做過哈~哈~吭~吭~之類的動作哦?」
「……再說那種傻話,就把感冒病毒傳染給你哦,哥哥。」
鈴羽虛弱的抱怨聲從沙發那兒傳來。
「請問?我隨便挑一件衣服讓她換上可以嗎?」
「麻煩你了。我也不好替她換。」
「好的。」
就當由季在衣架裏挑選替換衣物的時候,真由理拿着沾溼擰乾後的毛巾走來,放在鈴羽的額頭上。
「麻煩你了,真由姐姐……」
聽見道謝,真由理笑着說了句「不用在意」
接過真由理從浴室拿來的毛巾之後,她動作溫柔將鈴羽額頭和頸部的汗水擦去。
「總之,我覺得跟可愛的妹紙呆在一起很開心,偷偷的哈~哈~着哼咔哼咔地嗅着味道可是樂趣。要是被奪走了可不行,絕對不行。」
雖然未夠成熟,但確實是爲人之父的臉。
「誒誒?」
「小真由,這屋子裏有洗衣機嗎?」
由季嗯嗯的點着頭,讓鈴羽躺下之後將放在附近的毯子蓋在她身上。那是最近桶子通宵玩網遊的時候蓋着的東西。
臉上一片通紅的原因究竟是發燒還是別的什麼,那就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再亂說,等我好了後你就完蛋了。」
「有這樣的想法有什麼不對?」
「誒?」
「可是……啊,咕……」
「請慢走。」
「誒誒?」
「不用那麼客氣的……」
「那還真是饒了我吧,對不起……」
「哎呀。好像不小心認真起來了哦。」
桶子關掉電腦電源,急衝衝地跑出去了。
「我……可能別留在這比較好。」
「辛苦了,桶子君。我們正準備煮粥。」
「我……不可能放着女兒一直在那種地方不管的吧?」
「有的,給。」
「感覺反應變遲鈍了。有爸爸在,有真由姐姐在,還有留未姐姐0;ルミねぇ;秋葉留未穗1;也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連媽媽都……」
「說不定我也能幫得上忙。」
「……真是丟人了。」
由季走到痛苦喘息着的鈴羽身邊,扶着她的背讓她坐起來。
「啊,不錯哦。晚飯菜單改動一下吧。就做富含營養的粥好了。」
「吶,鈴羽。」
「這種時候就不用客氣了哦。是吧,小真由?」
「不太好。」
「全身都是汗……小真由,有乾毛巾嗎?」
「大概,時間機器裏之類的——」
桶子走到沙發邊上,靠在用毯子矇住臉的鈴羽枕邊問道:「感覺怎麼樣?」
「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裏面吧?」
「我,我知道了。我自己來就行。」
「還不禁會有些憧憬着……可以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繼續生活……」
由季打算不理會鈴羽的微弱抵抗,將她身上的衣物脫下。
鈴羽從由季手中抽走毛巾,轉身揹着她們兩人的視線脫下衣服,粗魯地擦着汗水。
「這、這樣行了吧?」
「忍不住會想着,這樣的話說不定戰爭也不會發生吧……」
「唔,我也總是被這件事困擾着喲~真由氏一會拿去投幣式洗衣房吧。」
「…………」
「肚子餓嗎?要不要喫點什麼?」
「…………」
「我回來了哦。」
「你從這裏離開還能去哪裏?」
「肯定是積累太多疲勞了吶。畢竟平時都沒怎麼看見鈴羽休息。」
「稍微忍一下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毛巾擦過鈴羽的頸部,她不禁扭動了一下身子。平時就不怎麼與他人有過身體接觸,更別說像這樣的情況,或許除了小的時候,這還是第一次吧。
鈴羽反覆看着由季和真由理,接着將毯子一直拉到蓋住鼻子。
「嗯。」
「因爲這樣,有的時候我都快忘了任務的存在。總覺得,有種這樣溫馨的時光將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
「真由氏,阿萬音氏?我去買些感冒藥過來,暫時拜託了。」
「鈴羽……」
「可是……」
「是的,做得很好。接下來穿上這個吧。」
「喝些粥之後,再讓她喫藥吧」
鈴羽小聲回答着,雖然終於將臉露出來了,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將身子背對着桶子。
「贊成~」
「不用了,這樣就行……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從廚房那裏開始傳來由季和真由理所做的料理的香味。
鈴羽確認正在煮粥的由季沒有注意這邊,小聲地說道。
「唔……別這樣。」
實際上在經歷過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後,鈴羽所處的環境就是即使身體支撐不住了,也無法好好休息的狀況。
「所以快點好起來哦。如果不想被我hshs的話。」
「……」
「……嗯。」
好像在拼命忍耐着一樣,她在毯子裏緊緊握住拳頭。
「哇,好、好癢……」
「但是……」
「…………」
鈴羽聽了正打算坐起時,被由季說着「啊,不行」地制止了。
鈴羽露在毯子外面的雙眼,一瞬間潤溼了。
「手指和指甲之間插入各種東西。」
「喝點粥怎麼樣。真由氏感冒的時候,媽媽經常做的。」
「再稍微忍耐一下,很快你哥哥就買藥回來了。」
鈴羽從由季手中搶過新的內衣和室內服,保持着遮住身體的姿勢慌慌張張地穿上。
「穿着靴子,踩踏着碾來碾去之類的嗎?」
「沒有但是。快點脫掉吧」
「嗯,就是說啊,小鈴。」
聽着這些話,桶子少見地板起臉看着女兒。
「唔哈?這莫非是Flag出現了(ktkr)!」 ※2ch:0;゚∀゚1;キタコレ!! 不解釋
那種樣子,就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孩一樣。
「但是不在喫藥前先喫點什麼的話……」
「Okey Dokey.」
「沒有在客氣啦……」
「……我知道了。」
鈴羽的回答則因爲蒙在毯子裏嘀嘀咕咕的聽不太清楚。
正好就在這時候,桶子提着藥妝店的紙袋回來了。
「……」
「……爸爸……」
「特別是,感冒了的時候沾滿汗水的女孩紙最棒了。」
「可是……」
由季收拾着被汗濡溼的衣物和毛巾,向真由理問道。
「誒?不用那麼麻煩你們的。」
「差不多可以跟我說了吧?你每天,都出去做什麼了?」
「來,在哥哥回來之前先把衣服換了吧?」
「不行。剛感冒的這段時間是關鍵哦。」
雖然外邊很冷——他的額頭上還是佈滿着汗珠,看來是相當匆忙地跑回來的。
(※hshs:表示興奮時候的喘息聲,特別是性方面的。)
多數情況下都是這麼穿着衣服,甚至連躺下都不允許,只能這麼忍着。
桶子抽動着鼻子聞着那味道,思考了一下,對着背對自己的女兒低聲說道。
「已、已經夠了,我自己來就好……」
「嗯?」
「那麼,我們馬上就開始做吧,鈴羽你要好好躺着哦?」
「……肚子也不是那麼餓……」
「………等下講。」
鈴羽以由季和真由理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道。
「等我們獨處的時候再說。」
「啊,嗯。也行吧。」
「……是不能讓真由姐姐聽見的話題。」
「誒?」
不能讓真由氏聽見?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雖然有些在意的想問她,可是鈴羽卻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了,只是頑固地背對着桶子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