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最終階層」

等我再度恢復意識時，映入我眼簾的是車站隨處可見的售票機。

無庸置疑。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正是祕密基地的第三階層《車站區域》。

「主人！」

唔喔！看來這回『每次對戰獲勝莉亞就會將胸部壓在我身上的系統』也啓動了。

嚴格來說，這次我並沒有在對戰中獲勝，但是日本自古以來就有一句俗語說『走爲上策，先跑先贏』。

因此，我決定暫時好好享受莉亞胸部的感觸，先讓內心平靜下來再說。

「……這樣啊。原來襲擊主人的那隻野獸就是諸神黃昏啊。」

無論如何，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資訊。

因此我們決定共享情報。

「如果莉亞沒有來救我的話，我真不知道現在會落得什麼下場……不過話說回來，我很訝異。你居然可以在那樣的狀況下找到我的位置。」

「不。嚴格來說，其實我並不清楚主人當時所在的地點。」

「咦？那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先回到祕密基地，使用曲速傳送裝置。曲速傳送裝置除了可以移動到曾經去過的場所之外，還具有另外一個功能，就是讓人飛到熟識的對象身旁。」

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瑟拉代替莉亞回答。

原來如此。

所以那時候，我纔會看見莉亞突如其來地出現在光芒中啊。

我可以在握住莉亞小手的瞬間回到《車站區域》，也是因爲在同一個時間，莉亞發動了回程車票的效果吧。

「但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他們會採取那樣的行動，表示他們早就得知我們會前往休諾特遺蹟了吧？首先必須儘快找出消息是從哪裏泄漏的比較好。」

瑟拉言之有理。利用身爲人類的我解除諸神黃昏的封印，要採取這樣的作戰，就必須事前知道我們會去休諾特遺蹟，否則是絕對不會成功的。

「打開就知道了。好，我們走吧。」

我們在冰雪神殿前方碰上了兩名少女。

「我在你們周圍佈滿了加熱的空氣。這麼一來，大概能維持舒適的氣溫四個小時左右。」

她們將對抗瑟拉的決心化爲幹勁，在兩眼裏點燃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詠唱咒語的佳儂，手心出現一把尖銳的冰柱。

「真的嗎……！？」

「不。沒有那個必要。」

「啊啊。抱歉，請讓我——」

我回頭一看，只見莉亞&佳儂以殺氣騰騰的眼神瞪著我們。

「這實在出乎我預料之外。主人，我們先回第三階層拿外套吧？如果直接進去，繼續探索行動，恐怕會凍死在裏頭。」

跟莉亞唱反調的，是所有成員中穿得最少的瑟拉。

毛骨悚然——我背後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我的體溫逐漸降低。

但是，瑟拉故意裝作不知道兩人的想法，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當然囉！這世上沒有《圖書館階層》不知道的資訊。只要去那裏查詢一下，應該就能立刻得知這世上的所有資訊！」

「我就知道。仔細一看，這隻蝙蝠……跟我養的蝙蝠，隱約有些不同。」

而且很有可能連我們現在談話的內容，都被古雷斯他們聽得一清二楚了。

若能知道敵人的弱點，就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發展……著實令人遺憾。」

少女們身上穿著讓人聯想到俄羅斯娃娃的厚重衣服，她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外貌。

「只要去那裏，就能知道諸神黃昏的弱點嗎？」

「欸。沒有必要連瑟拉也跟過來吧？」

冰柱朝天花板飛去，貫穿了一隻生物的身體。

嗯嗯？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但是這次因爲我毫無顧忌地大力讚美瑟拉，惹得她們不開心了。

我們圍著桌子談著談著，突然出現一名少女。

不能以爲她是個胸大無腦的人，就看輕了她。

我倒覺得瑟拉纔是這羣人裏面比誰都更需要外套的人耶……

對我們而言，這一層將是最後也是最大的考驗——正是爲了打倒諸神黃昏的重要關鍵。

「啾啾！？」

如果照平常那樣正面迎戰，恐怕獲勝的可能性將等於零。

「……難道？」

這麼看來，瑟拉的確是足以在王都騎士團擔任第三隊隊長的實力派好手。

門上寫著這樣的文字。

「葉司，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以前我曾經聽守護第一階層的和美說過。

那之後。最終階層的探索行動，出乎意外地沒有經過任何苦戰，進行得非常順利。

「可惡……這種程度的風魔法，只要稍加練習，我也可以……」

經她這麼一說，我就懂了。

我們居住的祕密基地形狀像金字塔一樣，愈往下，面積愈大。

原來我覺得空氣莫名寒冷，原因就是她們啊！

這個人總是隻憑她對『有趣事物』的興趣行動。

「——不知不覺之間，有其他蝙蝠取代了我手下那羣蝙蝠。對不起。我想，消息走漏應該是我的責任。」

那也是因爲莉亞&佳儂對瑟拉產生了對抗之心，使她們變得比平常更有幹勁，毫不留情地踹飛了所有向我們發動攻擊的敵人。

瑟拉拉住我的手臂，邊用胸部抵在我手上邊說。

轉過身來望著我的瑟拉，眼中閃爍著光芒。

原來如此。瑟拉並不是想幫助我們，她純粹只是對人類留下來的技術感興趣罷了。

「是的。其實呢，從這裏再往下一層的第四階層，稱爲《圖書館階層》，那裏集中管理了古今中外的所有資訊。」

該不會是瑟拉這傢伙……使用魔法時發生失誤了吧？

「欸嘿嘿。其實，我可能知道諸神黃昏的弱點喔。」

～～～～～～～～～～

「歡迎你們來到進行最終考驗的房間。」

不管怎樣，我們剩下的選項不多了。

端正秀麗的容貌。美麗的銀色頭髮加上紅色眼瞳。

「——好、好冷。」

潔白無瑕的雪地連一個足跡也沒有，呈現出某種夢幻的景象。

太奇怪了。周圍的空氣明明很暖和，但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最終階層……是嗎？這也表示我們得更小心謹慎一點纔行了。」

「火炎連彈。」

秀氣小巧的胸部尺寸等等，她們之間的共通點不勝枚舉。

「主人！看見一道門了 ！」

她撿起到倒臥在地的雪人怪獸殘骸，津津有味地檢查著。

這情況可以算得上過程差強人意，但結果皆大歡喜嗎？

瑟拉也跟我們一起探索祕密基地。

遭冰柱貫穿身體並掉落地面的，是佳儂長久以來飼養的一隻蝙蝠。

她的名字叫美鈴，是負責守衛第三階層，身穿越南奧黛的魔像。

「冰刃演武！」

我們爬上雪山，前方出現了 一座如神殿般以冰雪打造而成的建築物。

「好暗喔。這階層……到底要往下走多久？」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忍不住吐槽她一句「怎麼可能有那麼方便的設施！」纔對，但是如果那麼說的話，反觀我們所在的《車站區域》，其實也十分地非現實。

不過，瑟拉詠唱完咒語之後，立刻解決了我那個單純的疑問。

走在前面的莉亞手指的方向，是一道樸實無華的門。

我跟人類軍團的成員一起走下通往第四階層的地下階梯。

「真的耶。氣溫突然降低很多。這道門的另一邊，一定有什麼吧？」

「各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別說那麼見外的話嘛。這麼有趣的活動，可不能把我一個人排除在外啊。」

原來如此，我直到剛纔都忘了她是個狠角色。

聽了瑟拉的話後，佳儂首先採取了行動。

「絕對不能將主人交給……不忠的黑暗精靈！」

我們接下來必須面對的敵人，是一萬年前造成人類滅絕的最強武器。

「佳儂，現在追究責任也無濟於事。是誰替換了你的蝙蝠，你心裏有沒有個底？」

我做好心理準備，站在隊伍前頭，打開了門。

「主人。終於看見了。」

我看看，究竟會出現鬼還是蛇呢？

事到如今無需多加說明，在使用魔法上，她們兩個的技術也很精湛，比起瑟拉絕不遜色。

就在我享受著瑟拉胸部觸感，準備點頭的瞬間……

【最終階層圖書館區域】

「……有。葉司你提過一個名叫亞莉莎的魔族。我猜她大概是我姊姊。」

「是、是你姊姊！？」

我們前前後後已經在樓梯上走了五分鐘左右。

繼古雷斯之後，竟然連佳儂的姊姊都跟我處於敵對關係……狀況愈來愈糟糕了。

「呵呵呵！葉司，你以爲我是誰？若論使用魔法的技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厲害。接下來的路程，你可以儘管依靠我。」

佳儂邊看著掉落地面的蝙蝠腹部，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下個瞬間，闖入我們眼簾的是一片銀白色的世界。

「挑戰者們，我衷心期待你們的到來已久。」

毫無疑問的，這是至今走過的樓梯中最長的一段。

「冰刃演武。」

「太厲害了！你竟然會那種招式啊！」

可是，真傷腦筋啊。

平常總是一起行動的莉亞&佳儂就算了，連瑟拉都跟我們同行，還真是令人意外。

「空氣調節。」

「唔～嗯。真奇怪。這些不管怎麼看都像雪塊，可是爲什麼會動呢？」

站在門前的佳儂縮著身子不停發抖。

因此我決定相信美鈴的話——前去探索第四階層。

我們走著走著，似乎抵達了《圖書館階層》的最深處。

看來，應該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無人出入過這裏吧？

「你們是……？」

「抱歉，忘了報上姓名。」

「我叫靜。」

「我叫齋。」

「「我們是雙胞胎姊妹。」」

不愧是魔像姊妹的老麼，她們的體型非常嬌小，身高几乎不滿一百四十公分。

我可以從髮型來區分頭髮綁在右側的少女是小靜，而綁在左側的是小齋，但是反過來說，除了髮型之外，就幾乎找不到其他可以區分她們的特點了。

「我聽美鈴說，在《圖書館階層》可以得到這世界上的所有資訊。」

「哎呀。是從美鈴姊姊那裏聽來的呀。」

「沒錯。的確是有可能。只要您開放《圖書館階層》，就能實現各位的願望。」

魔像雙胞胎以令人難以分辨情緒又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

好！到此爲止，正如我的預期！

接下來只要順利開放《圖書館階層》，查出諸神黃昏的弱點，我們的目的就達成了。

「……只要打倒你們，就能開放這區域，對吧？」

「不。沒有那個必要。經由過去的考驗，已經充分測試過各位的戰鬥能力了。」

「我們想測試的是……身爲迷宮主人的您，有多大的能耐與才幹。」

魔像雙胞胎說完之後，便指向神殿的方向。

仔細一瞧，神殿左右各設置了一道門，分別通往不同的房間。

「迷宮主人請走右側那道門。」

「其手下請走左側那道門。」

「這是……主人……？」

在團隊中被孤立的我，總是獨自在公園喫著超商買來的便當。

但是，在上司接連不斷的責罵下，我心裏不知不覺間出現了裂痕。

其實我是個極其膚淺、笨拙、連絲毫男性魅力都沒有的存在。

「主人……」

「不想爲人所知的過去……？」

年過四十的單身上司多得是時間，對我們這些年輕職員說教幾乎已經變成他的生活價值了。

只要看見可以打壓的弱者，就像鬣狗般蜂擁而至，打著正義感的旗幟，不斷進行攻擊，直到受害者毀滅。

「是嗎……原來如此啊……」

一到公司，等著我的是上司的責罵聲，這已經成爲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

被這個人罵到精神崩潰而辭職的人不勝枚舉。

房間裏響起熟悉的魔法咒語。

啊啊，我想起來了。

……冷、冷靜點。

我在小齋帶領之下走進一個房間，除了不可思議之外，完全無法形容。

「「各位請進入門內。」」

等一下。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搞不好是至今接受過的考驗中，難度最高的一個。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只是我封閉了內心，假裝沒注意到而已。

「對不起。我……對雨崎前輩你沒有那樣的感覺……」

老實說，我從懂事以來，就一直揹負著許多羞恥的過去。

爲什麼呢？

「不用擔心我。你們就照她們說的做吧。」

「你爲什麼不跟身爲上司的我商量？工作的基本就是報告、聯絡、商量。所以我說你不行啊！」

不，不對。

如果小齋的話屬實，就太令人開心了。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那些聰明伶俐的後輩也開始隨意使喚我。

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個瞬間——

表情猙獰的人不止我一個。

跟莉亞她們分開雖然讓我有點憂心，不過我決定一旦感受到危險，一定要毫不猶豫地立刻尋求莉亞她們的幫助。

「…………」

看來這次的考驗，性質跟先前那幾次完全不一樣。

人類真是殘酷啊。

～～～～～～～～～～

不是的，你搞錯了，莉亞。

即使擁擠的電車中開著冷氣，還是一樣有股難以忍受的熱氣環繞在身旁。

誰都不可能喜歡原本的我。

他們並沒有做出什麼無禮的事情。

佳儂&瑟拉邊撫摸著冰牆，邊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我被大汗淋漓、身材中廣的上班族左右包夾，幾乎快被壓扁了。

因爲這正是我在日本時真正的模樣。

「我知道了。我接受……這場考驗。」

「對，我這邊完全沒問題。」

最先發現異狀的是瑟拉。

「對不起。我們等一下要去聯誼，所以今天就先下班了。」

佳儂和瑟拉也這麼說。

關於佳儂，我至今給她看過的醜態根本不計其數；而瑟拉則是大人有大量，即使看見我的黑歷史，應該也能一笑置之。

難道不是嗎？

「這些人……！不可原諒！我默不吭聲聽著……沒想到他們竟然對主人如此無禮！」

「那麼，挑戰者。我們接下來將給您的手下，觀看您最不想爲人所知的過去。」

很顯然的，不管哪一邊被看到，都會非常羞恥。

「我知道他。他又一個人喫午餐了。」

我最不想被人看見的過去是什麼呢？

冰牆厚度不知道有沒有一公釐？

電車裏的乘客，表情全都跟殯屍一樣空洞。

「雨崎。你這個月的業績像什麼樣！纔剛進來的新人都比你強……你不覺得丟臉嗎！」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莉亞釋出的火球，燒燬了映照在冰牆上的後輩臉孔。

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日子。照映在冰上的我，臉色憔悴到了極點。

如果被召喚到這裏的是其他人——莉亞她們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愛上他纔對。

魔像雙胞胎帶我們進入這樣的房間，到底有何打算？

豁出去的我挺起胸膛，清清楚楚地發出宣告。

魔像雙胞胎好像提過。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了。

這樣的發展雖然事出突然又難以置信，可是我卻有種預感，相信她們一定會成功。

～～～～～～～～～～

冰牆很薄，等於我們的內心跟彼此近在咫尺。

小齋說這是要測試身爲迷宮主人的我有多大能耐，但是……究竟有什麼樣的考驗在等著我呢？

「欸，那個人……是我們課的人吧？」

「主人您請放心！這種考驗對我而言再簡單不過了！我本來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接受主人的一切了！」

小學生的時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偷舔喜歡的女生直笛那件事嗎？

我一開始很努力不要去在意他說些什麼。

緊接著——冰牆發出耀眼的光芒，開始播放鮮明得令人驚訝的景色。

說得也是。莉亞先前發現我是『被女人屁股壓住臉還很高興的變態』後，也一樣遊刃有餘地接納了我。

眼前的光景——宛如人世間的地獄。

「分隔兩個房間的牆壁，會隨著您和手下的『內心距離』而變化。冰牆很薄，就證明了各位是互相信任著彼此。」

「少囉嗦，快給我們看啦。葉司不想被人看見的過去……光是想像一下，就讓我愈來愈興奮了。」

「…………」

守護魔像強制我們分開行動，倒是第一次。

人類軍團的成員之所以崇拜我——是因爲我是人類。

「沒錯。如果您被人看見過去，仍未喪失手下對您的人望，那麼我們就會認定您擁有足以勝任迷宮主人的器量。」

房間雖然分成左右兩邊，但中間只隔著一道冰牆，我可以毫無阻礙地跟莉亞她們對話。

第一次看見『我以前居住的世界』，莉亞等人瞪大了眼睛，看起來非常驚訝。

分隔房間的冰牆代表著我們之間的『內心距離』。

「真不敢相信！這交通工具裏的傢伙……全部都是人族嗎……？」

此時，我發現了一件我不該發現的事。

「火炎連彈。」

畫面上是穿著嶄新西裝、搭乘電車的我——我過去的模樣。

「……好厲害，這面冰牆薄得跟紙一樣。」

「製作技巧真是精湛呢。人類留下的技術總是令我喫驚。」

我可以認爲她事到如今不太可能會因爲我的好色而打退堂鼓嗎？

「咦？那是什麼意思……？」

「咦？可是我還沒……」

「主人！您那裏沒有異狀吧？」

這也無可厚非。

我永遠忘不了女職員們的嘲笑聲。

我倒覺得，要是她發現我在更衣室偷聞她的內褲，她甚至有可能喜極而泣哩。

「喂，這是怎樣？冰牆……慢慢膨脹起來了？」

「雨崎。今天剩下的工作可以拜託你嗎？」

「呵呵呵，看來您非常『信賴』您的手下呢。」

「莉亞說得沒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接受葉司的一切。」

「這種簡單的小事，不用一件一件向我報告！你的腦袋是爲了什麼存在的？不會自己判斷一下嗎！」

冰牆發出沉重的聲響，向莉亞她們所在的方向擴展。

經過一站又一站，隨著電車愈來愈接近公司，我的心跳也愈來愈大聲。

還是最近在溫泉區域的更衣室，偷聞莉亞脫下的內衣褲那件事呢？

看見在日本時那樣無能的我——莉亞她們一定打從心底感到沮喪吧。

對莉亞她們而言，我是『獨一無二』的人類，但是在『我以前居住的世界』人類多得數不清。

打從出生到現在，我一次也不曾受過女生歡迎。

對我來說，女生這種生物就跟『水槽裏的金魚』一樣。

伸手撈魚，金魚輕輕鬆鬆轉身就逃；好不容易撈到一條，沒想到魚兒又在不知不覺間溜出了指縫。

結果我……就只能從水缸外面望魚興嘆。

『無能』『廢物』『不會做事光領乾薪』『遲鈍』。

爲什麼？究竟爲什麼呢？

從很久以前——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就是如此。

別人只要做一次就能學會的事，不知道爲什麼，我付出了十倍的努力也無法做到好。

這並不是誰的錯。而是我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快……停止……拜託……別再播了……」

映照在冰牆上的男人，怎麼也不會是令人尊敬的存在。

在那裏的，是一個無可救藥、毫無價值、極其可悲的男人。

「……葉司，你快點醒醒！拜託你別再讓冰牆繼續增厚了！」

佳儂在說什麼呢？

冰塊會變大，不就是因爲你們瞧不起我的關係嗎？

莉亞、佳儂、瑟拉三個人拚命阻擋膨脹的冰塊，想將它推回去，但是還是抵擋不過冰塊的力量。

壓扁！

擴張的冰塊最後壓扁了她們三個人的身體。

不行了。

一切都結束了。

「總之，莉亞已經變成沒有你就絕對活不下去的生物了。把她變成這樣的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所以啊，我說這種話聽起來很奇怪，不過希望你可以扛起責任，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你們在說什麼啊！主人比誰都厲害！冰裏出現的那個世界，裏面的人才有問題！主人一點也沒錯！」

先前被捧在手心上的報應來了。

我想問個很簡單問題，就是這情況究竟能不能稱之爲皆大歡喜呢？

如果有個地洞，我真想鑽進去。

……

「主人！」

原來如此。

好丟臉。

「——已經不要緊了。我懂。主人比誰都聰明、更了不起。那樣的東西，是無法動搖我對主人的感情的。」

「——挑戰者。您決定放棄考驗了嗎？」

她們並沒有拒絕我。

我不經意地抬起視線，竟看到莉亞臉上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葉司，那是你自己在演獨角戲喔。這面冰牆的系統是雙向的。如果我們真的感到失望的話，那麼被壓扁的應該是你。對吧？小齋？」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開心。

腳下地板搖擺不定，我有種奇妙的感覺，彷佛墜入了黑暗的無底深淵。

其實我心裏早就有個底了，但沒想到莉亞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罹患了那種病……還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

魔像雙胞胎說完這些話後，緊接著——

…………

哈哈哈！

但是莉亞對我的崇拜可不能小覷。

因爲身旁的女孩們總是稱讚我「好厲害！」、「不愧是主人！」，害我完全誤會了。

可悲的是，我連一句『我要放棄』都說不出口。

世界晃動了起來。

而莉亞則是罹患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盲目愛慕著我的『疾病』，所以也沒受到傷害。

「可、可是……這不是很奇怪嗎？不是因爲你們看到我真實的模樣感到失望，才導致冰牆膨脹的嗎？」

如果只看結論的話，就某種意思來說，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了……

關於那點，我是沒問題。

我本來就將莉亞當成一個女人看待並且愛著她，所以就算莉亞說她『不要』，我應該也不會輕言放棄她吧。

「佳儂……」

小齋以如無機物般無法感受出任何情緒的聲音詢問我。

莉亞不能理解。

即便是現在，她似乎還在對著冰牆裏的畫面生氣。

我真差勁。

「葉司，你放心，我的想法也跟莉亞一樣。」

一定是莉亞跟其他兩人同心協力，一起釋放魔法，強行突破了冰牆吧。

這就是過程差強人意，但結果皆大歡喜吧？

「…………」

「看了之後，我現在更有感觸。原來葉司會這麼無能……不是現在纔開始的啊……」

「…………」

「莉亞……」

「…………！？」

不知不覺間，我們周圍的雪全都融了，地面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莉亞她們因爲『我是人類』這樣的理由愛慕著我，於是我就利用這點，長期以來一直隱藏著無能的自己。

「……好美啊。」

分隔我們的冰牆上開了一個大洞。

整理一下，佳儂&瑟拉本來就知道我是一個沒有用的人，並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接受了我，所以沒有人受到傷害。

這是怎麼回事？

「今後我們將視您爲主人，並許可您使用《圖書館區域》。」

而是我自己拒絕了她們。

瑟拉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自古以來不都說戀愛是盲目的嗎？莉亞就是對戀愛盲目的終極版本。她知道剛纔的影像是真實的之後……反而更相信葉司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人了。就算天地變異，她覺得你是世上第一的評價也不會動搖。我想她是百分之百罹患『我愛葉司症候羣』了。」

「正確答案。挑戰者，你擁有非常好的夥伴。她們看了你如此悲慘的過去，你房間的牆壁竟然仍維持原狀……太令人讚歎了。」

我突然覺得連活著都好愚蠢。

我甚至連站起身來的氣力也沒有。

「好啦，葉司，我老實告訴你吧。在人類軍團之中，相信你有才能的人，大概也只有莉亞而已。所以你放心吧！其他人都是在知道你『無能』的前提下，受到你的人品吸引，所以纔跟著你的。」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片不像這個世界的美麗景象。

「啊～該怎麼說呢……真的非常難解釋。不過，莉亞這傢伙有病啊。」

居然用什麼『好厲害！』還是『不愧是主人！』稱讚我這種沒出息的男人，人類軍團成員還真有眼無珠啊。

就像卡在喉嚨的魚刺拿掉了一樣，我覺得神清氣爽。

「咦？」

事到如今，佳儂才揭曉這個令人震撼的事實。

「挑戰者，恭喜您。」

「有病！？」

我在做夢嗎？

我原以爲自己是趁機利用她們對我的崇拜隱藏自己的無能……原來上當的只有莉亞一個人啊……

「瑟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可是……在這裏的幾個女孩，卻接受了那個差勁透頂的我。

「佳、佳儂！？你對主人胡說八道什麼！？」

「太壯觀了，這就是第四階層真正的景色嗎？」

佳儂&瑟拉一開始就知道我很無能，所以她們並不會感到失望，這點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