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Steins;Gate命運石之門(劇場版小說)》 · 浜崎達也 · 3.2萬 字
1
2011/8/3
回憶起來了,那股味道。
那股第二天醒來時的小小的絕望感。那股即將要浸透制服的香香的烤肉味。
日暮時分。
在燈光照亮下的大檜山天台上,爲了歡迎久違的夥伴,開着BBQ聚餐。
「拌啊拌,拌啊拌」
「哦噢!來嘍~~~!眼對眼拌啊拌炒麪」
桶子被菲利斯在女僕咖啡店磨練出來的技術所蠱惑,即便是這種場合也照樣興奮不已。
在另一個燒烤臺,真由理正在分發着烤串。
「哦-,綯,你能喫甜椒啊」
「嗯,但是爸爸卻喫不了」
在那個派對上,紅莉棲正在烤鮭魚。
「…………!」
哈—、紅莉棲反過來環視四周。
既視感。
當然,不是。不是既視感。不是接收到了五官刺激後,海馬體上的短期記憶,與顳葉上所積蓄的長期記憶在取得關聯時,出現的大腦的錯誤。
從2011年8月13日。
到2011年8月3日。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紅莉棲和平時訓練時一樣,立刻開始了思考實驗。
興奮難以抑制,雙頰泛起紅潮,紅莉棲再次向身穿白大褂,靠着圍欄的青年看去。
(不必勉強自己……要是找不到違和感的根源的話,就再也不用時間跳躍機了。當然,也不會再造……)
看着天王寺綯遞過來的罐裝啤酒,紅莉棲啞然了。
紅莉棲維持着8月13日的記憶穿回到了8月3日。
你保有岡部倫太郎已消失這一事實的記憶,你以岡部存在過的前提下觀測着岡部不在的世界。只有你還記得已消失了的岡部)
此時此地,紅莉棲的意識裏,是第二次8月3日了。
欠缺的是關於岡部倫太郎的記憶。和能證明他存在的一切)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沒什麼」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紅莉棲醬?」聽到真由理的聲音,紅莉棲回過頭來。真由理繼續問道。「岡倫怎麼了?」
世界線。移動了嗎?
「!」
紅莉棲咬了口烤串,一邊嚥着,一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嘟囔着。
那麼,原來的8月13日的世界到底怎麼樣了呢。
想到這裏,紅莉棲又回過神來。
紅莉棲的海馬體引起了,日曆上的日期與發生了的事之間的矛盾,不過由於貼上了「特殊情況:時間跳躍」這一標籤,使得五官所感受到的刺激情報無暇而又有序地分類、整理成了短期記憶。
在看到那個穿了件舊了吧唧的白大褂,高挑單薄的背影時,有道電流穿過了紅莉棲的側頭部。
她的思考,她的存在,已經無需依存於肉體了。
要是在平時,紅莉棲就無視了,但在這個時候來電,就像是算計好了一樣,於是便接通了電話。
由內至外,氣味也好、餘音也好,構成他的情報已無一絲痕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
(怎麼做……才能救得了岡部……?不對,說起來,從理論上該怎麼解釋岡部的消失啊……)
「世界線收束理論……!」
多虧時間跳躍,使紅莉棲還記着曾經的未來將會發生的事。也虧得在美國時反覆地進行了思考實驗及訓練——以6位16進制的沙漏爲思考引導,在時間跳躍後,才得以繼續維持兩個意識。
紅莉棲下定了決心,放下罐裝啤酒正要向岡部走去,這時,手機鈴響了。
情不自禁地,
岡部,剛纔到底怎麼了。眩暈——那個徵兆是間接地告知「ReadingSteiner」已發動了,本應只屬於岡部的生理感應信號。
『——手機、微波爐、SERN』
這既是既視感也不是既視感。大腦出現了錯誤。紅莉棲的確感覺到了可能性,基於既視感的新的定義。
「那麼……就由Lab的創立者,我先來說兩句!還沒好嗎—急急呀」
回憶起來了。更多……更多更多。
開始——觀測。
「岡倫到底喫不喫蝦呢……」
如同用鎬在知識的源泉的底部刨出了種種術語,而那些詞的意義也咕嘟咕嘟地跟着冒了出來。
膝蓋止不住地在顫抖。
用盤問的語氣問道。
但是紅莉棲的記憶依舊延續着。不如說是紅莉棲在觀察着,消失了又出現,狀態很不穩定的岡部。
大家都圍着燒烤臺,在遠處,有一名青年杵在那。
紅莉棲貫徹起觀察的職責。
「岡部…………!」
回憶起來了。
(爲什麼我會忘了呢……?大家也是……不對,不是忘了。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壓根就沒有過岡部倫太郎這個人)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紅莉棲狼狽地坐了下來,不管怎樣,這裏都不能露出破綻。
「岡部……」
「!」
出現了意外。
牧瀨紅莉棲終於觀測到了岡部倫太郎。
上回的8月3日。紅莉棲對日本的啤酒標籤還不熟,誤以爲這罐是無酒精的飲料,「咕嘟咕嘟」地痛飲。然後,沒一會兒就喝高了。之後就纏上了這位自稱是男友卻連一條短信都沒發過的岡部,還抱了上去,種種醜態……那時真是太不成體統了。
消失了。
來電號碼未知。
「!」
那麼,命題是。
就在剛纔,岡部還站在那,大家已經都把他給忘了。
你經時間跳躍而來。目的是,在儘量不影響過去的同時,進行觀測,找到你的違和感的根源。目標達成……違和感的根源是欠缺。
(真由理、橋田、桐生女士、漆原同學、菲利斯小姐、店長、小綯……)
已經相信了他,相信了他所說的,要是現在的話。
淚水沁溼了雙眼。
聽了真由理的話,紅莉棲喫了一驚,四下確認。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沒錯,記憶是延續着的。
紅莉棲以客觀的時系列視角,宛如置身於宇宙的神座上,俯視着自身的肉體。
——這裏是唯一的世界線。
岡部就在剛纔的位置上站着。
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話,兩個世界應該會發生分歧。但是不知爲何,紅莉棲的感覺明確的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好想摸摸他。
跨世界線時延續記憶的能力。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的輪廓溶解了,彷彿構成了他的膜被扎破了。
世界自動覆蓋了記憶。
他像是因猛地站起身來而眼前發黑了一樣,扶着欄杆按着側頭部。
此刻桶子開始致起了派對的開場詞。
「……什麼人?」
1667萬7215粒的沙漏,沒有迴流,而是一粒接着一粒地落下。
紅莉棲如雷轟頂,不由得站了起來,此時,她還有件很重要的事沒有意識到。
唰————
2011年8月13日,時間跳躍機試驗啓動。穿梭到8月3日……你成功了。成功……第一階段,實驗成功。繼續觀測,開始第二階段。本次觀測的目的是,尋找出你記憶中違和感的根源。違和感的本質是……欠缺)
應該能和他一起面對疑問、混亂、好奇心,一起找到解決的辦法。
(已經變成了岡部不存在的世界……)
聲音卡在了喉嚨。
「…………!」
「給你,大姐姐」
屋頂上的人和紅莉棲的記憶是一致的。
還記着。
發生,什麼了。
紅莉棲切實地感覺到了,沒有依據,只是回憶起來了。
此刻,在這裏的紅莉棲。
你應該去幫助岡部倫太郎。你和岡部一樣理解世界線,而且還完成了時間跳躍。現在的話)
匯成洪流的情報掀起浪濤向紅莉棲捲去,而紅莉棲應對這些已經是竭盡全力了,此時,突然看見岡部的表情扭曲了。
紅莉棲現在已經知道了世界線收束理論。並在試圖理解。她以自身的時間跳躍已證實了此理論的成立。
橋田成爲了未來道具研究所的創始人,這個情況與紅莉棲時間跳躍之前的世界是一樣的。
不論怎樣,畢竟紅莉棲只能感知到這個世界,那麼就應該盡全力把該做的事做好。
世界線。
好想抱緊他,再也不要分開。不想失去岡部。好怕。不過,科學家那股透進骨子裏的理性壓制住了自己女人那一面的衝動和不安。
時間跳躍的觀測者。
你觀測到了岡部倫太郎的消失。
那時——
也就是。
這就是世界線收束理論麼……!紅莉棲親身體驗到了。同時也知道了岡部所言非虛。
——「ReadingSteiner」
——就由Lab的創始人橋田至。
「命運石之門」
已經聚齊了前提的條件。
這些話。
是以前——從日曆的日期上看的話,是明天,8月4日的上午,入侵到紅莉棲留宿的酒店裏的那名可疑人物所留下的信息。但是,這回沒有用變聲器。
是年輕女子的聲音。
「…………」
『對面挨着的那棟高點的樓,樓頂上看得見嗎……?』
紅莉棲望向指示的方向。
凝神看去。
可以看到在對面的樓頂——稀薄的暮色下立着一個人影,在暗處微微地招着手。
「你是誰……?」
『我有話說』女子說道。『稍微出來一下』
2
在派對上中途退席的話,紅莉棲會覺得蠻過意不去,於是便以去衛生間爲由離開了大檜山。
一路小跑,用了十分鐘來到了約好的地方。
位於秋葉原站南側,架設在神田河上的步行橋。紅莉棲趕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昏暗的橋上沒有行人通過,顯得很冷清。
女子就在那裏等着。
「——在挑明這些話之前,牧瀨紅莉棲……需要你先成爲這個世界的觀測者纔行」
女子摘下了扣得很深的帽子,漏出了臉說道。
衛衣配上短髮,看起來很有活力。身高比160cm的紅莉棲略高一些。年紀也差不多。說不好具體是哪裏,給人一種很有膽色的感覺,言行與年齡也不相稱,可以明顯感覺到和天才少女有相同的地方。
「觀測者……?」
「你通過時間跳躍,注意到了岡部倫太郎消失了的這件事」
理解了世界線收束理論,而且在回憶起了岡部倫太郎已消失的這件事的狀態下,造訪過去的人即便是目擊到了消失的瞬間,似乎腦也會保留關於他的記憶。
「你穿越時空來的目的是……?反烏托邦社會?第3次世界大戰?」
「嗯」
說起穿越時空的理由的話,那就是人類出現了危機吧。
鈴羽抿嘴笑了笑。
「嗯……沒錯。在我的記憶裏只時間跳躍了一次」
「那麼,你是6年後出生……呃!你不會是,最後的Labmem吧!? 」
她自稱是來自於2036年的時空穿越者。
「還沒自我介紹是吧。我叫阿萬音鈴羽……是從未來來的」
「果然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因爲我之前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現在還是8月3日……還有,我明天不會去你住的酒店。因爲已經沒必要了」
牧瀨紅莉棲製成時間跳躍機。
「我呢。是坐着未來的你造的時間機器來的」
但是,此刻內心的好奇勝過了疑問。因爲紅莉棲自身便是時間跳躍者。否定穿越時空的也沒法說出口。
牧瀨紅莉棲製成時間機器。
紅莉棲看了看自己徽章,想起了岡部說的話。
那是不能觸碰的禁忌。是暴行。由着自己的願望去改變過去。所以,紅莉棲把目的只侷限在了「確認違和感的根源」。
紅莉棲對這名短髮女子沒有印象。
在思考的白板上列出了年表。
「……就算這樣。即使可能不太全,也只能按想的那麼去做了麼……相信吧,別大意了」
紅莉棲喫了一驚。
「現在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的8月3日,牧瀨紅莉棲……在你的主觀的時系列上是2周目吧?」
「用這種稱呼叫我,總覺得挺彆扭的。未來的你叫我時,用的就像是老師對學生的口吻」
說完,鈴羽便把別在帽子上的徽章讓紅莉棲看了看。
「我不知道1周目的我是什麼樣的人」
「我製造的……?」
「在我的記憶裏,我也只穿越了時空一次。要是算上我出生前的2011年8月3日的話,在我的主觀的時系列上雖然是2周目……不過我和你主觀上想的1周目不是一個。怎麼說呢……對了。你造時間跳躍機時,設計的靈感是什麼呀?」
「差不多?還挺曖昧的……」
「誒!」
岡部倫太郎消失。(※記憶改變)
紅莉棲大喫一驚。
牧瀨紅莉棲介由時間跳躍機回到了過去。
時間跳躍。
但是,不可思議地接受了。姓母親的姓氏估計是有什麼理由吧。畢竟紅莉棲情況,改姓母親的姓氏也不奇怪。
「這回的8月3號,方便的來說,在客觀的時系列上算是3周目嘍……」
2011/8/3
「……那個。這個問題屬於未來的你,推論的範疇。也就是說,到底是怎麼樣的,我也不知道」
紅莉棲放鬆了下來。
要是從科學家的紅莉棲的倫理觀來考慮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時間跳躍機已經造出來了,而且還回溯了時間,否定的話也說不出口。
「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對了……這件事姑且對父親和母親是保密的。要是我生不出來的話就不好了」
岡部倫太郎消失。(※記憶改變)
雖然在世界的某處總會發生戰爭,恐怖襲擊,自然破會,飢餓乾旱,金融危機,悲慘的案件、事故,惡性犯罪和天災,但在鈴羽周邊卻是和平得無聊。
2011/8/4
「手機、微波爐、SERN……就是你的留言啊」
是008的Labmem徽章。
鈴羽點了點頭肯定了紅莉棲的想法。
鈴羽,穿越時空。
鈴羽生活的那個世界讓紅莉棲再次感到了不寒而慄。
「那個,從嚴格意義上說,也不是。因爲我乘的時間機器是1周目的牧瀨紅莉棲造的」
「什麼時候?」
另一方面,鈴羽沒有2周目的記憶。畢竟那個算沒發生過。應該是因爲紅莉棲介由時間跳躍機重新來了一遍2周目所至的吧。
這……什麼情況。
「啊,抱歉」
「是麼……」
紅莉棲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等等。在這之前,先告訴我一下,你到底是……」
「…………?」
也就是說,紅莉棲有了類似於「ReadingSteiner」的能力。
「阿萬音小姐……」
回到日本的時候——日期上也就是幾小時之前,真由理來接機後,一起往Lab走的途中展示給我看的橋田女友的照片。照片裏的女孩子的姓氏好像是阿萬音……。
還有,在聽到阿萬音鈴羽的名字的時候,紅莉棲又想起了好多事。
雖然有年頭了,看起來有些舊,但確實是同一款式。還有那頂帽子,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和桶子的帽子是同款的。
2017
可能是鈴羽的秉性如此,用自來熟的語氣答道。
2036
紅莉棲在聽到「1周目」這個詞時,剛開始有些混亂,但天才少女馬上捕捉到了鈴羽話中的意思。
鈴羽聽了紅莉棲的看法,評價道。
這裏面,紅莉棲有印象的只有客觀的時系列上的2、3周目。況且,說不定現在紅莉棲在這裏的這件事,就是由鈴羽的時空穿越引起的。
「差不多,是這樣」
【2周目】
通過在對岡部的記憶下貼上了消失的標籤,得以整理好因果關係,便有可能發動劣化版的「ReadingSteiner」。
這次是第2回的,2周目的8月3日。
觀測岡部倫太郎。並回憶起來了。
但果不其然,還是感到了既視感。湧上來一股親近感。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見面。跟去年,見到岡部和Labmem們的情況是一樣的。
阿萬音鈴羽出生。
鈴羽露出了苦笑。
最後Labmem的首寫字母是「A」。阿萬音……。
【1周目】
2011/8/13
「順便一提,我18歲,2017年出生,從2036年來的。感覺很奇怪啊。明明我比你小得多。現在卻感覺比你大很多。估計是知道你還不知道的未來吧。還是說,在我看來你好像是小了好幾十歲呢。具體的說不大好」
或者說,在別的世界線上和她——
就這樣,在兩人主觀上共同認知的2周目——客觀的時系列上3周目,紅莉棲和鈴羽相遇了。
「那個」
因爲兩個人的「ReadingSteiner」都是劣化版,無法單方面地決定真理。即便是在造出了時間機器的25年後,科學家的煩惱是無止境的。
紅莉棲看到鈴羽搬出了25年後的自己,只得收手了。
「…………?」
觀察岡部倫太郎。
聽了鈴羽答覆,紅莉棲大概瞭解了。
「嗯。我就是阿萬音由季和橋田至的女兒哦」
「我……在20年後……」
「沒有」鈴羽搖了搖頭說道。「不過我從你那聽過α、β的世界線上發生的事。還好,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的未來挺和平的。當然這個時代要算得上和平的話」
女子道歉後,頭一次展露出了有人情味的表情。
Labmem們回憶起了岡部倫太郎。
【3周目】
2011/8/3
2011/8/4
阿萬音鈴羽乘時間機器來到過去。
「8月4號的上午。在我住的酒店客房裏」
「沒錯啊。你是憑自己的意識造的」
紅莉棲收到了鈴羽「手機、微波爐、SERN」的留言。
在那個世界,岡部倫太郎消失後,紅莉棲也好,Labmem們也好,都在不知道岡部是誰的情況下,虛度着時光。
25年呀。
「1周目,只是爲了方便才這麼叫,並不意味着它就是最初的。按順序說的話算1周目吧。我是從你忘了岡部倫太郎的未來來的」
1周目。
紅莉棲成爲了學界的寵兒,學術的成果不斷,學界地位也在穩步攀升。
「你一直揣着違和感活着」
「…………!」
那應該與牧瀨紅莉棲在時間跳躍前的違和感是同一種。想想就鬱悶。
「我認識的牧瀨紅莉棲呢。是名心裏總是有點發空,不知道在糾結着些什麼,怪癖的科學家哦」
鈴羽的話裏,冷不丁地摻了些辛辣的詞。
「…………?」
「但是有一天,你想起了岡部倫太郎」
紅莉棲問了經過,但鈴羽沒有回答她。估計鈴羽同樣也是爲了迴避改變過去的風險。
「我……」
「牧瀨紅莉棲說過」鈴羽談起了未來。「在2011年8月4日那天,你在自助洗衣房前面和岡部擦身而過。不一會兒,就把岡部忘了。他消失了」
「擦身而過……?但是我……」
紅莉棲確實和岡部說了一會兒話。還縫了那件舊了吧唧的白大褂。縫着縫着,岡部在自助洗衣房裏面消失了。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擦身而過的是1周目的牧瀨紅莉棲。
2周目的牧瀨紅莉棲,和岡部在自助洗衣房內進行了交談。
對沒有親自體驗過這個年代的鈴羽來說,會行動不便而且也很有可能會意外捲入麻煩陷入危險。最重要的是她還未成年。
「就是說,消失的只是岡部的存在吧?」
岡部的腦裏積蓄了多數世界線的記憶,致使海馬體的負擔超過了自身的處理能力,達到了負荷狀態。而且,基於世界線收束理論,記憶也無法進行分類整理。也意味着無法觀測現狀。
「嗯。由於我穿越了時空的關係,應該出現了細微的不同,不過這條世界線上,你和真由姐在2010年都沒有死,從這個定義上來看,這裏還是岡部倫太郎所期望的『命運石之門』哦」
鈴羽很感興趣地聽着,用力地點了點頭。
鈴羽所說的負荷應該包含了很多意思。
「沒有,你失敗了」
「岡部倫太郎……在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上,是非常不穩定的存在」
但是岡部的消失不是無法迴避的命運——收束。歸根結底只是岡部個人的認識問題。
「我在1周目回憶起了岡部,造出了時間機器,是吧。那麼做是……爲了岡部?」
鈴羽知道的未來裏,白大褂應該是沒送成。
「這麼回事啊……那就防止不了了」
1周目的紅莉棲。
「…………」
並不是理論。但基於假說的試行錯誤,也是科學研究的一環。
難道說連意識也消失不見了。
「未來的你取回了記憶後,總是很難過的看着那件沒送出去的白大褂」
目前還不存在,能正確定義這兩者(S和R)關係的用語。
「我……沒送出去」
「選我來的理由,因爲合適啊。首先,我在2011年還沒有出生,不用擔心碰到過去的自己產生悖論。還有,我已經18了。已經是大人了」
鈴羽歪了下頭,窺視着紅莉棲的表情。
激活的世界線總是隻有一條。
令鯊魚無法認知,不能正確地處理情報。
存在的波動。岡部倫太郎這個人的消失。在岡部的意識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鈴羽沒有詳細說明。因爲轉達的是未來的紅莉棲所說的話,鈴羽能傳達但無法解釋。
「未來的牧瀨紅莉棲,能做出回溯郵件——那個,岡部倫太郎是叫它D-Mail,還有時間機器。但是,最怕的是改變過去。想想看啊,用回溯郵件改變過去的話世界線要是發生了躍遷,誰也意識不到。沒人有「ReadingSteiner」,驗證不了結果,這種行爲最危險了。雖然時間跳躍能帶着記憶回到過去,但你的目的,不是爲了圖自己的利益,從來一遍人生」
鈴羽的話與紅莉棲美好的期待正好相反。
「是麼……未來的我是這麼說的?」
「別的世界線的記憶……「ReadingSteiner」給他帶來了很大的負荷,導致他在這條世界線上難以滯留了」
「但是!依世界線收束理論來說的話,同時存在的世界線只能有一條吧」
鈴羽嘆了口氣說道。
Steins;Gate世界線是條波動的世界線。
在構成圖上S和R是呈雙重螺旋的線。
本來岡部的腦就肩負着繁重的並行處理。Steins;Gate世界線的特殊性更使其雪上加霜。
從客觀的時系列上來看,「現在」,是過去和未來之間所夾的沒有寬度的點,可以無時間延遲地由一條線移動到另一條線。
「……算感情吧?你造時間機器的時候,有種……餓虎撲食的感覺」
用鈴羽的話說就是「有夠敏感的」。
紅莉棲嚥了口氣。
對鈴羽來說那是事態尚未形成的2周目的事,不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產生了影響。
經驗談。
紅莉棲更正了一下對鈴羽的第一印象。阿萬音鈴羽並不是自來熟。只是有話真說,不會拐彎,爲人沒有裏表而已。
細緻入微地觀察的話,便能發現無論怎麼放大,都會出現越來越多的無數的平行線。在那無數的平行線之中,激活的——有光點的線只有一條。那條線,現在的名字是Steins;Gate世界線。
「阿萬音小姐……你怎麼會來?可能問的有些失禮,但是你才18歲,怎麼把你一個人送到過去了」
鈴羽開始挑該說的說了起來。
「岡部,是移動到了R世界線去了……?」
「未來的我……辦到了呢」
聽她這麼一說,紅莉棲沒法反駁了。18歲要算小孩的話,就相當於否定了就在1個月前還是18歲的自己。
以成過去的區域爲發光的線,未來的區域光還未被點亮。它周圍無數的灰色平行線便是作爲可能性的世界線。
斷片化了的記憶領域。
因此,面對滿身是血的獵物在掙扎時,會導致知覺情報過於濃密,使鯊魚陷入狂亂——集團中的一種恐懼。
鈴羽像岡部似的猶豫了一下到底該不該說後,慎重地開口道。
要使激活的線移動到另一條線,需要用D-Mail或時間機器對過去幹涉。
「挺不可思議的吧。所以說,未來的你做了個假說」
鈴羽所述的R世界線的意象是這樣的。
而「我」的腦在主觀的時系列上,自動生成的記憶會覆蓋掉原有的記憶。通過知覺和短期記憶,能確認改變後的前後關係,正常的話,會接受這個新的「現在」,不會有任何疑問。
「記得指的是鯊魚的生態吧」
「R是「Revers」……暫且設爲是它偏出了Steins;Gate世界線0.000001%。這條世界線爲『負』與那條『正好』的Steins;Gate是成對的——」
時間機器的開發,時空穿越者·阿萬音鈴羽的介入,才使紅莉棲進行了時間跳躍,得以在這回的8月3日岡部倫太郎消失前,回憶起了他。
「我覺着未來的你是爲了不想忘記岡部」
便是波動。
「…………?什麼意思……」
世界線就是無數的可能性。
「差不多……2周目裏,我應該比1周目提前到了自助洗衣房。所以,沒和岡部擦肩而過」
「——原來如此。因爲我的干涉,你和岡部倫太郎在自動洗衣房裏說了會兒話。還縫了岡部的白大褂。你又送了岡部一件白大褂」
「……咦?難道想通了?」
「嗯」
紅莉棲在悲傷裏沉浸了一會兒,便又開始思考起眼下的問題。
人生過的有夠慘的。
鈴羽說道。
在世界可以輕易地置換掉記憶的這個前提下,基於知覺的觀測纔是存在。
「沒錯。就像你知道的那樣,鯊魚是非常敏感的生物。在水中能分辨出數公里外的聲音,就算只有1滴血也能聞到。也能感測到明暗、顏色、水流,甚至連電位差都可以感應到。還能找到藏在沙子裏的貝類。簡直是探測的集合體。不過腦卻很小……」
剛纔岡部在BBQ會場消失了一段時間。
點(現在)位於Steins;Gate世界線的發光的前端。
「還有,觀測會直接關係到存在」
「R……?」
3周目的牧瀨紅莉棲,正準備着應對8月4日。
「畢竟岡部……忘不掉那些」
鈴羽問道。
是浴缸。
1和0。
「是的」
太不負責任了。紅莉棲向40多歲的自己表示抗議。
岡部倫太郎消失於2011年8月4日。
正如之前所述,世界線變動率對除擁有「ReadingSteiner」的岡部以外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即便如此,對紙上理論還是有用的。
因忘記而煩惱,和因記着而煩惱,生活態度有天壤之別。
紅莉棲察覺到了可疑人物的氣息,沒往浴缸裏放水。也沒慢悠悠地洗澡。
問題是,岡部倫太郎因「ReadingSteiner」的緣故,還保留着其他世界線的記憶。在岡部的腦內,他所經歷的所有WORLD·LINE斷續地亮着。
「Steins;Gate世界線是唯一的一條,成功迴避了椎名真由理的死亡收束,還成功迴避了牧瀨紅莉棲的死亡收束的世界線,奇蹟的WORLD·LINE,是在世界線收束的夾縫中前進的『恰好』的世界線。所以沒有別的世界線穩定,會產生波動。雖然『不巧』的世界線(就像糾纏着的雙生的光線)看不見,但成對的那條R世界線會一直存在下去……!」
正和負。
激活的是S——只有Steins;Gate世界線。但它的反面是,R會隨着時系列以二重螺旋的形式描着S的軌跡前進。
「——知道『狂亂索餌』吧?」
「沒錯,OPQ……R、『S』的旁邊」
紅莉棲問道。
「縫的衣服,禮物……像這樣把事聯繫起來記,會形成更牢固的長期記憶。被消除了的記憶其實並沒有消失。貼好標籤的話,在不經意間的提示下會有復原的可能,這點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負荷。
正因1周目的存在,纔有了2周目、3周目的牧瀨紅莉棲。
紅莉棲回憶起自己被篡改了的8月4日的記憶,詳細地描述了出來。
「假設消失……認知不到的是岡部的存在的話,那麼他的意識——應該說是主觀吧,去哪了呢。或者說,到底怎麼了呢……?」
這個世界由無數條世界線(細線)和用細線搓成的無數個世界線收束(粗線)構成。
——R世界線。
這裏是Steins;Gate世界線。
這個詞第一次聽見。
「因爲「ReadingSteiner」,岡部無法在這條世界線上停留了……認知不到自己了?」
「不穩定?」
紅莉棲質問道。
岡部消失的原因並不是收束。也不是過去的改變。
「在衆多世界線中漂流的記憶……由於「ReadingSteiner」的負擔越來越重,導致岡部倫太郎主觀上感知到了波動,移動到了R世界線」
「然後……在這條世界線上就變成了,岡部原本就不存在……?」
「嗯……與其說他是移動了,不如說他是到我們的認知之外了,這樣更恰當吧。世界線應該還沒有移動,但世界卻必須要消除關於他的記憶。這種情況相當異常啊」
這個那個都是因爲Steins;Gate世界線是條特別的世界線。未來的天才少女做出了這樣的假說。
「有那麼特別嗎……?」
「畢竟對岡部倫太郎來說?這裏是獨一無二的世界線吧」
「啊…………!」
紅莉棲嚥了口氣。
奇蹟的——
「沒錯」鈴羽肯定到。「岡部倫太郎感知到了波動,最終會消失的原因到底出在哪。是他自身那多重疊加了的記憶吧」
要說這條是世界線對岡部來說是特別的。
既然問題是由岡部的記憶引起的現象,那麼就岡部的消失——擴散到R世界線這點來說,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還真是特別的。
世界線收束理論。
「一個跨越時間成了觀測者的人,他的記憶……甚至關係到世界的狀態……」
「這就是,那個眩暈的原因啊」
*
紅莉棲聽到聲音,慌張地回頭看去。
河面上微風吹過。
步行橋上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紅莉棲可能是在談話中過於投入了吧。一點都沒留意到岡部就站在她的身後。
「岡部……?」
「岡部……!? 」
即便是岡部這次也被驚得啞口無言,目光不定,掩飾不住內心的動搖。
岡部又按住了側頭部。
紅莉棲替岡部說出了他的心聲。
「在別的世界線,我果然也是從2036年來的嗎?我坐時間機器來的這件事,沒準在所有世界線收束裏是大收束也說不定」
「鈴羽……」
岡部的語氣中帶着終於理解了的意思。
「不會是在說……我在別的世界線時的事吧?」
紅莉棲說出了即將要發生的事。
真由理、紅莉棲、琉華、菲利斯、萌鬱……以及鈴羽。
「唔」
岡部的語氣顯出了疲態。
鈴羽架起了意識還不清醒的岡部。
「嗯……今天,還有不到10個小時,你就要被當做一開始便不存在了」
「真棘手啊」
對擁有「ReadingSteiner」的男人不用做過多說明。
「鈴羽,你是爲了挽救我……才從未來來的嗎?」
鈴羽當然注意到了岡部。
紅莉棲暫且回到了BBQ的會場。
「——似夢非夢的記憶。既是現實,又成爲不了現實的記憶……這種曖昧讓你的認識變得模糊。直至失態——引起自我認知失調」
岡部斜眼盯着天才少女。
紅莉棲裝作要照顧醉漢,回到了Lab,連架帶抱地把岡部安置在了起居室的沙發上。
「坐的是未來的紅莉棲或是桶子開發的時間機器來的?」
3
現在,穿梭了時間的紅莉棲能與他有了共鳴。有了現在是*周目的意識後,觀察時總是愛帶着客觀的視角。雖說是在同一時間下活着,但依稀感到同周圍有了隔閡。
這些圍繞着岡部倫太郎的女人們,她們的人生被搖擺不定的命運的惡作劇捉弄着,自己或是親近之人的生命,心靈還有肉體……
「再確認一下……是岡部倫太郎吧」
似乎很確信,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櫥櫃的抽屜,取出了小盒中的收納之物。
就在眼前消失了,紅莉棲正要跑向那塊空地時——岡部「現在」的身影再次一點點地滲了出來。
——改變過去是不可原諒的事。絕對不能做。
哪是實,哪是虛。
派對結束收拾完會場後,琉華、菲利斯、萌鬱、天王寺父女各回各家。岡部的頭還在痛,說在Lab歇會兒再回去,紅莉棲說道那麼她留下,很識趣的真由理拉走了桶子,留下了拜託的話語後,回了自己池袋的家。
鈴羽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誒?」
目前看來可以認爲並不是大腦的錯誤,而是回憶起了別的世界線上的記憶。
達觀。
「我來搭把手吧」
「沒錯。我、橋田、漆原同學、菲利斯小姐、桐生女士……真由理,大家都是」
世界會抹除岡部。
岡部靠在沙發上聽着紅莉棲的說明。
向大家說明了岡部身體不適。畢竟身爲主客不能長時間離席,雖然很不安,但還是和大家一起用了餐,直到派對結束。
「——因爲和這些痛苦的記憶裏一模一樣的人就在身邊,在同一間屋子,同一個城市,用同一種語言。想忘記纔是不可能的事啊」
是008的Labmem徽章。
「果然如此」鈴羽非常自然地微笑了一下。「我原來在你口中的α世界線、β世界線裏也坐時間機器來過呀」
無論移動到哪條世界線,除了自己,沒人還記得之前的世界線發生了什麼。岡部在這1年裏,是在整理與他人不同的記憶中度過的。
2011/8/4
岡部一時口滑,露出了「糟了」的表情。畢竟鈴羽的事對紅莉棲還是保密的。
鈴羽繼續說道。
比方說,暗殺者踢破了Lab的門,端着槍衝了進來。槍殺了真由理。這樣的記憶總是在責備着岡部。
活着的現實感在漸漸變薄。
既視感(Déjà-vu)。
「算是吧」
到底……
「就算是再過幾小時,我會消失……」
「一開始就不存在……」
不過,上面沒有一絲污垢如同新品。
「都聽到了?」
聽到這話,鈴羽第一次對未知的事感到了興趣。
紅莉棲啞然道。他怎麼,會在這……被跟梢了嗎。
搖曳。
白大褂的青年的輪廓,溶解在了穿過河面的風中。唰——消失不見了。
眩暈——
現在時刻已是第二天的凌晨兩點多。
換個說法便是,孤獨。
「!」
「是呀。要想救岡部倫太郎的話,只能乘時間機器回到過去了。所以……」
岡部直起了靠在沙發上的身子,看向短髮少女。
明明都是真的。但那些記憶帶給知曉內情的岡部的,總是挫敗感。
紅莉棲眼中的岡部是。
「岡部……!」
事實確實如此。
要是基於紅莉棲提出的關於既視感的新假說,岡部倫太郎在腦醫學界中便是稀有的重症患者。
「嗯……雖然不太敢相信。不過打工戰士這麼說的話,那個R世界線想必是事實吧」
「岡部的記憶,是罪魁禍首……但是記憶本身又無法控制。就算那是自己的記憶」
「是「ReadingSteiner」的副作用嗎……」
阿萬音鈴羽先回避開了。
紅莉棲露出了心裏話。
「類似於……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一種嗎」
所有的境界線都變得曖昧了,紅莉棲猶豫着,要不要觸摸蹲下了的岡部。
「打工戰士……?」
鈴羽淡淡地回道。
「用不着」
岡部說到這停了下來。
聽了岡部的回答,鈴羽面露詫異之色。
「鈴羽……!這條世界線上你也坐時間機器來了……!」
「你在別的世界線裏,重複體驗了很多次挫折、恐懼還有悲傷吧。而那些都是因爲用D-Mail改變了過去引起的,你肯定會覺得自責,都記在心裏了吧……深深地」
「還很致命。一般人的話,會忘了別的世界線上發生的事,說不定,爲了不像你那樣,這就是腦的安全裝置。也是爲了迴避比引起腦的負荷狀態還要嚴重的錯誤。雖然你的「ReadingSteiner」是稀有的能力,不過也可以說是稀有的疾病」
神隱。
鈴羽走向開發室。
「什麼,我會消失……?」
「沒什麼……畢竟這條世界線上,你既沒打過工也不是戰士」
比方說,無論怎麼備考,考試中會出現背完又忘了的情況。相反,事以願違,那些越是想忘記的不好的記憶,就越是忘不掉。
「通過腦中畫面切換導致記憶復甦,說不定和這種症狀比較接近。不過,並不限只於危險的記憶」
跨越世界線。
「…………」
「我……」
「剛纔跟牧瀨紅莉棲也說了……你呢,在別的世界線裏的那些強烈的記憶,導致你能感知到了這條脆弱的Steins;Gate世界線的波動了。而岡部倫太郎又以這條世界線當做現實來觀測,於是自身的存在也跟着波動了」
在Lab裏現身的未來人面前,岡部展現的是一副失意的表情。
自己傷害到了身邊的人。
或者拿鈴羽來說,來到自己尚未出生的時代,可能會體驗到更強的躍動感。
但不論是岡部還是紅莉棲,這一年左右的時間未免過於漫長,重複過的時間太多了。不管是否還記得。
閉塞感。
還有紅莉棲對岡部的感情,回過神時,那份情感已被染成了一片寂寞之色。
對岡部來說是這樣。
對紅莉棲來說也是這樣……。
「你馬上回未來去」岡部向鈴羽命令道。「然後把時間機器毀了。那個是不能見光的東西。馬上毀掉」
「等等!」紅莉棲插話進來。「要是那麼做了的話……我也是,好不容易纔用時間跳躍機回來的!」
「等一下……?你,難不成!」
突然坐在沙發上的岡部,一臉絕望地看向紅莉棲,伸出了顫抖的手。
接着,沉默了下來,看着愚蠢的紅莉棲,嘆了口氣,
「用了時間跳躍……」
深深地——
體會着岡部那發自心底的話語和其中所蘊含的思緒。
紅莉棲就像是一名在大樹下接受告白的少女,好奇心被勾起,自尊心被充實,還帶這些警惕心,再次看向岡部倫太郎這個男人。
——我,對他……。
到底,是爲什麼。
會這麼痛苦。
會這麼難受。
你明明就知道。卻像貝殼一樣緊閉着內心,不肯把我們倆人之間的真相告訴我。
「但是,真由理沒有死。紅莉棲……你也能活下去」
會有讓大家拍手稱讚,會有讓老師蓋上小紅花的模範答案嗎。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你就要從這裏消失了呀?變成一開始就不存在一樣。要阻止它發生,除了改變過去以外……!」
真由理的死。
「是我……和橋田一起做的。用的手機,微波爐還有……」
一陣沉默。
怒吼。
現在,紅莉棲雖然在和岡部倫太郎說着話,卻沒能和他說上話。
紅莉棲抱着自己還殘留着疼痛的雙肩。
「救了一個人……就會犧牲另一個人。保護了一個人……就會失去另一個人」
對岡部來說已經夠小心謹慎的了。岡部沒有告訴紅莉棲,記憶數據可以用LHC和微型黑洞壓縮的事。甚至連SERN這個詞都沒有在她的面前提過。
紅莉棲的死。
「……!」
「爲什麼要做出來啊!」
眼前的他,他的心,在別的世界線上。
——只要沒忘,就一定會有辦法。
「這比你死了還要殘酷啊……!岡部倫太郎這個人活過的證據,存在的意義,全部都會從大家的記憶裏……消失不見了啊!」
發自內心的——
「……」
這種事,真的有解嗎。
「時間跳躍機也好時間機器也罷,都是絕對不能做的……!」
一味爲了那份感情,岡部要一個人做自我犧牲嗎。
菲利斯喵喵,秋葉留未穗通過D-Mail迴避了父親的事故死亡。
在這個時代,能夠生成足以壓縮時間跳躍所需數據的微型黑洞的,只有SERN的LHC。
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
黎明,走在秋葉原的街道上。
「現在……你說過的這些話,你做過的一切,大家都會忘了啊。會當做從來沒發生過啊……」
岡部所說的,在別的世界線上那緊密聯繫的3周。這所有的一切,都要消失了。
數十次、數百次,甚至經歷了比這還多的絕望,岡部的決意不容顛覆,也無法阻擋。岡部是正確的。正確無比,很純粹,不可動搖無法否決,不然,持反對意見的人就成愚者了。
紅莉棲的心「啪嘰」的一聲被捏碎了。
阿萬音鈴羽——
追尋答案的過程只是將她們的心一味殘酷地、嚴厲地逼至絕境的行爲罷了。
紅莉棲想要逃開,怎奈雙肩被十指牢牢地扣住了。
桐生萌鬱是SERN的Rounder。
「…………」
因爲岡部倫太郎喜歡的是,別的世界線上的牧瀨紅莉棲。
奇蹟,是由億萬的不幸堆積而成的。大家只是不去正視忘記這點罷了。
聽到了女孩子的悲鳴,岡部纔回過神來,鬆開了手。
「紅莉棲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話,感到很沮喪。
氣氛很是尷尬。岡部也開始對剛纔那粗暴的行爲後悔了。
但是,只有岡部無論如何不會忘記。
所以岡部肩負着所有的「負」。
「我所期望的是,你和真由理能平安無恙的活着,邁向未來。僅此而已……只要這個願望能實現的話,別的都所謂」
「要是失敗了該怎麼辦」岡部即便處在自身會消失的恐懼之中,但還不可思議地保持着理性。「過去沒改變好的話,助手……你,準備怎麼辦?」
D-Mail。時間跳躍機。時間機器。
「承擔起所有犧牲的責任……卻還是要不得不去重複製造悲劇,那份痛苦。期間,健全的心在逐漸麻木崩壞,人類的感情在一點點消失……那份恐懼!就算有方法能做到,也不能去改變過去。不能把那種未知的可能性,強行改變成現實。畢竟未來不受人的掌控,正是因爲人生不能重來,人們才能承受住種種不幸和痛苦,以及飛來橫禍,然後得以繼續前行」
說了很多
「……」
去年,直至在廣播館前再會以來,發生的所有的事。
或者說,可能是想起了什麼。既視感——別的世界線的記憶。比如說,爲了拯救300人委員會支配下反烏托邦社會中的人們,參加抵抗運動與SERN的Rounder戰鬥,乘坐父親開發的時間機器回到19世紀70年代,但是遭遇事故失去了記憶,任務失敗,悔恨地渡過了一生。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這種痛苦的記憶。
紅莉棲最心痛的是……此刻,他面前這個紅莉棲的心一點都沒映射到他的眼中。心意也沒能傳達到。
「那也,不要緊」
Lab周圍的小路已無人跡,即便走到了中央大道,步行道上依舊冷清。
被電車碾過。
「但是,那只是徒增痛苦罷了。改變了過去的一點,就肯定會發生別的變化,引起連鎖反應。想讓一切都按自己的期望發展,絕對不可能」
「好疼……」
不行了。
就像岡部迴避了這兩個收束,抵達了渴求的「命運石之門」——而在那前方等着的卻是岡部自身的消失。
「岡部……!? 」
岡部無力地問道。
鈴羽做的是傳話,藉此喚醒紅莉棲被消除了的記憶。需要的只是契機,沒有必要一板一眼地告訴她時間跳躍機的設計圖。
「你怎麼知道SERN的」
岡部在所愛之人的屍體面前,感到了絕望。岡部的大腦是不會忘記這些事的。
岡部抓牢了紅莉棲的雙肩,雙眼死死地盯着她。
他那與平時判若兩人般的怒火噴向了紅莉棲,紅莉棲也是第一次對岡部產生了畏懼。
「答案很簡單。再來一次。直到成功爲止,會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過去,不停地試……只要還有辦法回溯時間,人,就一定會這麼做。會去這麼做」
岡部的所求之物——只有真由理和紅莉棲的生存,太過於高尚,獨一無二了。畢竟是他所期望的。岡部倫太郎只要她們平安無事的話,他對自己自身的存在已經感覺不到價值了。
說不出話來。
β世界線。紅莉棲……被岡部用刀刺中。
岡部僅在這種時候纔看着紅莉棲的雙眼,說道。
「不存在。把好不容易實現的願望化爲廢紙……把日夜期盼的夢想連根拔起……把無法逃避的試煉和犧牲強加於人……」
——你喜歡的人,不是我。
我想要的不是叉子和勺子啊。
答案根本——
鈴羽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
「是我讓牧瀨紅莉棲回憶起來的」
所以岡部用時間跳躍機不斷地回跳過去。
被刺中。
兩人的心,再次相錯而過。男人和女人——兩人結合的概率比反覆進行星體數量級的演算還要低,兩人間的距離遠得令人絕望。
她意識到了。
「——我,還記着……!在你不存在的世界裏,真由理、橋田還有我,只有三個人的Lab……誰都不記得岡部的Lab……可是總覺得缺了些什麼,太痛苦了……」
「岡部,你抓疼我了……!」
鈴羽說道。
畢竟這是岡部所期望的。
第一次。
別的世界線的記憶。
就像熟透了的水果一樣。
「!」
即便會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成了膠狀人。
紅莉棲感受到了他活生生的感情。即便那是憤怒。但包含着的是要溢出來了的愛。
漆原琉華通過D-Mail轉生成爲了符合他那少女心的女兒身。
「…………!就算這樣!」
「——是未來的牧瀨紅莉棲回憶起來的。回憶起來的東西,不止是你在這條世界線上和她說的內容。還有她自己在白板上寫的字,畫的是沒有印象的時間跳躍機的設計圖」
「越是重複,就越是盲目地執着於改變過去。在付出了莫大的犧牲後,已經不存在放棄的這個選項了」
紅莉棲傾倒岀內心所想。
所以……所以纔會讓人感到無限的悲傷,無法容允。
「就算這樣……即便是做到了這種程度,自己期待的那種過去的改變依舊沒有發生,無法逃避的現實又接踵而至。一次次、一次次……!」
自我犧牲。
α世界線。真由理被擊中、被車撞、心臟病發,死了幾十次、上百次。
4
岡部終於開始說起由「ReadingSteiner」聯繫着的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紅莉棲和鈴羽得知了種種斷片的物語。
「可是這樣的話,岡部要怎麼辦啊!」
夜間溫度日常維持在25攝氏度以上,酷熱難耐。住宅的空調外掛機整晩地噴着熱風。
有一隻小蟲從街邊的樹上掉了下來。
是蟬。
本以爲只是殘骸,可它在腳邊突然仰天掙扎了起來,無助的細足在搗動着。
馬上就要死了,還準備飛到哪去呢。
「你打算跟着我到什麼時候?」
走在前面的岡部回頭看向紅莉棲問道。
「又不是在跟着你……只是我也要去車站而已」
「酒店的方向反了吧」
要去位於御茶水的酒店,從Lab那邊走會更快。
「我有別的事」
「要去哪?」
岡部問了一句後,立刻露出了後悔之色。
馬上就要消失的人了,問女孩子這個,顯得很關心似的,到底是想幹什麼。
「不用你管吧?那是我的事……」
紅莉棲鬧起了小性子。但同時,心裏還在用理論指正着女人在傳達感情時話語中的矛盾……
再次,邁開了腳步。
車站前。
車站正在拉起捲簾門。快到首發車的時間了。紅莉棲沒什麼晩上遊蕩的經驗,覺得夜景很是新鮮。
岡部在UPX天橋附近停住了腳步。
即便如此,岡部還是會消失。
白大褂的青年生硬地說道。
內心的悲鳴轉變成了單調的鳴咽。
就像是剪影畫。
「太過分了……」
不對……。
輕輕地。
「……」
那麼,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上的你呢?
「紅莉棲……?」
這回,紅莉棲把岡部抱近身來。
在岡部倫太郎記憶中,是絢麗耀眼的具現——那兩類世界線裏的你,所修得的正果。
無法入睡。
岡部揭露了一小部分所經的痛苦。
無法直視他的臉,也不想離開他身邊,紅莉棲不知如何是好,便撲到了岡部的懷裏。
沒有灌注感情的kiss。只是嘴唐接受了嘴脣。
「在我海馬上留了這麼深的印象,還……」
將還沒發送出去的短信,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那是在α世界線上。
岡部說道。
但是,那份溫柔,是虛僞的。
「好壞啊……!」
「你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是全世界傷害自己最深,最令自己心痛的男人。
「笨蛋……!」
很苦、很苦、非常苦澀的kiss。
岡部,抱住了紅莉棲的雙肩。
「不用擔心……桶子是我的左膀右臂。萬一要有什麼事的話可以找他幫忙。別看真由理那個樣子,其實比你還要堅強,痛苦的時候可以跟她傾訴。他們肯定能幫到你的」
「什麼呀……」
已經到了該沐浴的時間。這回的3周目還沒有去,1周目和2周目的過程也箱有不同。紅莉棲沒有往浴缸中詼水。鈴羽也沒有入侵進房間留言。紅莉棲應該也不會去自助洗衣房。
「……」
猶如冰絲。
深愛着的,親手除去了的女人。
……
因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是想讓對方產生好感,就不得不說些岀於好意的話。
手機響了。
非常孤獨。
「……」
「自己一路咬牙挺了過來……然後又要一個人悄悄地離開!這樣……也太……!」
「……?」
看到紅莉棲含着淚水,岡部也面露難色。在這氣氛下,兩人本就勉強連着的愛慕慢慢地凍上了。
所以啊,不用難過。岡部在臨別之際留下的這句話,
「……」
我想聽的,不是那些話。
——永別了。
兩顆心如要靠近,彼此的熱量,便會將其溶解。
岡部微笑道。
想讓你得救。
——我又沒有死,只是被大家忘了而已。
紅莉棲握緊手機,連鏡子都沒照便飛奔出了房間。
至從車站前告別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岡部了。
短信。
「今天……我消失的瞬間,估計岡部倫太郎這個人的存在,會從大家的記憶裏連根拔去。就像沒存在過一樣。但是由於鈴羽介入了過去,使你時間跳躍了,而且還帶着『岡部倫太郎消失了』的印象……助手喲,說不定你還會記得我」
時間流逝,徹夜未眠。可明明一覺未睡,卻沒有那期間的記憶。所有的感觀都被屛蔽了。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
「別的世界線的我!要是這麼做了的話……你也這麼做呀!留在我身邊,也聽聽我的話啊!」好好看看,此刻,你面前的我。
不對!
「我在這,和你告過別」
那是,岡部倫太郎喜歡的β世界線上的你。
「怎麼了」
即使留在他的身邊,也只會給他帶來聳然的喪失感。
所以他會猶豫。而你的內心會幹渴不止。
你對他來說,只不過是爲了彌補其他世界線的缺憾的存在,形爲牧瀨紅莉棲的缺感。
「要是這樣……」
僅爲傳達想說的話。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
「還有菲利斯和琉華子,大家都會幫你的。不用擔心……」
可偏偏,爲何會如此憐愛。
聲不成調,字不成文。期待着奇蹟的翅膀能幫忙傳遞,那顆傳達不到的心。
——想讓你愛我。
因爲這是岡部的記憶和自我認識的問題。無論紅莉棲再怎麼賣力地觀測岡部,他也無法認知到自身。
接着,忽然追憶起往事。
我想要的,不是那種溫柔。
*
岡部一定也在……。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 」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5
「嗯不過就算這樣,無論在哪條世界線,我的身邊都有你。我的話暫且不說,我的人,還是相信的……」
但是。
如一把刀子,剜去了紅莉棲心頭的一塊肉。
「誰都不記得的東西,只有自己記在心裏,是很痛苦的。不能和任何人提,即使說了也不會有人理解……」
你在α世界線收朿時,爲了迴避椎名真由理的死,而接受了死亡。如果刪除了被300人委員會的諜報系統截獲的D-Mail的記錄,世界便會不再受改變過去的影響,恢復到β世界線收朿。換言之,會恢復到你會在7月28日死於廣播館的世界線。岡部按下了鍵盤上的回車鍵,刪除了Echelon的數據,這是你的期望,可這也決定了你的死亡。
正是有了這種東西,纔會讓人產生了彼此相連的錯覺。
爲什麼,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如此心痛。
深愛着的,親手殺死了的女人。
好累,好怕,好寂寞,好痛苦。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紅莉棲的心更加痛苦、更加激動了。
「……對不起」
吻。
「——話先說在前面」
接着,岡部離開了紅莉棲,語重心長地說道。
「要這樣的話!就更不行了!就更不能讓你這麼離開了!」
那是,岡部倫太郎喜歡的α世界線上的你。
岡部沒有料到紅莉棲會是這個反應,未免有些慌張。
怎麼可能睡得着。紅莉棲衣服都沒有脫便倒在了牀上,緊握着手機,嘴脣止不住地在顫抖。
「還叫我忘記……你個壞人……」
岡部根本沒明自。
紅莉棲深深地傷到了。
想讓你死死地,只看着我。
實在是太過溫柔了,這讓紅莉棲明自了對方的想法。這幷不是出於感情,只是理性控制下的動作——
在那之後。
他是全世界傷害自己最深,最令自己心痛的男人。
可偏偏,爲何會如此憐愛。
爲什麼,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會如此心痛。
……
好累,好怕,好寂寞,好痛苦。
時間流逝,徹夜未眠。可明明一覺未睡,卻沒有那期間的記憶。所有的感觀都被屛蔽了。什麼都不想看,什麼都不想聽。
已經到了該沐浴的時間。這回的3周目還沒有去,1周目和2周目的過程也箱有不同。紅莉棲沒有往浴缸中詼水。鈴羽也沒有入侵進房間留言。紅莉棲應該也不回去自助洗衣房。
即便如此,岡部還是會消失。
因爲這是岡部的記憶和自我認識的問題。無論紅莉棲再怎麼賣力地觀測岡部,他也無法認知到自身。
手機響了。
僅爲傳達想說的話。短信。只有短短的一行。
——永別了。
「笨蛋……!」
紅莉棲握緊手機,連鏡子都沒照便飛奔出了房間。
對岡部來說,已經是好幾次的kiss了吧。
無視信號燈。穿過十字路口拐進小路。說實話,這幅軟趴趴的身體因運動不足,腿部的肌肉已經變得很重了,小腿肚的脹痛拐得側腹也開始疼了起來。覺得再怎麼呼吸,也輸送不了空氣。全身因缺氧而發岀了悲鳴。終於腳下一絆,踉蹌地摔倒在了柏油路上。還擦破了皮。
所有的一切,就連這副皮囊,都不聽使喚。
「這樣的話 要是這麼下去的話!」
*
上午開始,大家就聚在了未來道具研究所。
真由理、桶子、還有岡部,都在Lab的客廳。
「今天有打工嗎?」
即便如此,紅莉棲依舊沒有放慢腳步。
岡部也沒有去自助洗衣房。
「碰到流氓了嗎?」
桶子和真由理開始慌慌張張地擦起了地板。
紅莉棲從正要打招呼的小絢面前,穿進了狹窄的樓梯間。
「啊,大姐姐……」
放棄改變過去,不再花心思挑戰時間。
「岡部……!」
無法捕捉。
「對了,岡部……」
*
愛的越深,就越會在手那個人,也會傷她傷得越深……
「沒有啊」
「那……我這邊的工作忙完後還回Lab一趟。到時一起去喫個飯呀?」
2011/8/13
自己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怎麼可能忘得掉你。
……尊重岡部的意願吧。
「呼……呼…………」
「啊,紅莉棲醬來啦」
「都說了……就是,那個人呀。總是待在這……創建這間Lab的人……」
紅莉棲——
「雖然真由氏不是很懂……不過感覺這麼做只會讓你痛苦啊」
牧瀨紅莉棲按部就班地消化着她在日本期間的日程安排,已經沒有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了。忙碌反而拯救了她的心靈。只考慮工作真的很輕鬆,很簡單。畢竟是第二次了,講義進行地很順利。還成功地修正了之前失誤的地方,有些小開心。
「今後也會,一直……直……!」
奔上2樓。拉開了沒有鎖的門。
*
僅遠離了,自己最愛的——不會忘記自己消失的那個女孩。
「Lab的……?」
「那就是我啊」
蟬兒還在高聲地鳴叫着。
紅莉棲下定好決心,但這時真由理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心臟都快要裂開了。膝蓋止不住地在顫抖。
紅莉棲一時語塞。
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快點!果然你不該就這麼消失!這種事,我不同意!不管你怎麼說……」
世界,波動了。
紅莉棲心裏暗暗下了決定,接受此刻的這個現實。
「?那個人?」
看穿了那個頭腦一熱,自己也好,真由理也罷,什麼都看不見了的,丟人現眼的女人。
白大褂的青年看見了紅莉棲的身影,就在他正要開口的剎那——
泣不成聲。
不再穿梭時間了。
桶子被氣勢所壓倒。
用力攥緊了拳頭,挺住了。敲打着膝蓋。想要維持住那冰絲的意識。
就算是自己這種丟人現眼的人,也有能辦好的事啊。
「——路上小心,紅莉棲醬」
怎麼可能會不傷心。
消失。
「來啦」
「那個人呢?」
「嗯。看着就散發岀一股知性啊」
再也不能爲她做任何事了。
真由理展示着剛縫製好的cos服。
紅莉棲無法忘記。她還記着。所以不論要嘗試多少次。哪怕要重做幾百次、幾千次時間跳躍機。
「岡部……岡部…………!
終於,來到了大檜山大廈所在的那條小路。
岡部倫太郎的輪廓已溶解,他的存在從Steins;Gate世界線上消失了。
真由理搖頭說道。
「所以說啊,那誰呀?」
紅莉棲沒有忘記。
到底,真由理是想到了什麼才說出這種話的。紅莉棲並不知道。但是,真由理卻看穿了紅莉棲。
「橋田!把你手機拿來」
看見眼前的紅莉棲如此慌亂失措,真由理和桶子都不禁擔心了起來。
「看啊,岡倫。這個顏色,和胡椒博士很像吧」
從兩個人的反應上看,他們不知道紅莉棲在說什麼。
「真由理……?」
「不可以這樣哦,紅莉棲醬」
「啊啊!……啊啊…………!」
他是,
衝進了Lab。
本應被世界抹消的那個男人,紅莉棲捂着臉哭倒在地,叫着,衝着世界叫着他的名字。
「誒?」
「布朗管工房」前,店長的女兒和打工妹站在那裏。
對即將就要消失的人來說,也沒洗衣服的必要了。他慢慢地喝着胡椒博士,選擇了在最親近之人的身邊消失。因爲就算自己消失了,他們兩人也會瞬間失去記憶,而不會感到傷心。
牧瀨紅莉棲,此刻下定了決心。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
紅莉棲到Lab露了個臉後,正準備去工作,這時忙着趕漫展用的cos服的真由理出來送行了。
「鳴哇……真由氏!紙巾、快拿紙巾來!
「就是那個人啊……」紅莉棲問道。」剛剛,就站在這兒的……」
6
「誒?要幹什麼呀?」
「誒?」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着你了。
真由理和桶子停下手,回頭看向紅莉棲
胡椒博士的飲料瓶翻倒在地。蓋子還開着。可樂一下子噴了岀來。
對直面死亡的人來說,最可怕的幷不是死亡本身。而是……
「紅莉棲醬,發生什麼事了!」
即使會失敗幾百次.幾千次。只要最後一次岡部沒消失的話,那就是我贏了。又不會少塊肉——
紅莉棲抬起了頭,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徑直穿過客廳走進開發室。
岡部倫太郎。
抄起擱在一旁的螺絲刀,緊緊握住。
「岡部……」
「嗯?怎麼了?」
「別問了!還有,馬上給我入侵SERN」
時間是不可逆的。
即便理論上時間已接近可逆,理論上也不能讓時間可逆。
岡部倫太郎。
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是他的夢想,是他拼死守護的寶物。而只有紅莉棲還記着他的信念。
他孤獨的人生。
即便如此岡部也只要紅莉棲能活下去便滿足了,而不是要得到她這個人。
紅莉棲也是一樣,通過和喜歡的男人品嚐同等的苦澀,來全心全意地回應他那無言的告白。
耗盡自己的一生。
由於「ReadingSteiner」的負荷狀態,岡部無法認知自我,導致他無法在Steins;Gate世界線上停留。
他從稱心的美夢中醒來,隻身一人墜入到了違心的世界線——R世界線。
(還是別再想了)
只要向未知的未來邁進就好了。紅莉棲只能以這種形式來獨佔岡部。
紅莉棲走出小樓來到路旁,耀眼的日光蒸發了她的視線。
眼睛很快就適應了。
透過2樓的窗戶,可以看到真由理在笑盈盈地揮着手。
——這就是岡部的心願。
紅莉棲此時還沒有發現,Mr.布朗正在「布朗管工房」裏瞪視着她那悲情決意的身姿,也不知道未來道具研究所的未來。
*
下午。
真由理坐在Lab的沙發上邊縫着衣服邊通着電話,可聽到的內容讓她非常失望。
「啊,桶子君?…………誒!今天也不過來嗎?」
可不可以一生將這個夢做下去,那麼應該會很期待入睡吧。無論做的是什麼樣的夢,即便是自己死了的噩夢,只要能稍微回想起岡部的事,只要是能在夢中追加體驗到他所愛的,別的世界線上的牧瀨紅莉棲的話,那就都是值得的。
雖然岡部幷不希望這樣。
當然,這些夢在聽衆前是說不出口的。
「——也就是說從腦科學的角度講,在關於爲何會出現做夢的現象,以及人爲何需要做夢的問題上,仍然未能找到正確的答案。這種見解也是存在的」
紅莉棲讓自己不去想這些,擦掉了白板上寫着的名字。不想再讓別人觸碰關於他的回憶了,只想讓這份回憶靜靜地只躺在自己的心裏。
紅莉棲站在講臺上。
幻聽……。
真由理喫了一驚,環顧了下四周。
「真由氏也攢零花錢試了,可怎麼都湊不夠……」
「真由理不要緊的,家就住在池袋,打工時還可以去店裏。有麻煩的話,還可以找琉華君」
——別的世界線的記憶。
真由理漠然地感到有陣發毛。本就不寬敞的Lab,還塞得到處都是東西……可就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桶子對紅莉棲會如此執着於Lab,感到很意外。
夢。
「……!? 」
「嗯——……但今天不是我當班啊」
岡部所愛的是別的世界線的紅莉棲,而你是她的最終形態。對你來說,你是她的影子,你的存在本身對他來說便是不足的。
紅莉棲急迫地問道。
Lab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回Lab後……還要和真由理一起去喫飯。得快點決定要去哪兒喫了」
太孤獨了。
*
在夢中。
「我也不知道具體在哪……」
在一次無關痛癢的講義中,正要擦掉寫着玩的板書,就在這時。
「怎麼能這樣……!」
「誒?」
「那個,真由理小姐……」
「要是先整頓好環境,說不定能幹出來點什麼的……原本是這麼想的,才辦起了Lab,結果卻一事無成。而且要是不交房租的話,就能多去菲利斯碳那兒坐坐了」
——那就請你把反物質找出來吧。
兩人間的羈絆很深。一起度過的時間即漫長又堅實——雖說戀情與時間無關,即便如此,紅莉棲對真由理也是有所顧及,也就是下意識中有些嫉妒。這種感覺是無法無視的。
「真由理……」
是不好的通知。
「就算這樣!」紅莉棲提高了聲量。「你們就要放棄嗎?Lab可就要沒了啊?房租的話,總有辦法能解決吧?」
真由理踉岡部的關係比誰都近。
紅莉棲情不自禁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紅莉棲拿起了黒板擦。
紅莉棲的腦內閃現出了聲音。
但是,如果說既視感是回憶起了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的狀態的話。
說白了,Lab的房租根本不算高。考慮到地段離市中心很近的話,不如說是算兇屋級的大特價了。
鞠了一躬。
「這樣啊……」
紅莉棲坐在沙發上,喝着真由理給倒上的麥茶,向桶子質問道。「你認真的?」
紅莉棲理解了世界線收朿理論,她想,在夢中,能不能回憶起自己沒有印象的其他世界線,會不會回憶起岡部倫太郎。
接着,又感到了寂寞難耐。如果我死了的話……世界就會徹底把岡部倫太郎忘了吧。
現在岡部已經消失了,此刻在桶子的意識裏,未來道具研究所是他創辦的,而紅莉棲是在《Science》發表過論文的天才少女。紅莉棲追求的應該是學會之類的世界級舞臺,而這個和學生同好會沒什麼兩樣的未來道具研究所,對她來說應該是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聽了真由理的話,紅莉棲明顯感到了失望。
在白板上寫下了這個名字。
「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麼」
說到這,大家都不做聲了。
7
平時沒什麼表情的萌鬱,此刻臉上顯得也有些凝重。
坐在沙發上繼續縫起了衣服,可忽然間,抬起了頭。
聽衆們喧譁着走岀了大教室。
——岡部倫太郎。
「真由氏不來嗎?和菲利斯碳雙打的話絕對萌!」
——都說了,臉靠太近了!
「是麼……」
也未免太寂寞了。
此時門鈴響了。
可即便如此,真由理這名沒有「ReadingSteiner」的觀測者,也察覺到了違和感。
如果能的話。
但是,畢竟岡部很重視真由理。真由理要是徹底忘記了岡部,那他未免也太可憐了。
想記着,今後這個名字會念上、會寫上百遍千上遍吧。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其實呢……」真由理一反常態,看起來很難過地說道。「真由氏也這麼覺得。最近來Lab的時候,總是覺得很寂寞」
「…………」
「我只是……!」
「因爲今天有雷Net比賽啊」桶子似乎很沉述於卡牌遊戲。
天空烏雲密佈,雲層滾滾而動。天色很是詭異。黃昏的天空很髒,有些發紫。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真由理不太感興趣,說完讓桶子玩得開心點之後,便掛了電話。
Mr.布朗也是爲了他們好,考慮到要是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乾脆在滯納金加重前解約會比較好。桶子和真由理也不是住在這,彼此都有家回,不用擔心會露宿街頭。
自下決心的那日起,僅僅才過了十天,紅莉棲就已經有些熬不住那份只有自己記得岡部的痛苦了。這種痛苦今後還要持續幾年、幾十年,完全想象不出那會是何種滋味。
說是腦在整理記憶的過程中產生的現象。即便是在睡眠中,腦依然在工作。因爲是在整理信息,所以因果關係一團糟。應該沒有人會在夢中尋求條理性吧。紅莉棲曾經覺得既視感是人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做的類似於夢的東西。
今天房東的Mr.布朗來下了最後通牒。
「那真由理該怎麼辦啊?Lab要是沒了,該去哪兒……」
「店長……有話要跟你說」
「…………」
紅莉棲無法跟她解釋這股寂寞、違和感和欠缺感的原因。
「誰呀……?「
「少了點……你說的是!」
面向真由理。
不想忘記啊。
「怎麼說呢……其實我最近就覺得交房租梃麻煩的」
早晨看起來還很精神的真由理也低下了頭。
打開玄關的門後,桐生萌鬱正站在門a。
在和……岡部爭執,就在這個會場。岡部主張穿越時空是可能的,而紅莉棲把他辯得啞口無言。天才少女,對一名普通學生,像小孩子似的使起了壞心眼。因爲,那時候的鳳凰院兇真實在是……
「後續內容會下再次講義上爲大家呈現」
——桶子!實驗開始!
「爲啥牧瀨氏會發這麼大火呀……?」
岡部的青梅竹馬。
紅莉棲欲言又止,畢竟岡部的事是不能說的。
原本該7月底交的8月份的房租,到現在還欠着呢,而且桶子也不打算再交下個月的房租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桶子看紅莉棲吞吞吐吐的樣子,誤以爲她是想說別輕易地半途而廢,但又意識到這只是出於廉價的正義感,於是便收住了口。
桶子好久沒在Lab露面了,他小聲地嘟囔着安慰自己道。
是她自己的聲音。
真由理聽了桶子的心裏話,心情很是低落。
「是麼……」
「?」
紅莉棲強顏歡笑地說道。
「也對啊!在這種地方,就真由理……和橋田兩個人的Lab,也做不出來什麼名堂!」
「別說出來呀」
桶子漏出了沒出息的語氣。
真由理和桶子間充其量只是女僕咖啡的常客和女僕的關係。彼此通過岡部這個熟人相識,加深了交流的。
在岡部不存在的情況下,無論他們被賦予了怎樣的記憶,使兩人間的關係符合世界,那種關係都會很脆弱的吧。
桶子回家後,真由理和紅莉棲也離開了Lab。
她們走過中央大道,來到了末廣町站的地鐵口,停下了腳步。
「路上小心」
「嗯……紅莉棲醬,那個……Lab也不是馬上就沒了。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短信聯繫啊?」
真由理走下了站內的樓梯。
紅莉棲目送着真由理的遠去,覺着她們之間已經不會再發自內心的相視一笑了。多多少少有了這種感覺。內心的不安猶如無底洞。
8
夜幕降臨,紅莉棲來到了公園。
沒心情回那間像牢籠一樣的客房,而且也不方便回Lab,又不想隨便找家店進去坐坐,這種時候要是能借酒消愁的話一定會輕鬆很多。但紅莉棲知道自己酒品不好,況且還是未成年。
她坐在長椅上仰望夜空。
夏天。
這時,回憶起了很小的時候看到的景色。
那是在暑假,青森鄉村的景色。夜空中嵌着滿天繁星,是她從沒見過的景象。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了所謂的銀河。
鈴羽特意挑了譏諷的詞語,紅莉棲則咬緊了牙關。
「你丫。將來可是會造時間機器的……?」
「是呀」
「很遺憾。岡部倫太郎再也沒出現在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上,哪都沒有他的記錄。也就是說,我要是回去了,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岡部倫太郎了」
接受這一切。
「是麼……」
伸出手去。
鈴羽的父親是橋田至。
「岡部倫太郎也消失了。你也接受了這個事實。那這個時代也就沒我什麼事兒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你現在心裏是怎麼想的?」
現今。
「……」
羞恥和憤怒使她的聲音都顫抖了。
只要心中的這份痛楚還在,紅莉棲便不會忘記岡部。
未來的桶子應該也回憶起岡部了。這大概是在鈴羽和桶子商量之後,擅自進行的時空穿越實驗吧。
這就是,岡部的愛的證明。紅莉棲此刻嚮往之物。
自己對死亡幷不恐懼。畢竟沒有實感。
「!? 」
即使被日益沉重的記憶壓潰。就算負荷狀態下海馬體發出悲鳴要將大腦燒燬。牧瀨紅莉棲也會用科學家那鋼鐵的理性……
「?怎麼回事……」
紅莉棲下意識向後仰望去。
「那……阿萬音小姐,你是擅自穿越時空的?」
「我……還是那麼想的。科學家的行動不能違背於理論、倫理還有信念。不能被慾望……和感情支配」
所有的光混在一起會發出白色。
「未來的我……不會再背叛岡部了」
「我說的都是事實」
「!」
只有紅莉棲不會忘記。
「也不是。你從來都沒背叛過自己」
「那……!你爲什麼還回過去……!」
心裏想的都寫在臉上了。在紅莉棲看來,她分明沒和鈴羽爭論過這種事。
這是惡魔的耳語。本已踏實了的地面變成了流沙,感覺正在一浪接着一浪地被捲走。
「覺得還是該來踉你打個招呼」
聽着都煩。
鈴羽膘了一眼紅莉棲,看了下她的臉色。
「幹什麼嘛……剛纔就一直這麼陰陽怪氣的……!」
那種事都明自,但這就是岡部的心意啊,不惜以自身的存在爲交換的願望啊。
「我準備回去了」
去感受既視感吧。
回到未來。回到2036年。鈴羽淡淡地說道。
「就是這樣,你也不後悔吧?」
「岡部說過了」紅莉棲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說道。「叫我別去改變過去,不管發生了什麼,唯有這點……我也覺得是對的。改變過去會伴隨風險……」
當全部都回憶起來時。對岡部的思念一定會得到昇華。
紅莉棲擠岀了幾個乾啞的字。
「……」
「未來的你不讓做時空穿越的實驗,凍結了所有的計劃,還委託父親把時間機器封印起來了,還聲稱那是岡部倫太郎的意願」
「——看起來自身的背叛比起被騙受到的打擊要更大啊。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
「!」
只要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還在,紅莉棲便會一直記着岡部吧。
「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爲了觀測消失了的男人,岡部倫太郎的存在。
如果,想見岡部——
紅莉棲對鈴羽的態度感到非常不滿。
未來聯繫過去。
覺得無論說什麼內心都會動搖,感覺快要崩壞了。
影子……阿萬音坐到了紅莉棲的旁邊。這個時間段還不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但這位時空穿越者堂而皇之地露了面,一點要掩飾的意思都沒有。
「……也就是說,你會一直處在矛盾之中。明明就想救岡部倫太郎,還想再見到他,連時間機器都造出來了。可最後,也沒能直面自己的心意,放棄了。你今後會一直重複這種半吊子的事」
這些紅莉棲心裏都清楚。
在夢裏相會吧。
牧瀨章一大概是想讓女兒成爲一名物理學家吧。他以天上銀河中的星體爲教材,將宇宙、時間和空間、重力、質量、光的本質等基礎教給了她。她也是在那時知道了光速,特殊相對論,黒洞等種種術語。
這就是,岡部所期盼的世界。
紅莉棲很興奮,而且還從他那學會了使用星圖儀……教她的那個人便是牧瀨章一。夏日大三角,爸爸、媽媽和我的一等星【注:天文學術語,指恆星亮度類別】,很愛紅莉棲的爸爸。
1周目的牧瀨紅莉棲,從嚴格的意義上說,因鈴羽穿越了時空,她應該已經不存在了。
「與星辰的握手(Stardust Shake Hand)」。
「即使看不到……也感覺他就在那……」
「最後,再問你一次。牧瀨紅莉棲……你的想法還是沒變嗎?」
「我認識的那個未來的牧瀨紅莉棲雖然開發了時間機器。但卻反對使用它」
鈴羽從長椅上站起身來,甩下了一句收尾的話。
「岡部的信念會陪我活下去」
那樣纔會喚起其他世界線的記憶,無可替代的日常。今後用一生的時間來回憶吧,取回那些記憶吧。
在那一去不復返的1周目,第一次在Steins;Gate世界線上渡過一生的牧瀨紅莉棲,她肯定是打算藉由穿越時空來改變過去。
「我是想,要是以前的你,年輕時的牧瀨紅莉棲的話,說不定能坦率些。本來是這麼期待的。但是,果然牧瀨紅莉棲就是牧瀨紅莉棲……死腦筋」
——似乎一伸手就能夠到。
鈴羽是乘坐1周目的牧瀨紅莉棲造的時間機器來的。
鈴羽是和未來的牧瀨紅莉棲……。
即便是睛空萬里也很難看到星光了。
之後,此時此地的紅莉棲。
過去通向未來。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爲了拯救他。爲了取回那些回憶,爲了奪回未來道具研究所的創始人。
「可不是麼。未來的你都嚇壞了」
「誒?」
明明就在那裏,卻看不見。都市的光既粗暴又刺眼,湮沒了從遠在千萬光年外傳來的色彩。
「——這就是未來的你。一直沉迷於永遠19歲的男子,中二病癒發嚴重的前天才少女」
這命名的品味還真符合岡部。真由理小學6年級的時候,她的外婆——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世界……」
紅莉棲正要反脣相擊,鈴羽很自然地打斷了她的聲音說道。
——啊……這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
不、對紅莉棲來說不只是這樣,自打和岡部的相會——從β世界線的2010年7月28日起,跨越了無數世界線,才抵達這裏,經歷了種種血與淚的考驗,纔有了現在。
仰望着無星的夜空,突然視線被一個影子遮住了。
聽了紅莉棲的話,鈴羽氣得不打一處來。
紅莉棲幷沒有回答。
而所有的顏色混在一起卻會變成黑色。
只要再過25年,在2036時不去背叛2011年的自己就可以了。只要不去背叛那份悽美的決意。
岡部搭上了自身存在換來的,拼死守護的這條理想的世界線——Steins;Gate世界線,它要是發生了變化的話,那可遠比死亡要來的可怕。
鈴羽說道。
「…………」
「…………?」
未來的紅莉棲——1周目的紅莉棲,通過阿萬音鈴羽這個代理人,動搖起了3周目紅莉棲那悽美的決心。
鈴羽的一句話便讓紅莉棲動搖了。
就和現在的牧瀨紅莉棲一樣。
「你不也聽見了嗎?在說到他會消失的時候……他說的話!這是他不惜搭上性命的意願……你讓我怎麼辦啊!」
「你就一直這麼裝理性。一跟你在一起就火大……」
「我也一樣」
她們互相瞪視着對方。
在2036年肯定也是這種場面吧。兩個人的爭論永遠是處於平行線上。
彼此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
「我呢」鈴羽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的動機很微不足道了」
「…………?」
抬頭仰望。
看着冷清的月亮。
「因爲我是在岡部倫太郎消失之後出生的,要是真有岡部倫太郎這麼個人存在過,對我來說纔是不自然的事。在別的世界線裏,不岀意料,我好像還是穿越了時空,踉Lab的大家見了面。就算這是夢也好,是既視感也罷,都想回憶起來……?但是,這只是出於好奇心,幷不是發自情感,畢竟不是我失去了岡部倫太郎」
這種想法可能是岀自一種疏遠感。
紅莉棲想象了一下1周目的2036年。
在鈴羽的眼中,身邊的人們都回憶起了岡部,而苦惱不止,只有鈴羽對這個男人一無所知。
「…………」
「岡部倫太郎到底是誰呀……一般都會這麼想吧?會很在意吧?」
鈴羽穿越時空的動機,很有可能就是以此爲出發點。
「岡部——就是岡部啊」
「他預言了我的誕生,而且還留給我了一枚Labmem徽章,他這個人很不可思議。所以啊,想見上一面不過,我的動機也就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沒說實話。
而不是Steins;Gate世界線的紅莉棲。
「理論?什麼樣的」
雙重艙門打開後,鈴羽登上扶梯鑽進了機體。
鈴羽沒有理會沉默不語、猶豫不決的紅莉棲,強硬地說了下去。
——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在α世界線反烏托邦的暴政下,抵抗組織開發的時間機器,它的空間座標計算還不夠精確,使其嵌入了廣播館的天台。可Steins;Gate世界線應該算相當和平的世界吧,讓未來的紅莉棲和桶子能夠用完善的設備來研製時間機器。
「可你還是合造岀時間機器」
「回到過去,把岡部的記憶……」
「上來」
鈴羽拉出了座席對面的輔助椅。
18歲的少女,在這個充滿了無限可能性的年紀,是不會認可那位飽經滄桑的女人的決斷的。
串線就是說。
在記憶上留下印象的是同時發生的動作及其現實感。
紅莉棲沒能整理好思路,無言地轉過身去,正準備離開公園。
紅莉棲意識到了。
世界會覆蓋掉一切違和感,時間會在這龐大情報量的長河中延綿不息。
「岡部倫太郎受到了其他世界線的影響,無法建立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就是現實世界線的認識」
「我不會改變過去!」紅莉棲喊道。「這裏可是Steins;Gate世界線啊!我絕對不做那種會跳躍世界線的事……!」
2011/08/13 **:**:**
鈴羽邊調整着時間機器邊回答道。
「那種事根本就無所謂啊」
對於未來自己的理論,紅莉棲放棄了原本的想法,揣測起了「她」的本意。
9
紅莉棲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裸露在外的開關,坐到了輔助椅上。感到身體一下子被包圍住了。
即便是天才少女的頭腦,也會覺得有些累。
中段是最近一次穿越時空的時刻。
紅莉棲無意識中自誇自贊道。
岡部拯救的是β世界線的紅莉棲。
這就是岡部倫太郎及其「ReadingSteiner」的脆弱性。
不是不可能。
岡部被「不幸的牧瀨紅莉棲(a或β)」所吸引,意識到印象更深的她們那裏去了。
還是半信半疑。
紅莉棲揣測起了未來自己的意圖。
這魔鬼般的時空穿越者,通過語言上的暴力將岡部倫太郎那玻璃工藝品的幻象毫不留情地擊碎了。
看着孰練操作着控制板的鈴羽問道。
「等下。我……還沒定好要不要回過去」
「有這個可能……不愧是未來的我」
紅莉棲鎖上手機後,把它藏在了角落裏,之後便登上了扶梯進入機體。
所有的店鋪都已停業,這棟空無一人建築即將改建,而那個就藏匿在這裏的天台上。
一旦溶解開,岡部倫太郎便無法分辨自己了。
高度大約有五、六米,解除光學迷彩保護後,它就安置在那,看起來和帶蓄電池電極板的人工衛星很像。
時間機器內的佈局,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未來宇宙火箭的操作艙。一個座椅獨居中央。
「料到會是這樣了……」
——你的名字是牧瀨紅莉棲。
紅莉棲猶豫了一下。
紅莉棲莫名其妙地跟着來了。分明都已下好了決心。
「好像是這麼說的,要改變過去的話,會引起世界線的變動。所以……「只改變岡部倫太郎的記憶,而不改變已發生的事實」?」
那將是自β世界線2010年7月28日的相會之時起,歷經幾十重世界線的循環,直到此刻的自己。當能將這一切作爲「現在」親認知的時候,紅莉棲理想中那條無人知曉的世界線纔會展現其本來面目吧。
岡部倫太郎——擁有「ReadingSteiner」的男子,承載着那些人的記憶,以及與她們的羈絆一路走來。
對他而言,這條世界線的現實感遠不如充滿生命危險的α世界線收束,甚至連β世界線收束也比不上。在這條和平得無聊的「理想」的Steins;Gate世界線上,活着的實感、現實感正在變弱。
改變過去導致偏離了Steins;Gate世界線的話,就與信念背道而馳了。那種事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她是爲此纔開發了時間機器。不改變客觀的事實,只改變岡部主觀的記憶感受的方式,貼上強烈的記憶標籤。
「——所以他無法認知了。換種說法就是,岡部倫太郎到了自己能夠認知的R世界線,而R世界線正是別的世界線的』負荷』記憶的領域」
「可是都已經考慮得這麼清楚了,未來的你卻不準備乘時間機器回到過去」
半透式的顯示屛上出現了3段時間代碼。
「電話別帶去。會串線的」
「!!」
這就是未來紅莉棲得出的結論。
乘時間機器回到自己己出生了的過去時,在那個年代,會同時存在兩個自己。那樣的話,同一個手機號也可能會岀現兩個。就像和過去的自己相見會引發嚴重的悖論一樣,電話的串線也有同等風險。
如同點進汪洋大海的一滴血。
鈴羽估計是無法原諒未來的紅莉棲做岀的那種選擇吧。
可地球依然在轉動。
失去了心愛的男人,甚至連失去了都想不起來,渾渾噩噩地過了四分之一個世紀,最後好不容易回憶起來了,卻被對他的感情朿縛住了手腳,畏首畏尾,親手封印住了營救手段。
而下段則是時間機器所在的現時刻,因爲這個時間在不停地流逝着。
就算挺了幾十年,即便會背叛19歲時的自己。
鈴羽告誡道。
「那就現在定」
鈴羽傳話道。
「未來的你說了,理論上是可能的」
2011/08/03 **:**:**
岡部的意識失去了肉體的支持,當大腦的負荷狀態使其無法自我認知的時候,「ReadingSteiner」下構築他自身的所有情報,便移動到了R世界線,被丟到了僅與Steins;Gate世界線相差0.000001%,成對出現如影隨形的二重螺旋——被世界所遺忘的記憶的垃圾箱,而那些情報也在這裏擴散開了。
「我也……覺得不是不可能」
只要種上強烈的記憶,意識中有了自我認識,那麼,雖然可能還會受到世界線波動的影響,但應該不再是致命的了。
紅莉棲感覺到了。鈴羽…應該是爲了未來的大家,爲了紅莉棲,纔不惜以身犯險穿越時空的。
「我只不過是個中間人。雖然受過2036年的高等教育和特殊訓練,但不是物理學家,更沒被人叫過天才少女。我的說明可能滿足不了你,之後就是你幹不幹的問題了」
坐時間機器回溯過去,介入其中,這到底能不能成功迴避岡部倫太郎的消失。
「阿萬音小姐……你和未來的我,一定曾經是忘年之交吧……」
此後阿萬音鈴羽所認知的「現在」,跨幅將變爲四分之一個世紀。
鈴羽彈了一下觸控板。
「這就是時間機器嗎?」
「說的沒錯。給他種上一個比別的世界線更強的記憶。這樣一來,就能讓岡部倫太郎的腦上烙印下,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與其他的世界線明顯不同。進而將他從「ReadingSteiner」的負荷狀態中解放出來」
在所有的世界線裏面。
秋葉原站前,廣播館。
在用過去的時態在考慮未來的事。
岡部喜歡的是α世界線的紅莉棲。
「…………」
岡部倫太郎已經不在了。
「要脫離這個對我們不利的狀況」鈴羽總結道。「我們只需讓岡部倫太郎意識到就好了,這條Steins;Gate世界線是條特別的世界線,與其他的世界線』明顯不同」。
對自己選擇搭乘時間機器是否正確,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妙招」……?」
2036/**/** **:**:**
「對你來說什麼纔是重要的?是科學家的自尊心?還是倫理觀?」
「你真覺得能行嗎?」
「…………」
這就是「ReadingSteiner」的過負荷狀態,算是妨礙吧。
紅莉棲也是同樣,如果牽涉進了岡部倫太郎消失的問題,那麼她自身主觀的時系列的「現在」將被迫踉着一起擴張。
鈴羽說道。
但,真的能做到嗎。
上段是鈴羽穿越時空來的原始時刻。
「那就告訴你個「妙招」,未來的你說的」
「咦?是麼」
雙重艙門關閉後,機體內變成了只有顯示器和輔助燈餘光照亮的密室了。
「改變記憶……?」
鈴羽臉上露岀了苦笑。
「那是科學家的良心,倒不如應該誇獎一下我」
「你不會是自戀狂吧?」
「真沒禮貌。纔不是呢。我只是名……科學家而已」
鈴羽看着帶刺的紅莉棲並沒有生氣,只是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聳了聳肩。
「連這部分也一樣。說了句廢話,畢竟是同一個人啊…那麼,準備好了嗎。要去西曆哪年的幾月幾號?」
「咦?還沒決定嗎?」
紅莉棲面露驚異之色,感到很困惑。
本以爲未來的自己已經都計劃好了。而自己只需按照計劃去執行就夠了。
「在這點上,2011年的你會更清楚吧」
「…………?」
「要向岡部倫太郎的腦中植入強烈記憶的話,選什麼時候最合適……」
鈴羽把手放在操縱板上無言地催促了起來。
2005/**/**
人的緣分。
即便被世界抹去,真由理的信也越過汪洋投到了紅莉棲的手中,同樣也跨過時間映入了紅莉棲的腦海,將「此刻」的她引向了6年前。
「2005年……根據呢?」
「到算不上是根據。不過……之前聽真由理說過」
——真由氏是岡倫的人質呢。
這個設定出現的那年。
「嗯……?算了,我也沒有頭緒……出發嘍!重力會相當強,做好心理準備哦」
「強烈的記憶是伴隨深刻的事件產生的。比方說,親屬,特別是親近的人去世的時候,甚至連那天的天氣、喫的食物都能記住,對吧?」
但是,那天對岡部來說肯定是難忘的一天。紅莉棲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鈴羽將時間代碼的中段設定爲2005年的那天后。
機械運轉,牽動起了時間。
時間的碎片。
沒有依據。
從椎名真由理的信中得知,真由理失去外婆後心情十分傷心後悔,是還在讀中學的岡部拯救了她的心靈。
在所有的光交錯之際,世界被染成了一片白——
光量增強。
醞釀出了無數的可能性。
紅莉棲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重力扭曲裝置生成了2個微型特異點,克爾黑洞。
紅莉棲在座椅上坐好以應對沖擊。座椅中衝入了空氣,包裏住了她的下半身。
啓動。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