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那一天之前
《莉莉亞與特雷茲》 · 時雨澤惠一 · 1.6萬 字
第三早「在那一天之前」
世界歷三三O六年年初
伊庫司託法(伊庫司王國)首都郡斯特郊外皇室離宮
「啊、找到了,原來在這裏!特雷茲!你過來一下!」
「啊?哦梅莉兒,你幾時從斯貝伊爾回來的?」
「剛剛纔到!」
「我們家這個新年過得很不得了現在都還沒處理完。」
「我聽到報告了!先感謝你爲祖國奉獻!我不是要跟你說這個。不要羅嗦,馬上過來我的房間!快點滾來!」
「怎麼啦?你生什麼氣?」
「少羅嗦!」
「好!特雷茲,給我坐在那裏!」
「我已經坐下了。你房間又沒被弄亂,不是完好無缺嗎?哪像我的房間變成蜂窩」
「『二十歲』的事,是真的嗎?」
「啥?」
「回答我的問題!」
「呃,我不懂你的問題。」
「真是受不了!我是問,等你年滿二十歲的時候,你是不是要成爲貝佐皇室的三貝,娶大姊姊瑪蒂達公主殿下,也就是未來的女王陛下爲妻,跟她相親相愛,生了孩子之後成爲下一任的國王或女王,是不是?」
「你聽誰說的?啊、是她本人說的啊。我知道了。」
「真的嗎?是真的嗎?天啊!居然是真的」
「你幹嘛這麼沮喪?又還沒定案。」
身後有個人對着獨舞的少女暍採。
四年級以上的學生都可以參加。由於是校方舉辦的舞會,學生可以在父母親的同意下大方盛裝出席,和同學或男女朋友一同享受美味的餐點、音樂和舞蹈直到深夜,不用擔心家長責罵。
這個星球唯一一塊大陸東半部,有個龐大的聯邦國家洛克西昂努聯邦。簡稱洛克榭。
「什麼無所謂?」
「我是不知道你在那裏聽到」
「哇啊!哪家公土講話這麼粗魯」
「你漏掉關鍵重點了,不是『年滿二十歲一定會娶乙,而是『如果我沒能在二十歲之前,找到願意跟我結婚的人才娶』。」
「我們家在春假期間要到喀思納海岸去玩。莉莉亞呢?」
名叫莉莉亞的慄發少女甩着長髮回頭,清秀的臉龐浮現一抹苦笑:
停下腳步。
「唉」
「個過,如果真是那樣,叫你哥哥也無妨。」
兩個女孩同時嘆氣。
首都特別區是一塊直徑約三十公里的圓形區域,中央是府院機構集中地帶,有總統府、議事堂、各行政部會以及法院等,外圍是百貨公司或觀光飯店等商業區,最外圍則是住宅區。
廣大的校園裏立着樹葉落盡的高大樹木,還有寬廣的草地,容得下兩場足球比賽同時開始。
校園佔地相當遼闊,四邊長約六百公尺。就像在一整片公寓之中,硬生生開了一個大洞。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特雷茲,你是真心喜歡莉莉亞嗎?」
「相對的?」
莉莉亞邊說邊輕輕在名叫梅格的少女手上拍了一下。然後又問:
「快結婚!」
「咦?」
「思目前定爲未定。」
「對啦!我就是要管你!你的個性這麼消極又懦弱,就算有人要跟你互許終身,你們也不可能順順利利的!你自己想想看,這世上有哪個女孩子在聽到你說『我爲了逃避跟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而想在二十歲之前跟你訂婚,你願意嗎?』之後還會回答『好,我願意。』的?更何況莉莉亞不知道你是王子,要是她知道了,還會像以前一樣把你當成青梅竹馬或朋友嗎?以前打打鬧鬧的沒有距離,等到她突然害怕,對你講話畢恭畢敬的時候,你說該怎麼辦?」
「你這個臭小廣得意起來廠,滿嘴歪理,我聽廠就個爽!』
一名黑髮少女從旁邊的門後走出。少女的皮膚雪白,有着一雙黑眼珠,個子比莉莉亞稍微高了一點,長髮綁成兩束垂在臉頰旁邊她的臉上帶着幾分愧色:
首都遠處可見成排的公寓,其中幾棟屋頂上面還有曝曬的衣物。
第四高等學校位在圓的邊緣。若以時鐘比喻,大約是九點半的位置。
「啊?祈、祈禱什麼?」
「我足說如果你真的娶她相對的」
「唉呀你也能這樣侃侃而談啦,看來真足越挫越勇啊,老弟。」
「果然沒錯?哎、我看你也不認識別的女孩子啦!」
「咦?」
「梅莉兒,這個、我」
距離登記期限還有一個月。
「又怎麼了?」
「那應該是『詛咒』吧?」
「可惜我沒有舞伴。」
「等一下。」
件。母后是在兩年前跟我說的,也就是十五歲的時候。」
事的。所以::『個川你操心』。」
這片土地就會正式迎接春天的來臨,
「照你的意思,萬一我真的娶了瑪蒂達小姐,而你義喊她『姊姊』,我個就變成你的『姊夫』了嗎?這一點,不知你是否願意?」
莉莉亞雙手一攤,聳了聳肩:
「少羅嗦,笨蛋。我話講完了,滾出我的房間!」
她有一頭栗色長髮,淺褐色的眸子,身上穿着冬天的灰色短外套和綠色格子裙。領口的小徽章,說明她是洛克榭首都第四高等學校的四年級學生。
「什麼怎麼這樣」
「你要讓大姊姊聿福哦,特雷茲。」
「你還真是想講就講,毫不顧忌不過我知道你的心向着瑪蒂達小姐,所以我不會把這些話放在心上的。你說的也許沒錯,可是既然我還沒開口詢問對方的意願,怎麼知道她願不願意呢?我還沒跟她提過,所以也不知道結果。雖然這一次不行,不過我會想辦法在二十歲之前搞定這件
青空中微雲半掩,平緩的地上有着成羣建築。
***
春季舞會是首都和近郊高等學校的傳統行事之一,也是課程中的一環。除了培養社交舞的人才,也是讓年輕人早點習慣社交禮儀。
直到今日,慄發的莉莉亞仍然沒有找到舞伴,而黑髮的梅格卻是早早就找到了。
再過一陣子,當西來的風吹起
「你說什麼?」
這裏原本是小鎮中心,校舍大半沿用教堂和議會等過去的建築,呈現出古老莊嚴的氣氛。不過其中也攙雜着新建成的建築,使得校舍配置變得較爲複雜,而且還有不少中庭。
梅格點頭,向剛走出來的校舍望去。從距離五公尺左右門裏可窺見練習跳舞的教室,二十幾個女學生把課桌椅搬開,正在認真地練習舞步。在外面也可以感受到她們的熱情。
「你這個呆頭鵝一定不知道,我看你想也想不到!大姊姊一直在等你啊!特雷茲,她在等着你
「說完了嗎?反正事情就是這樣,我的人生還有三年就要分勝負,所以我想趁年輕的時候多增加一些歷鏈」
「好啦,真受不了你。」
只不過在海報的最下端有一行殘忍的文字:
「這麼篤定?這種事很難說我不去說怎麼知道」
「跳得好!不愧是莉莉亞!」
世界歷三三O六年第三月四日
灰色的天空下,現在空無一人。
「爲什麼?」
rP目前定爲未定』今天新的貝佐語。」
莉莉亞有些沮喪,梅格連忙安慰她別放棄。
「我要祈禱!」
「可惜我沒有舞伴。」
「誰要你多管閒事。」
「哎我想總是會有辦法的」
梅格笑着說完之後,一面採看莉莉亞的神色,一面問道:
長髮飛揚,少女順着華爾滋的節奏,一口氣跳了三十步。
隨着首都的人口不停增加,學校四周也蓋了許多新公寓,但是都不算高。首都特別區的高度限制是五樓。
嘆完氣,梅格和莉莉亞並肩坐在草地上。
背靠着校舍的石牆,有個少女坐在新生草地上。
每年的舞會通知海報下面,都會註記這麼一行。
「你在哭嗎?」
「你去跟大姊姊結婚!快點結婚,特雷茲!」
「那伊庫司王國呢?不打算再去嗎?」
「」
三百多年前,校舍所在地只是一個小鎮。直到洛克榭成立之後,新首都漸漸擴大,這裏才被併入特別區,所以纔會位在最外緣。
「快結婚!快點跟大姊姊結婚,而且要讓她幸福!你這個呆瓜聽到了沒有?懂不懂?」
「大家都找到舞伴,顯得很積極。」
「大家還在練習嗎?」
『參加者須於舞會十日前登記舞伴。不允許任何例外。』
「你是妹妹啦!對了,你無所謂嗎?」
「算了,無所『甲梅格不用在意我,你難得找了賽隆同學當舞伴,跟他好好相處吧。」
「什麼?」
「什麼?難道你心裏已經有對象了?難道難道是你心裏想的是那個名叫莉莉亞休爾茲的女孩子嗎?」
少女以悠然的動作從草地上站起
「聽到了啦。而且我也知道梅莉兒有多麼喜歡瑪蒂達小姐了。」
「又還沒定案。」
來㈠斯;伊爾的梅格剛洛克榭語發問,莉莉亞爲了她改用貝佐語回答。
望着灰色的天空,聽着同學們拚命練舞的歡笑聲,兩人開始閒聊。
「少羅嗦!你這無腦乇十!你真該去斯幅列史拓所趟,看看那個纖細的人身上揹負多少重擔!人家跟我們家的無腦皇室可是有着天壤之別!王八蛋!要是我是男人該有多好!這樣我就可以幫她一起扛」
在草地的一角,莉莉亞站在三層樓高的古式校舍旁邊苦笑:
莉莉亞望向鼓勵自己的同學,她身後的一大張海報躍入眼簾。醒目的告示貼在教室門外的公佈欄上,上頭以愉悅的舞動文字寫着有關下月十三日舉行的校園舞會事宜。
開始跳舞。
「祈禱老天保佑你跟你要告白的女孩子無法順利發展。」
第四高等學校就在這個國家的首都特別區裏。
「這是母后給國家和我的猶豫時間。我考慮過自己的想法,加上國家的前途,所以答應這個條
可是從本月十二日到下個月一日是春假,放假期間當然不用到校。登記期限是下個月的三日,也是新學期開始第二天。換句話說,如果不能在學期結束前找到舞伴,幾乎就是底定無法參加舞會。
「少岔開話題!爲什麼要等到二十歲?誰要嫁給你?根本沒有人在知道你的處境之後,還願意跟你互訂終身吧!」
啊!那是望穿秋水的等待!她一心一意等你年滿二十歲呢!」
「這次不去了。畢竟去那裏又花時間又花錢,所以我們不曾在春假期間去過,況且新年那次也夠了。」
「哦我覺得,要是那個特雷茲來我們學校唸書就奸了。」
下定決心的梅格說得很認真,卻努力把語氣裝得稀鬆平常。
「咦?特雷茲?也對,這樣我就能硬拖他來參加舞會了。」
莉莉亞回答得乾脆俐落,接着又說:
「算了,那是不可能的。他是個熱愛伊庫司王國的人,應該不打算離開吧。」
「是嗎:直t可惜」
梅格若有所思的回答,莉莉亞一點也沒聽出她的心思。
「不要在意!」
「是?」
「梅格的缺點就是太過在意別人的心情,往往弄得自己也憂鬱起來。初等學校的老師有沒有在你的家庭聯絡簿上寫過,要你多多享受自己的幸福?」
莉莉亞板起臉來教訓梅格。
「有寫過。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是,我發誓!」
一開始顯得很驚訝的梅格,回答的語氣卻漸漸變得開朗。
「很好!春假啊媽媽的假期還沒確定,等確定之後,我們應該會在洛克榭裏找個地方玩吧。媽媽也不討厭旅行,說不定還會假藉軍務名義到處亂跑。以前也常常聽她臨時才說明天要去哪裏的。」
「希望你們能順利成行。要是出去玩,記得帶紀念品給我。」
「遵命。你也是。」
就在兩人握拳輕敲交換承諾之時,聽見身後傳來同學的呼喚:
「你們兩個我們練完羅」
莉莉亞高聲回了一句謝謝,依舊坐在草地上。
「裝彈完畢!」
這個怎麼看都不自然的窪地,從前是個蓄水池。四百年前動用許多人力挖出來的池子,引入附近河川的水源,專供農業使用。
『幫助世界嗎』
灰暗的天空下,露天射擊場的南端有三個男人。
『如果,只是如果而已。如果工作上有需要,我也許會從埃裏特沙開車過去,剛好可以在那裏停留。詳情不能說太多,不過之後』
『思,那就等到時候再聊。』
「那個大使館的人?」
『喂?這裏是休爾茲家。』
『現在方便講話嗎?我本來只是想碰碰運氣。』
他們身後距離約二十公尺的地方,擺了一張桌子距離窪地南端約有五十公尺。
「是啊。」
窪地底部分成東西兩半,西半部是露天射擊場,東半部是戰鬥訓練場有些地方是搭有遮篷的精密射擊場,還有幾問室內訓練用的組合屋。
『不要急,還有三年不是嗎?』
那裏是個特殊的窪地。洛克榭全境幾乎都是平原,少有山谷起伏,就在洛克榭慣有的麥田風光中,唯獨那裏凹了一個大洞。
***
他想做的事是指?』
『原來如此我也常常思考,自己能夠爲祖國伊庫司託法做些什麼。從今以後我是不是該把這件事列爲第一考量呢?
『收到。這件事就明天再說。不過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請教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兩人年約三十五、六歲,也是同樣西裝畢挺,甚至打了領帶,與場地完全不搭調。其中一人蓄着小平頭,目光銳利,流露出職業軍人的氣質;另一人則戴着眼鏡,相較之下像個學者。
這個個問題我可沒辦法回答,就算問那個人也一樣。正確答案可是因人而異的。』
射擊中的兩名男子正在單發射擊,但是速度極快
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最後說完,又隨口問少校要不要一起試射,語氣十分輕鬆。
『我沒去過,不過滿想去的。爲什麼會有這個提議?』
「派得上用場,戰鬥力應該會提升不少。但是沒有槍栓固定裝置,得花點時間習慣。」
『是艾莉森小姐,您和「天國的」維爾先生相隔那麼遠,雖然也是事出有因,可是說真的您覺得呢?』
『不過,我自己的看法當我做出重要決定時,要是身旁的人願意笑着贊同,那就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裝彈中!」
『不、不用了,這樣就夠了。』
『思接下來的應該不能在這裏說吧。我之後用基地的祕密線路打過去再聊。大約是明天的這個時間如何?雖然明天放假,我還是可以進基地。』
『那就真的不行了我正準備訂定春假計劃。因爲寒假遇到那件事,所以伊庫司也在我的考慮之中。』
震耳欲聾的槍響和微微硝煙從長約九十公分的來福槍管冒出。槍械下方有突出的彎曲長彈匣,還有奸像弄彎鐵管制成的槍托,以及類似手槍的握把
『好,我明天一整天都在。』
『這樣啊您不覺得寂寞孤單嗎?』
「看起來滿不錯的。全自動射擊也很方便。」
『思你說的「客人」是大人物吧?昨天我們單位在討論飛行地點時,上頭也通知「訪客光臨,首都近郊不準飛行」。』
『簡單的說差不多是「幫助世界」吧。
後來的洛克榭政府便將這裏當做軍隊的試射場。由於四周圍有土牆,不怕子彈飛到外面,而且就算在下面試射新武器,也不用擔心會被人看見。
二十幾歲的男子俐落地裝填彎曲彈匣,左手拉了一下槍栓上的裝彈杆,大喊一聲:
莉莉亞搖搖頭:
好的方向發展。所以他想做點貢獻,好好發揮爲了這個目的得到的力量。乙
這是一把利用開關來切換單發射擊或連續發射的槍,爲了與機關槍區別,稱之爲短機關槍。
『是!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不知您對路妥尼河口地區有沒有興趣?北海的蝦子乾貝、螃蟹都很好喫。』
『愛克絲。你聽到了吧?兩百以外的靶子交給你。完畢。』
『那我們明天再聯絡羅。討論我們的「春假旅行」』
「好。」
「對。上次我們一起喫飯,他們聊得好開心。媽媽平常看起來就比實際年齡還年輕,可是一和少校聊天顯得特別年輕。」
『什麼事?你先說吧。』
『是,應該就是您所想的那樣。』
但在八十多年前,新運河使得河川改道,池子乾枯之後只留下一個窪地。
『都怪我太窩囊了、沒用、對不起』
「咦?打完了嗎?」
『』
「媽媽也真是的」
「即便如此,我還不是一樣長這麼大了?我已經長大了,我覺得媽媽也該去追求她的幸福了。以現在的情形,我去住宿舍也無所謂。宿舍有宿舍的好處,室友們熱熱鬧鬧聚在一起,好像也滿有意思的。」
「啐射擊結束。」
拉着她的手,莉莉亞站直身子,趁勢牽着梅格踏着舞步,跌跌撞撞晃進教室。
「原來如此我奸像有點懂,又不是很懂。」
『對。當年一個決定讓世界有這麼大的改變,他覺得自己要負點責任,至少得讓今後局勢往更
***
「結果看來不錯,少校。」
『方便啊。下午天氣不好,飛行計劃全取消了,我也纔剛到家。』
正方形窪地邊長約一公里,深約二十米,底部幾乎一片平坦。窪地邊緣堆起一整圈四十五度角的沙包,防止遇到大雨坍塌。而且在窪地與麥田之間也有三公尺高的土牆,密密圍住窪地,不留空隙地將兩邊區隔開來。
呵說的也是。不好意思。』
發射出去的子彈擊中四十公尺外的人型立板,鐵板發出尖銳的聲響和火花向後倒下。
「其實可以跟那個少校再婚啊」
特拉伐斯少校將桌上的無線電拿到嘴邊,按下通話鈕:
『唉呀。』
『不會耶。我們在學生時代就把一輩子的親熱用完了。在這裏雖然有點不放心,要我說嗎?』
『收到。我會等您的電話對了,到時候您要跟我爸媽聊聊嗎?』
『對不起。「家」裏有客人』
說完便以原姿勢舉槍向前瞄準,卻看到前方已經沒有立板,愣愣說道:
『接下來是全體試射。一百座練習靶隨機升起。最遠距離四百。看我左手揮下開始。完畢。』
艾莉森在自家掛上電話時,距首都百餘公里之外的某個地方槍聲大作,不絕於耳。
槍聲在他的左右響起。距離五公尺之外,兩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正在朝着前方開槍其中一人身材魁武,另一人個頭比較矮小,同樣穿着好像上班族的西裝。..,人部帶着小玎塞。
「這槍不錯。」
『是的。謝謝您。』
被喚作少校的眼鏡男子以溫和表情點了點頭。
特拉伐斯少校低聲應道。二人正好走過來,一面將長槍和彈匣放在桌上,一面依照順序述說試射感想。
「我們該走了。」
這個人就是斯貝伊爾皇家陸軍的特拉伐斯少校,目前任職於駐洛克榭大使館。他看着試射的三人揹着卸下彈匣的槍械走回來,這纔開口說道:
「完全不會。我從小就是媽媽獨力養大,沒有爸爸早已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一點也不覺得感傷。在初等學校時,老師也以爲我沒有爸爸會覺得寂寞,其實我從來沒想過這回事,也不認爲有什麼分別。舉個例子來說,梅格有兩個弟弟,卻沒有哥哥或姊姊,要是有人因此問你寂不寂寞,你應該也會回答『不』吧?」
一個身穿西裝、年約二十多歲的男子一面用貝佐語大喊,一面跪在潮溼的泥土上,絲毫不怕弄髒黑色西裝褲。他快速更換手中槍械的彈匣。
『午安,艾莉森小姐,我是特雷茲。好久不見。』
補充了子彈卻沒法射擊,男子只好悻悻然扣上保險,站起身來。
左右兩人同聲回答,雙手維持持槍姿態,槍身猶兀自散發白色薄煙。
看着手中的馬錶,目光銳利的男子向身旁的男子如此說道用的是貝佐語。
『就是啊。拿出氣魄來呀,氣魄!』
「打完了。」「打完了。」
看着莉莉亞的笑容,梅格只說了一聲「是啊」,馬上起身把手伸向莉莉亞。
『幸好。這個,之前聊過莉莉亞春假時的旅行不好意思,如果你們來伊庫司託法玩,我可能沒辦法陪你們。』
「我想讓敦我射擊的表哥也用用看,只要三把就好。能不能幫我包起來?」
他用洛克榭語說完,隔了三秒,一個男聲回覆「收到」。少校又對無線電說:
聽見她沒來由的一句,梅格再度望向她。只見莉莉亞抬頭仰望天空,喃喃說道:
「也好。」
桌子後面站着兩個男人。
『思其實就整體來看,我不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我也不覺得難過。』
在正中間的男子蹲下時,前方站着三十面以上的鐵板,這時已經二倒下,數量急速減少。
木桌兩旁備有長椅,桌上有大量彈藥箱、備用彈匣,以及兩挺槍托前折的同型短機關槍。此外還擺着幾個水壺與一隻迷你無線電。
『啊、拜託你了,麻煩跟他們說一下。再見羅。』
『我認爲那個人現在正在做他真正想做的事。選擇這樣的生活,也算是我身爲妻子對他的支持,這就夠了。』
四個角落各有一座鋼鐵哨塔,塔下有小小的房舍。田邊並排着幾棟農業倉庫,其實都是武器彈藥庫。
「莉莉亞你媽媽要是再婚,你想到爸爸的時候,感覺不會怪怪的嗎?」
「不愧是洛克榭,名不虛傳啊。他們在槍炮方面確實比我國進步。」
『唉呀,午安。』
就在莉莉亞和梅格跳舞時,莉莉亞的母親艾莉森威汀頓休爾茲在家裏接到一通電話。
一秒鐘後,一個年輕的女聲以貝佐語回覆:
『收到。這裏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完畢。』
「好。準備。」
特拉伐斯少校簡潔說完,五人立刻拿起裝滿子彈的彈匣,各自裝進西裝和長褲的口袋。
他們每人拿着五個沉甸甸的彈匣,最後才抓起短機關槍,並且展開原先折起的槍托。五人分散站成間隔五公尺的橫排往前走,直到暗綠色的空彈殼散落一地的地方纔停下。
「裝彈。」
隨着特拉伐斯少校的命令,男人們向着正前方動手裝上彈匣。他們解開保險裝置,推動裝彈
杆,讓第一發子彈進入槍身最後端的膛室,接下來只剩扣扳機了。
最年輕的人開口了:
「這次留一點給我打吧。」
「那你就別劈哩啪啦亂射。」
一旁的夥伴這麼回應。
五名男子的眼前只有一大片平坦的潮溼泥土,直到一公里遠的地方,中間什麼也沒有。
「差不多了。準備啓動。」
東南方哨塔上有個拿着望遠鏡的士兵,站在防彈玻璃後觀望特拉伐斯少校等人就位。士兵身穿綠色的洛克榭軍戰鬥服,身後還有四個身穿同樣服飾的男子。
兩名階級最低的年輕人坐在椅子上,兩眼緊盯面前的機械:另外兩名則是中年軍官,同樣拿着望遠鏡在觀察窪地內的動態
一聽到啓動指示,兩名年輕士兵立刻把手栘到面前成排的操縱桿上。
那是一個有如琴鍵的操作面板,上面有十排可由下往上扳的小操縱桿。一排有十個,每個士兵面前各有一百個,每個操縱桿旁都有小燈號。
當士兵將操縱桿往上推,射擊場的靶板就會立刻豎起,燈號會變成綠色,依距離遠近不同,綠燈三到五杪之後轉爲藍色。常靶板被擊倒時會亮起紅燈:若是在亮起藍燈之後擊倒,紅燈和藍燈會同時發亮,表示射擊者多快擊倒敵兵。
要豎起哪一個靶板,也就是敵人會出現在哪個距離,全憑操作者的意思。操縱桿的縱行與距離相應,最近距離二十公尺,最遠可達八百公尺。目前依照指示設定在四百公尺。
「依舊由我決定,可以嗎?」
槍聲終於停了。
五名散開站立的男子分別瞄準前方的標靶,毫不猶豫地開槍。
跟那名稱呼他們爲怪物的洛克榭軍官打完招呼,特拉伐斯少校走進一輛十二人座的小巴士個頭矮小的中年男子隨即啓動引擎,駕車離開這個窪地。在陰暗的天色下,廂型車吐着黑煙行駛在田間小路上
『你到底是誰?』
『你自己去問吧。』
透鏡中央有一條橫線,中心點畫着三個鋸齒圖案。
「忠於任務,直到最後一刻!」
「很好!我們家的小軍人最棒了!」
「伊茲瑪。」
「收到大家多多指教。」
「真是一羣怪物。」
男子的槍裏還剩一發子彈。他俐落取下彈匣,換上新的彈匣。左右兩名同伴則自動將他面前列爲自己的守備範圍。一站起來的靶馬上又被擊倒。
軍官自言自語。面前兩名士兵拚命撥起操作杆,卻沒有一個燈號轉成藍色。
看着他的動作的人發號施令,兩名士兵立刻用右手開始隨意撥起操縱桿。
不理會兩塊鋼板以些微的時間差倒下,他的視線已經栘到下一個標靶就在四百公尺之外,有個小如芝麻的黑點立起那是短機關槍無法瞄準的距離。
『問誰?』
「『烏諾』。」
一個劃破空氣的聲音馬上劃過他的頭頂,擊中遠方的芝麻。
「我打算趁現在來決定一下各位在這趟任務用的名字。」
「是我以前在一本練字的繪本里看過的人物。這些都是母音開頭的名字。」
『葛拉茲安斯賈,不是死於意外。』
「領隊老師!我有問題這些名字是從哪來的?」
『』
體格壯碩的中年男子面前突然豎起一塊靶板,距離只有二十公尺。男子立刻切換成自動射擊,利用連發的反作用力從目標的左下開始往上射擊,成羣飛出的子彈立刻把目標打倒在地,甚至連標靶的木製支架都給打壞了。
少校和部下隨意坐在發出喀啦聲響的汽車座椅上,有人拿着水壺喝水,也有人嚼口香糖,或是愣愣看着窗外,都是一副無聊的麼樣。
在愛克絲低喃之後,只見特拉伐斯少校的左手揮下,然後快動作握住短機關槍。
『我是誰不重要。只是你要知道,葛拉茲安斯賈是被人殺害,爲了隱瞞真相纔對外宣稱意外死亡。』
「葛拉茲安斯賈上尉,日前於作戰中途因飛機意外而殉職,特此報告」
「全體聽着」
『爲什麼?』
『』
最後纔是坐在駕駛座上的中年男子。
「晚安,爸爸。從明天起,你也要跟我的照片說晚安喲!不要忘記喲!」
黑色人形鋼板從土裏升起。
操作盤清一色是紅燈,無一例外。
每當遇到重要作戰,他們都要替自己取新的假名,並在作戰過程全程使用假名。
約雙人牀大小的平臺上面鋪了一塊布,狙擊手就伏臥在上面那是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子,一頭黑色短髮,同樣穿着西裝。
特拉伐斯少校眼前有兩塊鋼板同時立起,距離分別是四十公尺與八十公尺,他花了0.5秒開了兩槍。
以不輸給汽車噪音的音量說話。衆人注視着他,駕駛也略微放慢速度。
『什麼?你是誰?再不回答,我就掛電話了。』
奧塞特和艾德異口同聲。
「唉,真想讓我表哥也試試。」
女子輕輕地喃喃自語。
那是狙擊槍的望遠鏡,三個鋸齒圖案分別表示不同射程的準星。左下有一排距離測定刻度,從透鏡中望去,大約和一個人差不多高。
『特拉伐斯。下個月起擔任你的長宮的人。』
「真是高興啊可是爸爸出任務時不能帶着你的照片,不過爸爸會隨時想起你可愛的小臉,晚上睡前跟你說晚安,奸不好?」
另一名軍官轉頭朝控制檯瞄了一眼。
五年前
「那麼」
「裝彈!」
此外在斜上方還有個轉盤,目前已經轉到刻度一百,代表面板操縱桿容許一百次操作。
出來,接到她的耳朵和喉嚨。
「收到。」
十九年前
槍身旁擺着裝滿子彈的備用彈匣,和一個收音機大小的迷你無線電。一條電線從無線電延伸
空氣中只有尖銳的槍聲,還有子彈打穿金屬的聲音。
「收到。」
「嘿嘿嘿。」
「太厲害了,厲害到想請他們敦敦我們。」
在特拉伐斯少校等人身後數十公尺處,一枚狙擊槍彈殼高高躍起,還沒有落地,伏臥在地的女子已經發射第二發,命中另一個目標。
特拉伐斯少校說完,坐在最後排的年輕男子應聲說道:
在這時候,還有一個人也正從透鏡後方遠遠注視特拉伐斯少校。
特拉伐斯少校的表情變得很認真:
***
「路上小心。」
「忘不了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以華爾滋的節奏擊倒三個連續立起的靶板。
「好,我會的晚安了,愛克絲。」
聽到特拉伐斯少校的問題,全體點頭同意。
「不我記得那是個聒噪的老太婆。」
「這些人厲害到讓人討厭,真是受不了。」
特拉伐斯少校以只有兩排之後的愛克絲聽得到的聲音低聲說着,同時起身抓住扶手,轉身面向車尾。
特拉伐斯少校說完,只見伊茲瑪舉手:
看見中年男子迅速裝填完畢,回到射擊位置,一旁的青年口中唸唸有詞:
「『艾德』。」
「老樣子,叫我『領隊』就好。完畢。」
「忘不了的。」
「收到,少校。」
曾經在伊庫司王國的銀白世界大展身手的細長狙擊槍,穩穩架在前方的沙包。女子銳利的右眼盯着望遠鏡,黑色的左眼正視前方,一眨也不眨。
「好,差不多該決定了。」
「對。所以愛克絲,你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務是什麼?」
特拉伐斯少校接着指向最後排的青年,也就是在大使館報告點心部隊戰果的人。
「安。」
接着是年約四十多歲的結實男子。也是在救援「導師」行動中,打扮成釣客的散彈槍手。
『他不是死於意外。』
少校清了清喉嚨,指着坐在眼前的愛克絲:
準星瞄準特拉伐斯少校的背部正中央。她用右手食指解開保險,直接將指尖栘到扳機上。
「好了,那我走啦。愛克絲,你明早起牀時,爸爸已經在飛機上,要飛到東邊去了。」
淺淺一笑的少校回答:
「真適合。」
面對洛克榭軍方最新的機械式打靶裝置,望遠鏡裏的特拉伐斯少校緩緩舉起左手
「這樣啊?伊茲瑪址裏面最年輕又最帥的人嗎?」
然後特拉伐斯少校指向自己身旁的短髮男子。那個人眼神銳利,已經看錶看了奸一會兒。
『小心一點。還有,好好想想「忠於任務,直到最後一刻!」永遠是對的嗎?』
「等好久羅。」
「收到!從今天起我就是伊茲瑪,請各位多多指教!」
站在玻璃後方,洛克榭軍官聽着沉悶的槍聲,觀察燈號轉紅的情況。
「開始!」
「多謝各位的關照。告辭了。」
這把狙擊槍位在特拉伐斯少校等人身後數十公尺。從南面斜坡稍微往上走,有人正拿着這把槍,從樓梯平臺觀望。
「奧塞特。」
「跟媽媽一起對爸爸說『你回來了』!」
「爸爸要去執行重要的任務,你要做個乖寶寶喔。還記得爸爸說過什麼嗎?」
***
當巴士在洛克榭田間悠然行駛時
遙遠西方的貝佐伊爾拓亞聯合王國某處正準備迎接黎明。只不過那裏一片狂風大雨,微明的天光照不進來,陰暗的四周顯得很不平靜。
一棟靜靜的建築物在風雨中的幽暗下矗立。
它是五排狹窄細長的樓房,中央由一棟較寬的建築串連在一起,全部都以黑色石材砌成。所有的窗戶都嵌有堅固的鐵窗,而且屋頂四個角落都有監視塔,上頭的探照燈隨時在各處遊栘,與一羣手持來福槍或散彈槍的男子一同監視這裏的一舉一動。
建築物四周圍了一圈高約二十公尺的黑色圍牆,牆外是一望無際的乾草原,只有零星的矮小草叢散佈,除此之外就是一條筆直的柏油馬路,沒有任何人工照明。
這是斯貝伊爾的重刑犯監獄,地點鮮有人知。在這個沒有死刑的王國,罪犯的刑責越重,刑期就會變得越長。
刑期超過一百年的犯人,會被送到這裏終身監禁。
「四十二號犯人,出來。」
門軸軋軋作響,某一間單人房的房門打開。
早在房門打開之前,鐵窗之間已有四把散彈槍的槍管伸進去對着室內。獄警們進門之後,也毫不客氣地將手中的槍口對着兩公尺前的牀上人影,食指更是扣在扳機上。
綁在槍管上的小型強力手電筒,明晃晃照亮那張由石塊砌成的牀
牀上躺着一個男人,裹在深褐色的毛毯裏。
久未修剪的長髮披散在側臉上,屋裏只聽得見他平緩的呼吸聲。儘管強光照在他身上,那個人仍然睡得極沉。
刺眼的強光照了十數秒後,終於有了反應。
「思?」
他微微睜開眼睛,用手擋住自己的臉。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卻令獄警們緊張得渾身一顫,鐵窗之間的槍管也發小碰撞聲響。
「四十二號犯人,起來。」
開門的獄警又重覆了一次。他手裏握的不是警棍,而是一把五十多公分長的短劍,而且還維持在隨時準備刺出的動作。
四十二號犯人慢慢支起身子,仍然用手遮着臉,像是畏光的樣子。
;鬧問有什麼事?還不到早飯的時間吧?」
厚重的大門關上,房裏只剩下老人和一名管家。外頭依然風大雨大。
一問高級公寓的門牌寫着「許特勞斯基」,門裏是豪華寬敞的飯廳。
洛克榭首都斯貝伊爾大使館深夜
「嗯啊」
獄警退下,換警察接手。他們走進車內,面對犯人在四個角落坐下。
「那是我的指示。」
「我沒聽說過栘送的事。算了,我想你們也不會通知我。」
「可是媽媽!瑪蒂達公主殿下難得來到洛克榭啊!說不定這是在她結婚前唯二次親眼拜見尊容的機會!怎麼能夠在這時候一家人出去旅行呢!」
對着年紀比自己小的管家,老人吩咐一聲:
「少得意忘形。」
「你們兩個真的是皇室迷跟軍事迷啊可是我們那個時候還在東海岸旅行喔。聽說那裏的奶油煎比目魚很好喫喲。」
「思?啊!原來我還在作夢。」
「取消!」「延期!」
『抱歉打擾您休息剛纔接到「埃卡西亞校長」的聯絡,「大小姐」即將照預定計劃行動。
翌晨。第三月的五日。這一天是個假日。陰天。
『我也是。我們得好好幹纔行,我馬上過去。乙
「真美啊我最受不了這種」
「先把話說完再說。看向這裏。」
一間平凡公寓的門牌上寫着「休爾茲」,門裏是一間普通的飯廳。
「不要說話。」
「唉呀呀。」
「對啊媽媽!公主就算了,戰艦『伊爾戴斯塔』更是難得來到洛克榭啊!」
四十二號犯人偏偏頭,看到警官們戴起軍用防毒面罩橡膠面具上有兩片大玻璃,嘴巴的位置則裝有防毒吸收罐。
「醒了我做了個惡夢,夢見我突然被栘送,還有人用很臭的催眠瓦斯噴我。」
瑪蒂達公主將搭乘專機橫越大陸,由洛克榭空軍戰鬥機部隊護送前往洛克榭首都,並沿途參觀途中風光。翌日預定與總統會晤,總統將於官邸設宴款待。
「我辦得到。」
消息已於今日公佈,晨間新聞就會播報。乙
「有個工作要給你。」
「在那之前手銬和腳鐮弄得我有點痛,能不能解下來?」
四十二號犯人連這句話也說不完,就閉上眼睛低下頭。
有人回答了。這句話似乎是他們的暗號,警官們從腳邊的袋裏取出某樣東西戴在自己臉上。
「不對。你給我清醒一點,我有話對你說。」
;田然不是。坦白說,我還滿討厭跟你這種臭蟲說話」
「好棒啊!是戰艦『伊爾戴斯塔』耶!全長二百七十公尺!最大航速三十三節!還有九門四十公分主炮!這可是皇家海軍最新最強的高速戰艦,而且也是北海艦隊的旗艦!竟然要來洛克榭!太棒了!我奸想看!我們去看啦!」
「這那個人的照片」
「是個殺人的工作。」
「電話。」
「這可不得了」
接着將另一隻手銬扣住犯人的右手,再將他的雙手挪到前方,把鐵鏈繞到腰後,用一把鎖鎖住。這時候獄警纔將短劍收進鞘裏,鐵窗格間的散彈槍也收了回去。
「噢這是我知道這股味道是」
「四十二號犯人,這世上多的是想要殺死你的人。我的身分固然不該這麼說,不過祖國沒有死刑,有時還真讓我懊惱。不過,此刻例外。」
「你醒了嗎?四十二號犯人。」
「你等你長大加入海軍,愛坐戰艦就可以坐戰艦!而且你又會說洛克榭語,軍方一定會特別優待你!哪像我啊,怎麼樣也不可能進入王宮跟公主打好關係!」
「我就聽你說一下吧。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
「對那麼,你要接下這個工作,還是要死在這裏?」
四十二號犯人一點也不抵抗,在手電筒照射下,依言將腳鑲拉開到可以行走的距離扣在兩隻腳上,接着爲左手加上手銬,動作頗爲熟練。
「好好好啊唉呀?真是嚇我一跳,我認識你喔。雖然沒見過面,不過我認得。」
衆人戴好之後,其中一人拿出大噴霧罐,二話不說就對着四十二號犯人噴去
「洛克榭?這倒是令我喫驚。話說回來,釋放我、又讓我越過國境,這等天大的事」
說着不帶好意的話,將手伸向第二個三明治。
身旁還在上初等學校,小她十歲的弟弟也不遑多讓:
「也對,這倒沒錯。像你這樣的人,的確可以辦到很多事比方說把我帶到這裏來。你這個人真是不得了的壞人啊。我在跟一個壞人講話,應該快點報警纔對」
他邊說邊坐起身來,口氣顯得十分客氣,聲調也很成熟。身上那件藍白條紋的囚服右胸前有個數字四十二號。
特拉伐斯少校走下牀,伸手拿起掛在牆上的褐色軍帽和外套。
今天是個多雲的天氣,窗外看得見些許藍天。風從西邊吹來,不怎麼強。
四十二號犯人發出拖動腳鐮鎖鏈的聲音,穿過奸幾道閘門,來到一處室內停車場,接着被人推進一輛小型囚車裏。
「又要做精神監定啊?請你們節制一點吧。」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我要你去殺某個身份高貴的人!」
這家人的長女和次子正在家中的黑白電視機前興奮不已。
「我還蠻困的。」
在護衛的包圍下,人稱「四十二號犯人」的男子離開豪華的房間。
「不要流口水了。目標在洛克榭。你要以旅客的身分潛入,之後就隨你高興。只要這個人能夠在洛克榭境內死亡,用什麼手段我都不管。需要的預算也由我支出。事成之後,只要不被洛克榭警察抓到,你可以在河對岸自由生活,愛殺多少人就殺多少人。只要別渡過路妥尼河、不再回到美麗的祖國,愛幹什麼都可以。」
洛克榭國內有個頭條新聞,不只全境皆知,在首都更是大肆報導。內容如下:
獄警扔出一副手銬,在石地板敲出清脆的金屬聲。牢靠的手銬後面還拖着一條鐵鏈,另一端是一副腳鐐。
「你在說什麼?戰艦誰理它啊!」
聽着收音機裏傳來的新聞播報,莉莉亞面無表情地自言自語:
「說話還真過分。請你放心,就算不戴手銬腳鐮,我也不會殺你的。老人只要放着不管,過沒多久就會死了。」
從十二年前在北海娜塔麗亞島進行第一次東西高峯會談以來,這是該國國王或皇室成員首度訪問我國首都。
「嗯?」
之後,瑪蒂達公主將參觀首都的現代化建設與歷史建築,並前往洛克榭美術館,赴首都大劇場欣賞藝術表演。其餘詳細行程並未公開。公主訪問期間,首都全區戒嚴,預計鐵路與一般道路交通都會受限,民衆應多加註意。一一
「什麼叫誰理它啊!」
「那麼,早餐呢?我的茶要加覆盆子果醬,還要整顆的馬鈐薯。」
***
『是的。個過我秈人夥兒都對這個任務感到無比光榮。』
兩姊弟同時回頭大叫。做母親的不慌不忙,逕自拿起桌上的茶暍了一口:
「這麼任性啊。」
「我真不敢相信!瑪蒂達殿卜競然要來洛克榭!天啊,竟然有這種事!偏偏我們那個時候不在首都!爲什麼!爲什麼!」
「是嗎?我對你也是瞭若指掌,四十二號犯人。」
「我叫你別說話。」
雖然弟弟大表不滿,可是姊姊打從心裏尖叫:
由獄警在身後押着的四十二號犯人步出牢房,在散彈槍的包圍下走進昏暗長廊。
『我知道了。接下來有得忙了。』
在風雨交加之中,囚車在兩輛警車的護衛下駛出黑牆。
飯廳正中央的餐桌上擺着用電子三明治機烤過的火腿起司三明治,還有一杯加了牛奶的茶。
這家人的母親從事看天喫飯,假日也得上班的測試飛行員工作,一早就出門了,只留下獨生女一個人喫早飯。
放下頭髮的梅格,激動地趴在放置在光亮氣派的電視櫃的黑白電視上面大叫:
幾個小時後。
瑪蒂達公主將於十九日中午離開首都,隨即搭乘特別列車前往瓦茨港,參加兩國於北海舉行的聯合救難訓練。斯貝伊爾海軍的大型戰艦「伊爾戴斯塔」以及護衛艦隊將提前兩日抵達瓦茨港,預定於訓練結束後護送公主返回該國首都斯福列史拓斯。
「也罷,就當作是打發時間。」
「那就睡吧。」
「真是無聊的問題。」
「我們要去哪裏?」
「要栘送了。戴上它。」
兩個人立刻反駁母親。姊姊接着對弟弟說:
「不行,我們還要去喫炸鰭魚而且你們兩個之前也很期待的。」
「我想也是有何貴幹啊?像你這樣的大人物特地大費周章叫警察把我帶出來,該不會是爲了找我共進早餐吧?」
本月十五日至十九日,斯貝伊爾的瑪蒂達公主將正式訪問洛克榭首都。
「喔原來是那個找不到老公的公主要來洛克榭啊。」
「思,說的也是。」
「我拒絕,沒興趣。請馬上讓我回到舒服的監牢裏吧。我這會兒應該是在牢房裏悠閒地喫早餐纔對,而且我很喜歡在那裏和自己愛過的人的回憶一起生活。我可不接什麼工作。懂了嗎?我纔不工作。這一輩子,說什麼也不工作了。懂了嗎?」
只有一張牀的狹小休息室裏,特拉伐斯少校穿着制服襯衫正在小睡之時,被愛克絲打來的館內分機吵醒。
舉着短劍的獄警繼續保持準備攻擊的動作,一步步走向坐在牀上的四十二號犯人。嚴肅的面孔因爲緊張而浮出汗水。
在兩人身後,一名黑髮高盤、身材微胖的中年婦人端坐在沙發上,神情顯得有些厭煩:
四十二號犯人向身旁的警官問道,但沒人回答。
囚車的四方形車廂中央有一張固定的椅子。坐下之後,有人將他的腳鐮鎖在椅子上。
「也對」
「我更不可能成爲公主的精神支柱,也不能守護她美麗的笑容!」
「」
弟弟慢慢離開姊姊身旁。看着姊姊雙手合握在胸前,彷佛靈魂出竅的模樣,趕緊退到媽媽坐着的沙發旁邊。
梅格猛然轉向西方,甩着長髮說道:
「啊,瑪蒂達公主殿下!但願您在洛克榭停留的時候順心如意,度過美好的每一天!梅格蜜卡願在東方之地誠心祈求公主殿下的幸福!」
眼見女兒莫名奇妙開始祈禱,做母親的有些喫驚:
「你在學校該不會這樣吧?」
伊庫可王國。
覆着白雪的山谷中,某戶人家的客廳裏。
「發佈消息了。」
「是啊,但只有『官方計劃』。」
「休假中的女王二非歐娜和夫婿班奈迪都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火爐他們說的是貝佐語。
兩人穿着碎布縫成的睡衣,大鬍子班奈迪還頂着極不相襯的可愛睡帽。火爐上架着一個茶壺,裏面裝着他們的早茶。
壁架上的破舊收音機正在播報瑪蒂達公主訪問洛克榭的消息,只是喇叭的音質極差。旁邊的另一個櫃子上擺着緊急時使用的最新型無線電,可是開關沒有打開。
聽見新聞改播別的消息,班奈迪伸手關掉收音機。
「對了,特雷茲呢?這幾天都沒看見他。還是他早就不見了?」
對兒子行蹤漠不關心的班奈迪如此問道。
「他在首都的公寓裏。他說想要到警察局裏多學學射擊和格鬥技,多多鍛練自己,下次再遇到壞人就不會再退縮了。」
菲歐娜雙手放在爐邊取暖,一面回答。
「不用告訴我了。真是的」
「還有!這是買給特雷茲的。對!」
「好吧不過做父母的可不能跟孩子搶玩具。」
「唉,真是多事」
「我知道了。是。」
「」
「好了,這件事說完之後還有另外一件。不過這個我常講。」
「原來如此那麼等到那臺相機送到,我們就馬上把它交給特雷茲,你說好嗎?」
「什麼事?」
「這個爲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咦?咦!」
班奈迪喃喃說道,慢慢移動身體坐到菲歐娜身旁,跟着她一起暖手。菲歐娜把頭輕輕靠在丈夫的肩上,兩人依偎在一起。
這裏是他在首都租的一間公寓。其實只是一間小到不能再小的房間。
「呃等等!我一定要告訴你這次買的機種有多好。」
菲歐娜靜靜閉上眼睛,兩人深情相吻。面前的小火爐上,茶壺發出高亢的響聲。
菲歐娜仰天長嘆,班奈迪只瞥了她一眼:
二非?」
「啊,沒事。哎他真是個認真的好孩子。」
牀、書桌和衣櫃已經把房間擠得滿滿的,放不下別的傢俱。這裏的衛浴設備是公用的,所以也不是套房。
就在菲歐娜和班奈迪相親相愛的時候
他扭動身體,憲寒寧串轉身翻到另一側,繼續說夢話。
裹在綠色的毛毯裏,特雷茲像只貓一樣縮成一團。
「哦」
「對了,菲。我有件事要問你。」
「奸吧,那就好。我們這陣子也沒買過什麼給特雷茲。年初的生日也因爲事情太忙,一不小心就過了。那臺相機正適合作爲十七歲男孩的生日禮物。」
「我啊苴(實是、王子」
「我愛你,菲。」
「埃裏特沙的百貨公司發了一封電報,說『感謝您的惠顧。商品即刻送達。』收件人不是『女王法蘭契斯卡陛下』,也不是『伊庫司託法皇室』,而是『菲歐娜小姐』。瓦廉的孫子昨天深夜趕着送電報過來,跑得氣喘吁吁。」
「對、對啊。就是說啊,真合適不過我跟特雷茲借用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班奈迪改用洛克榭語,悠然對靠在身旁的妻子說道:
這次是用洛克榭語。
「特雷茲要去旅行,總是需要一臺相機吧?所以我纔買的。三十五mm的小型相機,最適合旅行攜帶了!」
「找可沒說謊,真的啦。」
「這麼認真啊。」
「咦?好」
菲歐娜心虛地點點頭,班奈迪藏在鬍鬚下面的嘴巴才露出笑容。
「從實招來,這是第幾臺了?」
菲歐娜心中一驚,臉往後退開幾公分。
「是。」
「等他旅行回來也不用還吧?」
聽見班奈迪有點受不了,菲歐娜立刻坐正面向他,直視他的臉,清晰堅定地說道:
瞪了一眼。大鬍子接着眯細雙眼。
微暗的屋中映出兩個人靠在一起的身影。水還沒有煮開,無聲的時間靜靜從兩人身邊流過。
特雷茲含糊不清地用貝佐語說夢話。
倚在肩上的臉突然僵住。菲歐娜睜大眼睛,兩秒之後眨了三下,慢慢坐直身體。
「你奸像又買了新相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