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飛鳥移開視線，低下頭去。那不是說謊的表情。

「……我必須走了」

我茫然地目送飛鳥的背影。

當場癱坐在地。

結束了……？

（表達自己的心意，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事……）

我之前都不知道。難道說，飛鳥也是這種感覺？

（……絕對是這樣）

飛鳥應該也一樣，害怕表達自己的心意纔對。

然而，我卻拖拖拉拉地讓她等待着。

至少，我想爲這件事道歉。

（如果我能好好回應飛鳥的心意，現在一定……）

……反了。就是因爲我沒有好好珍惜飛鳥的心意，所以被甩了。已經太遲了。太遲了……。

因爲害怕，我緩慢地回到教室。

我不禁看向飛鳥，她對我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唔！」

我逃也似地坐到座位上。飛鳥真的已經不喜歡我了啊。雖然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我無法露出那種笑容……。

我比平常更聽不進上課內容。午休和莉奈她們聊天時，也感覺心不在焉。然而，我卻清楚地聽見飛鳥的聲音。

「清宮同學，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玩？」

「抱歉呢。雖然社團休息，但我有事……」

飛鳥看向我。

「志乃不用在意。是我擅自喜歡上妳而已……」

「嚐到苦頭的可能是妳哦」

（不要一個人決定啦……！）

「因爲我已經決定要和妳當朋友了」

「我會接受妳的一切，所以別哭了」

這、這傢伙……

「……結束是指？」

「我以前沒有這種癖好的，但聞到妳的味道就會覺得安心」

「因爲，朋友的話就不會結束了吧？」

然而，她卻害怕、不安地獨自承受着自己的心情。這都是我的錯。

「我也很害怕送巧克力給飛鳥妳。我還沒回復妳的告白，就算妳不相信我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我更想碰觸妳哦」

「啊，不是。是大學生」

是我害得飛鳥這麼煩惱的。我只在自己心中結束自己的感情，完全沒有告訴飛鳥。

佐江和智說的，就是這種心情嗎……。

（是我讓她這麼煩惱啊……）

我不想因爲沒發生過的事而讓她感到不安或害怕，所以想好好告訴她。

所以……。

飛鳥想在我心中找到自己的存在……。

「因爲要是我一直把真正的『喜歡』告訴妳……說不定會毀了妳」

「飛鳥！妳過來一下！」

飛鳥把臉貼在我身上，不肯離開。

「志乃主動抱我……！好開心……」

「咦？」

我抱緊她，希望她能露出笑容，飛鳥則用臉頰蹭着我。

我摸摸她的頭。

「那種事……！」

我想爲她做任何事，也覺得自己什麼都做得到。

什麼累了、要分開，根本不可能。我絕對不要放棄。

我帶她到空教室，把門關上。

「啊……」

「不知道有沒有賣志乃的香味精油……？」

「哇……！」

我無法忍受這種事！

我的背脊一陣酥麻。

「雖、雖然之前都沒做過，但我也想碰觸妳啊」

「因爲我太喜歡妳了……」

飛鳥雖然很驚訝，但似乎明白我想說的話。她緩緩開口道。

「……！我、我知道自己被甩了……」

「妳一哭，我也會跟着哭。所以別哭，笑一個」

「嗯。我喜歡志乃。最喜歡了。志乃的一切都很可愛……」

她親吻我的頭髮，繼續聞我的味道。

飛鳥幸福地瞇起眼睛。

「我想珍惜喜歡上妳的心情，還有妳願意喜歡上我的心情。就算會弄得亂七八糟，只要我們在一起，說不定就能順利克服了啊！」

「誒？妳很開心嗎？」

「一開始，我看到妳不知所措的樣子，也覺得很開心。凜然的妳慌張的表情很可愛……」

「而且，一想到自己的行動讓妳感到困擾，就覺得自己確實存在於妳的心中」

「志、志乃……？」

「妳有聞別人味道的癖好嗎？」

飛鳥似乎恢復了從容，溫柔地笑着凝視我。果然被她小看了。

「我無法忍受被志乃討厭……。我想和妳一直當朋友」

我想說那種事纔不會發生。但我卻無法繼續說下去。

「我一碰妳，妳就會露出困擾的表情吧？」

「嗚。那、那是……」

「哈啊……。有志乃的味道。好久沒聞到了……」

飛鳥的嘴脣從脖子一路滑到耳朵，氣息吹拂在我的耳朵上。

明明飛鳥總是能立刻理解我的想法纔對的……。

「是、是這樣嗎……？」

「啊啊啊，真是的！別哭啦」

咦？難道說她是打算和那個大學生約會嗎……！

飛鳥的鼻子掠過我的脖子。

但她還是嘩啦嘩啦的留着淚水。

（就算這樣，說要結束什麼的……）

「飛鳥，抱歉。我……！雖然我沒有說這種話的權利，但我無法忍受妳喜歡上我以外的人！」

她嗅了嗅我的味道。

「難道妳要和誰約會？是這間學校的人嗎？」

「那不是當然的嘛！飛鳥很完美，什麼都會……。所以，我不知道妳一個人變得這麼痛苦……。抱歉」

這就是感到憐愛的心情嗎？

「我纔不完美哦……。要是我把自己的心情全部告訴妳，妳一定會覺得疲累，然後離開我」

「要是我把所有的『喜歡』都傾注在妳身上，說不定會把妳弄得亂七八糟，連妳和我都無法想象……」

「雖然知道會讓妳困擾，但只要和妳在一起，我就會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這樣的自己讓我很難受。如果我順從自己的心意行動……妳總有一天一定會討厭我」

飛鳥的手指碰觸我的頭髮。

「志乃……！妳爲什麼這麼帥氣？」

她就這樣把臉靠在我的脖子上。

飛鳥靠了過來。

她熱切的視線讓我的心跳加速。

飛鳥溫柔地搖搖頭。

這樣比起爲了自己的心情焦急得哭泣來得好。

我一定也是擅自認定飛鳥的想法……！

她是在享受我的反應嗎？

（可惡—。……不過，算了）

「不要說什麼擅自啦。我可是很開心的啊」

「妳太小看我的心情了。我會讓妳嚐到苦頭的」

「……志乃……」

現在的話，我就能說出口。我絕對不會討厭飛鳥。

「那種事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我斬釘截鐵地說完，飛鳥的眼中流下淚水。

但是，就算我現在這麼說，她可能也不會相信。

「嗯！飛鳥，好癢啊」

「抱歉呢。可是……」

我拉着飛鳥的手，直接走出教室。

（……不對，不是這樣）

「妳在說什麼啊？」

「不過，還是真貨最棒，不能讓給別人……」

「那妳爲什麼要問啊……」

「忍耐了這麼久的份，讓我聞聞吧」

「呀!? 」

她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我忍不住叫出聲。

「妳剛纔的聲音好可愛……」

「討、討厭。不要在那裏說話啦！」

「我想知道志乃的更多，無論是沒見過的表情或是沒聽過的聲音」

我開始有種奇怪的感覺……。

話說，她這樣是不是很變態……？

「我不怎麼完美對吧。就算是這樣的我，妳也沒關係嗎？」

飛鳥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這麼問道。

「……該怎麼說呢，妳很沉重，很可怕」

「唔！妳果然討厭這樣嗎？」

「……怎麼可能嘛」

「啊……」

飛鳥露出尷尬的表情，想要離開，我再次抱住她。

「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

飛鳥疑惑地歪着頭。

（我想永遠和妳在一起）

（啊……）

我會讓妳幸福的，等着瞧吧。

「飛鳥，抱歉讓妳煩惱了。還有……謝謝妳告訴我喜歡上一個人的心情」

「志乃怎麼會覺得我會喜歡上妳以外的人？」

我們的嘴脣輕輕碰觸，然後用力地貼在一起，彷彿在感受彼此的觸感。

「……妳就全部發泄在我身上吧」

「是嗎？他確實約我出去買東西，但我拒絕了哦」

我不想錯過飛鳥的心情，也不會再逃避我心中的信號。

我悄悄在心中發誓，飛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出來。

「啥……？」

「妳的臉頰好紅啊」

「志乃，我纔要謝謝妳」

飛鳥微笑着彎下腰。

我想感受更多飛鳥，我們用力地抱緊彼此。

幸好不完美的飛鳥是我初戀的對象。

「這樣好幸福……。不過，我太喜歡志乃了，有點害怕啊」

什麼都不告訴我，一個人離開，這樣才更恐怖。

「就算和志乃以外的女生出去玩，也只會感到寂寞，所以那只是用來拒絕的藉口而已」

「……我就是焦急不已，所以才把妳帶來這裏」

「囉嗦，妳不也很紅」

「……誒……」

她就像櫻花樹下的風景一樣完美，卻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一開始，我們之間的距離就是這麼遙遠……。

我抱住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咦？因爲，我聽到妳要和那個大學生見面，就覺得很討厭……」

「呵呵，志乃，妳嫉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