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久久超可愛的啦
《拿出男子氣概吧!倉田君!》 · 齊藤真也 · 1.6萬 字
隔天早上。
我們在小屋下方的廣場質詢昨晚抓到的冒牌貨。
化成愛衣、小夜、艾莉絲的是個擁有一對狐狸耳朵的少女。
她被藤蔓製成的繩子綁起坐在地上。
愛衣於她正前方蹲下,如連珠炮似不停發問。
「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你從什麼時候就在這座島上?你一個人嗎?還是跟家人一起?」
「…………」
被抓起來的少女別過頭去,無視愛衣的問題。
她有着一頭如烘焙點心般美麗的茶色秀髮,從前額分爲左右兩邊。她的肌膚宛如白桃美豔動人,臉上的器官小小的就像玩具一樣。不過,自白色洋裝露出的鎖骨與腳踝處卻散發着女性專有的性感魅力。只要五年後,不、再三年,她就會長大成爲虜獲全世界男性芳心的美人吧。
少女搖晃她掛在胸前的細長金屬片。那跟小夜以前曾交給我的套房鑰匙很像。
她每動身子一次,鑰匙也跟着晃動。
「那你爲什麼要對優樹……就是那個一臉白癡樣的男生髮動攻擊呢?」
「喂愛衣,爲什麼你那麼自然地把人當白癡啊?」
「唉呀對不起。那麼,關於那個白癡 ── 」
「我不是叫你改口成肯定句!是要你別叫我白癡!」
「你很囉嗦耶,好啦。那麼,你爲什麼要攻擊那個莫名其妙的兩生類呢?」
「不管白癡或性別,難道我連Homo Sapiens都不是嗎!?」(注)
算了,隨便你啦!
「……我要保持緘默。」
狐耳少女望向別處輕聲說道。
「你別這麼說,我們就好好相處吧。這樣就像有了個妹妹,我很高興呢。也請你把我當真正的姊姊看待,稱呼我『小夜姊姊』吧,小久♪」
「餵你給我站住!至少告訴我們你住在哪邊吧!你不說的話,一旦有事要聯絡我們會很困擾的!」
「緘默……我說你啊,你知道自己現在的立場是怎樣嗎?」
「啊,如果不知道在場其他各位的名字,你也難以啓齒呢。」
嗯 她好像不擅長與人相處。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犬神一族的戌威小夜,今年十四歲。請教尊姓大名?」
我看到小夜聽見「怪談」一詞,臉頰抽動一下。是我多心了嗎?

她曾經受到父親虐待,導致有着討厭與人交流的傾向。
「不過無人島跟天狐一族的狐火,這不會太巧了嗎?」
「……我有爸爸跟姊姊。媽媽在久遠小時候就生病去世了。」
(話說愛衣竟然能毫不膽怯與初次見面的人搭話,挺罕見的。)
(艾莉絲的話,應該能順利瓦解她的心防。)
不知是否放棄抵抗,狐耳少女貌似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說:
「……您在說什麼?」
「那從今天起還請多指教啦!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會因爲你年紀最小就特別客氣喔。不工作的人可是沒飯喫的。」
「很好,那我把繩子解開。」愛衣用力扯斷藤蔓。
「我突然想到一段傳言,這在百鬼夜行裏頭還挺多人知道的。愛衣妹妹、小夜妹妹你們有聽過嗎?」
「……一點也不可愛。這樣聽起來很像被人瞧不起,讓我很不高興。請好好叫我的名字。」
久遠一點興趣也沒有,轉身走向森林深處。
「……我自己一個人。」
「…………」
「……殺了對女性劈腿的垃圾男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嗯?艾莉絲你怎麼了?」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覺得愛衣那樣對待久遠的行爲相當稀奇。
「……那不是變裝,是變身。那是天狐一族的特殊技能。」
「……請幫我叫律師。」
「……我拒絕。」
原來是瘋狂科學家的故事。碰巧那個科學家就叫狐火。
兩人一齊搖頭。
咦,我的命比眼鏡攻受還不值錢?
「優大哥雖然是普通平凡的人類,但因爲諸多情事,他知道世上有我們妖怪的存在。好,接下來換你囉。」
「天狐一族中有個叫狐火巖的妖怪在百鬼夜行的龍脈研究所裏頭工作,據說他曾拿『龍脈』的力量進行人體實驗的樣子,不過也在那件事被百鬼夜行知曉後遭到研究所開除。他懷恨在心,便跟女兒狐火花音,好像還有另一個女兒,一起搬到不知道哪座無人島上繼續研究龍脈,說是爲了總有一天能夠報仇。」
喔,原來是種族特有的技能啊。這就跟之前大龜一族的稻苗代梓小姐的妖力堅硬化很像呢。
「原來是這樣。這樣你的父親與姊姊想必很擔心你呢。」
「第一個跟你說話的是貓又一族的貓柳愛衣,第二個是因幡一族的兔月艾莉絲。最後站在那邊的帥氣男生是倉田優樹。」
她之所以會有將劈腿廢人誅之而後快的想法,可能是少女特有的精神潔癖所致。
「一個月前!?你自己一個人?」
「喂,明明就比我們還小,你講話也太沒禮貌了。」
小夜說完,雙手在胸前合十。
這次換上小夜代替艾莉絲。
久遠話說完再度步向叢林深處。
「…………」
難道是落難於無人島的生活導致她的觀感變調了嗎?
「真是的,小夜你能接手嗎?這事交給艾莉絲的話,不會有進展。」
「順帶一提我是優大哥派的♪」
我彷佛又看見了從前的愛衣。
「是怎樣的一段傳言啊?」
看來她與愛衣合不來。
小夜講到「帥氣」這字眼時,愛衣與艾莉絲兩人明顯在偷笑,但我裝做視而不見。
「你、你等等!拜託別用那種看髒東西的眼神看我!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啊!」
「……真是噁心。」
她的狗尾巴搖來晃去的,看似非常興奮。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劈腿的確不是件好事,但優大哥他劈腿並非出自於惡意。這說來話長,但優大哥他是身陷不得不腳踏兩條船的窘境才這樣。所以,請你以後別再攻擊優大哥囉。」
我和小夜負責安撫愛衣,偵訊工作便由較爲年長、個性沉着冷靜的艾莉絲接手。
「你是眼鏡受派還是眼睛攻派?」
「……愛衣小姐,我雖然比你們小,但也只相差一歲而已。」
「總覺得那孩子的溝通能力很差呢。」
「抱歉他是個這麼噁心的人。但你放心,優樹他雖然是個噁心的人,但他可是人畜無害的。雖然他人很噁心。」
對這誇張的理由,我禁不住大聲嚷嚷起來。
「你爲什麼會一個人在島上呢?」
「……天狐一族,狐火久遠,今年……十三歲。」
「這個嘛,這是約在六年前實際發生的一段故事……」
「狐火久遠……狐火……」
「你給我問更重要的事!像是爲什麼她打算殺了我之類的!還有,就算你這麼問人家也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看她呆住了,整個人呆住了!」
爲此,她對素未謀面之人總是保持一段距離。
「……小夜小姐,什麼是『小久』?」
「愛衣!就算我很噁心你也不必說上三次吧!」
「那種無聊的問題我才管不了那麼多。」
愛衣開始大呼小叫,但少女依然面無表情,彷佛人偶般憮然憂愁。
「……我之所以偷襲優樹先生,是因爲他是個對女生劈腿、毫無人性的人。我變成小夜小姐攻擊他,是爲了讓他有後悔跟反省的念頭。」
「因爲你的名字是狐火久遠,所以叫你小久呀。很可愛吧?」
艾莉絲聽到久遠的名字後,便一人獨自沉思不參與對話。
「是呀」小夜回話答道。
「……約一個月前。」
我們則是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
「還有,爲什麼你要特地變裝成我們的樣子,攻擊優大哥呢?」
艾莉絲開始回想起某些事,繼續說下去:
「久遠嗎?這名字聽起來真可愛呢。我們大約於四天前漂流到這座無人島上,那久遠你是從哪時候就在這裏的呢?」
她打斷愛衣說話,斬釘截鐵地拒絕。
「艾莉絲小姐、艾莉絲小姐,你在問些什麼啊?」
隨後我們依照愛衣的指示,決定每個人的作業內容,並埋頭工作。
小夜笑咪咪地看着少女。
小夜雙手按着發紅的臉頰,「哇 ── 」地發出尖叫。
「就因爲我劈腿就要殺了我嗎!?」
「……」
「我對身爲外人卻不明就裏攻擊優樹先生這件事賠罪。但我並沒有跟各位一同生活的打算,久遠自己一個人就能活下去,請別干涉我。」
「什麼說什麼,從今天起久遠你就要跟我們一起生活呀,所以你也要好好工 ── 」
「……我知道了。當事人都這麼說了,我不會再攻擊他了。」
「 ── 別說那種讓人難以回應的話。」
然後會將想法付諸實行,可能也因爲她只是個小孩子的關係。
「與其說是傳言,反倒更像怪談呢。」
「我說你啊~」
「……?」
「說得也是。不過,在天狐一族裏,狐火是個很常見的姓氏呢。」
「這裏可是無人島啊!」
「愛衣,你冷靜點啦。」
「你的家人呢?」
「我在問她是眼鏡攻派還是受派的啊。」
「……我就住在森林裏面的那個小山丘上。雖然我應該不會有事去找你們纔對。」
我和艾莉絲相視而笑。
「好了好了。這島上就只有我們這些人,大家就相安無事和平相處吧。如果你討厭人家叫你『小久』的話,那『久久』如何呀!開玩笑的啦!」
「這實在太巧了。我們漂流到無人島上,然後還撞見傳說中的狐火巖的女兒。」
◇
落難第五天早上。
這幾天來一直都是富有南國風情的大晴天,但今天從早開始便雲霧籠罩,氣溫也略低。
我們爲了觀察天氣前往沙灘上。
小夜化爲犬神姿態動鼻一嗅。
「好像有強烈暴風雨接近呢。」
「你能判別出來呀?」
「是的。海潮風裏混有很濃厚的陰雨氣味。」
「那你知道暴風雨什麼時候會來嗎?」
愛衣發問。
「我想最快是今晚,最慢是明天早上。」
「那我們得趕快補強小屋結構纔行。牆壁又是用葉子做的,很可能會被吹走呢。」
「艾莉絲學姊說得對。今天我們就專注在小屋補強以及準備糧食跟飲用水上吧。」
「那工作要怎麼分配?」
「小屋補強就拜託優樹跟小夜。艾莉絲學姊的話就請你負責採集保存期限比較長的水果或果實。我去打水,順便把久遠帶來這裏。」
「你要把久遠帶來這裏嗎?」
「我是不知道她是住在怎樣的房子裏頭啦,如果暴風雨來了大夥在一起也比較安全對吧?」
「但是看她昨天那種態度,我可不認爲她會乖乖跟過來……還有愛衣你要去說服她過來?」
「什麼啦,有意見是嗎?」
「也不是啦……」
光看昨日愛衣與久遠的互動情形,任誰都會持有相同疑問纔是。
「哼,那就這樣吧。時間也不多了,我們就趕快動工吧。」
現在差不多是傍晚時分。
「……是的。」
然而,其他兩人卻點頭贊同艾莉絲說的。
手機早已失去電力,無法得知正確時間。
「什麼套繩子,別講的那麼可怕。不過啊,你來的話不跟我們說話也沒關係。就來跟我們住一晚等暴風雨過去好嗎?」
「我也一起去勸久遠過來。只有愛衣你去的話我有點不安。」
她好像也知道我們來訪,站在自己家門前。
我對久遠露出一副客套微笑,隨後追上愛衣的腳步。
「……難道我昨天沒說請你們別來干涉我的生活嗎?」
「那、那個是這樣的啦……」
「我一個人沒問題的。小久她就拜託您囉。」
在那之後過了數小時。
「……那讓我覺得非常噁心。」
「愛衣!」
「總之等到風雨變小後,我們就去把久遠帶回來。就這麼決定。」
「愛衣。」
在我看來,這就像監視整座島嶼的瞭望臺。
小屋本身也用了圓木與周遭樹木做固定。
「…………」
我們越過河川、穿過樹林來到小丘上。
「……不必了。」
「哪裏讓你不安了啦。」
「唉唷,你到底是不喜歡我們哪一點啊?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會改善的。」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這種事不必決定吧!」
「不會吧……」
「別管他。話說最快今晚會有暴風雨來。你一個人在這裏太危險了,過來我們這邊吧。」
我們持續前進,穿越過高大的樹林後,眼前即是久遠說的緩坡和建築物。
她抬頭看我一眼後,再度低下頭去。
艾莉絲以沉着冷靜的語調,制止衝向瓦礫堆欲徒手開挖的愛衣。
「久遠說『啾啾啾~☆』啊。久遠睡眼惺忪穿上粉紅蓬蓬裙,手上拿着附有星星跟羽毛的魔杖之類的 ── 嗯,那還真是套會受部分發燒友喜愛的美好魔法少女裝扮呢。」
愛衣無視我的吐槽,開始訂定計畫。
「……幹麼啦。」
久遠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只與愛衣相互對峙。
「那是你自己說的,我們纔沒答應。而且我們遠道而來,你就不能有禮貌點,說聲『啾啾啾~☆』裝可愛一下來迎接我們嗎?」
風勢和雨勢已大幅減弱,現在看似已進入暴風中心。
然而久遠卻不聽我解釋,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並不知道原因爲何,但你被劈腿還能這樣真叫我不敢相信。還有你明明就喜歡優樹先生,卻裝做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讓我看了很感冒。」
那個愛衣三番兩次遭他人拒絕,竟然能夠不生氣甚至讓步!
四周還有椰子樹林立,如果天氣好一點,這裏景緻想必美不勝收。
她住的地方位於比小丘中段還高一點的位置。
「哪裏會啊!」
「 ── !」
「你別誤會。這是昨天採下來喫剩的。放在那邊腐壞也沒意義對吧,優樹?」
「我是開玩笑的!拜託不要把我整個人當成空氣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
「她雖然很頑固地說她不要緊,但天氣這樣可能不太妙呢。」
粗大的圓柱全部自根部斷裂,整處宛如遭巨人肆虐般平坦。
昨天小夜用木板補強以樹葉搭建成的牆壁。
爲了將久遠帶回,我們四人一齊出動前往她的居所。
「小夜,抱歉喔。我會馬上把久遠帶回來的。」
「優樹。」
只要周遭樹木不被連根拔起,就不必擔心小屋崩毀。
看來這裏沒人站在我這邊。
「好險我們有補強小屋。」
她經過久遠身旁,將路上採的果實放在久遠家中。
◇
如此對應最讓我感到驚訝。
我試着放低身段哄她,但她依然不打算點頭答應。
「我等一下會再過來一趟,你趁現在先把東西準備好喔。」
「你那話講得好色情。」
「附近根本聽不到一點聲音。至少看來她已經離開這裏。」
「還有優樹很色。就這麼決定。」
外頭彷佛世界末日到來,是一片狂風暴雨。
愛衣低頭聽着小夜與艾莉絲間的對話,默不作聲。
小丘後方好像就是海洋,在這能聽到海浪拍打的聲響。
她並沒繼續反駁下去,看來她多少有點自覺。
她雖已高舉手掌,但愛衣聽到我的呼喚後回覆理智,最終沒將手臂揮下。
我深感未雨稠繆的重要性,一人獨自低語。
「…………」
然後到了深夜 ── 暴風雨果真來襲。
「什麼事愛衣?」
久遠所居住的洞穴從上方被土石泥沙壓垮。
「!」
我們一同吆喝一聲,便動起來進行各自被分派到的工作。
「你就那麼討厭跟我們在一起嗎?」
早晨,我聽着風雨聲醒來。
越過平常汲水的河川,我們深入叢林內部。
我爲了安慰她,摸摸她的頭。
「不行。就算要我在你脖子上套繩子,我也要把你帶回去。在一座無人島上,我們哪可能會放任一個小孩子自生自滅啊?」
「……因爲我人就是這樣。」
「我會再來的。不嫌棄的話這個拿去喫吧。」
「……全部都不喜歡。」
牆壁軋軋作響,雨滴毫不歇息直打着天花板發出聲響。
這次換小夜與艾莉絲出馬勸說,但她們依然無法帶久遠回來。
愛衣只說了這些,便轉過身去邁開步伐。
她的居所是採挖掘洞穴後,以圓木和木板補強天花板及地板的形式。
「是、是啊!沒錯沒錯!而且丟了也很可惜啊!」
「哼,優樹你還真敢說。」
大家紛紛穿上漂流至島上時所穿的衣服,整個人就像南極的企鵝般縮起身子抵禦低溫。
我和愛衣肩並着肩一同前往久遠生活起居的山丘。
「我辦不到,氣味都被雨沖掉了。」
「愛衣妹妹,你冷靜點!這裏面沒有人。」
「就是你這種想找架打的態度讓我不安。」
久遠直截了當地回答。
半路上我們也摘了些能生喫的果實當做伴手禮。
「等風雨變小之後,我們再去久遠那一趟吧,這次就算要用上強硬手段,也要把她帶回來。哪怕真的要用繩子把她拖回來。」
小夜沮喪地否決我的提案。
「小久她沒事吧?」
「小夜,你能不能靠聞味道把久遠找出來?」
「不過她到底跑哪去了?從住所損壞程度來看,好歹也過了一段時間。如果她出發前往我們的小屋,我們應該早就跟她碰頭了。」
「說不定她受傷在半路倒下了呢。」
艾莉絲無心的一句話讓大家倒抽一口氣。
「我們去找她吧。說不定正如艾莉絲學姊說的,她在去我們小屋的路上受傷了。」
「說的是,就這麼辦!」
「那我也 ── 」
「不行。優樹你先回小屋去。」
「愛衣,這是爲什麼!」
「相信你也知道,普通人在黑漆漆的叢林中搜索只會變成絆腳石。這工作連是半人半妖的我來做都不簡單了。」
艾莉絲替愛衣幫腔,她所說的非常正確。
區區普通人類在暴風雨中尋找小孩反而再度落難的危險性相當高。
「優大哥請先回去。說不定小久她會到小屋去。」
「……我知道了。」
她們說要派人送我回小屋,但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扯後腿,妨礙她們尋人。
「那你們也要小心點。」
「哼,這點小事沒問題的。」
「優大哥您也路上小心。」
「優樹,要當個乖孩子等我們回家唷。」
分別聽過愛衣、小夜、艾莉絲的話後,我轉身打道回府。
不!現在不是想太多的時候!就在我胡思亂想時她的體溫正持續下降!
我就這麼臉朝天橫躺在地面確認周遭環境。
「……爸爸、姊姊……媽媽……我好難過……」
我抱起久遠。
然後她話還沒說完就應聲倒下。
「那我們來分配誰要負責哪裏吧。我負責海岸,小夜去東側叢林,艾莉絲學姊就西側 ── 」
「……你在做什麼?」
「痛痛痛痛……可惡,這下可搞砸了。這裏怎麼會有斷崖啊。」
她起身打算與我取開距離,卻突然用手按住右腳。
但是漆黑的夜加上風雨遮蔽我的視線。
「……請別過來。這點小傷,我只要把妖力聚集在腳上、提高治癒能力的話就能馬上……」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那焦黃色的狐耳及秀髮騷弄着我的臉頰與脖頸。
她把身子縮成小小一團,不停地抖動。
「嗚……全身雖然痛得要死,但好像沒地方骨折或扭傷。跟艾莉絲說的一樣,我只有在這種時候運氣特別好。」
「咳咳!咳!好冷……好難過……爸爸、姊姊……」
她因長時間淋雨感冒了!
但我只能爲她做到這種地步。
可拿來當跳躍平臺過河的岩石也都沉進水流裏。
感覺就像頭被抓起來左搖右晃一樣。
她有可能撞到頭,但可不能讓她繼續淋雨。
「久遠!?」
我明明是爲了救人,整個行爲卻看起來有嚴重的犯罪氣息……這是爲什麼?
與其說是斷崖,倒不如說是個陡坡還比較恰當。
「……久遠的母親生病過世了。她是個很溫柔的人。父親、姊姊還有久遠都很喜歡、很愛母親。但她還是死了。」
「爲什麼你這麼討厭我?甚至是討厭我們這羣人?」
即便情況如此,她也不發出一聲尖叫,起身重新扣好鈕釦。
久遠流淚後倒下。
愛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我聽了非常不甘心。
久遠好像長時間淋到雨水,導致身體有如冰塊般寒冷。我以前曾在電視上看過,如果放任她不管的話,久遠可能會因低溫症而死。
我能清楚感覺她微弱的心跳。
我一個人不會生火,我也無法帶着久遠在狂風暴雨中與愛衣她們會合。
我還笨笨地一直走下去,殊不知將大難臨頭。
那個人影的真實身分正是狐火久遠。
「爲、什麼……」
就在內臟往上浮起產生一股想嘔吐的不適感後,肉體承受彷佛遭人毆打的痛楚。
我下定決心,碰觸她的身體脫衣服。
「…………」
「……請你不要再靠近我一步。嗚!」
幸運的是附近剛好有個洞穴。
我拉起外套前方的拉煉,從久遠身後緊緊抱着她。
我能做的是 ──
情急之下我用手護頭,然而這樣卻無法完全吸收撞擊力道。
我解開鈕釦,準備脫下久遠的洋裝。
「哇,好軟。雖然比愛衣她們還年輕,但身材還挺有女生樣子的嘛。咦,這句話本身好像就是犯罪者會說的話?」
「嗯嗯。」
「!?」
耳邊傳來久遠的喘息與風雨聲相互交織。
一到晚上風雨再度變強。
「不行不行!我怎麼能對一個國中生髮情!這時候就是得背圓周率!呃 ── 大約是三!可惡!結束了!因爲在學校就是這麼學的,我根本沒辦法接着數下去啊!草莓族萬歲!」
「久遠!?」
我逞強把話說完用力挺起身子。
久遠正好醒來,我在近距離與她四目相接。
「……爸爸。」
我雖從高處跌下,地面卻因雨水變得溼軟是不幸中的大幸。
「嗚喔。」
但運氣不佳的是河川水勢變得湍急。
我爲了尋找能渡河的地方,沿着河川步行。
我趕忙脫下自己身上微溼的外套蓋在久遠身上。
每當我摸她的背,久遠就會很舒服地發出聲音,用臉頰磨蹭我。
我摸摸她的額頭,其溫度異常的高。
「……竟然偷襲入睡的女性,這是身爲人最差勁的行爲。」
再次動手脫下久遠的洋裝。
我趕忙動身走過去,將手放在她的嘴巴前。
她小小的乳房隔着外套碰觸我的身體。
很明顯的,這句話是在拒絕我。
「喔,抱歉,好像太吵了。我還是別繼續吐槽自己,把久遠吵醒可就不好了。」
陡坡不知是因爲活斷層移動造成,或是長年受到侵蝕產生。看來我是於地形變成急斜面之處踩空才摔落至此。
「……你的存在本身就叫人無法原諒。」
一股暖流從細胞的縫隙慢慢地流動擴散。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又不小心踏進叢林裏。
「得趁天色暗下來前回到小屋。」
「好!」
她以沒對準焦點卻懷有敵意的雙眼看向我說:
「你還好嗎!?」
「久遠,你別逞強了。快把這件外套穿上 ── 」
「可惡!」
我咬牙切齒痛恨自己爲何如此沒用。
嗯,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這下糟了。早知道就別耍帥,叫她們送我回去就好。」
「還有呼吸,原來只是昏過去而已。」
我褪下洋裝後,把蓋着的外套穿在久遠赤裸的身上。
久遠因生病開始胡言亂語,她把身體朝向我這裏,並用雙手環抱我。
她伸出手,於空無一物的空中擺動手指。
這時我才發現陰暗處有個人影癱倒在地。
河岸流經整座叢林。
「早、早安您好。」
那洞穴約有六張榻榻米寬,內部很深,也沒有毒蛇猛獸。
「……請你別靠過來。我不需要你的協助。」
久遠臉龐漲紅,呼吸急促。
可能是從崖上摔下來時弄傷腳了。
腳下地面發出聲響崩塌。我於一瞬間處於無重力狀態……然後墜落。
「不、不是啦!我是怕你這樣被雨淋溼會感冒,想說把衣服脫下來而已!」
從厚厚雲層微露出來的太陽光也變得微弱。
然而我只要稍微多施點力,就令我聯想到青澀堅硬的果實。
無論我走多久,都沒發現可過河的地方。
這是個還沒完全發育、幼小且柔軟的身體。
我在無意識中將拳頭握得緊緊地,緊到手部發疼。
歸途。
「必須把身體擦乾替她取暖……也就是說我要脫了她的衣服。」
我拿一片大葉子當雨傘防風雨。
夢話。
久遠並沒有以一貫的冷酷語調說話,而是以與她年紀相應、如同小孩子般的方式激動地抒發心情。
「……爲什麼像你這種差勁的人類還能活在世上,我的母親卻難逃一死呢?爲什麼其他人都還活着,我的母親卻得與世長辭呢……!」
我爲了替她取暖,不停撫摸她的後背。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外頭風雨變得更加劇烈。
雨勢大到能見度約只有一公尺。
久遠再次睜開眼睛,不知是否被滂沱大雨聲所吵醒。
「……嗯。」
「早啊。睡得還好嗎?小公主?」
「…………」
或許是因爲感冒腦袋暈眩,她人一醒來並沒回話。
她正打算緩緩觀察周遭情況。
但她觀察到一半好像又覺得累,便闔起眼倒在我身上。
「喔、住手、很癢耶。」
她爲了尋求人類體溫的鼻尖掠過我的下巴底部。
她雙手更加使力抱緊我。
久遠自短暫的昏睡中醒來,恢復正常意識。
看來她發現自己做了些什麼樣的行爲。在她猛然察覺後,雙頰瞬間染紅,並雙眼朝上凝視我。
「……你在對久遠做什麼?你在性騷擾我嗎?」
「那是我要說的話。拜託你耳朵不要亂動,很癢的。」
「……你真是差勁。我被偷襲了。一旦我能平安離開這裏,我們下次再見面的地方就是法庭上。」
「我纔沒有!」
「……你好囉嗦,請趕快放開我 ── 嗚。」
「……在那次旅行我第一次和母親一起洗澡,也一起睡覺。洗澡泡的是溫泉,那時姊姊也進來三個人一起泡澡。爸爸本來也打算一起洗,但是姊姊她非常抗拒,所以爸爸無法加入我們。雖然久遠認爲爸爸一起進來洗也沒關係。」
「他曾請求研究所,是否能讓他研究龍脈這股龐大的力量可不可以運用在治療母親的疾病上。可是,結果卻……」
「別逞強了。你不僅感冒,腳還扭傷了。」
「……!?爲什麼你會知道呢?」
她的腳跟也因爲持續步行而破皮滲血。
這是我從久遠倒下去前說的話所推測出來的答案。
她闔起眼。
久遠語畢,閉上眼睛。
眼淚更沾溼了她長長的睫毛。
她一個人在牧場裏亂晃,待她察覺時,已迷失在一片玉蜀黍田裏了。
「……在艾莉絲小姐與優樹先生去採香菇的路上,我聽到你對愛衣小姐跟小夜小姐劈腿,而你們還能笑着看待……那時久遠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母親如此溫柔卻遭到他人背叛死了,爲什麼你們還能互相信任對方呢?爲什麼看起來還能過得那麼幸福?你明明是個腳踏兩條船的差勁渾球。」
「……不、還沒有。等我康復後,我就會立刻準備訴訟。下次相會就是隔着鐵欄杆見面了。」
「……我們一家曾一起到北海道旅行三天兩夜一次,那是久遠還是小學生的事了。我跟姊姊一起擠牛奶,爸爸還在做起司比賽獲得第一名。他就像這樣把牛奶裝進寶特瓶裏一直搖啊搖。」
毫不在意眼淚與鼻水會弄髒衣服。
她的母親再度緊抱着自己的女兒。
在那之後,久遠一邊哭泣一邊用手壓着紅腫的臉頰,不停地道歉。
「……太大意了。雖說生病身體不適,我竟然會對優樹先生說那麼多話。」
久遠爸爸加油!要好好加油啊!
「研究龍脈?」
「……是的。因爲那對久遠來說,是段非常重要的回憶。」
這話彷佛道中她內心的想法,久遠難掩臉上驚訝神情。
母親一看到久遠,便皺起臉來跑到久遠身邊抱緊她。
「……我不要金錢,也不想要其他東西。我只希望一家四口能團聚。爲什麼這麼一個小小的願望卻無法實現呢?咳、咳!」
「……我無法原諒那樣的行爲,等我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攻擊了優樹先生。這就是我的動機。知道理由後,這樣你滿足了嗎?」
火紅的太陽宛如沉入天空般西下。
久遠爲了離開我而腳上施力,卻因疼痛臉部變得扭曲,再度縮回至我的懷裏。
「……那時雖然還小,但我能體會母親她是多麼擔心久遠,母親是有多麼不安導致她腦裏淨是些不好的猜想,還有她是多麼愛我……」
「……好暖和。」
「好了,別再說了。你再多休息一下。只要到了早上,愛衣她們應該會發現我們纔對。」
我無法忍受這般沉重的氣氛,自行開起話題。
「……不會。母親她體弱多病,自從生下久遠後,她一直都在醫院病牀上過活。即便如此,她依然深深愛着久遠。所以久遠也很喜歡母親,幼稚園放學後姊姊會來接我,我跟姊姊每天一起到醫院。星期日父親休假也會一起到醫院探望母親,我們一家四口常這樣聚首。」
她因感冒和發燒無法做出適當判斷,就這麼眯起眼睛。
久遠在夕陽的照射下,蹲在地上持續放聲哭泣。
田裏到處都是比她還高大的玉蜀黍,形成一座迷宮。
「……是的。」
這一抱痛到讓久遠快無法呼吸,又相當溫暖。
「你惹人家生氣了?但你看起來好像還挺高興的。」
「那你跟媽媽睡覺的時候,姊姊也有一起過去睡嗎?」
「那是久遠你自己說的呀,你還表情猙獰地瞪我呢。你忘了嗎?」
「你之所以會攻擊我,是因爲母親死了,向女生劈腿的混蛋廢物還能活在這世上這點讓你覺得不可原諒是嗎?」
「……父親不顧久遠跟姊姊還在場,捨棄身爲人父的尊嚴向研究所的員工下跪。然而研究所的人卻連父親的話也不肯聽。他們只會說些倫理面的問題要怎麼辦、出事誰要負責這種顧及面子的話……」
她一開始還覺得好玩在裏頭閒逛,直到太陽西下天色變暗,久遠這下才知道事情嚴重,哭了出來。
「…………」
「因爲住所承受不住土壤吸水後的重量塌掉了,所以我想另外找個能躲避風雨的地方。然後就不小心踩空摔下來了。太大意了。」
「不過,好險你只有扭傷腳而已。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久遠的話中帶有陰暗沉重的情感。
我抱緊久遠看似一折就斷的細瘦身體。
「……身體狀況不好的話,果然發不出狐火呢……」
「抱歉,我問這問題太沒大腦了。」
我想不出合適的話語,只能保持沉默。
雨聲填滿這寂靜的空間。
「…………」
然後生氣。
「看來這證明了我的清白呢。」
「咦,你好像跳過好幾個階段囉!?」
「……沒有,姊姊她一個人睡。她白天的時候玩得比其他人盡興,應該很累。我跟媽媽蓋同一條棉被,棉被裏面很溫暖,而且香香的。那種溫暖的感覺讓人非常安心又幸福。」
淚滴落於地面,化作一處污漬後消失。
久遠則是一點一滴地慢慢說:
穿過玉蜀黍田後,她發現母親正拼了老命大聲喊着名字找自己。
她接着述說當時所發生的事。
久遠得意地做起搖寶特瓶的動作。
她的身體柔軟、帶有熱度,就像易碎物品小小一個。
久遠的淚水奪眶而出,沿着臉頰流下。
雖然呼吸微弱,但看來她並沒有睡着。
她稍微吸了口氣,緩緩吐氣後繼續說道:
「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紀後都會那樣的……甚至還有人自己的內衣褲也不想跟老爸的混在一起洗呢。」
「……父親他是百鬼夜行的研究員,負責研究『龍脈』。」
「……你爲什麼會從崖上摔下來啊?」
指尖燃起火焰,火卻像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一樣馬上消逝。
「……但那個時候,我聽見遠方有人在叫久遠的名字。」
「……我以前覺得那樣很過分,但現在我可以理解姊姊當初爲何那麼想。我雖然喜歡爸爸,但我不想跟他一起洗澡。」
「別說了,說話會耗費你的體力。」
「……如果能進行治療方面的研究,就算無法讓疾病痊癒,說不定也能讓母親活久一點。父親他只是一心想拯救母親而已,卻被當成危險分子遭到研究所開除。」
「……那趟旅行中久遠第一次惹媽媽生氣。」
久遠的臉頰流過一道淚痕。
伴隨着疼痛、疲勞、孤獨與不安,久遠哭喊着父母與姊姊的名字,最後她忍不住蹲下。
「……你果然很噁心……不過。」
手一搖她的頭也跟着動,那對狐耳搔得我發癢,我也自然地微笑起來。

在那之後,姊姊因爲沒有看住久遠也一起被父親痛罵一頓。
「不用客氣啦,哈哈哈哈。不過,久遠你也會開玩笑呢。」
然而,我的體力也到達了極限。我和久遠一樣進入夢鄉。
「喔~」
「久遠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啊?」
她站起來,就像受到呼喊聲吸引般拖着疼痛的腳持續行走。
當天起司比賽結束之後,久遠喫過午餐和她的姊姊一同餵牛、摸山羊等,到處玩耍。
然後 ──
久遠的母親也是一面哭泣,一面不停說着「久遠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緊緊抱着自己的女兒不放手。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媽媽罵我說:『你一個人跑哪去了!我不是有講過,要去別的地方的時候,一定要讓姊姊或媽媽陪你去嗎!』」
她沒有回話。
當母親抱過久遠後,隨即打了她一巴掌。
直接倒在我身上。
「這樣啊。」
「……開玩笑的。謝謝你做出最適當的處置。非常感謝。」
呼吸急促,高燒依然不退。
「……」
她喫力地從寬鬆的袖子伸出手。
可是,在騎馬體驗活動上她的姊姊雖能順利騎乘馬匹,但久遠因爲太小無法騎乘,就一個人鬧脾氣自行跑去玩。
久遠不回答,只是閉上眼。
每當久遠說話時,她就像被挖起心頭肉似的緊皺眉頭。
我不停撫摸久遠的身體,試着讓她身子多少更暖和些。
「……不過,那年冬天媽媽的病情突然惡化……媽媽就死了。」
久遠就這麼沉熟入睡。
所以,接下來我所看見的應該都是夢一場。
有位穿着雨衣的女性進到洞穴裏,從背影及其他特徵看來,絕對不是愛衣那羣人。
她取下雨衣的頭套部分。
臉蛋看起來跟久遠有點神似。
她臉上帶着慈愛的表情,伸手摸摸雙頰發紅睡在我懷裏的久遠的頭。
然後從口袋取出針筒。
挽起外套的袖子,將針頭刺向久遠的手臂,注入液體。
『這樣感冒就不會繼續惡化了。到了明天或後天病應該就會好了。』
她話說完後,輕吻了我的臉頰一下。
隨後她帶起頭套恢復成她前來時的模樣,再次走向外頭風雨交加的世界。
待女性的身影從我視線消逝後,我再次進入深沉的睡眠裏。
「…………」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外頭依然一片昏暗,氣溫比之前更低。
然而幸運的是雨勢減緩了。
這樣的話,不必等到早上也能出發去尋找愛衣她們。
但我對下一波危機已悄然接近一事卻渾然不知。
「……有東西來了。」
最先發現這點的是擁有狐耳的久遠。
她在我不知不覺間醒來,兩眼睜得大大的瞪向洞穴入口。
看到愛衣如此反應,我才發現自己現在身處立場之不對勁。
不行,『哈囉』這個字在我聽來變成了專指蘿莉控的術語!
我也跟着看外頭,但我只能微微看見水量高漲的河川、大雨以及對面一大片的樹林。
「穿着一件鬆垮垮的外套,你是在胡說些什麼啊。」
「而且要是丟下久遠逃跑,我可沒臉見愛衣、小夜跟艾莉絲她們啊!」
如果我是女生,久遠是男的,我一定會愛上她。
久遠照着艾莉絲所說,吸吮艾莉絲滲血的指尖。
在小屋裏待機的我和小夜對挺起上半身的久遠投以微笑。
「呵呵,真是個乖孩子。你再多躺着休息一下吧。」
就算如此我也不拔腿就跑,轉頭對背後的久遠笑了一下。
躺在小屋裏的久遠醒過來。
『再說就算真的有洞窟,那也早就變成毒蛇猛獸的巢穴沒辦法用啦。』
「就是爲什麼像我這樣的廢物還能活着,久遠的媽媽卻死掉了這問題啊。我是想了一下,依然得不出結論,抱歉啊。」
這叫我非常高興。
愛衣一行人齊聲斥責我,但從她們的語氣聽來,找到我而感到安心的情感成分較重。
「真是的,連優樹你都遇難這也太誇張。自己一個人都回不去,真是個廢物。」
「唉呀,你起牀啦。」
倉田優樹,上半身赤裸。身上有着兩人互抱的痕跡(側腹部上有着女性抱過變得泛紅的痕跡。)
「呵呵,原來優大哥是哈蘿呀。您就那麼喜歡年幼女孩子嗎?爲什麼男人都是哈蘿呢?」
好可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可惜我是男的,久遠是女孩子。
當我看着老虎那副德性,突然聽見外頭傳來人聲。
小夜指向愛衣,愛衣早已熟睡發出鼾聲。
「早安。你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嗎?」
猛虎的利爪逼近眼前,我並沒有逃跑而是大喊:
我能察覺那東西存在靠的並非視覺,而是聽覺。
「真可謂『歪打正着』呢。總之兩位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艾莉絲洗過手,用嘴巴將指尖咬出血來。
艾莉絲手上拿着草編的籃子回家來。
在我面臨危機、整個人陷入僵直狀態時,久遠穿着寬鬆的外套站起來。
「剛剛的那個問題,連我自己都搞不懂呢。」
「只不過稍微髒了點,小孩子不必在意啦。啊,對了對了。」
「有膽就放馬過來!我不會讓你碰久遠一根汗毛 ── ……咦?」
「你講的那些話還有表現出來的態度啊,比起我平常所承受的暴力跟粗口怒罵根本不算什麼。還有我的確是個廢人,但我並沒捨棄男子氣概到會對女孩子見死不救!」
我硬把久遠推到身後。
我一回頭,發現愛衣全身溼答答且滿身泥濘站在那裏。身後的小夜與艾莉絲一樣全身髒亂不堪。
恐懼自心頭湧上。
如此情形遭婚約對象 ── 貓柳愛衣、戌威小夜,以及兔月艾莉絲目擊。
「……優樹先生?」
久遠站在我前面與老虎對峙。
「「「來嘛,我就聽你好好說。(來,還請您娓娓道來。)」」」
「……!」
「……昨天晚上?」
「久遠的腳受傷,身體狀況又差,所以我無法自己一個人逃走。但優樹先生不一樣。」
「也就是說,你叫我趁老虎攻擊你的時候逃跑嗎?」
「你醒過來啦。」
「這樣正好。你肚子餓了吧?因爲昨天的風雨,水果類的東西幾乎都掉了,倒是捕了很多魚蝦貝類呢。」
出現了一頭身長約有三公尺的大型虎。
「……普通人是沒有勝算的!快逃!」
「別這樣!拜託別簡稱成像是英文裏用來打招呼的單字一樣!」
「好啊,那我就聽你說說吧,我的主人,而且是從頭到尾。你這個哈蘿莉哈得要死的傢伙,簡稱哈蘿!」
接着這次換我與老虎對峙。
「什麼怎麼會在這!都是因爲優大哥您不見了,大家在島上找您!」
我想起愛衣說的話。
意思就是說,這是那傢伙的巢穴啊!
「……OK、OK,我弄清現在是怎麼一回事了。愛衣、小夜、艾莉絲,我們來好好聊聊。只要聽我說完,你們就會覺得『喔~原來是這樣』弄懂一切經過的!所以請你們聽我解釋,拜託你們!」
「……這裏是哪裏?」
艾莉絲臉上雖掛着笑容,目光卻十分閃耀不輸剛剛那頭老虎。
「啊!找到優樹跟久遠了!」
被指尖利爪或嘴裏銳牙傷到的話感覺超痛的!
「……那無所謂!請你快逃!」
「……滿身泥濘。」
「是的。小久的家崩塌,你爲了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不小心從高處摔下去,之後跟優大哥共渡一晚後就昏倒了。然後我們把小久你搬來我們的小屋,愛衣直到剛纔都還在照顧你唷。她人累壞先睡了,就換我來接手。」
「……請你快逃。」
「……是小夜小姐跟優樹先生?」
── 確認一下週遭情況。
「少囉嗦,你這個哈蘿!差勁、差勁透頂!這個哈蘿!」
「久遠?」
「老、老虎!?」
老虎並不對我或久遠看上一眼,反而進到洞穴最深處,用前腳抱着頭。
狐火久遠,全裸身上只穿外套(倉田優樹所有物)。眼中含淚,因從高崖跌落,身上有着數道細小傷痕。
久遠看她這樣表情變得陰沉。
「早啊。」
老虎體態蹲低。
前略,母親大人、父親大人,不肖子即將化成天邊流星一閃即逝了。
老虎把身段放得更低,快速撲向我而來。
久遠指着艾莉絲衣服上的污垢如是說。
◇
「纔不要。」
「是啊,你們兩個都沒事……咦?」
老虎發光的雙眼在黑暗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爲什麼?」
「……?」
是她身體使不上力嗎?她就這麼跌坐在地上。
那樣子彷佛就像遇到討債集團上門要錢而怕得發抖的人類。
「……爲什麼你要站出來保護我?久遠明明對優樹先生你們說了那麼多難聽話,態度又很差勁啊?」
愛衣話說到一半突然歪頭。
「抱歉啦,愛衣。不過也因爲這樣我才找到久遠喔。」
「然後這隻老虎在半路上來找碴。愛衣妹妹『小心我把你的皮活活剝下來縫成內褲穿』這麼威脅後,老虎拔腿就跑了。在那之後我們聽到優樹的聲音,就跟着來到這裏囉。」
「……我會用狐火在一瞬間分散它的注意力。這樣我們就扯平了。而且我是妖怪,就算腳受傷、狀況不好,也不會輸給一頭動物。」
「愛衣!小夜!艾莉絲!你們怎麼會在這!」
「因幡一族的血肉可是有提升體內治癒能力的作用唷。雖然我只是個混血兒,但應該也是有效的,你就先吸一點吧。」
我受三人無言低氣壓所逼,一直後退到老虎發抖躲藏的洞穴深處。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我們卻跑進了一處什麼都沒有的虎穴好好休息了一會!
在艾莉絲回來後,小夜爲了做菜準備離開小屋。
將貓叫聲額外乘上三十倍的魄力聽起來差不多就像這樣。
有個巨大身影默默地直立在洞穴入口處。
「喔,這個問題很簡單。」
我們跟它還有段距離,但老虎吐出的腥臭氣息猛烈刺激着我的鼻腔。
這三位臉上都頂着一副對上眼便會升天的恐怖笑容步步逼近。
久遠一聲細語喚住小夜:
我與老虎互相依偎,望着低頭俯視我們的那三人全身上下抖個不停。
「那我馬上來做飯。爲了小久,我可得比平日還要更大秀廚藝囉。」
「什麼事?」
「……我態度明明那麼差,爲什麼你們對我這麼好?」
這問題與她當初在洞穴裏問我的一樣。
「呼哈、呼哈~」愛衣邊流口水邊說些奇怪的夢話。
她被自己的夢話驚醒,微微張開雙眼發現久遠早已醒來。
「久、久演!」
她彈坐起來,還因爲剛醒說話不小心喫了螺絲。
「……愛衣小姐。」
「什麼『愛衣小姐』啊!你這笨蛋!爲什麼家裏倒了還不過來我們這裏啊!我很擔心你耶!」
愛衣移動到久遠身旁,碰一聲地輕輕敲了久遠的腦袋。
「真會給人添麻煩。」
愛衣話說完,對久遠笑了一下。
「……愛衣小姐。」
淚水自久遠的眼裏奪眶而出。
「啊!愛衣妹妹把久遠妹妹打哭了。」
「艾、艾莉絲學姊!咦、我有打那麼大力嗎!?對、對不起喔。」
「……不、不是那樣的。」
久遠無法將話說完,只能任憑淚目縱橫。
小夜則溫柔地抱着哭泣的久遠。
「小久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我們也很擔心你唷。你以後可不能再自己一個人那麼亂來囉。」
久遠依偎在小夜的懷裏不停哭着道歉。
就這樣,狐火久遠成了我們的新夥伴。
「……對不起,對、不起」
愛衣嚇得在旁不知所措,而艾莉絲則明知故犯地捉弄她。
————————————————
我看着這幅景象,自然地展開笑靨。
注4 智人。現代人類的學名,靈長目人科人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