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第一章 春

《白色相簿2 雪融化、然後直到再次飄落時》 · 丸戶史明 · 1.7萬 字

《白色相簿2 雪融化、然後直到再次飄落時》全一冊 第一章 春插圖(1)
《白色相簿2 雪融化、然後直到再次飄落時》 · 全一冊 · 第一章 春 · 第1張插圖

「冬馬」

「……」

和紗做了個夢。

在夢中,那些和紗再也不願想起的往事如同走馬燈一般一個接着一個地從腦海中閃過。這實在是一個再糟糕不過的夢了。

「冬馬…喂…不好意思,不過你還是先起來一下」

「…嗯?」

醒來的感覺當然也十分不好,所以即使面對着那讓自己脫離惡夢的,本應稱之爲恩人的對象,當時的和紗心中所有的也只是憤怒。

…雖然是這麼說,但這幾年的和紗,對任何人都不可能懷有好意。

「啊…」

「…?」

和紗抬起頭,發現一個穿着制服的男生睜圓了眼,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已經僵硬到了,會讓和紗做出這種解釋的地步。

「………」

各種情報開始流入和紗的頭腦之中,比如現在已經是那個夢的兩年之後,現在自己正處於普通科三年級的教室裏,現在的時間應該是第六節課…不,從周圍的喧囂來看,應該已經放學了,等等。這些情報,讓她逐漸回到了現實之中。

「………噝」

雖然是這樣,但是那個男學生只是呆呆地站在和紗面前,所以她一邊覺得慶幸,一邊再次將頭埋到了桌子上…

「啊啊!? 抱歉抱歉,你是冬馬和紗對吧?」

「…嗯~」

接着馬上又被叫起來,導致她心情越來越不好了。

身體狀況暫且不提,由於惡夢而變得極其不佳的心情,再加上中途被人叫醒,使得和紗將自己的憤怒與不滿毫無保留地寫在了臉上。

今天,那間無人使用的第二音樂室裏依然響起了鋼琴的音色。

冬馬和紗,依然討厭天空。

只是,他的視線依然沒有要離開和紗雙眼的意思,這還是讓至今爲止從來都沒有和別人四目相對的和紗感到不快。

「我經常被人這麼說,但這都是必須的事。如果覺得我煩那你一次性記住比較好哦」

和紗最近好不容易剋制自己,不要直接將自己的負面感情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來。

畢竟,自從那天以後,和紗就不會再開心地彈鋼琴了。

和剛入學的時候,那對所有令自己不滿的事物都針鋒相對的態度比起來,和紗也許是已經獲得了經驗,但是更多的只是嫌麻煩而已。

當春日溫暖的陽光逐漸西斜,周圍的氣溫也冷卻到了會讓人想起冬天剛剛過去。此時,和紗正一個人走出校門。

音樂科的學生,已經不認同這間教室的存在價值了。

自從開學典禮那天,她仰望天空以來,早已過了兩年…

峯城大學附屬學園裏,一共有三間音樂室。

「…我知道了。這些事情延後。啊,對了。這樣的話,放學以後,送到你家裏…」

那是她將帶她來的班主任老師趕走,佔據音樂教室,將自己「以家人的知名度和捐款爲後盾的旁若無人的問題兒童」的評價板上釘釘的值得紀念的日子。

然後,是第二音樂室。

「…不要碰我」

從開學典禮以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到頭來,升入三年級,轉入普通科的今年,和紗依然還是老樣子,不論是上課時還是放學後都依然是這間教室的居民…依然是「第二音樂室的主人」。

他明明對和紗的事情一無所知,言行卻戳到了和紗的痛處,讓和紗感到更加不悅了。

他非常地煩人。

「呼…」

「………」

那助長他強加於人勢頭的見風使舵的道歉,讓和紗覺得很惱火。

所以,這既不是練習也不是玩耍,只是惰性而已。

他依然盯着和紗的雙眼,開始在和紗的桌上堆積起了各種書和通知單。

她只是爲了讓討厭的事情,痛苦的事情,悲傷的事情全部從自己頭腦中消失,而專心致志地彈着鋼琴。

眼前這位男生卻是一副完全不看對方的反應、既蠻橫又傲慢的態度。他以爲他自己是誰啊!?

沒有特點的身高,沒有特點的體型,沒有特點的髮型,沒有特點的面孔。

「還有這個…以防萬一,我還幫你拿了學生票的申請表。你家住巖津町,所以是搭電車上學的吧?」

所以,和紗一如既往地絕望了。

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改變。

位於新校舍的第三音樂室,則是音樂科的專用教室被整日佔據着,而且也由於位置距離普通科十分遙遠,所以一般學生從來不會靠近。

「監護人…」

在峯城大附屬學園這個被封閉的世界中,能夠在理解、認同自己的前提下以正確的方式對自己置之不理的人,連一個都沒有。

在別人不認識自己,自己也不認識別人的新班級裏,本想着這次終於可以度過平淡無聊的日常生活的和紗,在來到普通科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自己很不情願的,一如往常的情況。

那名男生的態度正在讓和紗心中的怒火不斷增幅,但是和紗只是輕輕地對他搖了搖頭。

但是,眼前這位厚顏無恥的男生,卻將和紗難得的讓步當作字面意思上的「沒有問題」理解了。

和紗第一次被帶來這裏,是在兩年前的春天。

那簡直和直到去年爲止,自己還在的音樂科的教室完全一樣,是和紗非常不願意看到的情景。

因爲,開心快樂的事情,和紗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遇到過了…

「…」

「? 不,我還哪裏都沒有碰啊」

「然後,最不能忘的就是這個。家長見面會的通知。下週就要開始了所以今天就要交給監護人」

「是嗎,太好了。那麼…」

「我沒有問你的名字」

「本來我打算直接送到你家裏的,但是我還有很多其他事情…抱歉」

本來,爲了方便校內複數的音樂社團,本應在放學後開放使用的,但是之所以學生和老師都沒有對這間教室的封閉提出不滿,是有其理由的。

而且和紗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雖然剛纔似乎聽到了,但是她完全沒有要記住這名字的想法…

吉他的音色變成了「White Album」…

「那麼到目前爲止,有什麼問題嗎?只要是我知道的都會回答的」

「你很煩啊」

「啊…對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啊。我叫北原春希。姑且算是E班前期的班長」

雖然這麼做的原因是「跟人爭吵真是麻煩」這種完全的消極理由,但是多虧了這一點,她至少沒有和周圍產生摩擦了。

「……煩」

吉他的音色轉變成了「Crazy Train」。

「不要碰我!」

她既不會追求技術,也不會在意失誤,也不會感嘆自己的水平有所退步,只是什麼都不想地,爲了讓自己什麼都不去思考而彈着鋼琴。

和紗沒有歸還音樂室的鑰匙,自己保管着,在自己有興趣彈琴的時候,或者是沒興趣幹其他事的時候,就會擅自進入這間教室,開始不顧時間地埋頭彈奏鋼琴,有時也會將音樂室裏其他的樂器順手抓來彈奏一番。

「………」

這個理由,並不是都市傳說、七大不可思議或是學校的鬼故事之類的,而是由於處於各個立場上的人們的認識不同積累而成的。

自從兩年前的大賽以後,身爲鋼琴家的和紗就再沒有出現在舞臺上了。

對於進入自己視野中的一切事物,當時的她都有足夠的理由去憎惡。

「從開學典禮以來你一直都沒來上學吧?身體狀況,還好嗎?」

但是,但是…

位於第一音樂室隔壁,在音樂科教室依然在主教學樓的時候,它曾經是音樂科的專用教室,但是現在,不管是上課還是社團活動都沒有使用這間教室,所以它實質上已經成爲了一間沒人用的教室。

一瞬間,就超出了極限。

「…哈?」

至於教師們…都在有意識地迴避着和現在這間教室的使用者有關的話題。

在和紗心中,這樣久違了的純粹的憤怒…

在鋼琴音色的間隙之中,「Highway Star」的吉他獨奏隨風流淌了進來。

「在冬馬休息的這段期間,雖然課程上沒什麼進展,但是各種通知卻很多…」

「唔?」

雖然開心的事情也隨之一併消失了,但是沒有必要去在意這些。

「………」

而那些對她敬而遠之的行人,自然不知道導致她有着這樣美到恐怖的表情的契機,只是一件非常無聊,非常小孩子氣的事情。

「所有科目的教科書。學生證。各種各樣的申請表。都幫你按照上交的順序整理好了」

從那以後,這間教室就成了即使和它有所關聯的人也不願接近的地方,那臺她母親捐贈的視另外三百萬捐款爲糞土的古典鋼琴,到頭來卻成了她女兒專用的玩具。

她的臉上依然保持着剛纔那憤怒的表情,緊閉着的嘴,眯細的眼,以及和往常一樣的鼻樑,醞釀出了一股令人難以接近的銳利美。

並且,也討厭老師、學生,以及周圍的一切。

「…呼」

他不再像最開始那樣瞪着和紗看,而是用沉穩、親切、關心對方的態度,似乎是在努力地想要解除對方的警惕。

…雖然從這個說法來看,任何人都會覺得她與周圍產生摩擦完全是自作自受,但是由於「任何人」中間經常是不包括和紗的,所以這種決裂事件每年都如同例行公事一般,並且之後大概也會繼續下去。

因爲這樣的話,自己轉到普通科來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這全都是那傢伙的錯」

她一直討厭着,春日裏這種廣闊薄雲的白色天空。

「…身體還是不舒服嗎?要不要去保健室?我陪你去也可以啊?」

所以冬馬和紗…對於今天遇見的,那態度十分親近的男學生,也很討厭。

他那自以爲親切的強加於人的態度,讓和紗覺得很討厭。

他明明只是一個路旁的小石子一般的存在,爲什麼偏偏狂妄自大地想要成爲自己人生中的障礙呢?而且,這顆石子既不大又不重又不尖銳,甚至還沒有擋在道路中間。

「…怎麼了?」

唯一一處勉強可以稱之爲特徵的地方,就是他扣上了其他男學生全都沒有扣上的第一粒紐扣。

和紗對他的第一印象…說實話,沒有任何印象。

普通科的學生,依然認爲這間教室仍然和以前一樣,是音樂科專用的。

位於主教學樓的第一音樂室,會在普通科音樂課時使用,在放學以後則是由音樂系的學生社團在使用。

「可你從剛纔起就擺出一副『你哪根蔥啊?』的臉」

「………」

當和紗如同砸一般地打開門衝出教室的時候,包括那名男學生在內,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呆呆地目送着突然變得很粗暴的和紗。

「………」

「啊~,真是的—」

但是那天的和紗,像是放棄了以往什麼都不想的習慣一般,焦急地敲擊着鍵盤。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她對自己的鋼琴技巧感到絕望了…

「彈得真爛啊!」

那只是因爲那隨風飄來的吉他旋律,實在是太過不成熟,讓她無法接受。

那個旋律,在這幾天,會隨着夕陽一起出現。

當吹奏樂部和合唱部的全體練習結束,第一音樂室空出來後,似乎還有誰留在那裏進行個人練習,於是那錯誤百出的吉他獨奏,就會與和紗那洪流一般的鋼琴旋律重合在一起。

說實話,這對和紗來說是再煩心不過了。

這大概是某個趁着入學的時期一時興起想要組建樂隊而開始學吉他的新學生,但是他技術和素質的匱乏,對於天生就擁有最大限度的技術和素質的和紗來說,實在是無法容忍。

而且他的吉他也對和紗的演奏產生了負面的影響,她甚至有好幾次感覺自己的手指彈出的音符都有些錯位,於是她也沒有心情再繼續彈下去了。

「回去吧…」

對面的吉他,依然在演奏着錯誤百出的「White Album」。

和紗懷着絕對不讓這噪音再進入自己耳中的決心,捂着耳朵快步走出了教學樓。

在回家的路上,爲了治癒她那由於無聊的事情而疲憊不堪的大腦,她下定決心,要補充大量的糖分…

冬馬和紗,非常喜歡滑軟的布丁。

更準確的說,不只是布丁,只要是甜的東西她都很喜歡。

這不知是由於她那鐵桿甜食黨母親的遺傳,還是她母親以甜食養育她的結果,從小時候起一直到現在,和紗那很小孩子氣的味覺一直亙古不變地在與她牙齒的健康展開着壯烈的戰鬥。

…不,改變還是稍微有一點。

只不過這個變化,就是她變得比以前更加喜歡甜食了。

從小時候起就不能喫的辣味現在當然也不喫,苦味、酸味也被她從嗜好中排除,現在連冷或熱的食物也開始挑剔了,使得她那本來就狹窄的食物選擇範圍變得更加狹窄了。

「嗯~,說的也是啊,如果不是最開始就單獨兩人約會的話,那也是可以考慮的」

和紗的猜測,有一半是對的,那個男生她是見過的。

即使如此,他今天的戰果,看起來似乎比起昨天更值得期待。

但是,如果是心理諮詢師或者精神醫生對她進行診察的話,也許就會注意到,是她內心的黑暗對她的味覺造成了深刻的影響。

『我是G班的飯塚武也。你不知道我嗎?』

「…哎?」

「啊~,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啊」

——即使如此。

「不久之前,他可是突然跑到我家來了啊?還說是從學生住址記錄本上調查的」

『真是嚇到我了啊。一開始竟然還不知道我們年級裏有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這可以算是我一生中的最大失誤吧?』

那是把自己的情報泄露給這個男生的大嘴巴。

接着,這個最近經常聽到的名字讓她停下了腳步。

「…知,知道了」

「…你也知道吧?」

從自己的正後方,傳來最近似乎在哪裏聽過的聲音。

「那就很有追的價值啊,還是大歡迎」

畢竟這家店的布丁和其他店裏的比起來實在是太甜了甜到別人一看就不會喫了甚至還以會讓人覺得「這算是哪門子的推薦啊」的濃烈的甜味引以爲豪,讓和紗手裏的勺子完全停不下來,順帶也讓她臉上滿足的微笑絲毫沒有要消失的跡象。

「出去玩的事情,還沒有得出結論吧?最後是哪些人一起去啊?」

那是實在太不看現場氛圍,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的班長。

那是將自己原來是音樂科的學生並且是冬馬曜子的女兒這件事調查出來了的,以窺視他人爲興趣的人。

她似乎也跟和紗一樣感受到了那份沉重,開始顯得有些猶豫地挽留起了他。

『那春希…北原春希你該知道吧?就是坐你旁邊那個』

「OK,先記下雙方的手機號碼吧」

「即使如此,但是你不會覺得他神經太大條了嗎?」

『啊~,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想說說話而已』

雖然只要是布丁,不論種類、材料、價值如何,和紗都很喜歡,但是這家店…Good Days南末次店裏推薦的滑軟布丁,是和紗最中意的。

『我是他朋友,你的事情就是他告訴我的』

——我當然很清楚。

『好像到去年爲止你都是在音樂科啊?從音樂科轉到普通科的人真是罕見啊』

『…你似乎是很認生的人啊』

「什麼啊,你以爲我現在就會陪你去嗎?你以爲誰都只要被你寵一下就乖乖跟你走嗎?」

「那他單單只是去探望你而已吧」

「你才和他同班半個月而已吧?對他只有這種程度的認識,就不要用那種很瞭解他的語氣評價他」

因爲這些,所以和紗的憤怒,已經不再是針對着眼前的男生,而是轉移到了『北原春希』這個讓她完全記住了的名字上。

「那是…因爲小唯你不是在和高田交往嗎?」

「哎,爲什麼啊」

「………抱歉,我想起我還有事情要辦,先回去了」

「原來如此,於是最近,你就獲得新情報了,知道我們分手了吧」

「再來一份一樣的」

「你會乖乖跟我走嗎?那真是大歡迎啊」

「我是請假了。因爲前一天有演唱會所以我跑到現場去了」

由於和紗的迴旋踢。

「我說啊」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黃金週期間怎麼樣?」

那是唯一一個至今仍然會和本應被班上孤立了的自己說話的同級生。

簡單來說,不管怎麼看都很有戲。

「到了現在,這是吹了什麼風啊?三年級之前,你不是一直沒有和我說過話嗎,飯塚君」

「如果我說,我不是那麼隨便的女生呢?」

他就像那樣無止境地對着和紗說着各種話題,但是他那輕浮的嘴也由於某件事不得不合上了。

「…你真瞭解啊」

「哎?」

她本來只是在內心嘀咕着的話語,一下子從口中說了出來。

「所以說,你不用想太多了啊。只是和大家一起去玩而已啊」

但是他似乎已經完全沒有再聽她說話的意思了。

『你是F班的冬馬和紗吧?』

「…你在生什麼氣啊?」

「那天你是請假了嗎?那是說你忘了什麼東西?」

纖細的身體,茶色的頭髮,更重要的是他那如同貓撒嬌一般的聲音和他的語氣,讓和紗昨天的記憶極不情願地復甦了。

「你要不要試試那傢伙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只是說了幾句話之後就馬上回去了。即使如此…」

「那當然是因爲,邀請他一起出去玩的女孩子會很可憐啊」

「………」

「等、等等啊飯塚君」

「那我就去請另外一個人了哦。如果確定了我就會打你電話」

那是在知道這些之後才特意來接近自己的令人討厭卻又精於算計的最爛的人渣。

他那直到剛纔爲止還像羽毛一般輕浮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比起冰淇淋她更喜歡布丁和餅乾,比起檸檬茶她更喜歡奶茶,至於碳酸飲料和果汁她根本就不喝…

『你現在要去哪兒?如果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和我一起喝杯茶?』

「這是我該出的錢。今天和你在一起很開心。再見」

聽着那個輕浮的男人與女人的對話,不論是心情還是感受都差到了極點的和紗只好轉移地點,在她剛準備以不被他們發現的方式慢慢移動的時候…

雖然只有咖啡被她容忍到了現在,但是那大概也只是爲了做樣子給周圍看,如果不用大量的砂糖和牛奶將味道瞞混過去的話,那刺痛喉嚨的苦味和熱度就會讓她無法忍受。

那種對他人過度干涉的態度,只會讓他人產生厭惡之情而已…

「那就定在三號吧。早上10點在南末次車站檢票口前怎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喊着,至少不讓舌尖感到痛苦。

他就是昨晚,和紗回家的時候,在校門口糾纏和紗的男學生。

「…你很敏銳啊」

『就是這樣,我想跟你更親近一些,所以纔來和你說話的』

——對,那個男人極度缺乏對別人客氣的心理。

和紗本人還不知道,她的大腦從很早之前就已經發出悲鳴了。

順帶,還聽到了最近似乎在哪裏聽過的輕浮臺詞。

「因爲北原君…就是那個班長君吧?」

「不,他的樣貌確實沒什麼問題。但是啊,他不是很煩嗎?」

「哎~北原君?那還是有點…」

現在,和紗依然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在剷平了第二份布丁之後,很自然地點了第三份。

「爲什麼?他有什麼不好嗎?」

那是眼前這個輕浮男生的朋友。

「哎…」

「他的樣貌也沒那麼對不起觀衆吧?沒關係,服裝我會幫他選好的」

「哦,即使這樣也是大歡迎哦。像這樣欲迎還拒的我也很喜歡啊」

——很煩。非常的煩。

「因爲我一直都想追你啊。聽說你有男朋友的時候真是很受打擊啊」

坐在他對面的——和紗猜錯了的那一半,她本以爲自己不認識,但是其實就是坐在自己前兩排——的女學生,雖然似乎是在和他爭論,但是她的聲音卻顯得她樂在其中。

「你還真是很懂得怎麼對待女生啊。我從小澤那裏聽說了很多你的事情哦?」

在喊着,至少不讓味覺受到刺激。

現在,和紗本人並沒有在意她這個喜好的變化。

「那他有沒有進你們家嗎?有沒有說要你上茶?」

——那傢伙確實很有可能這麼做。

『說起來,你好象是那個冬馬曜子的…』

和紗儘量不讓對方察覺地回過頭,發現那裏坐着一對穿着峯城大附屬制服的男女。

那是班上第一個和她說話的男學生。

於是,就在和紗滿臉浮現着在學校裏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到的,充滿幸福的表情,準備喫下最後一勺的時候…

「你…在說什麼?」

就是啊,你在說什麼啊。

會去探望只認識半個月的同班同學的人才比較奇怪吧。

「至少和他來往半年以後,纔有資格去評價他。就這樣,再見」

「等等,你和剛纔完全判若兩人啊飯塚君?喂,等等啊」

「唔…」

『飯塚君』從和紗身邊快步與她擦肩而過。

但是,即使和紗不藏不躲,他也完全沒有注意到和紗,只是帶着一臉完全對對方失去了興趣的乾涸的表情離開了。

所以,和紗的視線反而無法從他身上移開了。

那是因爲,和紗有了一種錯覺,彷彿自己鄙視他的表情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自己。

「…那算什麼態度啊,他是笨蛋嗎!」

被扔下的她的嘴裏發出的罵聲,也許和一天前和紗嘴裏發出的聲音是一樣的。

因爲她只是替和紗說出了和紗自己的想法。她嘴裏說出的話,實在是太像和紗說的話了。

所以和紗能夠理解她。不,是體會到了與她一樣的感受。

那是既像面如火燒般的屈辱,又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一般的,無地自容的感覺。

而且偏偏,這種感受還是由於那個名爲『北原春希』的班長所引起的。

「冬馬」

「………」

和紗做了一個夢。

那是她變成了一隻螞蟻溺水與蜂蜜之中,這種既可以稱爲天堂又可以稱爲地獄的夢。

真是太愚蠢了。

「…昨天,不是有三個人請假了嗎?」

能記住別人的全名,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幾年都不曾有過的事情。

如果用以往的經驗來對照的話,這和那些對於和紗,不,對於冬馬家的地位、名聲、資產虎視眈眈的大人們的居心最爲相似。

「我絕對不會去那裏的」

「我並不想得到別人的評價」

「………哈啊」

「你在說什麼?」

「早上好! 早上好冬馬!預備鈴就要響了所以你差不多該起來了」

「有不知道該怎麼寫的地方嗎?」

「…什麼?」

而那個判斷的結果,又會對自己造成怎樣的影響呢…?

「事情辦完了吧?那麼,我繼續睡了」

「是………是嗎」

「你以爲我在說誰…」

她並不是在嘆氣,只是在差點說出『北原春希』的時候慌忙將那口氣嚥了回去。

「哦…佩服佩服」

所以和紗不由自主地採取了反抗的態度。

「…別隨便地下結論然後抬高別人。真煩人」

「我有事先電話通知然後去他們家裏回收了。他們即使發燒了也好好地填了表」

像這樣,還不說對別人,就連對自身都沒什麼興趣的自己竟然會想要去評價他人…

——如果不這樣讓自己下定決心的話,就會嚐到苦果。

畢竟,這傢伙親近的態度實在很異常。

自己從沒有對同年齡的…不,不論哪個年齡層的男人,從來沒有一個令自己感興趣的。

他的所作所爲依然讓自己煩到幾乎目眩。

「不要揉成一團啊。好好寫啊」

…但是,她更多的是不想被人知道,她其實對這名少年稍微有了一點興趣。

「………哈」

「我說你啊…」

因爲對於自己所在的世界來說,這些事情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沒興趣」

因爲無法理解,所以她在猶豫是否應該繼續討厭他。

如果稍微順了他的意,那就不知道會被他糾纏多久了。

「嗚哇,別扔啊。要好好把紙翻到背面…」

雖然她確實不想再被他繼續幹涉或者追問下去。

不管他有多大的人格魅力,都沒有意義。

「我知道了…今後,即使冬馬無視我,我也不會在意的」

「啊,抱歉。最後還有一句」

「這樣的話,大家就不會因爲你某個表現跟平時有落差而提高對你的評價了,反而會對你的行爲作出正常的評價吧?」

「好了,雖然你剛醒但很不好意思,志向調查表,今天中午必須要交了」

即使對方是或許是自己父親的人也一樣。

她頭腦中始終縈繞着自己是不是有了重大的理解錯誤這樣的不安。

「唔…唔嗚嗚…」

過於明顯的干涉。令人厭煩的親切。顯而易見的多管閒事。

「如果你有時間管我的話,還不如把其他人的都收了…」

「別說這種過分的話啊。我們班的學生都很認真的」

「…笨蛋啊?」

「誰知道?」

和一個月前不同,這並不是完全拒絕對方的干涉,而是比那稍微輕微一些的反抗態度。

…不過,擁有上述容貌的男生肯定佔總數的1%都不到。

自己竟然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滿腦子想着他的事情,這簡直就像是懷春的少女一般。

——即使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也只會覺得他很普通。完全是平均水平。

「你不想說謊嗎?…你還真是意外地誠實啊。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不管這傢伙被誰愛戴,都沒有關係。

「好了寫完了。拿去吧」

「今後,即使你被我無視也不要覺得奇怪。因爲你實在是讓我覺得很煩很討厭」

「冬馬…喂…快點起來啊」

這是一對性格完全相反,兩人之間完全看不到任何接點的朋友。其間的矛盾,和紗至今無法理解。

「這次我就按你說的做,所以,你也要聽我一個要求」

「如果你不想被別人刮目相看的話,跟周圍同化然後被普通人埋沒會更有效果哦」

「…唔?」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到底該看什麼纔好?

「…你會升學嗎?」

「不過,弄不好這可能會成爲影響一生的選擇,所以稍微煩惱一下也好。之後就拜託你了」

「…是嗎」

「昨天就已經全收上來了。之後就只差冬馬了」

「你寫的時候我不會看的,寫完了我會放進信封,絕對不會偷看的。所以,拜託你在午休前寫好」

但是這個學園第一循規蹈矩的人,卻被學園第一輕浮的男生不可思議地愛戴着。

「啊,當然了。如果你有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找我商…」

「早上好。今天少有地在上課前就來了呢」

「即使被你看到了我也不在乎。我只是照你說的那樣,寫了『升學到峯城大』而已」

——作爲證據,雖然和紗沒有被他的面容迷住,但是即使一直近距離看着也不會覺得難受。

回過神來之後,和紗慌忙地將視線轉移到紙上開始專心寫了起來。

——但是,他也許比平均水平要稍稍高出一些。

「………噝」

到底該以這傢伙的什麼爲基準,去判斷好壞呢?

——不,說到底,自己會這樣去評價一位男生,這件事本身也許就是一個錯誤。

就算這樣一直看下去的話,大概也…

「…」

她一邊用針鋒相對的語氣和他說話,一邊裝作很不經意地仰視着他,但是其實,她的眼神從未從他身上離開,那句話也不過是她的自言自語。

那是因爲自己剛纔的行爲和思考實在太過於噁心,讓自己從背脊上感到不寒而慄。

「這個是老師拜託我回收的。還有,我想你大概已經把表扔了,所以拿了一份新的。像名字這種我知道的東西已經幫你填好了」

既沒有醜到會讓人不想看見,也沒有美到會把人迷住。

「升學也好就職也好未定也好什麼都行,總之先寫上自己現在的想法,即使沒有想法,那也寫上沒有想法就行了」

「你不要嘆氣嘆得這麼大聲啊」

從性命和糖分這樣究極的抉擇之中解放出來了的和紗,一邊用手指擦着流出的淚水和口水,一邊看着將自己拉回現實的人。

——太愚蠢了,自己竟然會對他人抱有興趣。

「………北原」

「而且,我們這裏是附屬學園,只要隨便寫上『升學到峯城大』就了事了啊。這樣一來比起什麼都不寫,大家會更加不管你啊」

但是,他的言行舉止之間完全看不出一絲利己的跡象,這讓和紗難以言喻地感到渾身不自在。

「我不建議你在上課的時候寫。可以的話希望你在預鈴響之前寫完…」

所以,在他說話的時候那睏倦的態度,伸着懶腰表示沒有興趣的態度,有一半都是裝出來的。

「啊…嗯」

自己本來應該已經下定決心了。

但是在聽到他那句表示放棄的話語時,和紗的表情裏卻微妙地混雜着一絲不高興…

「所以,冬馬你也是,即使我黏着你說話也別在意」

「…哈啊啊?」

自己本來應該已經下定決心了。

但是在聽到他那句表示放棄的話語時,和紗的表情明顯變得非常不高興了。

「早上好,冬馬。今天天氣真是不錯啊我說」

「給我等等北原。這和約好的不…」

「因爲我聽了你的要求,所以你也聽我一個不也挺好?」

「這哪裏只是一個要求了!你這傢伙臉皮厚到什麼程度啊!」

「冬馬…事到如今你還要說這話嗎?」

和紗詛咒了。

詛咒着,對這個又煩人又喜歡套近乎的傢伙竟然會稍微露出一些好臉色的,自己的愚蠢。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月,和紗也逐漸開始明白了。

依靠北原春希的人與迴避他的人,這兩派陣營分明的人有着十分明確的傾向。

對於今年剛剛轉入普通科的和紗來說,雖然最開始花了很大功夫才抓到頭緒,但是在那之後,只要去查查每年發下的學生手冊就能很輕易地得出結論。

那既不是性別的差別也不是成績的差別也不是性格的差別,而是去年和前年的班級編成。

也就是說,在一年級或者二年級與北原春希同班過的人,或者是沒有這種經驗的人,對待他的態度的差別。

後者計算着和北原春希的距離,對他的干涉感到反感,對他的說教表現出十分消極的態度,但是最後也只能被他的不折不撓弄到無語。

「冬馬,我說啊,你到底想給北原增添多少負擔才甘心啊!」

但是,懷着這種想法的和紗,卻在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受到了北原派人士的干涉。

事實上,『冬馬同學的事情就交給北原君好了』這句令人十分不愉快的話語,也開始圍繞在自己和北原周圍了。

感受到了氛圍的「變化」的人,只有和紗。

「你好像不管什麼事情都很受他照顧啊」

不,他們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承認了這一點,都只是在用和以往一樣的態度對待着這位羅嗦的班長。

北原和一部分學生之間緊繃着的氛圍已經消失,他們都變得會很隨意地依靠北原,將各種雜碎瑣事都交給北原,然後笑着無視北原的說教。

讓他以後再也不會迷惑自己。

那些被他洗腦了的人們,不知何時起也變得會用溫暖的視線看着自己了。

那是因爲,她是班上最不必要的人。

·接着他就會踏踏實實地增加自己的支持者人數,進而支配整個集團。

必須要和那個笨蛋談一次了。

不,也許不能說是挽救,因爲他大概在事前早就做好了準備…

即使在這樣一觸即發的狀況下也依然保持樂觀心態的,就是那些以前與北原同班過的「過去的受害者」們。

雖然北原的態度還是和以往一樣,看起來似乎還在針對早坂進行着什麼說教,但是早坂似乎已經在數天之內就已經懂得了該如何應對,華麗地無視了那些說教,只是笑個不停。

被叫到辦公室了的和紗,聽到那意料之外的人口中說出的意料之外的名字之後,一時沒能回過神來。

而且,身爲當事者之一的早坂,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用『春希』來稱呼北原了,作爲回應,北原也開始稱呼他爲『親志』了。

和紗幾乎已經被他逼到忍無可忍了,甚至好幾次都想直接喊出『你是對我有意思嗎』這種不論是對他的尊嚴還是對自己的體面都會造成致命損傷的話語了。

但是,雖然所有的錯都在早坂,但是無地自容的他反而惱羞成怒,不僅不聽北原的說教還反咬一口,一個人擺出了一幅一觸即發的姿態。

不經意之間,和紗想起了她本不願想起的,那個輕浮的男生的話語。

「…我不知道。我沒有拜託他」

「那個,諏訪老師…我很感謝您的關心,但是我纔是這個班的班主任」

·第一次與北原春希見面的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無比的惡劣。

利用着自己被班上的人當空氣這一點,不管在上課還是下課的時候,都光明正大地趴在桌子上裝睡,從手臂的縫隙中偷看着他的側臉,聽着他周圍的人們的竊竊私語。

讓他以後再也不會干涉自己。讓他以後再也不會和自己說話。

但是對於早坂來說,他的態度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於是他的反抗越來越激烈…

所以,當她被北原這樣打招呼的那天,她只能拼命地將衝到了嗓子眼的『你、你從哪裏查到的啊你這個混蛋跟蹤狂!』嚥了下去,以比平時更快的腳步離開了現場。

※至今爲止自然沒有出現過這種奇怪的人,以後肯定也不會出現。

而且,造成這種結果的理由,她也很清楚。

大多都是在說着『反正你生氣也是沒用的』,或是『如果那傢伙說的話你全都認真聽的話那你很快就會禿頂的』,或是『反正他是自己想抽下下籤你就隨他去吧』之類的不算是圓場的話來圓場。

由於太過慶幸,導致她全力踢飛了教室裏的垃圾箱。

「………」

「在這之前的升學調查表好像也只有你一個人晚交了啊。而且你還讓他故意說謊說自己記錯了提交日期吧?」

運動會之後的一週,班上的氛圍明顯有了變化。

預習和複習自然不用說,在上課的時候她也不聽,在教室裏的時候要不就是睡覺,要不就是在裝作睡覺的時候觀察自己的鄰人。這樣的和紗想要在考試中考上三十分以上自然是不可能的。

「……」

「我都說了,我沒有做這種事…是班長他自己這麼說的」

所以對於那時候的衝突,他們一點都不慌張,對於早坂也很寬容…與其說是寬容,不如說是十分敷衍。

·做到這一點的方法,就是利用如同惡魔一般卑鄙的策略,進行周到的懷柔工作。

而且對於北原的事情也非常地『瞭解』。

『至少和他來往半年以後,纔有資格去評價他』

那個時候的和紗,還是這麼樂觀的…

一週之後,運動會就在有着這種問題的情況下展開了…

…如果知道了因爲鋼琴而培養出來的廣闊視野和敏銳聽覺被她活用在了這種地方,那麼花大把金錢培養出了她這些技能的她的母親,到底會怎麼想呢。

※如果對他一開始就抱有良好印象的人,那肯定不是獵奇人士就是笨蛋。

「你就這樣推卸責任嗎?趁着北原包庇你,就將所有的錯推給他自己置身事外嗎?」

那是在運動會結束後,將各種飲料帶進校園,喧囂着的三年級學生們。

「就是因爲她一直都受到特別待遇,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啊。而且冬馬她已經不是音樂科的特等生,而只是普通科的墊底生了!」

這些暫且不提,和紗以削減自己貴重的睡眠時間爲代價而寫出的北原報告書上是這麼寫的…

那是因爲,她是唯一一個置身事外,俯瞰着運動會事件的局外人。

只要自己從今以後老老實實地在學校裏睡覺,並且儘可能減弱自己的存在感的話,那就既不會受到北原的影響,也不會被他的信徒們聲討了。

當然,被叫去的理由,和紗自己清楚。

這份令人生畏的研究成果,和紗既不準備公開發表,也沒有打算用來拯救被北原洗腦了的人們。

在兩天之後,當她看見給其他人慶祝生日的北原時,她終於回想起了北原對誰都會用一樣的態度這個事實,接着打從心底裏慶幸自己沒有說出那種自作多情的話。

「………」

·他會在自己所在的集團之中故意製造糾紛。

因爲,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因爲這些,唯一會主動和自己說話的同班同學的煩人程度有了飛躍性地提升。

然後,一直都是在默默無聞地工作着的北原,到了最後終於不再沉默,在早上的班會之後對着早坂嘩啦嘩啦地說教了。

至於前者,則在一開始就放棄了對北原春希的抵抗,而是全面地信任他。

因爲在最近一段時間裏,和紗的視線從來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

在那天,和紗又明白了另外一件事。

畢竟,和紗之所以會研究他,只是爲了打發時間而已。

將這種差別如實地表現出來了的事件,就是那個被北原稱爲『早坂』的坐在和紗前面的男學生,與北原之間的衝突。

「………哎?」

·而且,由於大家身處事件之中,精神處於高揚狀態,所以都無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在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結束,稀薄的安心感在同學們心中擴散開來的初夏的某日。

因爲她期末考試的所有科目都完美地不及格,而且她還聽說了,不僅是全班,即使是全年級,取得如此成就的也僅有她一人。

大家都已經承認北原春希是『班上必不可少的人』了。

在這羣人中顯得格外喧鬧的,就是自己所在的E班。

而且………因爲,她是對北原春希最爲關注的女孩子。

如果他還是不聽的話,那就只能動用武力解決問題了。

當班上遇到這樣的危機時,北原不慌不忙地挽救了全班。

「哦,哦…」

「早上好,冬馬。還有,生日快樂」

因爲這些,會主動來跟自己說話的同班同學的數量明顯減少了…

雖然研究結果確實很可怕,但是隻要火星不會濺到自己身上,對於和紗來說就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北原並沒有被他那反抗的姿態嚇到,只是專心地指出他的問題,並且提出了一起爲運動會努力這樣的提案。

就像這樣,不管北原怎麼積極地搭話,和紗也只是一直採取無視的態度。明明是這樣的,但是事態卻沒能朝和紗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生日快樂。不過,由於我是四月出生,比你年長,所以也不會怎麼孝敬你就是了」

「!? 」

尤其是,當她聽到那位稱北原爲『班長君』的本應很蔑視他的女同學的口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即使是孤高的和紗,也因爲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感而夜不能寐。

·即使如此,他會在僅僅幾天之內就顛覆那個第一印象,並且獲得周圍人們的支持。

就這樣,北原假裝是受信者們所迫,每天充滿義務感地與和紗說話、干涉她、擔心她、忠告她,並且在各種場合下從老師和校方手中袒護她。

翹掉了運動會所有的競技項目,在第二音樂室裏打發時間的她,夕陽中的校園景色透過窗戶傳入了她眼中…

·接着利用大家對他的印象以及實際表現形成的落差,獲得大家的好評。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北原也許會退化成一個單純只是跑腿的人。但是,別人對他的態度實在顯得太過積極,既沒有惡意也沒有嘲諷。再也沒有人會取笑或是拒絕他的好意了。

北原代替早坂出席了所有的會議,並且完成了所有必要的手續,還獲得了所有主要參賽人員的口頭同意,接下來就只需要班上投票決定了。這一切,都是他的自作主張。

由於被同學們推薦極其不情願地當上了運動會實行委員的早坂,經常缺席各種必須參加的會議,也不做準備,造成了到了運動會前一週,連出場選手都沒有決定這樣悲慘的狀況。

甚至想要將心中的一切,都向他傾訴了…

——已經到極限了。

·那是因爲,無論是誰都會本能地忌諱他那醜惡的人格。

而處於E班中心,鬧得最歡的人就是早坂,他正與表情平靜的北原舉杯(大概是茶水)同慶。

「是今天吧?五月二十八日」

他們從最開始就知道應該如何與北原這個人打交道。

「…」

但是,老師以讓自己分心、學習慾望減退的北原爲理由來責備自己這件事,讓和紗十分不服。

「而且,你在調查表上寫的想升學到峯城大,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你覺得你有可能獲得保送資格嗎?」

「那是因爲…班長他說寫什麼都行」

「你看吧,你又在推卸責任了」

「………」

而且,那個老師還是指導部長諏訪,這個從去年開始就是和紗天敵的人…

「如果你覺得還能以在音樂科的時候的態度過下去的話,我們可是受不了你的。你想頂着一年級時候的光環到什麼時候啊?」

當音樂科全體都開始不管和紗的時候,眼前這個諏訪卻和她起了數次衝突。

他似乎和以往那些看和紗臉色說話的老師劃清了界限,想說的話即使是逆耳之言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在對方本人面前說出來,態度也很堂堂正正,甚至說的話也幾乎都是正確的。

雖然是這樣,但是至於和紗會不會支持他,會不會像他所說的那樣自我反省,那當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將他的逆耳忠言視爲挖苦,將他堂堂正正的態度視爲傲慢,將他正確的言論視爲雞蛋裏挑骨頭,那麼眼前這個人自然就成爲了一個最差勁的中年教師,也讓和紗對他的怨恨根深蒂固了。

「而且說到底,我們本來就是對你的鋼琴有所期待才讓你入學的,本來就不應該讓你轉科的」

「我退學也無所謂哦?如果你們不需要我家的捐款了那就請隨意…」

「唔!你這是身爲學生的態度嗎!」

——你這是身爲聖職者的態度嗎!

「諏、諏訪老師…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冬馬她也有所反省了」

「她這是在反省嗎!」

——誰會反省啊?

其實直接將這些話說出來也無所謂,但是這樣做的話,彷彿就像是中了諏訪的激將法一樣,會讓和紗更加不快。

冬馬和紗,很討厭天空。

吉他的音色變成了和往常一樣的『White Album』…

而且,和紗她即使來到了普通科,到頭來也無法變得普通。

在她說出這句自言自語的時候,雖然她的嘴角確實微微上揚了,但是她的眼角卻歪曲成了一種實在難以說是微笑的狀態。

吉他的音色變成了『back in black』。

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和眼前這位班長站在一邊。

「………」

——和我母親沒有關係吧。

就像諏訪所說的一樣,這間第二音樂室就是和紗暴行的象徵。

能夠普通地無視和紗的人,一個也沒有。

——我又沒有拜託你們。是你們自己塞給我的。

大概,一直到畢業爲止,自己都不用再被他糾纏干涉了。

那種剛過梅雨時節,積雨雲逐漸上升的深色的天空,她很討厭。

只是從特別的優等生,變成了特別的劣等生。

現在,能陪在和紗身邊的,只有隔壁那笨拙的吉他而已。

——或許出去旅行也不錯。

就像這樣,明明自己已經完全醞釀出了一種令人難以接近的氛圍,但是他還是如同往常一樣不看人臉色,不看現場氛圍,腦袋不想事地靠近自己。

她覺得,如果只是再彈一曲的話,那還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會羞愧得無顏面對老師和家長們了』

「………彈得真爛」

在想象着那無比快樂的暑假的時候,手指就停了下來。

這一次,北原只能呆呆地目送和紗了。

「啊,啊…冬、馬?」

「唔…」

但是,即使如此,她也不會離開這裏。

「………」

「話說回來,冬馬你有看過我給你的筆記嗎?八成以上的題目我應該都猜到了啊」

所以和紗,也和往常一樣。

敲擊鍵盤的強度已經無法調整,痛覺已經快讓手指麻痹了。

對於和紗來說,這個明顯很礙事的聲音有時又會附和自己的演奏。對於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爲,和紗每次都只能是顯得無可奈何。

這種地方,我早就想出去…

即使結業典禮已經結束,暑假即將開始,和紗也依然是『第二音樂室的主人』。

但是冬馬和紗…唯獨不那麼討厭現在陪伴着自己的,這份小小的噪音。

不論是老師,還是學生,甚至周圍世界中的一切,她都很討厭。

那是因爲,她終於排除了那個唯一會主動向自己搭話的煩人的班長。

「啊,你在這裏啊!冬馬!」

自己心情的速度已經趕不上手指了。

不論對誰,都露出了獠牙。

『要不就拼命學習努力跟上大家,要不就…』

日復一日地蜷縮在家裏,被孤獨的黑暗所包圍着。

今天的『White Album』,正在以勉強可以算是零失誤的狀態進行着。

「哎…」

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還是班長…

在那天的第二音樂室裏,進行了十分激昂的音樂會。

那是因爲,就像和紗以前是『音樂科的榮耀』一樣,他是現在的『普通科的驕傲』。

「…這個混蛋」

飄到了那能夠自己一個人充分享受的暑假。

所以和紗相信,這一次終於把事情終結了。

這個音色經常在和紗的演奏之中插進來,不斷地重複着各種錯誤,即使和紗停止彈奏它也不會停止,但是又經常會在和紗演奏的途中自行放棄。就是這種沒有任何協調性的自我中心的練習。

他肯定不會再和自己說話了。

從今天起,有一段時間不會見面了的,態度十分親熱的男學生,她也很討厭。

不知何時,鋼琴的聲音停了下來。

「用不着你說…」

「哼!」

因爲今天是結業典禮,所以一般情況下這種沒有社團活動的人應該早就消失了…

和紗的這句自言自語,到底是對他所說,還是對自己所說,連她本人也不知道。

和紗使勁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以後,以氣憤填膺無處發泄的氣勢在走廊上走着。

這並不僅僅是因爲和紗的水準下降了。今天的和紗,明顯太過投入了。

「就差一點了…」

在那個節日中,和紗的『想要一個人獨處』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已經動不了的手指上,又重新注入了一點力量。

「……………」

什麼叫「跟你說了些什麼啊」,我已經受夠了。

「沒關係的,第一學期的成績是可以補回來的。而且還有暑假可以利用,只要現在亡羊補牢的話肯定沒問題。要不我…」

過着這種如往常一樣的,毫無改變的日常…

『而且,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學生獨佔一間音樂室這種事情』

但是…

雖然完全比不上鋼琴的大音量,『Smoke on the Water』的吉他獨奏也微微飄蕩在風中。

那是她從第一學期起就聽到過很多次的,始終沒什麼進步的爛透了的吉他。

那節奏快到不可思議的旋律透過敞開的窗戶響徹了校園的每個角落,讓那些正在訓練的運動社團的學生們數次停下腳步,呆呆地仰望着三樓的窗戶。

——我和你這種人不一樣。

從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

「………唔」

只要和紗在這裏彈鋼琴,就會有人有反感,就會有人被她打擾,就會有人受到損害。

從今天開始,兩人會有一個多月不能見面,在這期間,他也無法填補兩人之間留下的溝壑,兩人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那個多管閒事的,不會看氛圍的男生,就像和自己初次見面時那樣,呆立不動了。

所以和紗將至今爲止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思緒已經飄到了從明天開始的未來。

「老師跟你說了些什麼?好像說了很久啊…」

如果自己那如同施恩一般的好意,被對方如此明顯地恩將仇報的話,不論誰都…

「你會去參加補考吧?」

『如果你的母親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她會怎麼想啊…』

擁有高挑、凹凸有致的模特身材的和紗,在她闊步向前走的時候,那些平時對她並不瞭解的低年級學生會覺得她如畫一般的美麗,但是現在她那緊繃的表情卻絲毫不讓人覺得優雅。

…不知爲何,那自己努力獲得的孤獨,卻讓自己感到很心痛。

到一個誰都不認識自己的,連城市都稱不上的小地方。

在對他射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太過冷淡的視線之後,馬上就隱去了一切表情,旁若無人地從他眼前走了過去。

在那之後,班主任老師也只是以『不要再給北原添麻煩了』這種附和諏訪的態度,繼續苛責着和紗。

因爲在這所學校裏,自己的容身之處,只有這裏而已。

——對,用不着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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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白色相簿2 雪融化、然後直到再次飄落時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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