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寂靜的密室
《少女噪音》 · 三雲嶽鬥 · 2.1萬 字
就像被重擊一樣,疼痛襲來。
痛,痛,痛,痛,難受,難受,難受,難受。
嚴重的眩暈使我的視線模糊。頭被撞擊在牆上,感覺要破裂。胸腔發出嘎吱聲,無法呼吸。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像強烈的爆風一樣包裹着我。我像被洪流捲起的樹葉一樣飄蕩,下一刻我就倒在了地上。
突然的強光使我眼前一片刺痛。視線變得紅紅的。
強烈搖晃的光源在暗房的牆壁上,慢慢地浮現出令人不安的圖案。
我並未感到恐懼,感覺就像麻木了,與現實的距離很遠。
只是,有一種焦味,強烈地刺痛了我的鼻腔。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我被捲入了火災中。
攝影部的部室正在燃燒。
這更像是一場爆炸而非火災。火焰在瞬間蔓延,覆蓋了整個房間。視線一度被炫目的火光弄得一片空白,然後被煙霧覆蓋,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火焰在增強其力量,不時像閃電一樣照亮黑暗。
我因吸入煙霧而咳嗽,每次咳嗽都像是全身被電擊。
火災報警器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部室裏充滿了易燃物。膠捲、相冊、被扔在一邊的舊雜誌和紙垃圾堆。即使視線被黑煙遮擋,我也能感知到火焰的增強。
我想逃跑,但已經失去了方向感,而且吸入的煙使我感到沉重。
我自然而然地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這感覺太突然了,我沒有什麼實感。所以我並不害怕。
我朦朧地想,這就是死嗎。
我甚至覺得,這也許是我應得的悲慘死亡。
我只有一個遺憾。
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再見她一次,再和她談一次。
我向他們展示了包裹在全新繃帶上的雙手和雙腳。
名上遙香已經死了。
1
這是被送進醫院的第三天下午。因爲入院太過突然,我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所以,除了第一天忙碌的情況外,從第二天開始我就開始感到無聊。
「我……是被狙擊的目標?」
因爲父母離婚,她就這樣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雙羽塾是這個地區著名的大型升學補習學校。以小班制個別指導爲賣點,大學入學考試的合格率也很高。大型的學校建設在車站前,學生數量衆多,因此僱傭了很多大學生兼職教師。
「我認爲這並不奇怪。你是名上遙香事件的目擊者,一個寶貴的證人。就算你知道了一些對犯罪者不利的信息,也並不讓人意外。」
但結果並非如此。
因此,我對她的感情也再沒有機會確認。
瞑……
我用備用的時鐘確認了考試結束時間,讓學生們放下鉛筆。面帶疲倦的學生們都深深地吐了一口氣。那是考試剛結束後特有的嘆息,帶着無法分辨的安慰和失落。
考試時間是八十分鐘。參加考試的學生有八個。
「……意外?」
我坦然地回答。除此之外我也沒別的可說。
異常是在考試結束後立刻發生的。負責回收試卷的遙香,無論我等多久都沒有起身。
「是的。我原本以爲,你們會懷疑的人是我——作爲最有可能殺害名上遙香的嫌疑人。」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靜靜地反問。
那個在雪天消失的她。
「燒傷其實並不嚴重。醫生也說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疤痕。」
她的家已經搬走了,高中也交了請假條。現在高三的學生有很多因爲準備考試而不去學校的,出勤天數也完全夠了。就算齋宮瞑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畢業了,可能也沒有人會在意。
接下來只要把收集的答題卷帶回講師休息室,監考的任務就結束了。
「那個……」
「——沒想到你看起來這麼精神,高須賀君。我放心了。」
試圖反駁的荻原的話在尷尬中中斷了。
「讓我重新表述一下。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可能是被人狙擊的目標?」
那一天,我被委任爲考試監考員。
我讓學生們坐在座位上,慢慢走向遙香。
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低下頭的遙香的鼻子下,鮮血滴落。那名剛纔的女學生看見那滴血後驚叫了出來。
「沒有。我只是感到有些意外。」
從齋宮瞑這個女孩消失的那天起,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一陣刻板的敲門聲後,出現的是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高個子男子。
「啊……」
我是一名預備學校的兼職教師,她是我的前學生。這就是我們的身份。
杉田直視着我,只是用嘴角笑了笑,
她是一個傲慢、善變、極度有正義感、並且頭腦非常敏捷的女孩。
首先分發試題和答題卷,然後解釋注意事項。到了規定時間就開始考試,考試時間結束後收回答題卷。在此期間,要監視不讓有作弊行爲,並處理一些雜務。本應是平淡無波的一天。
「呃,因爲救援很及時,所以現在還沒有什麼特別的。目前正在接受氧氣治療,等待觀察。」
他試圖窺探我的反應,問道,
「這樣……那麼一氧化碳中毒呢?」
除我以外還有另一名兼職教師監考,她是同校的女大學生名上遙香。雖然我們並不熟悉,但反正考試期間禁止私語,所以關係也並不重要。而且也並不是什麼繁重的共同工作。
我繼續做教師只是習慣,雖然教師的工資很吸引人,但我已經失去了像照顧齋宮瞑那樣的熱情。如果這種習慣導致我捲入了那樣的麻煩事件,我認爲這真的是個糟糕的諷刺。
「她的死因是由顱骨壓陷性骨折導致的腦挫傷。雖然還沒有確定兇器,但似乎是被像錘子那樣的東西打了頭。基本上可以說是立即死亡。」
我依然上大學,一週中有幾天會去預備學校做兼職工作。
三天前,大學攝影部的部室發生了火災事故。
我感到喫驚。顯然,杉田懷疑我捲入的火災事故與雙羽塾發生的事件有關。
黑色西裝的男人說。他口吻隨和,和他端正的面孔不太相稱。
「怎麼看……我聽說是燃氣爆炸。」
「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杉田。能聽我說幾句話嗎?」
不能這樣做是因爲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出現了火災。
「我明白了。」
工作日的午後,沒有家人陪伴我。因爲不能使用手機,也就不能輕易地和朋友取得聯繫。同病房的另一個傷員在昨晚已經出院,所以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他們就是在這樣無聊的時間段來看望我的。
「是啊。」
街頭的櫻花樹,仍保持着冬季凋零的景象,乾燥的風在搖晃着它的枝條。這一幕讓我想到了自己現在陰鬱的心情,光是看着就覺得心情沉重。
「嗯,是的。爆炸的時候,我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右邊的肋骨。」
杉田看着我胸部的位置,點了點頭。
並不需要觸碰她的身體就能確認。即使從遠處看,也能清楚地看出。
2
杉田沒有回答。
杉田疑惑地歪了下頭。我感到困惑。
「那你還算幸運,只受了這些傷。你們的部室都被燒成灰了吧?」
「你是說……我們的部室遭到了縱火?」
肌肉鬆弛失去了力量,血色消失的蒼白的皮膚。
寂靜無聲的教室。遙香背靠着被模擬考試指南等東西堆滿的白板,深深地坐在監考用的椅子上。
然而她也像玻璃工藝品一樣脆弱,總是無人知曉地深深受傷。我因爲她的努力得知了一些犯罪的真相,但現在想來,那可能只是加深了她的孤獨和痛苦。最後,我其實並未真正理解她。
從病房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蒼白而陰霾的多雲天空。
到了這個時候,參加考試的學生們也都已經習慣了,而且和正式的入學考試不同,不存在嚴重作弊的可能。雖然無聊,但基本上是輕鬆的工作。
「怎麼樣,傷勢恢復得如何?」他問道。
接着他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年男性,我對他有些印象。
但我是由於齋宮瞑的朋友介紹,特例被僱用來照顧她。所以,現在齋宮瞑已經離開了學校,我已經沒有繼續工作的理由了。
「你怎麼看這次的事故?」
「你有什麼線索嗎?」
要按照能力將學生們分配到不同的班級。這就是爲了分班而進行的考試。
然後,在她消失的同時,年份換了,季節也變了。
「你認爲這只是一個偶然發生的事故嗎?」杉田接着問。
他就是上週來雙羽塾的那個刑事。我記得他好像自稱是荻原。那麼,另一個男人可能也是刑事。看來他們並不只是來看望我的。
「抱歉突然過來。」
「看來是這樣。我沒有看到,只是聽別人說的。」
杉田這麼說着,不知爲何他面帶愉悅的微笑。
在大學攝影部的部室發生了火災,我在暗房裏工作時被捲入了其中。於是我就這樣住院了。
他大概快四十歲了吧。他有着像白人一樣立體的面孔。雖然我不認識他,但他叫出了我的名字,所以看來他沒有走錯房間。
反問的是正在打開筆記本的荻原。我自嘲地笑了笑。
「這樣啊。」
杉田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兩位刑事互相對視,臉色都變得有些嚴肅。
名上小姐,我叫了她一聲。從我坐的地方看過去,她似乎是在打瞌睡。但實際上我看錯了。
現在,齋宮瞑已經不在了。
「真倒黴,連續遭遇兩起事故。」
提問的杉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如何看待她,這真的很難說清楚。我自己也認爲,我還未完全理解真相。
我是那場災難的受害者。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對事故的具體情況或原因有深入的瞭解。我知道這次事故是由於燃氣爆炸造成的,也是從警察那裏聽說的。我不知道杉田在意什麼。
杉田不看筆記,流利地說出了這些。我只是坐在牀上,靜靜地聽着他的話。
那時我才注意到教室裏飄浮的異味。雖然因爲空調的緣故並不顯眼,但那是一種有如腐爛的獨特氣味。是失禁漏出的污物的氣味。
我認爲,這並不是應該在醫院中對受傷者提起的話題。但很明顯,杉田他們是打算從一開始就調查這個案件而來看我。本來我應該被警察叫去接受詢問的。
3
預備學校叫做雙羽塾。
「我看報紙上說你骨折了。」
「燃氣爆炸,是嗎。我明白了。」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指了指放在病房裏的椅子,他們把椅子挪到我的牀邊坐下。我看到荻原拿出了筆記本。
坐在最後一排的女生回過頭,發出了短暫的驚叫。
名上遙香被殺後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天了。儘管如此,他們來聽我的話,可能是因爲犯人還沒有被捕。
「你和名上遙香在那天一起監考了是嗎?考試開始於四點半。沒錯吧?」
「準確地說,是四點四十分。」
我溫和地糾正了他。杉田好奇地眉毛動了動。
「最初的十分鐘用於點名和分發試卷,所以實際上考試在課程開始的十分鐘後纔開始。考試結束是在六點整。」
「原來如此。」
杉田似乎明白了,點點頭。沉默的荻原在筆記上滑過筆尖。
「考試開始時,名上遙香還活着嗎?」
「嗯,當然。」
我帶着諷刺的語氣回道。無論現代年輕人多麼對他人漠不關心,也不至於能夠在放着屍體的房間中平靜地解答考試題。
「我讓名上幫我分發試卷。點名表上的簽名也是她的。毫無疑問她在那個時候還活着。」
「那之後呢。考試期間你和她有什麼交談嗎?」
「沒有。」
我搖了搖頭。
「考試期間,我和她分別在講堂的前後進行監考。她把椅子搬到講堂後面的牆邊坐着,我在前面的講臺上。」
E442教室是一個比較大的講堂,可以容納四十人。分開在前後,幾乎無法低聲對話。
「……椅子是從哪裏搬來的?」
杉田皺了皺眉頭。
「是從教師休息室裏搬的。因爲被作爲考場的E442教室的椅子是固定的,所以使用了其他房間的備用椅子。」
然後我想起,名上遙香就是在那個椅子上被殺的。多虧了便攜式的扶手,她的遺體沒有滑落,而是坐在椅子上。她保持着和生前幾乎一樣的姿勢。
「是嗎?」
「原來是這樣。」杉田點了點頭,「那麼……當你離開講堂的時候,名上小姐一個人在監考嗎?」
「不可能。」我毫不猶豫地回答,「塾生每四人一排並排坐着,共有兩排。如果有人在考試中站起來,即使監考人員不在,也一定會被同排的人注意到。」
荻原停止了記錄,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用綁着繃帶的手,抬起頭髮,解釋這件事很麻煩。
杉田像是在回憶一樣眯着眼睛說。
「不……」我搖了搖頭。「只是我點頭了,但她並沒有看我,所以我不能確定。」
「沒有。特別的事情沒有。」
「是的。」
「兩個門都是一樣的造型。我出去回來的時候,門開關的聲音讓一些塾生抬起頭看我——」
「你是什麼時候被叫來的?」
「昨天的考試允許遲到20分鐘。反過來說,過了那個時間,考試人數就確定了,我需要向教務處報告,然後把剩下的考試卷紙退回去。這是考試監考的職責。」
「搬椅子的是名上本人嗎?」
「你離開講堂的那五分鐘左右,有可能名上小姐被殺嗎?」
「你真是個特別的人,高須賀。真是太有趣了。」
如果我真的是森川的替身,且是殺死名上遙香的兇手,那麼這個犯罪行爲可能是臨時起意的——我想他們大概就是這麼考慮的。
杉田驚訝地打斷了我的話。
「那麼問題就變成了她是什麼時候被殺的。你們是在考試結束後立即注意到她死亡的嗎?」
「我們的同事,也是雙羽塾的兼職教師。他原本是應該監考的。只是他突然請假了,我才被叫來代替他的。」
「就是這樣。」
「是在進出教室的時候嗎?沒有。我要去教務處這件事是提前商量好的……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她好像已經開始打瞌睡了……」
我謹慎地選擇了詞語回答。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名上遙香在打瞌睡的,如果被問到確切的時間,我可能記不清了。
「……打瞌睡?」
「爲什麼?」
「嗯。名上也是和你同一所大學的吧?」
我邊解釋邊苦笑。是的,我是他的替身,就這樣遭遇了事件。真是糟糕的差事。再加上被捲入火災,真是太倒黴了。
「考試期間有沒有可能有人進出講堂。」
「不是。在考試的前一天,好像有人已經把它搬來了。可能是森川吧。」
我思考了一下,然後得出了這個結論。杉田疑惑地挑起了眉毛。
「你聽說過森川缺席的原因嗎?」
「那段時間內,除了你,教室裏只有八個學生對嗎?」
「爲什麼?」
我承認了。
「是的,如果不算被殺的名上遙香的話。」
我沮喪地看着他。杉田又笑了笑,
「理由?」
「雙羽塾的講堂無論哪個都是這樣,都是用隔音效果很好的鋼製門,開關門的時候會發出聲音。如果是休息時間,可能會有些嘈雜,但在考試期間,如果有人進出,一定會有人注意到的。」
「……這個問題應該問正在考試的塾生們。至少如果有人進入了講堂,他們應該看到了。」
「亞沙子前輩是指伊藤亞沙子吧。也是和你們一起在雙羽塾工作的女性教師。」
「雙羽塾基本上是少人數制的,所以八個塾生並不是同班同學。他們之所以在那一天在同一個教室參加考試,只是巧合。即使有人對名上小姐懷恨在心,其他七人沒有合作的理由。至少,五分鐘內讓所有人都答應合作是不可能的。」
杉田眯起眼睛像是在戲弄我。
「可能吧。」
「中途有繞道嗎?」
「抱歉。讓我們回到正題。你說在下午四點四十分開始考試的時候,名上遙香肯定還活着,是嗎……」
我同意了。
「我明白了。我們會調查一下這個。」
「那個時候你和名上小姐打過招呼嗎?」
「原來如此……那個房間應該有前後兩個出口。」
「但如果這樣,那麼能殺掉名上小姐的人,除了你以外只剩一個人。名上遙香的同事,也就是……」
杉田似乎隨意地提問。我無情地點了點頭。
塾生們應該是專注在考試題目上,但如果有大聲的響動,肯定會不自主地抬頭看過去。即使有人悄無聲息地進來,八個學生中,至少會有一個人注意到。
「如果相信你的證詞,那麼只有你和講堂內的人有可能殺了名上小姐。」
「……她是兼職教師的負責人?」
聽到這個,杉田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開心地笑了起來。荻原嚴厲地瞪了杉田一眼,像是在勸阻他。
「兩個監考人員和八個參加考試的塾生。除此之外的人,他們都沒有在那個講堂裏見到。雖然我們沒有特意問過你離開講堂的時間,但即使我們問了,我想答案可能還是一樣。」
「聽說是這樣。但是,我們的校區不同。」
「……除了這十個人,還有人進入過教室嗎?」
我感到厭煩地回答了。杉田默然地點了點頭。
「名上遙香被殺的情況是這樣的。從四點四十分到六點的考試時間內,她被某人殺害。那段時間,講堂內只有八名塾生和監考人員,沒有其他人進入。根據你剛纔的描述,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杉田故作思考的樣子看着我。
然而,杉田的聲音中並沒有同情。
「我聽說是食物中毒。他肚子痛得厲害,被送去了醫院。」
杉田稍微傾身。看來那是他不知道的名字。
「是的。」
「是的。這不是值得宣傳的事情,但是考試監考其實很無聊。我並沒有覺得需要特別去叫醒她。」
「在那之前有人注意到異常嗎?」
「就是他們都爲了保護罪犯而一致對外。只要利用你離開講堂的五分鐘左右,殺掉名上小姐並不困難。」
「雖然這並非不可能,但我認爲這不現實。沒有理由。」
我帶着尷尬的表情回答。這並不是警察可以責怪的事情,但這顯然是失職。如果說是我的失誤,那也沒辦法。然而,杉田默默地點頭,
「等等。」
我堅決地否定了。我原本就和名上遙香並不熟悉。她所在的教育學部離我們所在的理工學部的校區坐電車需要兩站路。儘管都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但實際上我們幾乎沒有交流。
「這是合理的判斷。」
「我想往返大約五、六分鐘。電梯是空的。」
「森川是……誰?」
我默默地看着杉田。杉田像是自我確認一樣點了點頭,
杉田這麼說着對荻原使了個眼色。但他們對森川的情況並不太重視,這是顯而易見的。他們所關心的,可能就是我是他的替身這一點。
「是的,她是理科班的負責人,也是在讀研究生。」
「是的。那應該是在17點過後一些。我去了教務處。」
「……同謀?」
「難道,你在考試期間出去了?」
「……你在說什麼?」
杉田像是真心感嘆一樣嘀咕了一句。他嘴角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那,我覺得比較困難。」
「不,我並不是在貶低你。我是在讚賞你。你很冷靜,很聰明。雖然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但你卻完全沒有打算搪塞過去。嗯,看來我也需要誠意地和你談話。」
「嗯,算是吧。不過算不上是負責人,只是她在雙羽塾的工作時間較長,考試準備之類的事情大多數由亞沙子前輩主持……啊,我之所以稱呼她爲前輩,是因爲她真的是同一所大學的前輩。」
「那個時候她可能已經被殺了?」
「我明白了。」杉田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如果八個塾生都是同謀呢?」
「你離開講堂的時間有多久?」
「就在那天中午的時候。亞沙子前輩打來了電話。」
「考試開始20分鐘後,我去報告人數。」
「沒有。至少我沒有注意到。說實話,我以爲名上遙香在打瞌睡。」
「可能是這樣。」
從死者的情況來看,名上遙香不可能是自殺。一個人不可能自己把頭打到立即死亡,然後把兇器處理掉。一定是有人殺了她。
杉田顯得很高興地笑了,他的笑容中透出一絲寒意。
「你是指名上遙香嗎?那我沒有。」
「無論如何,名上遙香是在八十分鐘的考試時間內被殺的。」
「真的嗎?」
「我覺得沒有。那個教室裏沒有人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考試前我們已經確認過教室的情況了。」
「是的。我想大概就在六點過了一分鐘左右。」
E442教室的座位是以講臺爲中心扇形排列的。即使坐在後排,也不可能完全處在別人的死角。
「我,對吧?」
「嗯。當然我們會問他們的。」
本來應該馬上收卷子的她沒有動,我們才注意到了異常。從第一個發現異常的學生尖叫起,應該沒有過去三十秒。
「毫無疑問。」
「在塾以外的地方見過她嗎?」
「那麼,你認爲塾生中的某人有可能在考試中殺了名上小姐嗎?」
一個房間有十個人。其中一個被殺,剩下的八個都不是兇手。也沒有其他人進出過這個房間。那麼當然,剩下的一個人就是兇手。這是非常簡單的推理。
「作爲監考的你可以在講堂裏走來走去。你是唯一一個能在考試中無人懷疑的情況下接近名上遙香的人。相比隨機被分配到這個考場的塾生,你作爲兼職同事對殺害的動機更令人懷疑。而且你有機會處理兇器。」
「什麼?」
我驚訝地反問。杉田露出惡劣的笑容,
「你離開考場去教務部報告的時候,應該有機會把兇器藏起來。」
我扭曲着嘴脣看着杉田。某種程度上感到不自然,但我並沒有反駁的依據。
「……那麼我在四點四十分到五點的二十分鐘內殺了名上小姐。」
「是的。」
杉田承認了。
「法醫解剖不能確定準確的犯罪時間嗎?」
「不,確切地計算出死亡時間是不可能的。總會有大約一小時的誤差。但是,有些事情是可以確定的。」
「可以確定的事情?」
「例如,如果檢測到了藥物。」
「……杉田先生。」
之前一直默不作聲的荻原,像是在責備杉田般低聲說道。杉田向荻原攤開手,像是在說沒關係。
「藥物?」
我皺着眉頭。在被殺的名上遙香的體內,檢測到了藥物?
「是安眠藥。」
杉田回答。
「是非處方的,效力並不強的那種,你也剛纔說了,監考很無聊。可能藥物就產生了效果。」
「確實……可能是這樣。」
「對了,我需要確認一下,你並沒有殺害名上吧?」
名上遙香在監考期間被殺,而能夠進行殺人的人除我之外沒有別人。這一切都像是從一開始就被精心計劃好的,就像是一場陰謀。
「啊,是這樣。」亞沙子前輩點頭,「雙羽塾有門禁檢查的。」
亞沙子前輩咯咯地笑着,肩膀搖擺。
警方顯然也沒有想過要在這種情況下扣留我。他們反覆強調我必須隨時保持聯繫,最後才允許我回家。
「我想她可能沒有注意到兇手的接近,甚至在被殺的一瞬間也沒有來得及尖叫。」
「被推給罪名的人,那就是你自己吧。你能如此冷靜真是讓人驚訝。」
「兼職的事情,我無所謂。沒有理由非要堅持下去。」
「你說得很有意思,高須賀君。你的意思是在那個教室殺人有某種意義?比如說警示,或者報復。」
我去的地方是攝影部的部室。我有一些膠片需要在那天進行顯影。準備好藥水並整理好工作,然後我出去喫了點東西。我才注意到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喫過任何東西。因爲事件,我一直沒有心情喫東西。
第二天早上,我從噩夢中驚醒,匆匆打理了一下就去了大學。
4
亞沙子前輩靠在手上問我。
「啊,是這樣。這個我明白。」
「有利的地方?」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覺得是和男女關係有關。」
看着停下腳步的我,她微笑着揮手。
但如果說兇手事先在受害者體內下了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和名上關係好嗎,高須賀君?」
「那麼,名上小姐昏昏欲睡的樣子是因爲……安眠藥?」
她算是個美人,但卻是個沒有太多化妝跡象的男孩子氣的女性。可能是從實驗室中逃出來的她穿着白大褂,胸前抱着筆記本電腦。她是電氣和電子工程系的研究生。
「是的。」
「這不是爲了討論昨天的事情嗎。除了你,我沒有別人可以諮詢關於名上的事。」
雙羽塾有IC卡的安全措施,外部的人是不能進入大樓的。清潔工人等工作人員也是如此。每個通過門禁的人,不論是誰,都會自動記錄入出的時間。即使是塾長也不能例外。
「沒有……那麼好。」
我多次走進過謀殺現場,也曾一次與真正的殺人犯進行過對話,但我第一次成爲了嫌疑犯。我一直相信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沒有任何理由。一直與事件對峙,儘管會受到傷害,但一直想要去救人的人是瞑。現在她已經不在了。
答案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我靜靜地點頭,只說了一句。
「——亞沙子前輩?」
「毀掉了?是說發生了什麼醜聞嗎?」
她大模大樣地跟着我走進了部室。雖然亞沙子前輩並不是攝影部的成員,但是她偶爾會爲了見我,這樣來部室裏玩。
而我沒有任何辦法從這個陷阱中逃脫。
「也許吧。或者,殺死名上在那個教室,對於犯罪者有某種有利的地方。」
我點了點頭。但是,我覺得名上遙香被殺的動機可能並不重要。問題不在於爲什麼她被殺,而在於如何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殺死她。除非這個可以解釋,否則對我提出的嫌疑不會消除。
「那個時候的人現在也在雙羽塾嗎……?」
我平淡地回答。
我疑惑地反問,
「我並不是冷靜。」
亞沙子前輩快樂地笑了。
「好厲害……」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只是,我認爲兇手不是外部的人。」
亞沙子前輩沮喪地嘟囔了一句。
時間回到名上遙香被殺的那個夜晚。
「那你覺得,是誰殺了名上?」
「因爲兇手想要在那個教室殺她。」
她最後說了這句話然後離開了。
「我明白了。」
「是的,但反過來說,犯人就一定在這些人當中。」
問訊花了很長時間,但最終在日期變更之前我被釋放了。
「我會再過來的。」
我沒有殺名上遙香。我堅決地這樣聲明,警方似乎沒有足夠的證據來推翻這個聲明。
荻原說他會打電話,然後離開了。杉田沒有說話。沒辦法,我只能點頭,送走這個胖胖的刑事。
接下來,我呆呆地看着放在牀頭的耳機。
這就是一個陷阱。一個用來捕捉獵物和愚蠢的誘餌動物的陷阱。
深夜過後,我疲憊不堪地回到了家。然後就酣然入睡了。
我默默地緊閉嘴脣。我感到驚訝。雖然這次的謀殺確實是一個難以解釋的事件,但我原本以爲這是一種衝動犯罪,畢竟是用鈍器猛擊的粗暴手段。
亞沙子前輩突然抬起頭問我。
「諮詢什麼呢?」
攝影社的社團室發生火災,是在大約兩個小時後的事情。
「例如,他們不會被懷疑是犯人,或者可以把罪名推給別人。」
在部室的鐵管椅子上坐下後,亞沙子前輩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問我。
「各種事情。像是誰是殺了名上的兇手,以及今後該如何做等等。」
「這麼說,兇手應該是在那個時間不會引人懷疑的在雙羽塾的人……但是,那個時候應該是補習班最多學生的時段。符合條件的人可能有二、三百人吧?」
「嗯,這個可能性不大。但是,她是那種人,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她可能也會製造類似的問題,這並不奇怪。」
「你知道一些什麼嗎?」
「我明白了……」
「……」
「今後該如何做?」
喫完飯回來時,部室門口等着我一位意外的人。
杉田用平和的語氣問道。
「嗯,大概吧……那個孩子,曾經毀掉過我以前的社團。」
這大概是從瞑從我面前消失的那個時期開始的。
「嗯……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殺掉名上呢?」
「醜聞?你不是在打高中棒球。」
「是嗎。那你知道她爲什麼被殺嗎?」
她像是很理解的樣子,深深地點了點頭。看來,她並沒有真的懷疑我是殺害遙香的兇手。
「常有的事。在同一社團中,她不斷地換男朋友,每次都讓團隊的氣氛變得很糟。本來是一個很舒服的音樂社團。最後就完全陷入了泥潭。我是研究生,所以並沒有直接受到影響……」
「我沒有殺她——」
「就是退出教師這個工作。在有人死亡的補習班裏再工作就太糟糕了。我覺得學生們也會減少的。啊,那份兼職工作薪水還不錯呢。」
從那之後她就沒有再說什麼,所以我決定進入暗房。亞沙子前輩在一旁低聲嘟囔了一會兒,
「我不是說那個,我是說犯人的事情,或者你的雙羽塾的兼職要怎麼處理?」
「從剛纔的對話中,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突然,我自己也覺得這很像瞑會說的話。我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受到了她的影響。
她這樣說着,像是生氣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傾頭看着她。
看着亞沙子前輩誇張地嘆息,我苦笑了。
「我打算待在暗房。我有一些想沖洗的照片。」
我自嘲地微笑着。只是習慣了,我想說,但沒有說出口。
但是,沒有辦法證明講堂裏沒有外部的入侵者,也沒有學生目擊我接近名上遙香。兇器也沒有找到。
其實,我與她成爲好朋友的契機,就是瞑的失蹤。在瞑退學之後,我想要退出雙羽塾的教師職務,是亞沙子前輩強硬地留下了我。
亞沙子前輩發出了一聲,哦,的讚歎。
「我沒有殺她。」我無所謂地回答說,「再說了,如果我真的是兇手的話,我也不可能會自己承認我殺了人。」
眼底下微微浮現的黑眼圈,應該是昨天事件的原因。亞沙子前輩是兼職教師的組織者,與遙香相當親近。我猜,她從詢問中被解放出來的時間,可能比我還要晚。
「找出犯人是警察的工作,我想我們不可能被允許進入現場。我也不想做些多餘的事情然後被懷疑。」
火焰燒掉了社團大樓的三分之一,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那裏的所有照片都已經化爲灰燼。
「不知道。」
「您爲何在這種地方呢?」我在開啓我剛剛鎖上的部室門時問道。
在同一時間,亞沙子前輩似乎與她的男友分手了,她主張說我們同樣是寂寞的人,應該成爲好朋友。雖然我並沒有和瞑在交往,但是我覺得這件事太麻煩了,所以並沒有特別去糾正。
5
確實,我處在一個很容易引起懷疑的情況。案發現場是在考試期間,外部人員極難闖入,而我是唯一一個可以在那裏自由活動而不引起懷疑的人。
我指向社團室內的小房間說。前輩嘆了口氣,
這是一款外露機械的銀色耳機,非常巨大。
我曾經順便買過一個和齋宮瞑那個女孩使用的同款耳機。在部室被燒掉的地方,皆瀨梨夏發現了這個奇蹟般地完好無損的耳機,然後帶給了我。
皆瀨梨夏是我們學校的特任副教授,她是一個很神祕的女性。
她在警察中有面子,不僅是法醫學的專家,她自己也擅長一種看起來很怪異的武術。三天前火災發生的時候,她帶我離開了火場。她大步走進消防員們都不敢輕易進入的火場,然後像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樣把我扛出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在她口中聽到的都是一些顯而易見的感激的話,她甚至讓我答應請她喫一頓昂貴的晚餐。不能完全感謝她,或許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她的人格魅力。
「——火災的原因,好像是電氣漏電。」
沉默了一會兒的杉田突然像是想起什麼,嘟囔了一句。
「電氣漏電?」我歪了歪頭。
「哦,你沒有聽說嗎?直接的起火原因好像是你們部室裏的電器。這種情況是可以後期調查的。」
「……不是燃氣泄漏嗎?」
我聽到的一直都是燃氣爆炸,所以有點困惑。杉田誇張地搖了搖頭,
「不,那是另一回事。燃氣的來源是你們的便攜式燃氣竈的燃氣瓶。在火災現場找到了破裂的殘骸。可能是出氣口扭曲了,燃氣泄漏了。由於電氣漏電產生的火花引發了火災。你沒有聞到燃氣的味道嗎?」
「我在沖洗照片,沖洗液的味道很重。」
「排風扇呢?」
「當然開着了。」
「是嗎。你的傷勢可能就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沒有那麼嚴重。」
杉田似乎很滿意的樣子。
「便攜式燃氣竈一直都在部室裏嗎?」
「是的。有時候會帶去拍攝旅行。還有在賞花季節也會用到。」
「我明白了。看起來很有趣。」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你們部室發生的火災,意義就會有些改變吧?」
「你怎麼能想出這樣的事情。」
「我們是警察。」
這個惡名只有兩個人會叫我,給我起這個名字的皆瀨梨夏和她的朋友——齋宮瞑。
「你是想讓我自首嗎?」
說完,杉田冷笑地揚起了嘴角。
我解釋之後,杉田諷刺地笑了笑。
她並非穿着我熟悉的制服,頭髮也略微變長了。她看起來瘦了許多。然而,那無比真實的,彷彿人偶一般的美貌,卻無疑是我所熟知的她。
面無表情的杉田點了點頭。
當然,杉田也應該有同樣的想法。確實,在病房前的走廊上,荻原正困惑地站着,瘦弱的小個子身影也在。
「但是……」
我對這個說法有所瞭解。我對異常犯罪和恐怖事件有不同尋常的興趣。像食腐肉動物追蹤殺人者的殘留香氣一樣,我也會去他們的作案現場。我現在並沒有超過這樣的慾望。或許我並不是殺人者,而是更接近被害者的人。爲了逃避恐怖,我努力去窺視殺人者的心情。
「此外呢,如果能證明是外部人員的犯罪,對你來說也有利。」
「那是因爲遭遇事故只是次要目標。你真正的目標是別的。」
「我沒有殺她——」
她把拉着的行李扔到空着的牀上。
我混雜着嘆息地說。
我看到行李把手上的航空公司保安封條,喫了一驚。因爲上面寫的出發地是美國東海岸的一個機場的縮寫。
「你有一個必須隱藏的祕密,對嗎?」
然而,我並不認爲其他人能理解這種矛盾的感覺。
「照片。」
「嗯,我聽說…關於部室的修復,大學的火災保險應該會承擔。我聽說燃氣竈被嚴格警告了,但並沒有重大的過失或故意。」
我想荻原回來了。
「那麼所有的部員都知道燃氣竈的存在,包括你在內。」
杉田試圖恢復平靜,然後說。瞑面無表情,用她無情的口吻說,
是個穿着長白大衣的女性。年齡最多十幾歲後半。雖然長得像個小女孩,但那成熟冷漠的眼睛卻給人深刻的印象。
「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我在那場火災中差點死了……」
「現在這只是沒有根據的推測。」
「你是什麼意思?」
「我看……警察爲何會來到病人的病房?」
我以破裂的聲音呢喃。
杉田接着說。
「照片?」
那個小個子的影子沒有回答。他像是帶着家奴一樣領着荻原刑事,大步走進了病房。她那亮麗的頭髮像翅膀一樣展開。我愣住了,看着這一幕。
聽着因爲憤怒而無法發聲的瞑的話,我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真遺憾。」
我困惑地搖了搖頭。
我曾經從皆瀨梨夏那裏聽說過,瞑的堂姐在美國的一所大學工作。瞑在父母離婚後消失,我猜她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在美國。
「——爲什麼還活着,斯卡?」
我沒有回答。如果講堂外沒有犯人的話,我就是殺害名上遙香的兇手。毋容置疑,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這可不能算是被一般人所稱讚的興趣。在法庭上可能會留下不好的印象。你是不是想在這之前處理掉這些照片?而且使用了一些粗暴的手段。」
我無情地詢問。杉田站起身,含糊地笑了笑。他似乎說完想說的話就心滿意足了。他看起來不打算等荻原回來就離開了。
他語氣嚴厲地質問。
我沉默了。背部傳來一股寒意。
瞑像是看着路邊的石頭一樣,冷漠地看着杉田。杉田被她的目光嚇得說不出話,荻原代他回答了。
「比如,你正在庇護罪犯?不,或者……你是共犯,這樣想是不是更自然一些。」
「我知道這樣很無禮,但我讓人稍微調查了一下你。你好像有個去殺人事件現場拍照的愛好。」
杉田說完後,表情變得溫和了。
「呃,我們正在調查一起謀殺案。對不起,如果你是高須賀的朋友,我們希望你能告訴我們一些情況。」
杉田他們也呆住了。斯卡是我的綽號,是對高須賀的略稱,但在這種情況下,可能只能聽出是在辱罵我。
她像是要推開僵住的杉田,走向了我,用冷酷的目光看着我,清晰流暢的聲音,就像在責罵我。
「共犯者?」
「我的目標?」
我情不自禁地苦笑起來。
杉田也恢復了過來,他試圖插入瞑和我的對話,站在我們面前。
「即使結果是這樣,你也不介意,如果你有這種想法,我也不會驚訝。身處殺人事件現場的人,在第二天就捲入火災——認爲這是偶然,是不是太巧合了。」
「沒有故意……是嗎?這個,我怎麼感覺?」
「我並不認爲這是現實。只是,不能否定可能性。就現在而言。」
「還有別的嗎?你的朋友有沒有告訴你什麼?」
聽說我出了事故,她來看我了嗎?
「這不就是目的嗎?」
「我……放火燒部室?」
杉田像是在自言自語,然後他背對了我。
6
「你又是誰?」
杉田冷淡地微笑着。
我緊繃的表情被杉田靜靜地盯着,他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說。
面對看向我的瞑,我無奈地抬起頭,她以煩躁的目光看着我說,
「你是誰?」
「聽梨夏說,你出了事故,快要死了……我……結果……」
「確實是這樣。但是,我記得燃氣瓶應該沒有放在那裏的。」
三個月前消失的,我曾經教過的學生,那個在全國模擬考試中一直位列前茅,原雙羽塾的優等生。
「……」
「我不能說這是絕對不可能,但我想不出任何讓我成爲目標的理由。」
我一語不發。
「確實是這樣,但……爲什麼會是火災?如果只是裝成事故的受害者,感覺有更確定的方法。即使是自殺,焚身而死也很痛苦吧?」
爲了焚燒存放的照片,我燒燬了部室。這就是杉田含蓄的指控。而我無法否認這一點。因爲火災發生的時候,是亞沙子前輩離開兩小時後,那段時間我一直獨自在那裏工作。
「瞑……」
然後,她不耐煩地摘下了自己耳朵上的飾品。
「什麼?」
「關於名上遙香被殺的事件,你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這並不是什麼離奇的想法。」
杉田露出了一絲惡意的表情。
「被當做事故的受害者處理,就不會被懷疑是殺人犯了。即使在火災中失去生命,也不會被貼上殺人犯的惡名吧?」
我噗嗤一聲笑了。驚訝之餘有些佩服。
杉田好奇地皺了皺眉。
「我剛纔提過,你有沒有考慮過有人可能在針對你的性命。」
「我想取證並不會太難。下次我來的時候,應該能說些更具體的事情。如果你能先聯繫我,我會很高興的,這對我們都好。」
我還是忍不住感到驚訝。在那種情況下被懷疑是殺人犯我也覺得無可奈何,但是被懷疑放火是出乎意料的。我忍住想要笑出來的衝動,驚愕地顫抖着聲音。
「……你的意思是自殺是目的?」
她平時頭腦非常靈敏,竟然被這種簡單的謊言騙了。
「你是……?」
「那時候我和犯人交換位置,犯人進入了講堂,殺了名上小姐,是這樣嗎?」
我輕輕嘆了口氣。生物本能地恐懼火焰,經歷過近距離的火災,回想起來,那種恐怖絕對超乎想象。呼吸困難,不能自由行動,身體被火燒的絕望感。這並不是我想體驗的。在近年增加的自殺者中,選擇自焚的人應該是極少數吧。
病房的門隨後被無聲地打開。
看着警惕色彩顯現的我,杉田愉快地說
「啊?」
瞑把手中的耳機扔向我。我震動着肩膀,努力忍住笑聲。
「我從沒記得跟這種人成爲過朋友。」
那是一副銀色的巨大耳機。
「說實話,我們懷疑引發那場火災的是你自己。」
然而杉田卻輕鬆地搖了搖頭。
「作爲監考的你如果配合的話,能讓犯人在不被補習生髮現的情況下進出講堂吧。比如說,你向教務科報告的時候,當然,會打開講堂的門吧?」
「你笑什麼!」
杉田顯然有些困惑。瞑嘆了口氣。
「如果你有時間聽我講話,爲什麼不抓緊時間抓住犯人呢?」
「我們就是爲了調查事情來的。」
杉田似乎也有些生氣。但是瞑並沒有改變表情。
「我知道有件事。雙羽塾的一位女性大學生導師被殺了,對吧?」
「啊,對……的確是……」
「如果你想抓住犯人,爲什麼不去問音響設備供應商,而是在這裏閒逛?首先應該問一下那些經常出入大學實驗室的供應商。」
「……等等。你說什麼?」
杉田像是被她的話擊中要害,眨了眨眼睛。他高大的身影在這個瘦弱的少女面前搖搖晃晃,看起來有些可笑。通常被瞑壓制的是我,而不是他,所以我覺得更加有趣。一般人無法跟上瞑異常的洞察力。
「犯人應該購買了用於音響的主動式驅動器(Active Actuator)。」
「主動式……?」
「是製造薄型揚聲器的部件。雖然是普通的電子部件,但並不是廣泛銷售給個人的,作爲證據來說,這是最直接的方法。」
「你說什麼……?」
杉田似乎有些混亂。荻原也是。我也不明白瞑在說什麼。犯人是用那個電子部件殺了名上遙香嗎?
然而,瞑並沒有繼續解釋,她再次看向我。
「說起來,斯卡……你在遭遇火災前,攝影部的部室有訪客來過,對吧?」
她口氣堅決地斷言。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瞑就像在強調什麼一樣重複說道。
「應該有雙羽塾的關係人來找過你吧?」
「哦,啊……嗯。」
瞑的笑容更濃了。
瞑看起來像是無奈地歪了歪頭。
「幾毫米……」
「我猜,對於學生們來說,兇手製造的聲音應該像是從遙遠的另一個教室傳來的聲音,就像是通過耳塞聽到的聲音。所以他們沒有理由回頭看,也不會特別記住。」
瞑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對錶現不好的學生感到煩躁的家庭教師那樣的嘆息。
7
「他們不注意到才更奇怪。雖然在考試中……不,正因爲在考試中,如果有異樣的聲音,他們反射性地會轉頭看吧。一個人,兩個人可能聽漏了,但是那個講堂裏有八個學生。」
「我是從梨夏那裏通過郵件瞭解到這件事的。」
「兇手之所以選擇在考試進行中的講堂作爲謀殺現場,可能是因爲兇手確信這樣更安全……實際上,警方也是這麼認爲的,他們懷疑在同一個教室的名上遙香和其他無關的兼職教師。」
因爲問題實在太突然了,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記起來。沒錯,那天我確實和亞沙子前輩聊過。但是,瞑爲什麼會知道這個——?
杉田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那個,是火災發生那天來過攝影社的人的名字嗎?」
「你在說什麼,瞑?」
「嗯,對的。」
「啊,是的。」
「例子……?」
杉田以一種不相信的表情呻吟道。瞑微笑着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杉田順着瞑的目光看去,那裏有之前她扔給我的一個銀色的耳機。
「原理其實很簡單。只需要通過揚聲器播放人工產生的逆相位聲音。雖然所需的材料稍微特殊一些,但對於熟悉電子製作的人來說,能很簡單地自制出來。」
我驚愕地看着瞑的側臉。
我驚訝地打斷了她的話。
瞑淡定地點頭,繼續說道,
她就這樣不經意地說出來。
「降低噪音……使其無法被聽到的技術?」
杉田和他們也同樣驚訝。我在火災前接待的雙羽塾相關人員的消息,警察並不知道。更何況我們也不知道她爲何要指出這一點。
那個地方,被設計成可以消除殺手的聲音和氣息的,安靜的密室。
「但是這種高級技術,普通人怎麼可能……」
「假設?」
「只有在E442教室的學生沒有聽到犯人產生的聲音。這就是那個教室被設置的陷阱的真相。」
杉田讓出了椅子給她,自己則站在病房的牆邊。他看上去還是很煩躁,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荻原則是默不作聲地擦着額頭上的汗。
荻原似乎感到了驚訝,他低聲喃喃道,然後在記事本上記了下來。杉田則保持沉默。如果驅動器的厚度只有幾毫米,那麼正如瞑所說,完全可以輕鬆地安裝在白板的背面。
我小聲嘀咕,瞑默默地聳了聳肩,這個動作像是在說,就是這樣,給人一種懷舊的感覺。
「啊……」杉田露出了像是被突然襲擊的表情。
「所以你必須假設存在高須賀以外的共犯者。因爲犯案的時間可以明確地確定爲十七時的五分鐘內。」
「並不一定非要用耳機。聲音是波。像削山填海一樣,如果把反相的波撞擊過去,聲音就會消失。高檔車中有一些車型就裝備了這種功能,以防止駕駛座傳來不舒服的引擎聲音,高速公路的防音牆和大樓的排氣管也有使用同樣技術的例子。」
直到現在都一直在靜靜聽着的荻原突然低聲嘀咕。杉田霍地抬起頭。
「你是在說這個耳機?」
「名上遙香被殺的事件,除了一個條件外,其實非常簡單。犯罪發生在十七點的前五分鐘。犯人從後門進入講堂,用手中的兇器擊打睡着的受害者的頭部。然後就直接從犯人進來的那個門離開——就這樣。」
荻原說得沒錯。即使瞑的主張是正確的,兇手在殺害名上遙香後沒有辦法帶走揚聲器。如果殺人現場有那樣的電子設備,警方在調查過程中肯定會發現的。
「在E442教室的情況下,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爲產生噪聲的源頭僅在講堂的後方。無論是致命噪聲的發源地、門、受害者的位置、講堂的結構還是學生的座位分佈,所有這些都已經提前知道了。這對實驗來說是理想的環境。」
「反過來說,這不就意味着,除非有異常的聲音,學生們就沒有理由轉頭看後面。」
「不,這樣就好。」
「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技術。你看,這裏就有一個例子。」
「那個可能就是揚聲器。」
「但是,其實你沒有必要考慮那些事情。犯人是在他不在的時候,大大方方地打開了E442教室的門,進去達成了他的目的。」
「有一種叫做面板揚聲器的東西。它並不使用普通揚聲器的磁鐵,而是使用磁畸變元件或壓電元件。只需在其背面貼上由這些元件構成的驅動器,一塊普通的亞克力板就能變成揚聲器。驅動器的厚度……嗯,根據種類,有的只有幾毫米。」
瞑平靜地反問。杉田用一種看起來非常不好對付的口吻說,
「啊……」杉田虛弱地呻吟道。
「別開玩笑……在那個寬敞的教室裏消除聲音……」
然後,名上遙香就在這塊白板前的椅子上,毫無警覺地坐了下來。
此外,兇手應該有機會反覆進行試驗,直到滿意爲止。就連在謀殺計劃當天,也有機會在最後一刻重來。即使在潛入教室的過程中,被學生們注意到,兇手也可以裝作沒事放棄計劃。
瞑爲了讓人理解聲音的擴大傳播,將左右手掌張開成了「八」字的形狀。杉田跟着模仿同樣的姿勢。
「犯罪發生的時間,好吧,我承認。因爲只有那個時間高須賀不在現場。」
「例如,那個時間,即從十七時到十七時五分之間,在鄰教室參加考試的學生,有可能聽到了異常的聲音。比如,E442教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或者,可能是有人被打的聲音。」
我帶着不確定的聲音自言自語。瞑聽到了我的話,轉過頭來。
「我三個月前還在雙羽塾上課,對講堂的佈局記得非常清楚。講堂的牆上有一個白板,用來傳遞通知和貼告示,對吧?」
「如果你懷疑高須賀是犯人,就沒有必要設想那麼複雜的情況。你難道對高須賀有所隱瞞嗎?」
雖然瞑看起來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被兩位刑警追問下,開始了從頭到尾的解釋。
「爲什麼你可以斷定他們不可能注意到?」
「那個人就是在雙羽塾犯下的謀殺案的犯人。」
但是瞑滿懷自信地搖了搖頭。
「是的,你說高須賀可能是犯人的共犯,他去辦公室報告的時候,犯人順勢進入教室。」
「你說沒有聲音是什麼意思。那個房間裏沒有任何能遮擋聲音的工具或者隔斷……」瞑慢慢地搖了搖頭。
杉田懷疑地問道。瞑點頭,
「什麼?」
「啊,是的。但是,那個……」
「在E442教室參加考試的學生沒有聽到犯人的氣息和犯罪時的聲音。但是你卻說在別的教室的學生聽到了。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杉田面露痛苦之色,扭曲着臉。他無法看透兇手的計謀,而這一點被一個比他小近二十歲的女孩指出。這一定讓他非常惱火。我對他有些同情。
「啊,啊……」
「但是,那個……主動噪聲控制需要揚聲器吧?但現場沒有這樣的東西……」
在我和兩位刑警困惑的目光中,
「爲了讓高須賀克志背罪……兇手故意選擇了密閉狀況嗎?」
瞑淡淡地笑了起來。
「你說什麼……?」杉田顯然對瞑的解釋感到不滿,打斷了她的話。
我聽後點點頭。
「你是指什麼呢?」
瞑的回答非常明確。
「……但是,對於那些位於主動噪聲控制效果範圍外的旁邊教室來說,聲音會非常明顯。」
她撿起那隻帶着懷舊氣息的耳機。
名上遙香被打的時候的聲音,難道被在隔壁教室的學生們聽到了?儘管在同一間教室的學生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等等。這不可能。」
「爲什麼不可能?」
「你爲什麼會想到這樣奇特的假設呢?」
「但是,犯罪現場的教室裏正在進行考試。如果有人開門,或者有人的頭被打到凹陷,不可能沒有人注意到的。」
瞑靠在牆上,用一種看起來有些煩惱的口吻說,
瞑看上去有些煩惱,閉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杉田說完這句話後,無言以對。
「剛纔你給斯……高須賀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假設。」
瞑銳利的問題使杉田的臉色變得緊張。瞑眯起眼睛,帶着些許諷刺的笑容說道,
「不,揚聲器是有的。只不過可能被僞裝成別的樣子了。」
我默不作聲地聽着。我終於感覺到我開始稍微理解瞑的想法了。
瞑點頭。
杉田顫聲問道。瞑沒有理會他,接着說道,
「那不只是一副耳機。它有降噪功能。這是一項名爲主動噪聲控制的技術,即使在飛機或地鐵這樣噪音大的交通工具中,也可以舒適地聽音樂,將噪音消除。」
杉田吸了口氣。荻原的臉上也明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人類的感覺其實非常敏銳,即使閉着眼睛,通過空氣的振動和聲音的迴響,也能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和動作。但反過來說,如果沒有聽到聲音,就不可能察覺到他人的存在。或者說,你們信仰什麼光環或者靈感嗎?」
荻原有些茫然地應了一聲。瞑微笑道,
「是亞沙子前輩……設下的陷阱嗎?」
「但是,主動噪聲控制並非萬能的。它並不能消除所有的聲音,且一般只能消除來自單一方向的聲音源。」
「不,但是……」杉田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那天,雙羽塾的鄰教室也進行着相同的考試。」
「嗯。」
「哈……僞裝……」
「啊……」我空洞地回答道。「說起來,名上遙香被殺的那天,缺席的另一個兼職教師的代理,就是她請求我擔任考試監考的。」
亞沙子前輩是電子工程專業的研究生。對她來說,製作揚聲器這樣的電子工作應該不在話下。
「是的。」
瞑若無其事地點頭。她的臉上是一種似乎對某件事感到滿意的表情。
「但是,爲什麼……如果她想陷害我,爲什麼她要殺我?」
「是啊。」
瞑長長地嘆了口氣。
「如果只是爲了封口,這計劃實在太過草率。但是,你的行動是她沒有預料到的。她對斯卡的瞭解並不多。」
「……沒預料到的?我的行動?」
「是的。她原本並沒有打算殺你。她只是想陷害你。但是,發現名上遙香的屍體後,你的出乎意料的行動,讓她不得不燒燬攝影社的房間。」
「這是什麼意思?」杉田認真地問,身體向前傾。
我慌忙搖頭。我完全不明白瞑在說什麼。
「證據留下來了。」瞑回答道,「對她來說是致命的證據。」
「那是什麼?」我困惑地追問。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照片。」瞑說。
「……照片?」疑惑地問道的是杉田。瞑點了點頭,
「你也知道他的愛好吧。他有一種奇怪的性癖,就是喜歡拍攝兇殺現場的照片。」
「啊,嗯……我知道,但是……」
「這樣的人在目前發現了屍體,你覺得他會做什麼?」
「哦……難道……」
瞑聽到我這樣的自言自語,突然看着我,然後以一種興奮的語氣說,
杉田驚訝地轉過頭來。我感到不安,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得說,我回國並不是因爲擔心你。我只是打算參加葬禮。」
杉田,他一直在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才追問道。
從杉田刑事那裏接到電話是大約十五分鐘前的事情。
默默地看着那個一會兒後,我低聲自語。
「但是……我們也初步調查了伊藤亞沙子的不在場證明。」
「我並沒有擔心你。我本來就是在飛機上不能睡覺的類型。」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瞑?」
我打算真誠地道歉,但是——
「犯人在警察到達之前可能已經收回了麥克風本身。但是,在他拍的照片中,麥克風可能清晰地顯現出來。如果警察把這張照片作爲證據查封,可能有人就會注意到那個教室被設置的技巧了。」
瞑像是有些悶悶不樂地翻了個身。她那光滑的頭髮流了下來,遮住了她那變紅的臉頰。她手中的大耳機,閃爍着暗淡的銀光。
我想這也許是受了她堂姐的影響。那個堂姐是瞑在高中時的朋友,通過這一點就能瞭解她的人格。
我記得當犯人看到我在拍攝案發現場的照片時,伊藤亞沙子前輩的驚訝表情。
◆首次發表◆
瞑沒有回答。
「那很簡單。現場充滿了氣體,對吧。而在使用顯影液的斯卡,沒有注意到那種氣味。接下來只需要製造一個微小的火種就好了。比如說手機或筆記本電腦。如果對溼潤的或者損壞變形的電池進行充電,那麼它可能會變得很熱並有可能引發火災。現場有她留下的東西嗎?」
然後她把另一端的線,卷在了自己左手的小指上。
我聳了聳肩,笑了起來。儘管裝出一副認真的態度,但嘴角不禁放鬆了下來。
「對不起。好像讓你擔心了。」
「去補習學校也挺好的。我也想看看斯卡你做講師的樣子。」
「啊……是這樣嗎?」
然後她看着愣住的兩個警探的臉,有點挑釁地優雅地提問。
「我猜是麥克風。無線的。」
就像找到了紅線的幸運女孩一樣——
在第四種顏色消散之前「JARO」242006年夏號
「主動噪聲控制在原理上需要一個可以接收周圍聲音的麥克風。爲了產生消除那些聲音的逆相聲波。這是唯一無法藏在白板後面的。」
那是一根被絕緣膜覆蓋的灰色細繩,是她耳機上的線。
8
確實,伊藤亞沙子前輩曾經說過她剛剛和男朋友分手。就在瞑消失的那段時間。所以她建議我和她,作爲同樣寂寞的人,成爲朋友。
「不,不是那樣的。那是伊藤亞沙子前輩……」
「沒特別決定。我在那邊也有點厭倦了,所以我也想回來。但是,日本的大學入學考試已經結束了……」
「……那裏……有什麼東西被拍到了嗎?對犯人來說,那是致命的證據。」
我在看着你「JARO」272007年春號
「是的。他拍了照片。他恰巧高興地拍下了名上遙香被殺的現場的照片。」
「火災發生的時候,她正在上研究生的講習課。有很多目擊者。也沒有收到關於現場發現了類似定時起火裝置的報告。」
「是嗎?」
杉田展示了他微弱的最後反抗。
「啊,嗯,對不起。」
看着我變得慘白的臉,瞑無聊地搖了搖頭。
她把那個指頭舉到空中,笑了起來。
瞑隨意地伸出腿,我苦笑地看着她。那是一種怪異的、舒服的感覺。因爲瞑聲稱她因爲時差而感到睏倦,所以我悄悄地溜出了病房。
「是這樣啊……」
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她的父母因爲離婚而爭執,她一直在美國的堂姐那裏。也許是因爲接觸到了異國的氣氛,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那種悲壯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似乎放下了什麼的前向的明亮。
「伊藤亞沙子前輩爲什麼要殺名上遙香呢……」
瞑像是感到無奈般地嘆了一口氣。
爲了哀悼失去的季節,瞑向空中伸出了雙手。在她的指尖,有東西輕輕落下。我以爲那是雪花,但實際上那是花瓣。泛着淡淡色彩的櫻花瓣。
我本來只是代替突然生病住院的森川的。而我這個代替人隨意拍的照片,成爲了犯人唯一的失算。成爲了致命的證據。
我故意顯得漫不經心地問。瞑用她一貫的冷淡口吻說,
我終於記起來。
瞑突然以一種愉快的語氣說。她像小貓一樣蹭着我的膝蓋,
瞑冷淡地回答。這完全符合她的風格,我不禁失笑,而瞑噘起了嘴。
Crumbling Sky「JARO」232006年春號
「如果名上遙香一個個換男朋友,那就意味着她搶走了其他女人的男人。如果其中一個被搶走的男人的女朋友是伊藤亞沙子,我也不會感到奇怪。」
Fallen Angel Falls「JARO」252006年秋號
我想立即糾正我剛剛的話,但是我停下來。因爲我看到瞑那雙大眼睛在笑。我想,算了吧。
瞑說完,把她握着的耳機遞給了我們。她的降噪耳機也是基於同樣的原理運行,內置了一個可以接收聲音的麥克風。對於只播放音樂的普通耳機來說,這不是必需的裝備。
「啊……」
我輕聲說,饒了我吧。
但是她的動機至今仍然未明。
「……麥克風?」
「真是的,有什麼好笑的。」
然而瞑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我小聲地吸了口氣。當伊藤亞沙子前輩訪問攝影部的部室時,她帶着筆記本電腦。她離開部室的時候,她是否還帶着它呢……?
「也許,我只能去做個流浪者了。」
當我想起是不是因爲名上遙香破壞了伊藤亞沙子前輩以前的社團,瞑寂靜地笑了笑,說我是個笨蛋。
主動噪聲控制,就像瞑所說的,可能並不是什麼特殊的技術。但是,能夠在雙羽塾的講堂安裝這種設備的人是有限的。如果查看白板,可能還會剩下一些被使用過的部件,如果調查銷售渠道,終究能找到犯人。
「還有其他問題嗎……?」
似乎被警方要求自願同行的伊藤亞沙子前輩,輕易地承認了罪行。可能是在得知我在部室火災中存活下來時,她已經預見到她遲早會被抓住。
春風還是冷的,但夕陽把霞光映成了美麗的紅色。
我也想起了。
寂靜的密室「JARO」282007年夏號
「真是的……不知道你是怎麼還活着的。」
「嗯。你也覺得寂寞嗎?」
亞沙子前輩來到部室是在火災發生的兩個多小時之前的事。在那期間,部室裏一切正常,我一直沉浸在暗房作業中。認爲她是縱火犯是有些勉強的。
躺在醫院屋頂上,瞑無精打采地喃喃自語。
我體驗到了一種新鮮的感覺,就像無數的噪音被消除,編織出簡單的旋律。
瞑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把某個東西掛在了我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