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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球王子》 · 影山由美 · 5萬 字
ACT
隨着引擎聲逐漸高亢,手冢的身體漸漸放鬆,微微靠向椅背。
瞬間有如懸在半空之中,腳下一片虛無。
不一會兒,手冢所搭乘的飛機便飛向一片蔚藍的青空。
手冢的座位恰巧在機翼的正上方,迎風而起的機翼在日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耀眼。
飛機在羽田上空慢慢攀升,刺眼的光芒從窗外射進,燒灼着手冢的雙臂。
俯瞰羽田,海面上殘留着航跡的大小船隻,讓人憶起孩提時代愛不釋手的玩具。
飛機已不再上升,水平地飛行着。
即便系安全帶的指示燈熄滅了,手中仍維持着十指交扣在安全帶上的姿勢。
羽田往宮崎的707號班機——
青春學院國中部網球社社長。手冢國光,與前來送行的網球社顧問,人稱“老太婆”的龍崎堇,以及所有的校隊成員——副社長大石秀一郎、乾貞治、河村隆、不二週助、菊丸英二、桃城武、海堂薰、越前龍馬,還有堀尾聰史、加藤勝郎、水野勝雄等打雜的1年級告別,現在已身在飛機上。
纔剛打進關東大賽,手冢便在初賽中發生意外,導致日後的比賽皆無法出場,這實在不是他所樂見的。
值得欣慰的是——那八個人都相當靠得住。
副社長大石能夠代替手冢,充分地掌握隊伍的狀況,資料男乾也會從旁協助。
任何突發狀況都能冷靜以對的天才·不二。
平常性格溫和,一拿起球拍站在場上邊會燃燒鬥志的河村。
調皮搗蛋,能扭轉劣勢,使氣氛爲之一變,擅長特技擊球的菊丸。
視彼此爲競爭對手,以精神力和持久力應戰,擅長纏人網球的海堂,和不僅能以強勁的垂直扣殺球一決勝負,也擅長玩“把戲”的老千桃城!
以及擊敗去年關東大賽準優勝冰帝學院的最大功臣,越前龍馬。
雖然龍馬不過才一年級,但他的實力已經足以和全國的各路高手過招。
比賽是以一盤定勝負,由冰帝·跡部的發球局展開。
跡部自信滿滿地回道。他的右眼角下方稍稍皺起,那兒浮現一顆淚痣。
“冰帝加油”和“跡部加油”的聲浪逐漸高漲。
跡部沉醉在這歡呼聲中,左右張開雙臂。
啪!跡部雙手一個彈指。
跡部將手中的球拋高擊出。
“跡部大人!”
跡部站上球場,將一根手指高高指向空中。
“15比15——”
“輸家是手冢!”
跡部瞳中綻出寒光。
一片歡聲雷動中,手冢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看着已比完第一輪,前來觀戰的第三種子六角國中,以及全國王者立海大附屬中學的選手現身球場。
跡部接下來的發球被打向右側的邊線。
他和對手交戰時,一日掌握住些微的要點,就能迅速吸收,變成自己的東西靈活運用,那份判斷力果然是與生俱來的吧?
——這樣的高手,全國大賽中比比皆是。
跡部的一句話,令全場陷入一片靜寂。
看着拭去額上汗水的手冢,跡部道。
“跡部大人——!”
青學若想在關東大賽中勝出,這兩校都是他們無可避免的對手。
“你的左手臂!不是受傷了嗎?”
“對吧?手冢……”
他接住回擊,這次被打向左側。
“手冢,你挺不賴的嘛!”
怎料——
他們的呼聲有如夏蟬齊鳴般整潔有力。
冰帝學園的兩百人加油團和網球社社員齊聲應和着。
立海大附中的副社長,全國首屈一指的真田!他銳利的視線正朝着手冢。
“就憑你那樣的手臂……”
在社員的加油聲中,也夾雜着女學生們愛慕的尖叫聲。
他甚至意猶未盡地挑釁拾起球拍的手冢。
意即手冢一步也沒離開過所站的位置,將跡部打過來的球都拉入了自己的“領域”。
“手冢你怎麼啦?速度變慢了嘛!”
一年級的勝郎驚愕地不停咳嗽。
“別沉醉在本大爺絕妙的球技下!”
緊接着。
“十全十美的全方位選手。”
同爲社長的手冢與跡部,即將進行單打1的高峯對決。
尤其——
與越前龍馬的初次對決——在鐵路高架橋下進行的非正式比賽——時手冢對龍馬說的那句話,如今仍在他心頭盪漾。
“…………”
那一句——
之後短短兩個月內,龍馬的實力在與衆多對手的相互競爭下進步神速。
“不!手冢的手肘應該已經痊癒了……!”
“原來是手肘啊?”
被手冢用球拍賦予迴轉力的球,全都飛回了他身邊。
鬆開交錯的雙手,手冢輕輕搗住受傷的左肩。只要用些許力道一壓,整隻手臂的肌肉便僵直疼痛着。
手冢的每一球都落在最邊緣,一彈起便會飛出場外。
“大、大石學長,這是真的嗎?社長的手肘受傷了?”
人稱“手冢領域”。
“是你單方面一直在躲我吧?啊嗯?”
聽來依舊是一派遊刃有餘。
而且龍馬的網球還會更上一層樓。
自始至終,手冢唯一的目標便是帶領青學網球社稱霸全國,同時與全國各地有如繁星般多不勝數的各路強者一決雌雄。
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瞬間凍結般,球場上的氣氛爲之一變。
不過——
這強勁的發球,手冢以左手的一個反拍回擊。
不單只是承襲那位如彗星般現身、如狂風般席捲美國網球界又迅速引退的父親,人稱“武士南次郎”的越前南次郎的才能,也因爲龍馬本身那股越挫越勇,毫不認輸的努力,纔能有今天的成果。
“抱歉。因爲手冢他叫我別說出來……一直到前陣子,他的手肘確實是處於負傷狀態。但爲了打進全國大賽,他不願讓大家擔心,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青學在兩場雙打中一勝一敗,之後的單打3由青學·河村隆對冰帝·樺地崇弘。在一陣重炮威力對決的激烈交鋒後,雙方的手臂均承受不了負荷,無法繼續比賽而判定比賽無效。下一場不二週助以6比1漂亮地擊敗冰帝的芥川慈郎,形成二勝一敗的局面,青學率先取得領先的優勢。
“贏家——是我!”
在手冢和跡部你來我往的激戰中,大石娓娓道來當年手冢受傷的經過。
國小時曾在美國留學,擁有贏得美國青少年網球大賽四連霸的輝煌經歷。
手冢瞬間以基本碎步來反應。
“冰帝獲勝!”
“和你似乎是初次交手。”
緊接着——
“現在冰帝學園對青春學園,單打1的比賽正式開始!!”
——以此爲己任的跡部,依然能老神在在地回擊這種左右開弓、差點會飛出角落的球。
而且那自戀的性格和吸引衆人的華麗姿態使他充滿羣衆魅力,擁有大批的支持者。
看着將視線移向地上球拍的手冢,跡部背後一片陽光燦爛,耀眼奪目,他的一字一句清楚地傳遍每個人耳中。
手冢輕輕吐了一口氣。
“輸家是青學!”
雖說雙方早已意識到彼此的存在,但實際在球場上切磋,今兒個還是頭一遭。
“贏家是冰帝!”
手冢維持一貫的冷漠。
任誰看了這場比賽的發展,都會認爲手冢被他壓制住了。
跡部的強勁不光是來自於完美的球技,他識破對手弱點的——眼力。更是出類拔萃、傲視羣雄。
撼動天際的悲鳴及歡聲響徹整座球場。
跡部也紮實地以球拍中心接住,用正手拍還擊。
那衝擊彷彿就像是硬式棒球直接命中了身體一樣。
手冢異常冷靜地回應,絲毫不見任何焦躁。
手冢運用手腕,一記正拍扣殺球直擊跡部的球場得分。
“漂亮的腳邊截擊!”
這次換手冢以正拍將球還給跡部。
冰帝校隊注意到這不尋常的情況,喧囂聲如潮水般湧來。
伴隨着左手的疼痛,他閉上雙眼,數日前與冰帝學園的那場激戰,不斷在眼皮底下交疊浮現——
“越前,你要成爲青學的臺柱——”
以右腳爲軸心,畫圓般移動的單腳基本碎步。
跡部即將得分的扣殺球,猶如受牽引般地飛回手冢身邊。
這記擦網球威力銳減,緩緩落向手中那方的球場。
“贏家是跡部!”
——無庸置疑地,那傢伙一定會成爲青學的臺柱。不,他甚至擁有讓日本網球界掀起一陣風暴的能力。
這一球狠狠咬住球拍中心,球拍就這麼隨着球勢,從手冢手中彈飛了出去。
他那排山倒海的聲援轉爲自己的力量&攻擊。
因此無論如何都得在關東大賽中勝出,邁向全國大賽。
那場和凌駕兩百人之上,立於冰帝學園頂點的跡部景吾之戰!
今後將會繼續遭遇許多強勁的對手,龍馬究竟會成長到何種地步,手冢已完全無法想象。
“冰帝獲勝!”
“青學敗陣!”
大石探出身來,脫口道。
手冢挑起球回擊,埋伏已久的跡部一個跳躍,猛烈的腳邊截擊襲向手冢。
“冰帝加油”和“跡部加油”的聲勢,如怒濤般震撼整座球場。
“難道說,跡部是被迫把球打到手冢所在的位置去的……?”
跡部以反拍回擊的球打中了球網上緣。
“兩年多前——手冢進入青學起,實力就已經凌駕於任何三年級學長之上了。”
卻因此引來學長們的反感。
“手冢明明是個左撇子,卻一直用右手和學長們比賽。誰也沒發現這個事實。”
這麼說着,大石伸手拍拍在前方長椅上坐着,面無表情地盯着比賽的龍馬。
“總覺得和某人很像耶!”
“——誰呀?”
龍馬不打自招。
龍馬本來是左撇子,但非到必須全力以赴的比賽,都是以右手來應戰。
“我相當擔心那件事,也曾提醒過手冢自己注意。”
那件事——就是手冢實力太強,恐遭人妒忌。
“手冢當時曾說過——”
這數年來,青學也堪稱網球名校,卻都只能打到都大賽。
“到了我們這一代,一定要帶領青學打進關東、不,是全國大賽。”
那正是隱藏在手冢冷漠的外表下,對青學網球社如熱血般沸騰的熱情。
“那後來呢?”
“左撇子的手冢用非慣用的右手來跟學長們對打的事,終於被發現了。”
那位和手冢對打的學長不僅實力遠遠不及手冢,還因感到被一年級的社員小覷而惱羞成怒,在其他社員還來不及阻止前憤而將球拍砸向手冢慣用的左手。
“那時的傷使手肘出了毛病?”
“嗯。當時疼痛很快就消退了,原以爲只事輕微的撞傷,但那是指一般情況而言。”
手冢的左手臂開始出現異狀是在去年秋天的時候。因此他雖然被選入青少年選拔賽,卻不得不拒絕。
然而手冢左手握着的球拍並沒有掉落。
理論上確實是如此,然而這球又再度受到手冢所賦予的迴轉力,偏離了跡部瞄準的地方,飛向手冢的左側。
“認真決勝負就是像這樣。”
勝郎一臉忿忿不平,同爲一年級社員的勝雄也跟着幫腔,這時不二卻打斷了他。
但冰帝的跡部手上還有一張絕對的王牌。
這一招正是——
“那樣太卑鄙了!”
跡部似乎胸有成竹,手冢心中萌生了莫名的不安。
“…………”
比起自己的手臂,身爲社長的手冢選擇了青學的勝利。
進入搶七決勝局時,第一輪由雙方交互發球,之後則由雙發兩局。最先取得7分的一方獲勝。要是形成6比6的局面,就得打到其中一方領先2分,因此沒有時間限制,直到分出勝負爲止。
他高高躍起,瞄準對方的握把,將對手擊出的高吊球殺了回去。
“手冢社長……!”
這時一陣歡呼聲響起,將這股不安一吹而散。
即便慣用的左手受傷,還能發揮出如此驚人的實力。他深不可測的才能及日積月累的努力,每個人無不敬佩萬分。但一想到手冢目前的狀況,又感到心頭壓了一塊大石。
“可別贏過我卻輸給別人囉!”
桃城、菊丸及海堂也點頭贊同。
“是啊,應該光明正大地——”
一般而言,對手手腕受到第一記殺球的衝擊後會暫時麻痹,使球拍掉落地面。這時再發動第二記殺球,這正是跡部的兩段式殺球。
“我不會輸的。”
話中包含着手冢對青學的無比熱忱。
“別過來——!”
即便如此——
要是手冢棄權,這場比賽就由跡部獲勝,比數就會變成二勝二敗,一場無效。屆時必須由候補選手加比一場以爭奪優勝。
乾推了推眼鏡。
然而爲時已晚。
手冢一記打向空中的高吊球遭到跡部強勁地扣殺。
龍馬雙手插在口袋裏,對無視社員們阻止的聲浪,邁步走向球場的手冢說道。
“假如太過躁進,一定會產生破綻。絕對逃不過跡部的眼睛!”
球離開了手冢的指尖,他雙膝微屈,跳起來準備擊球,就在這個瞬間——!
青學的越前龍馬。
手冢的左肩傳來難叢言喻的劇烈疼痛。
即使身處劣勢,手冢的執著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用右手將球拋起。
球場又再度異樣地靜默了下來。
“退回去!比賽還沒有結束。”
“手冢,你的手肘或許確實是痊癒了!”
“喫我一記!”
“他已經痊癒了吧?”
“讓你久等了,跡部……我們來做個了結吧!”
“越前說得沒錯。手冢兩個月前就已經痊癒了。也得到醫生許可出賽的批准。沒有尚未痊癒的道理——大概吧。”
無法保證手冢的過於勉強不會使他的舊傷再度復發。
跡部不禁爲手冢的氣魄所懾……
真正的死鬥現在纔要開始。
“再打下去很危險喲!”
“跡部,別客氣……認真放馬過來吧!”
手冢厲聲制止了正欲衝往他身邊的青學選手們。
也就是說,對手臂惡化的手冢而言,情勢不利到了極點。
以及冰帝的日吉若——
右側的球場對左手拿着球拍的手冢而言,應該來不及防守。
手冢依舊對他們的建議視若無睹,執意站了起來。
“總而言之,手冢的練習量非同小可。每天的魔鬼訓練讓他的肌肉累積了超出常人一倍的疲勞。再加上一年級時所受的那道舊傷,他的手肘原本甚至嚴重到無法再打網球。”
龍馬開口打破了這死寂般的沉默。
手冢頭也不回地答道。
他咬緊牙關、忍着劇痛。伸手拾起落下的球拍。
跡部的殺球不偏不倚地擊中手冢的拍面,被打了回去。
手冢擊出的球近乎垂直地落在球網邊,接着強烈地逆向旋轉,貼地滾回。
跡部發球得分,手冢就在下一局扳回一城。
接下來卻是一連串的苦戰。
“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比數從2比2到3比3……
因爲在手冢心中,比起他個人參加的青少年選拔賽,帶領青學網球社邁向全國大賽纔是最優先的。
“手冢領域——”
爲了保護曾經受傷的手肘,卻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負擔。
事實上,手冢在那記殺球就要命中握把的瞬間反應了過來,使球並沒有打中握把,而是碰觸到了拍面,再將這球回擊——
那樁悲劇,就在手冢以3比2領先,換邊之後發生。
正確來說,是那記強烈的殺球瞄準手冢手中的握把飛去。
手冢總算將球拍握了起來。
“手冢同學,你最好還是棄權。”
——再一球……要撐下去!
“社長,太勉強啦!”
手冢本應強行進攻,然而他並不打算如此,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不,乍看下似乎是如此。
這場比賽成爲足以名留青史,壯烈非凡的持久戰。
“那麼我就瞄準你門戶洞開的右側!”
“…………”
這時裁判定近打算繼續比賽的手冢。
手冢的手臂——他的肩膀早已瀕臨極限。
他連一步也無法動彈。
要是手冢的發球能再奪下一分,勝負便分曉了。青學將從去年關東大賽的準優勝冰帝學園手中奪得勝利。
手冢按住左肩,右膝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而且以你肩膀的狀態,打贏跡部的機率相當地低……”
球拍從他手中掉落,球場上響起清脆的聲音。
足見跡部的震驚不在話下。
“…………”
手冢破了跡部的發球局。
在一連串讓人心安的話後,最後那句“大概吧”讓所有人宛如喝下了不明藥物,陷入深深的不安中。
不二對暫時坐在龍馬旁邊休息的手冢說道。
那兩名候補選手就是——
“AdvantageServer!”
沒錯,越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那是手冢的拿手絕技,零式短球。
——只要再一球……再一球……
由於肩膀負傷而不得不退出網壇的選手不計其數。
“不過——”
可是——
大石的話讓在場的人一陣沉默,氣氛沉重到令人無法喘息。
能夠看穿對手弱點,眼力超羣的跡部發現了這點,於是刻意拖延比賽、打持久戰決勝。
手冢雖然注意到了跡部的作戰策略,但對手可是具有全國水平的實力派,即使想早點結束這場比賽,似乎也沒那麼容易。
那些負擔全都加諸於手冢的左肩。
不愧是立於冰帝兩百名社員頂點的跡部,比賽如他所願地進入了搶七決勝局。
40比40平分後,手冢率先奪得一分。
——那就是他最後的王牌。
乾也開口了。
手冢的強勁己超越所有的一切——這股氣勢壓倒了每一個觀衆。
再從5比5到6比6……
終於來到了35比35。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人都覺得時間似乎已停止。
觀衆之中有人低聲發出讚歎。
“這場比賽,好想永遠看下去……”
然而——
手冢的疲勞遠勝於跡部。
不,應該說勝利女神的微笑已從手冢那兒遠去,這樣比喻較來得貼切吧。
36比35,跡部領先。預備擊出短球的手冢將球拍壓低了數釐米。
手冢的零式短球並沒有滾回來,跡部猶如跑百米一般,快速衝向前擊回這球。
即是手冢拼了命地追上前去,以反拍回擊,這球依然被球網無情地攔截。
37比35。局數比數7比6。手冢敗給了跡部。
於是冰帝對青學的比賽形成二勝二敗,一場無效,將由候補選手進行第六場單打。
冰帝·日吉若對青學·越前龍馬——
手冢目送着龍馬出場,對他的背影說道。
“越前,還記得兩個月之前,我在高架橋下的球場對你說過的話嗎?”
“記得。”
龍馬壓低帽緣,背對着手冢頷首。
手冢對他說的——
“越前,你要成爲青學的臺柱——”
他們倆的談話當然一字不漏、切切實實地傳入了龍馬耳裏。
“那個紀錄到現在還沒有人能打破呢。這絕非輕而易舉就可以辦到的事。再說誰有辦法模仿他呢?”
“是嗎?不過——”
“我完全不擔心。你有那個能耐帶領社團。”
雖然校隊們練習時的感覺與之前沒什麼兩樣,但大石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只有下定決心的人才做得到吧?”
令人欣慰地,在與冰帝一戰中,桃城不負大石的期待,拼了命地贏得雙打的勝利,大石也同時體會到副社長的責任之重大。
手冢出發前,大石內心的隱憂已昭然若揭。
全都落入躲在校舍後方的大石和乾眼裏。
與手冢道別後已過了三天。
“拜、拜託你千萬別這麼做……!”
“我明白了。我會幫忙的。”
被砍下的樹木所遺留的樹幹並排着,猶如椅子一般。
手冢的視線從賽程表上移開,望向窗外雲層上方一望無際的天空。
——青學第二輪的對手,是以三勝二敗的成績擊敗神奈川城成湘南,崎玉的綠山國中嗎……
“手冢跟海堂的差別就在這裏。手冢他啊,幾乎可以將整片樹皮削下來呢。不過就算海堂想試着模仿,大概也很難辦得到吧?j
海堂正聚精會神地在社辦前練習揮拍的動作。
面對大石的彷徨,手冢只是將手覆在他的肩上,一臉認真地說。
“首先由越前開始吧。”
“我也有同感。成功率有沒有達到50%都很難說……”
“呼咻~!”
大石和乾以眼角餘光確認桃城發現他們逐漸走近的身影,互相對對方使了個眼色。
大石和乾走到他附近。
確實沒錯,要是擁有將能這截樹幹打倒的力量,自己的力量型網球肯定會比現在更上一層樓。
之後雖然傳來那位孕婦順利產下一名男嬰的好消息,讓大石右手腕的疼痛一掃而盡,但最終仍未能與菊丸一起組成“黃金組合”出賽。
就是因爲有手冢鎮守在單打的位置,讓社員們安心,他們才能一路挺進獲勝,這是無席置疑的事實。
“我說,乾。越前確實也很行啦,不過老實說,手冢一年級時比他厲害多了。”
“嗯,我也有同感。”
因此由在青學校內排名戰中敗給乾而失去校隊寶座的桃城歸隊,代替大石與菊丸組成臨時雙打。
龍馬再次擊出發球。
距離樹幹四、五公尺的地方,桃城運球幾次後,用力將球砸向地面。
球擊飛兩枚葉子中的其中一片,落在龍馬腳邊。
有時要是犯了錯或遲到,乾汁就會被當成“處罰茶”,強迫犯錯的人喝下。將乾汁喝下肚的人,大多都因爲它的味道而臉色發青。
“喝!”
一枚葉片由枝頭落下,隨風飄然起舞。
“說實在的,手冢二年級時的力道可比他強多了。”
“我有能力帶領這個社團嗎……”
大石和乾爲了激勵龍馬,故意在他附近裝做沒發現他的樣子,若無其事地高談闊論。
他們將會在決賽遇上連續十五年稱霸關東大賽,近兩年甚至奪得全國大賽優勝的“王者”。
他們聽見海堂鬥志十足的吐氣聲。
立海大附中。
他們是立志打網球的選手們究極的目標,同時也是夢寐以求的對手。
“看來還蠻順利的嘛!那我們也——”
“好,那麼我也來開發另一種可以讓人增加精力及恢復力的全新蔬菜汁!”
球大力彈了回去,但樹幹只是稍稍浮了起來,又落下到原來的位置。
“社長真的離開了耶……”
“儘管桃城那小子力道大增,但想要通過關東大賽,只怕還……”
乾混合青椒、白菜、芹菜以及紅辣椒等,獨門調製而成的“乾特製蔬菜汁”,那無與倫比的難喝滋味除了不二以外,所有青學網球社的社員都避之唯恐不及。
雙腳同時向地上一蹬,用他的絕技垂直扣殺球將那顆高高彈起的球狠狠擊出。
“好像是連續擊中二十六片葉子吧。”
“喂,乾。你不覺得海堂的迴旋蛇球還不夠有看頭嗎?”
又是場壯烈的激戰,不過龍馬以6比4將青學帶向了勝利。
——要是能夠順利過關斬將……
乾和大石裝作沒發現海堂的樣子,就這麼從社辦前走過。
身後的桃城似乎停下了腳步。
“喔……飄落的葉片啊……”
——我一定會回來,邁向全國大賽。
總歸一句話,那種強烈的味道簡直是筆墨難以形容。
不光是二年級的社員們,就連校隊的成員間,也因手冢不在而瀰漫着不安的氣氛。
因此——
據說在關東大賽第一輪對上王者立海大附中的銀華國中誤以爲青學強勁的祕密來自於乾的特質蔬菜汁,於是將偷到手的乾汁試作品和他們自己做的營養飲料調和在一塊,結果全員肚子痛得不能自已,以致比賽棄權。
這句話。
讓豎耳聆聽的龍馬一字不漏地聽明白後,他們倆便離開了。
當然他也有身爲選手的自信。
“怎麼可能忘記?那麼厲害的球技想忘也忘不了。”
不需明言,每個人都知道這個社團是由手冢的支撐而存在的。
“沒錯,如果將手冢一年級時的程度當作100%,那麼越前大概是93.5%左右吧?”
“並不是沒頭沒腦地猛練肌肉就行。必須使用到全身,藉由腰部的轉動來打球。要是他辦得到,力道可以比現在還提升l5%。”
兩人感覺到身後的桃城鬥志逐漸高漲,便又裝作若無其事地離去。
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枝頭隨之晃動,兩片葉子交錯飄了下來。
“效果不錯嘛!好,再來向海堂下手……”
手冢一席話讓大石卸下了心頭的不安。
“我也這麼覺得。你還記得手冢一年級的那招嗎?”
“我們一年級的時候曾約定過吧?我和你一定要帶領青學打入全國大賽。我絕對會在全國大賽之前回來的。你只要照着自己的步調去做就可以了。那正是你的長處,沒有必要做任何改變。”
“真的太神了。竟然可以用罰球去打飄落的葉子。”
桃城用腳動了動地上的半截樹幹。
“沒錯。手冢那招真的很神喔!就是用球打倒樹幹那一招。我也試着挑戰過好幾次,它卻一動也不動。”
風再起。
龍馬看着眼前樹幹皺摺凹凸不平的陳年落葉木。大概是樺樹或榆樹吧?
一股不服輸的意念忽然湧上龍馬心頭。
正當龍馬一個人自言自語的同時,大石和乾邊走邊聊地接近正門。
這一切——
“辦得到嘛!”
咻——一陣風吹來,樹梢隨之擺動。
“哼!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宮崎那邊有青春學園大學的附屬醫院。聽說他去那裏治療肩膀了。”
君臨全國國中網球界,有着不可動搖地位的立海大附中。
桃城沒有刻意瞄準,這球打中樹幹中央偏上的地方。
“就來試看看吧。”
但龍馬這球並未擊中在風中舞動的樹葉。
“我懂了。我會以自己的方式來做的。”
CAPTAIN
他緊盯着老樹的樹枝。
“喔……是這個啊。”
手冢在飛機上看着口袋裏拿出的賽程表,心裏想着。
二年級社員們的談話內容穿過青學網球社社辦的門,傳入了大石耳裏。
由於比賽時間的關係,關東大賽的第一天只打到第一輪便結束了,第二輪之後的比賽預定於一星期後舉行——
那個時候!——
大石在前往比賽的途中,爲了保護從附近公寓走出,一名大腹便便的孕婦,挺身擋在突然行駛而來的機車前,導致最重要的右手腕扭傷。
不過,現在大石由於慣用的右手負傷而無法出賽。
乾朝着前方的大石背影說道。
“可惡!”
大石便把資料男·乾找了來,請他爲每個人量身訂造鍛鍊的“方法”。
簡直像將樹幹當成對手一般,桃城轉動握着球拍的右臂。
那一瞬間,龍馬瞄準那片樹葉擊出了強勁的發球。
不過就算在最佳狀態下與立海大附中對打,銀華獲勝的幾率大概連零點一個百分點都不到吧……
“在大賽期間,我對處罰茶可是敬謝不敏。”
用不着人提醒,大石便逃難似地拔腿就跑。
可惜他並不知道,在他離去後乾的喃喃自語。
“構想我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剩調和時比例的問題而已。”
大石回到了球場,菊丸正在接受如機關槍一般,不斷打出扣殺球的龍崎老師——通稱“咄咄逼人攻擊”的洗禮。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呀,英二!看球、看球、看球!”
扣殺球接二連三、毫不留情地朝菊丸左右飛去。
擅長自由變化的特技擊球的菊丸,無論以怎樣的姿勢都能將球打回龍崎老師的場地。
“喔,不愧是你擅長的球技,不錯嘛!”
“老師,再增加些球數吧——”
菊丸肩頭上下聳動着調整呼吸,儘管全身汗水淋漓,他的表情依然充滿幹勁。
不二和河村正在隔壁球場展開一場激烈的對戰。
“喝啊!再心不在焉的話,可是會有危險的喔,一度贊吶!”
河村一拿起球拍,溫和的性格便會丕變。
“不必擔心!這只是小意思而已!”
不二將球打了回去。
“喝啊喝啊!烈焰衝關!”
“應該可以打得更有勁吧!阿隆!”
兩人也連個喘息都沒有地相互廝殺着。
就是——
就是究極的強力截擊技巧!名爲“COOL截擊”的絕招,無論如何都得練成。
地區預賽決賽中,青學雖然獲得了優勝,不二和河村卻在雙打中敗給了不動峯的石田和櫻井。
河村驚呼。
龍崎老師笑道。
練習結束後,即使不動峯的人都回去了,龍馬還是一個人繼續做着擊牆練習。
大石的話剛歇,不動峯的社長·橘便帶領着社員出現在球場上。
大石大聲呼喚滿臉汗水,大口大口喘息的龍馬等人。
“找前職業選手來當教練嗎?”
“呵呵呵……”
“就是這股氣勢,越前。大家聽着,對奮戰中的選手而言,我們的聲援將會成爲他們莫大的力量與勇氣——因此沒有出賽的人也要抱着和選手一同並肩作戰的心情,努力地爲他們加油!”
不動峯的橘和社員們恭敬地向龍崎老師鞠躬。
“大家聽好,終於要打第二輪了!能從關東大賽晉級全國大賽的學校只有六所。要是下一場戰勝綠山,我們就入主前四強啦!”
所幸那名孕婦順利生產,負傷的右手腕也逐漸痊癒。等右手腕完全復原後,又可以再度和菊丸組成黃金組合。
“我必須全力以赴……!”
勝郎快人快語地問道。
“什麼季樂嘛,我看根本一點也不樂。”
“不、不動峯……”
“挺不賴的嘛——”
“單打3。也就是——”
龍馬無畏地笑道。
龍崎老師向所有人精神喊話。
勝郎、堀尾、勝雄三人一同展開高八度的大合唱。
“阿隆,讓他們看看你驚人的威力吧!”
“因此,我爲各位請來了相當適合練習的對手。”
“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由於手冢的離開,我們必須重新調整所有校隊成員的出賽名單。”
然而龍馬——
“那他是和我們的誰對打?”
“——!”
雙打1的菊丸和桃城。
“最後是不二!讓所有人見識一下你天才的實力吧!”
接着是單打3的龍馬。
在大石的指示下,全體社員頭上皆綁了寫有“青學”字樣的頭巾。
由大石代理社長決定的出賽名單爲雙打2的乾和海堂。
汗水濡溼了帽緣,從發稍飛濺了出去。
“乾!海堂!這次一定要贏給我看!”
“校隊全部到這裏集合!”
龍馬愉悅地看着不動峯一行人——
稱霸關東大賽——不,甚至連全國大賽的優勝都有可能。
“龍馬的爸爸也是前職業選手,感覺像是命中註定的對決一樣。”
大石也不能再渾渾噩噩下去,必須快點進入最佳狀態。
怎奈事與願違,原本應該站在關東大賽球場上的自己,卻因爲受傷而不得不缺席。比賽中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勝雄開口,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龍馬身上。
“要是他夠格做我的對手——不是很好嗎?”
“對了,乾學長,綠山國中是支怎樣的隊伍?”
現在自己只能竭盡所能、全力以赴。
“大家都明白了嗎?這場比賽要全力以赴!”
“是!”
唯獨今天,不二的眼底沒了笑意。
——必須要練成那一招纔行。
“綠山出賽的選手中,季樂泰造的兒子也在裏頭。他叫季樂靖幸!雖然才二年級,但在父親的英才教育下,實力不容小覷。”
手冢雖然離開了,校隊們的鬥志卻一個比一個高昂。
——要是能百分之百地激發出他們所有的潛在能力……
“和我是嗎?”
大石接着龍崎老師的話道。
深深吸了口氣,球拍發出清脆的擊球聲。
因此對於同樣因肩膀受傷而不得不退出比賽的手冢,大石比誰都還要了解他的心情。
“還有,希望大家的這裏不要忘記,手冢與我們同在!”
於是,在大石代理社長的帶領下,青學網球社以與關東大賽第二輪的對手·綠山中學的比賽爲目標,嶄新地出發。
“大石代理社長還蠻稱職的嘛。我們想要嘗試各種不同的出場循序,他們則缺少練習的對手——這樣一來,兩校剛好都能各取所需。”
大石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左胸——
——看他們這個樣子,我應該不必擔心了。
他右手緊握球拍,確認手中的觸感,一次、兩次地讓球來回彈跳。
龍馬等人一致點頭,表示回應。
利用擊球時強烈的反向旋轉,使打入球場的球朝對手臉上飛去的外旋發球,以及在極近距離下朝對手打去的短爆截擊。還有更加強化截擊,在對手來不及動彈前就擊向對方球場的腳邊截擊,龍馬以這些招式爲攻擊主力,一路戰鬥至今。
在與綠山的對戰中最讓大石煩惱的,是因手冢離開所產生的單、雙打出賽名單問題。
還有自己必須完成的課題。
乾和海堂互相交換着視線。
菊丸和桃城兩人用力地頷首。
關東大賽第二天——
“太狡猾了!”
似乎是想起了那時的悔恨與不甘,河村掩不住想較勁地瞪着橘身後的石田。
在今後的比賽中,需要能夠擊退所有強敵的截擊技巧。
石田一記稱作“波動球”的強烈扣殺,讓河村爲了保護搭檔的不二,硬是接下了這球,使得手腕受傷,無法繼續比賽而落敗。
不過今後所面臨的對手,光用這些招式是不足以應付的。
龍馬的雙眼也燃燒着熊熊的鬥志。
“英二!桃城!可別因爲對手是二年級的就掉以輕心喔!”
ROUNDSED
球精準地集中於同一點,力道十足地擊中牆壁,再反彈回來。
——我不會認輸的。我要變得更強……!
最後是單打1的不二,以上便是這次比賽的陣容。
“這個嘛,根據資料,綠山最近請來了三名特別教練,致力於強化隊伍。特別是其中一人,據說就是那位在日本公開賽贏得四連冠的季樂泰造。”
單打2的河村。
龍馬彷彿不知休息爲何物,不斷將球打向牆壁。
桃城一開口,乾便像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一樣,從揹包裏取出厚厚的資料蒐集冊。
也就是關懷青學校隊們的心理層面,以及提升他們的體力。
在東京都大賽決賽時,合併稱“青學的黃金組合”的菊丸搭檔,與強敵·山吹國中的南和東方陷入苦戰。下次站在球場上時,他一定要變得更強……
他明白這場比賽的意義有多麼重大。對手肯定也會全力以赴吧。
“交給我吧!”
儘管練習到這個地步,仍然不夠!
而且不動峯在都大會中不但打贏了使青學陷入苦戰的冰帝學園,就連關東大賽的初戰,也以五戰全勝的佳績漂亮地勝過神奈川代表系車國中。
手冢委託自己擔任“代理社長”的“職務”也……
全身感受着胸口抑制不了的澎湃鬥志,龍馬凝視着牆上鮮明的擊球痕跡……
“越前!你就盡情飆個夠吧!”
所有人臉上都這麼寫着。
——你可以放心地慢慢治療肩傷。手冢……
沒錯,每個人都——
所有人皆相互窺視着對方,交換視線。
只有龍馬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照自己的方式排出好幾種出賽組合,最後還是認爲以實戰來測試是最快的方法。”
然而龍馬一如往常,老神在在地說道。
距離龍馬理想中的“COOL截擊”還差得遠。
“請多多指教。”
他快速地翻至記載綠山國中數據的那面,推了推眼鏡道。
轉眼間,拍線已斷了三根。
陽光依舊熾熱無比,在人工草坪灑上細砂的球場上沒有任何遮蔽,刺眼的光芒直接照耀在身上。
四下無風。
“現在開始關東大賽的複賽——崎玉·綠山國中對東京·青春學園的比賽!”
火熱的烈日下,裁判席響起了比賽的播保聲,第二輪的第一場比賽,雙打2——綠山·北村航、高瀨聖人對青學·乾貞治、海堂燻的對戰即將展開。
由青學先發。
負責發球的是乾。
乾對着搭檔海堂說道。
“海堂,我們從一開始就發動攻勢吧。”
“好!”
乾將球拋高,球拍重重地揮下。
超快速發球砸向北村的腳邊。
綠山還來不及反應,青學便冷不防地發球得分。
“15比O!”
乾和海堂輕舉雙手相互擊掌,青學立刻響起歡欣鼓舞的加油聲。
“帥啊!乾學長!”
“超快速發球狀況絕佳!”
另一方面,綠山的北村及高瀨——
“球速快得看不清……”
北村低語。
“不過!還是季樂教練的比較快,對吧?”
——這傢伙,根本完全會錯意了。
靖幸回頭看向龍馬。
讓對手東奔西走,徹底消耗他們體力的毒蛇作戰。
一換成他們的發球局,就一口氣展開變化多端的攻勢。即便如此,海堂仍緊咬着他的目標不放——
同一時間——
“我要在流汗之前結束比賽。”
但事實並非盡如人意。
海堂厲聲質問無動於衷地抱着手臂的北村。
菊丸和桃城彷佛要驗證這句話一般,不斷採取積極的猛烈攻勢,讓源、羽生二人不得不伏酋稱臣。
“你們想見識我的纏鬥功夫嗎?”
SEMIFINAL
在所有人看來,兩人的實力幾近於伯仲之間。
不知不覺間,靖幸彷彿被潑了桶水一般,全身是汗。
接下來,乾的第三個超快速發球也同樣爽快地拿下一分。
然而高瀨迅速地做出反應,單手正拍回擊。
龍崎老師滿臉笑容(她眼角的魚尾紋卻莫名清晰)地迎接比賽結束的一行人。
這個結果使得——
對方也不愧是僱傭職業教練團所訓練出來的隊伍,實力堅強。
“想不到你這一年級的矮冬瓜還蠻能打的嘛。”
準決賽的隊伍有——
和青學不同組別,深具王者之風的神條川立海大附中。同屬東京代表的對決中,不動峯以三勝一敗打敗了第四種子山吹國中,獲得參加準決賽的權利。
“龍馬少爺帥斃了!”
青春學園網球社晉升準決賽,也就是進入了前四強,同時他們也確定晉級全國大賽。
幾乎在同一時間,海堂一記銳不可擋的迴旋蛇球漂亮地得分,乾、海堂的雙打2以6比1擊敗了北村和高瀨。
“算了,在職業比賽裏偶爾也會採取這種戰略的。拿下有勝算的戰局,放棄一局以求保存體力。”
“我又何必浪費多餘的體力?”
龍馬不語,使得靖幸更賣力地往自己臉上貼金,高談闊論起父親的話題。
“大家辛苦了。接下來就是準決賽了。部打到這裏了,我們的目標就只有一個。大家應該都瞭然於心吧?”
“呿!纔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要是他們打算如此,我就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
那樣的進球方式簡直讓他感到屈辱般的無力。
事實上,大石最擔心的的便是菊丸和桃城的雙打1。
“喂——”
午餐時,桃城大口大口地咬着漢堡,一邊問道。
龍馬這一球直接進了他的球場,在他的數步之前落下。
正是靖幸的父親,季樂泰造。
不用說,那聲高分貝的尖叫就是公開表態爲“龍馬少爺至上”,單方面對龍馬窮追不捨的朋香。
“喂!你怎麼不去接球?”
靖幸一幅遊刃有餘的樣子,對坐在長椅上擦汗的龍馬說道。
驚叫聲還來不及停歇,球網前的海堂一個扣殺截擊,那球傳越高瀨和北村兩人的正中間,飛出了球場。
在第一輪和第二輪比賽中分別擊敗冰帝與綠山的東京代表·青春學園!
“30比0!”
“海堂學長也是狀況絕佳!”
打敗系車、山吹,和青學同爲東京代表的不動峯!
確定晉級前四強的四所學校,即將展開一場龍爭虎鬥——
結果使得一直擔當前衛的菊丸換到後方支持,仰仗桃城從正面以力量發動攻勢,再加上菊丸靈活的網球使對手動搖,最終以6比4險勝冰帝的忍足和向日。
“再拿一分,就先保住第一局啦!”
鐵絲護網的另一側揚起了狂熱的尖叫聲。
“乾學長,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這兩人的雙打組合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呼……我不太喜歡流汗。所以……”
完全輪不到單打2的河村及單打1的不二上場。
乾的第二個發球襲向高瀨。
堀尾及勝郎等人驚訝地大叫。
種子球隊,實力非同凡響,乾葉的六角國中。
龍崎老師的孫女·櫻乃和拉拉隊裝扮、拿着綵球的小坂田朋香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
第三局在靖幸的發球下展開。
“40比0!”
“傳聞……?”
乾和海堂皆一臉詫異,會場也充斥着一片疑惑和驚訝之聲。
隔壁球場正在進行單打3的比賽,越前龍馬對季樂泰造的兒子·季樂靖幸。
“就是那個嘛,六角國中的!”
高瀨卻一臉平然地回答。
一派悠閒地令人厭惡。
北村一臉無所謂地轉身背對海堂,高瀨答道。
“我老爸的四連霸紀錄目前的確還沒被人破過——唉,我覺得你要是也有個好教練,前途應該會更不可限量喔。”
“青學拿下此局!局數比數1比0!”
“雖說是季樂泰造的兒子在跟你說話,也不必這麼惶恐啊。”
——他也太亢奮了吧……
最後龍馬以6比1早早結束比賽,贏得了勝利。
靖幸一步也動彈不得。
他們以6比3輕鬆獲得勝利。
但是人稱“毒蛇”的海堂纔剛要使出看家本領。
龍馬心想,仍舊默默地重綁着鞋帶。
在這個發球局中,綠山由30比0一直到40比0,徹底見識到了青學的死纏爛打,最後仍舊保住了發球局。
靖幸笑看說道,緩緩站了起來。
除此之外——
龍馬將帽緣壓低了幾公分。
龍馬以驚人的腳力追上了這球,同樣以擦網球回擊。
又是一場激烈的交鋒。
雖然靖幸直覺地認爲不可能,但眼前的這個矮小的一年級清楚地讓他意識到了這點。
“你滿頭大汗了嘛!”
“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
龍馬將球拍指向靖幸。
雖然龍馬並未說出口,有個人卻感受到了他的輕鬆自得。
但是正因他們兩人都是屬於超級攻擊型,所以若不在守備上贊些心思,便會給對方可乘之機。
面對第四個發球,綠山的兩人卻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抱着手臂看它迎向自己的球場。
“得分了!”
第一輪與冰帝交手時,大石原本應該跟菊丸一同出賽,卻團爲受傷而促使菊丸與桃城組成雙打。
青學已經拿下了二連勝,只剩雙打1的菊丸、桃城對戰綠山的源拓馬、羽生一斗。
這件事——
儘管不斷橫衝直撞地東奔西跑,海堂卻連大氣都不喘一個,瞪着北村和高瀨兩人說道。
勝雄按捺不住雀躍地大喊。
在靖幸故意打中球網上方的擦網球后,他更加確信了這不可能的事實。
有如王牌一般的靖幸,他的戰敗帶給綠山相當大的衝擊。
“接到了……”
“嘎——?”
高速擊出的球瞄準左側發球線的底端,以極低的球路飛去。
“於是就毫不在乎地放棄這一局嗎?”
乾及時制止了怒氣騰騰的海堂。
“想想看,得再贏個5分才能從40比0扳回劣勢,不是太不值得了嗎?反正只要拿下下一局就行啦……”
最後是銀華(因食物中毒而棄權。據說他們誤以爲青學強勁的祕訣就在乾所製作的特別飲料,而將它一飲而盡……)和以壓倒性強悍擊退士刈學園,目標挑戰全國大賽三連霸的立海大附中——
與龍馬對戰的靖幸也察覺到了。
在雙方一進一退的你來我往下,龍馬以2比1的比數暫時取得領先,現在正在進行換場的動作。
然而大石是白擔心了。
他注意到靖幸打過去的球,龍馬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用同一種球路及速度回擊。
“喔,你是說在練習比賽時幹掉一百人的那傢伙啊。”
“幹、幹掉一百人?”
正在喫飯糰的勝郎嚇得不小心噎住了。
“聽說在與冰帝學園的練習比賽中,六角有個傢伙幹掉了對方一百人。”
“對手是冰帝耶……”
這次換勝雄噎到了。
“據說那名選手是使用一支長得不像話的球拍。”
乾的一席話給青學成員帶來不小的震撼。
就算在練習賽中派實力較差的球員做他的對手,打贏一百人這個驚人的數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辦到的。
“這事尚未經過確認,我也不便多說些什麼。但願那單單只是傳聞就好了。”
“就是說嘛,不可能有那種事的啦!啊!我瞭了!該不會是一百個冰帝的拉拉隊吧!”
菊丸開口。這個時候——大石的聲音傳來了。
“各位——手冢從九州島傳簡訊來給我們囉!”
“手冢社長?”
“真的嗎?”
方纔還沉浸在百人斬話題的震驚之中,一聽見大石的活,勝郎、勝雄和堀尾便飛也似地跳了起來。
大石拿着手機,被大家團團圍住。
手機屏幕上顯示着那則簡訊!
【全神貫注地上吧!】
這實在是封充滿手冢風格、簡潔有力的簡訊。
“喂——佐伯學長,老爹說要集合囉!”
青學的校隊成員們互相搭着肩,圍成一個圓形。大石在一旁爲他們加油打氣。
裕太的外旋旋轉球會高高地彈起,之前與龍馬的對戰當中,他的這一招讓身材矮小的龍馬喫足了苦頭。然而這招卻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剛纔佐伯所說的“手腕會受傷”就是指這件事。
裕太是不二的弟弟,因爲討厭凡事都被和稱作“天才”的哥哥比較,所以不讀青學,選擇進入聖魯道夫學園。
“這又沒什麼好自豪的……”
“對手是千葉的常勝軍六角國中,一瞬間的疏忽都有可能致命。聽好了,各位!”
“和聖魯道夫的練習賽,‘左撇子殺手’裕太的氣勢凌人喔!不過他那種打法,手腕會受傷的。”
此時——
這球的速度及威力遠超河村的想象。
不二聽了,嘻嘻地笑着。
天根用他的長球拍去接桃城最拿手的截擊。
“總之,我們的社長可不是省油的燈哦!畢竟他能和幹掉冰帝一百人的天根打得勢均力敵呢。”
“好厲害,比我們的老太婆還強。”
不可思議地,他這麼高聲一呼,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全都一掃而空。
“也罷,這樣纔像手冢社長呀!而且他用‘上吧’這個字眼,感覺不就像他也在這裏與我們並肩作戰一樣嗎?”
乾說。
河村整個人像泄了氣一般,順勢跌坐在球場上。
佐伯這麼說着。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狂吼。
——內轉擊球……
雖然這球看起來像是穩紮穩打的標準平直髮球,但在碰到球的瞬間,利用手肘仲長的距離向內側用力扭轉。
話剛脫口,堀尾隨即慌慌張張地搗住自己的嘴巴。
“河村學長!”
不知爲何,龍馬相當在意那一派沉着的模樣。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龍馬似乎能感到那位老爹的深不可測。
龍馬睜開一隻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熟悉韻聲音由遠而近。
“喔……說曹操曹操到。不二,就是他……我們的社長,葵劍太郎。”
“沒想到那球的力道如此驚人。正面直球的攻勢竟然這麼猛烈……”
是不二,還有穿着六角國中校隊運動服的人,正背對着龍馬和不二交談。他雙手叉在口袋裏,使得夾克被掀了起來,內側繡着“佐伯虎次郎”的宇樣。
“那個是——”
比賽由六角。黑羽的發球局正式展開。
大石驚訝地問道,不二回答。
“別怕!即使能在那個位置截擊到像鉛球一樣的重心垂直跳打法,球拍恐怕不斷掉也會被彈飛出去——”
龍馬認爲剛纔大家所討論的,在冰帝幹掉一百個人的傢伙就是他。
“加油——!”
“哼,打網球又不是在玩遊戲。”
他閉上雙眼,什麼都不想。將下場比賽和作戰方法全都拋諸腦後。此刻堆龍馬而言,是一段無比珍貴的時間。
“啊——找到了!”
“手冢的眼光比我們更遠。我們將贏得準決賽,接着就剩和王者·立海大附中的對決了。要稱霸關東,就得先打贏全國第一的立海大附中。”
那隻超長球拍便發揮了作用,產生強烈的發球。
河村也用力點頭贊同。
這個時候最適合炒熱氣氛,河村可是相當清楚。
只可惜,以力道決勝負正合桃城的意。
承受着全身重量打出的反拍截擊——重心垂直跳打法爆發了。
在說話時夾雜着奇怪的英文,也是他情緒高漲時的表現。
“越前,你要上哪去……?”
“那位老先生是六角國中的教練喔!以前好像是製造球拍的師傅。聽說六角的選手都是從小就由老爹替他們打造適合自己的拍子,從遊戲中學習網球的。”
“接到了!”
“喝啊!來呀、來呀!烈焰衝關!小鬼,EON!一度贊吶!”
午後的準決賽正式展開。
河村向在選手區的衆人揮了揮手,表示沒有大礙,便站了起來。
“跟平常一樣嘛!我們都打進全國大賽了~~!”
大石略有感觸地瞅着手機上的文字。
龍馬在心中低語。
不二不知打哪得來的情報,看來他對六角內部的消息相當靈通。
“大家要相信自己能打到這裏的實力。我們一定會贏!”
所有人之中,只有龍馬一人喫完便當,收進包包後便走了出去。
乾未竟的活語被眼前的震驚所吞噬。
他準備在一塊舒適的草坪上小眯一會。
“唉!別這麼說嘛,這也是老爹的決定。”
天根柔軟地操縱着長尺寸的球拍,利落地回擊桃城這球。
“就只有這樣而已~~!”
大石話說到一半,停下來掃視所有人的臉。
那是不二的聲音。
“嗯!”
草坪和緩地傾斜着,樹木的枝葉大肆伸展,造就了涼爽的樹蔭。涼風徐徐吹來,輕柔地拂過草地上龍馬的睡臉。
從遠處跑來的,是個剃了超短平頭,臉上還帶着些許稚氣的少年。
堀尾說。菊丸卻笑笑地回道。
每個人幾乎都是這樣。
緊握着引起衆人注目的長球拍的那名男子名叫天根光。他手裏的長尺寸球拍,應該是規定範圍29寸——也就是七三.六六公分內的最長極限吧?
球在途中猛烈上揚,掠過河村球拍下方,直擊他的身體。
“嗯……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不合啊。他只不過是因爲被拿來和我比較,有些心結罷了。”
“我知道了。不二,那我們就球場上見囉!”
“怎麼樣?你跟裕太和好了嗎?”
聽到這裏,龍馬便昏沉沉地陷入夢鄉!
六角國中的山羊鬍須教練猶如打盹般地閉着雙眼,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不過說真的,我們一開始拿起網球拍的時候,多半都是抱着好玩的心態啊。”
高個子的是黑羽春風。一看就知道是相當具有運動天分的男孩。
大石大聲吆喝道。
接着是六角的雙打2——
他的視線移向在六角那邊的長椅上正座着,一名留者長長山羊白鬍須的老者。
他緩緩將力道集中於下半身,再一口氣同時釋放,是個穩紮穩打的超高速發球。
“是那位老爹做的。”
“青學——!”
“他情緒也太亢奮了吧。算了,無論誰勝誰敗!都不要怨恨彼此喔!”
“午睡……剛喫飽,想睡覺。”
“好,各位!咱們就全神貫注地上吧——!”
平日性格溫厚,善於照顧人的河村只要一握住球拍,就會進入戰鬥模式,人格瞬間爲之一變。
沒有任何原因。這是龍馬的第六感。
第一場比賽,雙打2——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他哥哥是‘天才·不二週助’嘛!啊、對了,不二,你聽了可別嚇到。今年我們六角的社長是一年級的喲!”
桃城忍不住問道。
身高遠超過一八〇公分的高大男子,以及手裏握着長球拍的長髮男。
龍馬一開始也是拿父親南次郎的球拍當玩具,慢慢培育成一名選手的。
桃城的話使一旁的河村會心一笑。
龍馬頭也不回地離去。
“至少說聲恭喜之類的嘛!”
“嗯……不二你消息蠻靈通的嘛……”
龍馬睜開一隻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聖魯道夫的木更津原本也是六角國中的對吧?”
面對緊接而來的發球,桃城將身體完全擴張,單腳躍起。
青學的重戰車組合,河村及桃城在衆人的喝彩中登場。
“那個教練啊……J
黑羽將球拋高,利落地揮下球拍。
所有人也跟着一同吶喊。
“幹得好!大衛!”
六角傳來天根的聲援。
“大衛”——六角的人好像都這麼稱呼天根。
就是那個用機弦甩石打倒傳說中的巨人哥利亞,彈奏一手美妙的豎琴,侍奉出代的以色列王,後來成爲第二代國王的大英雄!
“阿桃——交給我!”
河村抬起一隻腳,擺出相當大的動作。
這招本來是不動蜂石田的球技,利用渾身力量所打出的乎直截擊——“波動球”。
跳躍的同時向前跨進一步,用力踩進這個人工草皮球場。
怎料河村所打出的強勁擊球,竟被前衛天根用那支超長球拍直接打了回來。
這球如箭矢一般射向河村和桃城兩人之間,挾着灑在人工草地上的細砂彈飛了出去。
“30比0……!”
河村及桃城一臉愕然地望着天根。
用那麼長的球拍還能將河村的波動球輕鬆打回,他的肌耐力實在非比尋常。
那身藏在運動服底下的肌肉,大概有如銅牆鐵壁般的強韌吧?
——不愧是大衛啊……
大石嚥了咽口水,潤潤乾澀的喉嚨。
“阿桃學長的重心垂直跳打法和河村學長的波動球,竟然都被輕易地截擊回來……”
勝郎的話讓堀尾和勝雄不由得皺起了眉。
桃城又再次使出重心垂直跳打法。
依然被天根用反拍截擊回擊。
聽見勝雄的低語,龍馬將帽子微微向上一推,朝龍崎老師的方向看去。
在所有人的眼中,雙方實力似乎是互爲伯仲,但實際掌握整個比賽主導權的,卻是已無退路的河村及桃城。
然而——!
儘管球拍觸到了球,還是會因爲威力過大而被彈開!所有人都這麼認爲。
“15比0!”
大石和乾挑釁桃城去做的擊倒樹幹練習使他的下半身更爲強化,足以發揮反擊對手威力的力量。
從旁跑去截擊打向夥伴的球,這種戰法稱作補位攻擊。
“他們兩個都打算徹底靠自我的球風來取勝喔!”
天根大叫。
這是這場比賽青學奪得的第一分。
龍馬面無表情地晃了晃交疊在一塊的雙手。
六角的兩人都變了顏色。
擊中地面的殺球在激烈的摩擦之下,更宛如要噴出火花一般。
六角的壓倒性勝利讓青學成員們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可惡!烈火燃燒!”
桃城的球拍發出清脆的擊球聲。
“沒錯!”
不過桃城太靠近球網了。
他們將攻擊火力提升了一成,比之前更爲強勁的一記扣殺襲向青學的球場。
黑羽雖然拼了命地去追以銳利的軌道飛出的直球,依舊沒能趕上。
“原來是這樣?”
“最不好惹的人……”
黑羽認定對方會玩什麼花樣,慎重其事地穩穩回擊。
那句話大概也傳到了六角的兩入耳裏。
黑羽回擊。
經龍馬一點明,所有的眼光皆轉向拭着汗水的河村及桃城。
於是這場比賽便成了力量對力量,正面交鋒的激戰。
是補位攻擊。
一瞬間,桃城移位到河村的前方。
“青學拿下此局,2比5!”
——他好像想搞什麼花招。
河村的一記扣殺得分使青學又追回了一局。
天根說着,桃城卻在他眼前緩緩地後退。
“沒錯,就個別的力道而言,或許確實是對方略勝一籌。可是——阿隆和桃城卻能彼此聯手,交互提高對方的威力而激發出更強的力量。”
“太好了!搶下一局啦!”
“桃城在力道、技術,還有積極求生的進取心等個人能力上均有相當高的潛力,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他還隱藏着其它的優秀能力。這項特質連他本人都沒察覺到。”
龍馬輕聲低喃。
河村、桃城也竭盡全力以重炮扣殺對抗。
“40比0!”
黑羽感到被擺了一道,啐了一聲。
緊接着天根一記扣殺得分,青學丟了第一局。
“局數比數5比0!六角領先!”
“他們的戰術就是先以慢速發球,再碰運氣去截擊被強力回擊的對角球?”
——不是吧。
河村將球高高拋起。
接着雙方換場,青學已經沒有退路了。要是再被拿下一局,他們就徹底輸了。
看來挺不好接的一球,桃城像是將它拾起般地回擊,乾見狀不禁喃道。
“可惜下次不會再管用了。”
他們肯定是這麼想的。
龍馬微微頷首。
只是這球卻被移動到河村那一側球場的桃城給攔截了下來。
大石說着。乾卻異常冷靜地答道。
但這次換黑羽背對着他們,轉了一圈,以反拍回擊河村的球。
這局青學先馳得點。
剛纔那球比起直接以截擊打回,單手用普通的方式回擊確實是最爲輕鬆的。
“聯繫的成果發生功效了!上啊!阿桃!”
“真沒出息!難道連1局都拿不下來嗎……”
他退到與河村同樣接近匠線的位置,擺出兩人鎮守後場的陣形。
“是我的錯。本想讓敵隊見識一下我們的威力,好來個先發制人、掌握情勢的作戰,結果卻適得其反。”
“好樣兒的!贊吶!”
這一幕讓六角的兩人越發陷入混亂。
“那傢伙,怎麼會有這麼驚人的蠻力……?”
大石、不二、乾等人也都漸漸注意到了這點。
誠如龍馬所言,這兩人絲毫沒有放棄的念頭。
“不,看起來似乎是如此,但我們青學開始佔上風了!”
“不過——”
“他們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現在這個打法也是一樣,乾這麼說道。
此時桃城不知對河村說了什麼悄悄話。
不二接着道。
“絕不能大意!其中一定有鬼!”
“喝啊!”
他臉上浮現着笑意。
桃城叉開雙腳、使勁站定,以力制力地跳起來回擊。
——說得沒錯……
——他似乎是這麼說的。
“當桃城自己發現這點時,他將化身爲一個異常可怕的存在!”
菊丸從後方搔搔勝郎、勝雄、堀尾三人的腦袋。
猶如響應大石的聲援一般,桃城一記勇猛的垂直扣殺球得分。
海堂反倒一臉不悅地瞪着三人。
雙方激斗的強勁扣殺下,球看起來彷彿被他們打扁了一樣!
原以爲河村是要擊出以發球得分爲目標的強勁擊球,沒想到這球卻像是失了手般,平凡無力。
比賽進行到這裏,雙方你來我往的攻防更加白熱化。
“青學拿下此局!1比5!”
黑羽及天根全神餅注地擺好架勢。
“沒想到那兩個人的力量竟然會輸給對手……”
之後比賽的進行完全朝着六角國中的黑羽、天根一面倒,以青學第一的力量自豪的河村、桃城完全被壓制住了。
天根將被汗水浸溼的頭髮綁成了一束。
黑羽和天根警戒地相互使了個眼色。
勝郎等人興奮地歡呼。
隨着這聲吆喝,球砸向對方的球場。
海堂的雙眼充血泛紅。
“別這樣嘛!不過要是不再加把勁,那可就糟了!”
“河村學長,差不多可以使出那個了吧?”
若要以攻擊性力量決勝負,他絕對不認輸,河村又再次施打出波動球。
不二說道,大石用後腳跟踢了踢球場。
“是那支超長的木拍把所有的衝擊力吸收掉了吧?不管怎麼說,能夠輕鬆揮動如此笨重的球拍,他的握力也非同小可。”
“喝啊、喝啊、喝啊!烈焰衝關!”
河村精神一振,擊出炸裂般的發球。
不,不只如此,他們眼裏散發出對自己力量的絕對自信,並閃爍着“用力道取勝”的執著光芒。
對窮途末路的青學來說,幹在備受壓力的狀況下運用補位戰術,實在是相當地大膽。
“只不過拿下一局,有什麼好得意的!”
河村及桃城舉起拳頭輕碰。
但是——
“喔喔喔喔——!”
“兩人都守後場!?”
“他們到底要玩什麼名堂!?”
黑羽及天根感到事有蹊蹺,不由得眉頭深鎖。
“桃城那小子的舉動開始令對方心慌意亂。”
不二說。
河村又再次將球拋高。
“納命來——!燃燒吧!”
如子彈般快速擊出的發球砸向對方發球線的底部。
天根緊接着回擊。
此時退居後方的桃城打出一個超高的高吊球。
“交給我!”
黑羽朝球的落點處奔去。
“小心!河村逼近往前來囉!”
天根出聲提醒。黑羽瞟了超網前逼近的河村一眼,同樣以高吊球回擊。
這一球——
桃城由後方飛奔向前,高高地躍起,準備使出垂直扣殺球。
“快後退!是垂直扣殺球!”
然而這只是桃城的假動作。
球僅稍稍掠過球拍,在倉皇向後跑的天根眼前輕輕落下。
青學的休息區一陣歡聲雷動。
黑羽向在球網中央與他握手的河村問道。
黑羽和天根臉上的表情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旋即被釋然的笑意所取代。
“六角!”
“青學!”
“河村學長,這球出界啦——!”
“這還是第一次暱……”
之後的比賽又是力量的激戰,場邊所有人皆被奪去了目光,興奮得不能自已。
“連我也以爲當時桃城說要施展的‘那個’,只不過是爲了搶佔主導權,而在虛張聲勢罷了……”
由六角的樹發球。
桃城的高吊球被天根一記扣殺。
“——高竿……”
“帥呀——!一度贊吶!”
天生具有傑出的動態視力,以及身手靈敏的特技擊球,就算在青學網球社中,也是個難以掌握、相當麻煩的對手。
河村接到指示,架勢隨之一變。
“不過我們不會再被耍了。”
這完全出乎菊丸的意料之外。
龍崎老師低喃着。樹發球了。
“青學!”
“太棒了,河村學長!”
“英二,讓我來!”
“謝啦!不二!”
平常他都是與球風和他相輔相成、穩紮穩打的大石搭檔,組成‘黃金組合’。但由於大石負傷,因此在以綠山爲對手的複賽中,是由桃城和他搭檔。
“喝!”
方纔還和顏悅色地交談的兩人,現在卻成了球場上相互對峙的對手。
“即使有所行動,大家也都覺得會由桃城來出手。阿隆和桃城的目標就是這一球。”
真是個不好惹的傢伙……而且比想像中還要恐怖……
從0比5反敗爲勝大逆轉,讓全場化爲興奮的熔爐。
樹卻以一個超高的高吊球回擊。
黑羽和天根拾起球拍,他們完完全全着了桃城的道,萬分不甘地瞪着青學的兩人。
“不二!”
佐伯牽制似地看向菊丸。
“是!”
“樹在不二想進攻時打過來的——都是不帶旋轉的下墜球,使得不二無法施展三種回球。”
菊丸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們真有一套。我甘拜下風!”
擁有超羣的球感,以及能夠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球技。冷靜沉着,臉上總是掛着淡淡的微笑。
唯獨乾喃喃自語着。
比賽獲勝的河村及桃城伸出雙拳碰在一塊,有如互相讚許對方的奮鬥一般。
六角的黑羽擺好發球的姿勢。
無論何時,菊丸都如此的開朗。
吆喝着拋球擊出的瞬間!
“河村學長!就是現在!”
樹緊接着打回,這球又再度被回防到後衛的不二給回擊。
激烈的你來我往持續了好一陣子。
樹的聲音低沉而不帶感情。
以反擊擊出的波動球將前衛天根的超長球拍彈飛,甚至連後方黑羽的球拍也從他手手中落下,彈至底線上。
今天他卻和人稱“天才”的不二組成雙打。
乾不禁低喃道。
“就算小心,搞不好也是可惜呀可惜,下週再見啦!”
“害我們還一直想你什麼時候會用,警戒個老半天!”
菊丸蹲低姿勢,以反拍回擊,並直接上網。
“像六角那兩人一樣重炮型或強力發球型的組合,很喜歡在球場中央回擊。桃城非常清楚他們的心理。這個連桃城自己都沒發覺的能力——就是比任何人都還要冷靜觀察四周的洞察力。”
“看招吧!”
不二背對着球的方向衝刺,就那麼躍起來回擊。
不二週助——
拍框下約半個手掌的地方,有個細小卻清晰可見的裂痕。
他的左腳大步向前一跨,將緊握球拍的右手大幅擺向後方。河村維持着這姿勢衝向迎面飛來的球。
——沒錯……
用己身的衝刺反擊的波動球——青學的休息區充斥着新型波動球所帶來的興奮感。
河村立刻停下球拍,球從旁掠過,以一顆球的距離落在底線之外。
就像乾學長說的一樣,龍馬心想。
乾在喝彩聲中低語道。
天根說着,將引以爲傲的超長球拍拿到河村面前。
乾看向桃城,繼續說道。
河村已從燃燒的戰鬥模式恢復成平日溫厚的笑臉。
“用衝刺來打的波動球!是衝刺波動球!!”
“結果那招衝刺波動球怎麼後來就沒再用了咧?”
他可是足以和手冢社長並駕齊驅,稱得上青學精神支柱的靈魂人物。
他們的雙打對手,是曾在單打中與不二對戰過的副社長·佐伯虎次郎,和同爲三年級的樹希彥——
“喔!”
“在去年的比賽以及新人戰中,我們已經跟六角交手過了好幾次。三年級的學生都對彼此的本領瞭如指掌,所以優先搶下主導權應該便是掌握勝負的關鍵吧?”
雙方的加油聲相互交錯着。
“哈哈……那種球要是在一場比賽中打超過一次,手臂就會受傷嘛!所以一場只限一次啊。”
“六角!”
“啥米?這麼說,是我們小心過頭囉!?”
“就是啊。”
將對手打來的上旋球以強力切球反擊的“飛燕還巢”。將對手的殺球直接接住,以超高的高吊球還擊的“棕熊落網”——等等,他所擅長的“三種回球”。他的華麗球技令人眩目,是個相當能吸引觀衆的“天才”。
“菊丸!”
“老爹打造的球拍居然會出現裂痕。”
“好,接下來是雙打1了。一鼓作氣乘勝追擊!”
菊丸英二——
青學的不二和六角的佐伯是前衛。
不二利落地回答,和菊丸並肩站在一塊。
將視線移向坐在椅子上的山羊鬍須教練,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點,有如在划船一般,緩緩地點了好幾次頭。
場內廣播開始放送。
這驚人的一幕使全場一片鴉雀無聲。
桃城大吼道。
“閒話到此爲止,我們開始比賽吧!”
“啊、還得小心菊丸的特技擊球呢!”
“謝啦!”
而後——
所有人眼中宛如見到這球被擊得粉碎的情景。
龍崎老師說道,每個人皆“喔!”地大聲回應。
“不二,沒想到這次會在雙打賽碰上你。”
六角的兩人用雙手大力地拍打自己的臉頰。
就連龍馬也驚愕地嚥了咽口水。
“可惡,被狠狠擺了一道。從一開始便沒有什麼‘那個’。只是故弄玄虛罷了!”
“沒錯。而且——”
不二的視線從桃城移至河村身上。
一旁的不二也點頭贊同。
兩人打的球都剛好落在邊在線。
四張被汗水所濡溼的爽朗笑臉,都各自洋溢着使出全力應戰後的滿足!
“比賽結束!青學獲勝!比數7比6!”
“一盤決勝負,六角發球局!”
黑羽親暱地搭上桃城肩頭。
——那個三年級,還挺有一手的嘛……這將會是場苦戰。
不二的飛燕還巢是利用對方打出的上旋球,再賦予同方向的旋轉,使球產生兩倍的快速逆旋轉。急角度的切球反截擊襲向對方的球場。
但要是對方打來不帶旋轉的下墜球,這招便無法發揮效用。
樹又再次以下墜球瞄準底線。
當不二同樣將球打向對方的邊線時,菊丸靈巧地在網前左右移動,打算擺脫佐伯的緊迫盯人——然而似乎沒有那麼容易。
“你是甩不開我的喲!”
佐伯以一對一的盯人戰術,將菊丸盯得死死的,絲毫沒有一分鬆懈。
佐伯此舉反倒刺激了菊丸的自尊心。
於是菊丸強行飛撲了過去,去接樹瞄準底線所擊出的這球。
不過菊丸的動作,佐伯看得是一清二楚。
“就說我是甩不開的嘛!”
左撇子的佐伯以截擊回擊。
這個瞬間,所有人皆認爲佐伯將奪下一分。
怎料原先飛撲去接球的菊丸一個漂亮的前滾翻,瞬間重整態勢,奮勇地要去擋下這球。
可惜仍舊差了一步。
球掠過菊丸球拍的前端,在球場上彈起。
“15比0!”
六角率先得點。
——特技擊球被對方封死了……
龍馬暗忖。
桃城驚訝地說,龍崎老師點頭道。
龍馬在腦中描繪着,若自己是不二,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
菊丸爽朗地比出勝利的V字型。
“打得漂亮!不二!”
大石啞然。
——就要把球拍的拍面豎起來……
之前練習賽與不二對戰時,龍馬的扣殺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被回擊。
他自己創造所需的旋轉力,更藉此打出強勁的切球。
然而——
“球被打了回來……”
“嗯!”
“不可能!那招應該打不回來的啊!”
“小樹,是對角球!”
更甚者——
——不過那傢伙的動態視力……幾乎和菊丸學長不相上下。
那令人眼花繚亂的快速移動使佐伯產生混亂。
菊丸利用基本碎步,迅速地左右變換位置。
那場比賽因爲突如其來的一陣大雨而未能分出個勝負,但龍馬可說是從頭被壓制到尾。
海堂不吐不快地說。
他不期然打出了一個高吊球。
“看我的厲害——!”
“喔!”
乍看之下,彷彿有兩個菊丸的身影。
龍馬看着自在地轉動球拍的菊丸,信中低語。
——可惡。
就算來球不帶旋轉力,也打得出飛燕還巢!
“海堂說得沒錯。飛燕還巢是利用對手的上旋球打出強力切球的反擊。要是打得完美無缺,球應該不會彈起來的!儘管不二已令球沿着拍面滑動,想製造出必要的旋轉,恐怕這樣的轉數還是稍嫌不足。”
不斷地進化——這就是青學的網球。
不知爲何,龍馬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瞬間放鬆了注意力的菊丸望着佐伯。
比賽再度展開,佐伯完全自菊丸身邊脫離開來。
比數變成30比15,比賽的主導權倒向了六角。
菊丸用手指着佐伯。
“…………”
但佐伯看穿了不二的動作。
“情況不妙……”
不二將不帶旋轉的球沿着自己的拍面滑動,賦予它旋轉力。
乾立刻補充說明道。
佐伯注視着菊丸。
菊丸背對着球跳起,反手將球打向無人防守的區域。
再度輪到六角的發球局。
不二也以同樣的方式回擊。
“15比0!”
“不二,讓你久等了!”
“嘿咿!”
比賽的節奏完全掌握在六角手中。
樹以強勁的對角球得分。
二人笑着擊掌。
他的潛力正發揮到最高點,把球打向無人防守處的終極截擊也完美無缺。
——必須再增加旋轉數。既然這樣……
這是菊丸意識到全國大賽上將會出現許多強勁的對手,於是不斷聯繫的王牌絕招,新的腳步。
菊丸的移位並沒有問題。甚至還比以前更快上許多。
“這下你就片刻也分不了神了吧?”
“唔、糟糕!”
青學丟掉了這一局,比數是3比1。
佐伯大叫道。
兩人在只有一.三七公尺的右邊線內,比雙打還要狹小的單、雙打邊線間相互軋球。
“我甩開你囉,佐伯!”
“太勉強了啦!”
——施加的旋轉力還不夠嗎……
他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般開心地笑着。
——不過……
不二又再度使出飛燕還巢。
被不二賦予“生命”的球劃出大幅的切旋角度,穿過佐伯身邊,襲向六角的球場。
——必須再增加旋轉數。既然這樣……
大石喊道,下一幕卻讓他瞠目結舌。
“沒想到對手竟沒放過因此而稍稍上飄的球……”
在六角越來越高漲的加油聲中,大石說道。
乾接道。
“把我放在一邊的話可不行喲,菊丸。”
“——!”
可惜球並沒有過網,寂寞地落在六角的球場上。
“看來要輕鬆獲勝並不容易啊。”
但敵手也相當有一套。竟然將以球不會彈起爲最大特徵的飛燕還巢打了回來。
龍馬在腦中描繪着,若自己是不二,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
——不過……好戲還在後頭呢……
“不二現在簡直是以一敵二。”
佐伯以反拍短截擊所打回的球微微越過球網上方,在菊丸身旁落下。
“小樹,姿勢放低!雖然只有一丁點,不過還是會上飄的!”
不二奔了過去。
他將球送還給不二。
佐伯拼了命地追上前,打算邊跑邊使出截擊。
青學的不二和菊丸只能單方面地防守,此時佐伯又開始遊走。
正如龍馬所料,不二把球拍豎起,巧妙地打出飛燕還巢。
菊丸追了上去。
這個時候。
樹這次仍然不打上旋球,以底線上方爲目標。
這球理應可輕易拿下一分,可是——!
——他要開始玩真的了……
幾近完美的飛燕還巢還是頭一遭被擊回。
“15比15!”
菊丸也徹底被佐伯盯死,無法發動攻擊。
他以幾乎貼着地的極低姿勢將那球回擊——然而此時佐伯已脫了身。
“佐伯在盯住菊丸的同時又可自由遊走,他和樹連成一氣的攻勢,連不二都開始動搖。”
正如龍馬所見,佐伯的動態視力確實不能等閒視之。
不二卻擺出了飛燕還巢的姿勢。
截擊得分的佐伯應該比誰都來得有感觸吧?
大石愣了片刻。
“他是天才呀!”
“我們都忘了……”
這次換青學先馳得點了。
球向右側單、雙打線間的狹小範圍飛去。
就算是不二,那招也沒那麼輕易就能得分。
並將球打向佐伯始料未及的地方。
樹猶如軟骨動物一般,放低姿勢,將僅離地數公分的球又下而上撈了起來。
佐伯卻是一臉驚訝,瞪大了雙眼。
“乾、乾學長……剛纔英二學長看起來有兩個耶……”
勝雄揉揉自己的雙眼,不住地確認,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
“就是呀。英二那小子,幾時練成那種腳步……”
對於大石的因爲,乾這麼說道。
“那恐怕是引動速度太快而造成的視覺暫留現象。因此乍看之下,就好像有兩個英二一樣。”
“還真的像只貓呢。”
龍馬難得地開了口。
“與其說是貓,還比較像忍者呢。這根本是分身術嘛!”
堀尾興奮地隨意亂揉勝雄剃得短短的頭髮。
“那種事也只有英二學長才辦得到……”
桃城說道,視線的前端——還是有兩個菊丸。
“菊丸光——束!”
兩個菊丸一左一右,將對手的球以如同箭矢般快速的截擊回擊。
這是運用他出色的動態視力和敏捷度而成的球技。
“菊丸!”
不期然地,場內響起了菊丸的加油聲。
“那小子也進化了。”
龍崎老師忍不住緊緊握拳。
還有天才·不二。
雙打由青學取下了二連勝——
“是這邊吧?”
菊丸那變幻莫測、難以預料的動作,雖然已讓六角出現了動搖。
乾低喃道。
擔當青學最後一勝的單打3,對手是一年級便當上六角社長的葵劍太郎。
“把我放在一邊可是不行的喲!”
——簡直比貓還要靈活嘛……
“光靠你手腕的力量是無法甩起這條毛巾的吧?這便是你是否能完成迴旋蛇球的關鍵。”
“那種新腳步將英二的特技擊球發揮到最大的極限。”
龍馬望向計分板。
菊丸的反應着實有一瞬間慢了半拍。
“嗯,請指教。”
菊丸發球後立刻衝刺。
青學休息區的氣勢更加旺盛。
“他持續練習了整整一個星期。不僅如此——”
這正是如今海堂的迴旋蛇球能夠比以往來得更加銳利、更富殺傷力的關鍵。
將佐伯剛纔的臺詞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再附上一個強勁的飛燕還巢。
他打出了一個高吊球。
一星期後,乾眼前所看到的,竟然是海堂將兩條手巾綁在一塊,變成兩倍長度在河裏揮舞的身影——
海堂的迴旋蛇球接二連三地得分,連續拿下了三局,這龍馬繞着球場周圍慢慢跑着。
海堂粗魯地回應,專注地凝視着葵。
“他就一直做這樣的練習嗎?”
心頭頓時掠過一絲絲不安,河村不由得脫口說道。
但後面還有個不二。
三個菊丸中,正中間的那個向後一轉,接下了這球——
這球快得就連菊丸也接不到。
大石及河村讚歎道。乾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繼續發言。
一個旋轉力充足的上旋球朝不二飛去。
場中對峙的二人,外表看來是截然不同。
乾指的就是海堂做的特訓。
留着短平頭,看來涉世未深的葵,以及綁着頭巾,“呼咻~”地吐着氣,眼神銳利的海堂——
計分板上寫着5比1,比賽壓倒性地朝對立海大附中有利的方向進行。
他似乎想一雪第一輪比賽時,與乾雙打喫了敗戰的恥辱,抱着相當大的決心。
看見大石和龍崎對自己點了一下頭,龍馬只好又坐回椅子上。
不二解釋道。
他那驚人的敏捷度實在遠遠超乎龍馬的想象。
佐伯彷彿早就等在那兒似地,將接近球網的這球跳躍扣殺。
——那位老爺爺肯定看穿了什麼。
——一陣怒濤般的歡呼聲倏地傳入耳中。
佐伯及樹聽了教練的建議後,大力地點着頭。
球局再度展開——
低頭看着腳下石磚跑步的龍馬,只是抬起頭來,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喔——……是另一場準決賽啊……”
一條手巾。
既然菊丸是高速移動往返左右兩端,正中央就一定會出現空隙。對方應該就是瞄準那個地方。
“海堂那小子異常冷靜耶!”
第一回合雙打2,6比0,雙打1也是6比0,比賽正進行到單打3。
海堂受到大石和乾的挑釁後,嘗試去將校園裏老樹的皮用球剝下之前,他接受乾的建議而進行了某種特訓。
菊丸和不二相互擊掌。
“能揮起被水浸溼的笨重手巾,海堂還真不簡單。”
“青學拿下此局!4比3!”
龍馬看向佐伯與樹,他們正在聽取六角的教練,山羊鬍須“老爹”的建議。
“青學拿下此局!3比0!”
大石說。
龍馬摘下了戴在頭上的帽子,從椅子上起身,開始做伸展運動。此時他身後揚起不悅的聲音。
——要來了。
“赤也,別再玩了,趕快結束吧!”
連龍馬都不由得瞠大了雙眼。
不過六角也相當難纏。
立海大附中的休息區有人大聲喊道。
“因爲大石受傷,使他不得不與不二或桃城等各種類型的人組成雙打,嚐盡了苦頭。卻反而拓展了他的能力極限,更令他有了身爲雙打王牌的自覺。”
即便是在歷史悠久的常勝軍六角國中之內,才一年級就能夠當上社長,實在是特例中的特例。
“可惜呀可惜——下週再見囉!”
朝太陽飛去的球落在拼命往後退的樹身後。
這次菊丸竟然變成了三人。
然而——
“可見那個一年級的有多值得小心提防。”
六角一年級的社長葵也立刻回擊。
海堂的目光比以往還來得更爲銳利。
爲了完全揮起吸飽了水的手巾,不能單靠手腕,必須運用從肩膀到手臂的力量,不能光靠蠻力,要讓身體自然使力,專心一志地全力甩出——這便是乾提供給海堂的建議。
“猜錯啦!”
不二反身追上這球,以那個姿勢直接施展“三種回球”之一的“棕熊落網”。
一記殺球朝向三個菊丸右邊打去。
“比賽結束!6比3!青學獲勝!”
“海堂是不是有點太躁進啦……”
比賽就在海堂的絕招——對球施加強力的旋轉,劃出如蛇襲向獵物般的弧度(而且不是縱向,是橫向)的迴旋蛇球連發下展開。
“遵命!”
“走開!別擋路!”
海堂將球拍架在肩上,從龍馬身邊走向球場,並向他投以銳利的目光。
葵有力地低頭鞠躬。
那時,乾這麼說了。
“請多多指教。”
是海堂。
手握着手巾的一端浸到河水裏,逆着流水練習揮拍的動作。
不出所料,佐伯朝菊丸移動後所產生的漏洞發動攻擊。
雖然看見了他們開口交談,卻不清楚忠告的內容,多半就是龍馬所想的那樣吧?
那就是——
“不,他的持久力和頑強的精神力可不是浪得虛名。再說——”
“真失望……”
其實不管對方有沒有猜中,菊丸都能快速地追上,俯衝截擊。
注視着同爲左撇子的佐伯,龍馬心想。
“給我聽着,越前。先去做好熱身運動!”
不過海堂可是有着“毒蛇”之名的難纏對手,連續施展着迴旋蛇球。
——要是一直這麼順利就好了……但假使那麼做的話……
但是——
“太神啦!兩三下就逆轉了局勢……!”
樹奮力追向前回擊。
他擊出上旋高吊球,打算越過菊丸的頭頂。
一邊說着招牌臺詞,一邊在空中旋轉身體,將球以反拍截擊殺回對方的球場。
那兒正在進行另一場準決賽,由立海大附中對戰不動峯。
隱約可聽見來加油的朋香和櫻乃的聲音。
球在左右移動的菊丸前方落下。
吸了水的手巾當然是難以想象的沉重。所以並非輕易就能揮得起來。
“什麼嘛,不是龍馬少爺出場啊~!”
轉眼間,那名叫赤也的選手便以雙手擊出扣殺,他的動作讓龍馬停下了腳步。
龍馬的心臟強烈地鼓動着。
彷彿受到牽引似地,龍馬欺身貼近球場邊的鐵網。
和赤也比賽的,是不動峯的社長,身兼教練的王牌·橘桔平。
龍馬相當清楚他的實力。
一直到去年爲止,他都還是是九州島名校·獅子樂國中的王牌,是九州島雙強之一,名動全國。就連都大賽的複賽裏,也是以6比0的佳績漂亮擊敗冰帝學園的校隊中,努力和精神力都備受肯定的冥戶亮。
非種子球隊的不動峯能夠一路打到這裏,也都歸功於橘的實力及統率力。
雖然龍馬並未正面和他交鋒過,但在大石代理社長的安排下和不動峯進行的練習賽中,也充分見識到了橘超強的實力。
那麼歷害的橘竟然會以5比1徹底被對方壓制。
噗嗵……噗嗵……龍馬心跳加快。
疲於奔命的橘追上赤也那記猛烈的正拍,打出一個高吊球。
赤也早已做好了準備,騰空而起,伸長手臂截擊。
“——!”
那球的速度已遠遠超過一般人的認知。
球猛烈地擊向橘的右肩頭。
受到這球的撞擊,橘不由得踉蹌。
“比賽結束!”
橘和赤也臉上皆是汗水淋漓,兩人相互對望稿。
赤也的雙眼充血發紅。
“這場比賽由立海大附中的切原赤也獲勝!比數6比1!”
“真令人難以置信!”
葵這麼說的同時,海堂的咆哮蓋過了他的聲音。
“可是,承受壓力的劍太郎是誰也無法擋的。”
“那小子一定是在想,要是面對這麼強勁的對手,還能從0比4的危機關頭反敗爲勝,肯定可以擄獲全國女孩們的芳心。”
“不,應該可以這麼認爲吧?要是他過去的那些比賽都是從0比4或O比5來個絕地大反攻——換言之,倘若他是不刻意給自己施加壓力,就無法發揮本領的類型……”
“開什麼玩笑!”
“真是個壞習慣。故意輸掉四局,再給自己施加非贏不可的壓力。”
“六角拿下此局!4比4!”
葵死命擊出的擦網球在球網上彈起後,又落回自己腳邊。
大石卻有不同的見解。
“對不起。”
不二纔剛說完,葵又將海堂的球以擦網球回擊。
“喂!”
龍馬緊咬着雙脣。
那樣驚人的速度及力量,還有捕捉獵物般敏捷的動作……
最後一記蛇球彈開了葵的球拍,遠遠地飛出場外。
龍崎老師看着臉上滿是鮮血的海堂。
“他是要享受那千鈞一髮的緊張感,”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的控球力實在精準。”
“比賽結束!青學·海堂……獲勝!比數7比5!”
“打進決賽啦——!”
“…………”
迴旋蛇球接二連三地得分。
海堂強動的迴旋蛇球發威。
“劍太郎那傢伙,這麼重要的比賽也敢來這套。”
龍馬方纔離開球場時,還是海堂那威力大增,連續施展的迴旋蛇球獲得壓倒性的優勢。
“簡直是神乎其技嘛。”
接着——
六角的選手區傳來這樣的聲音。
海堂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桃城開口。
他撿起掉落的頭巾,直接綁在傷口上。
“喔、小不點!你跑哪去啦?你晚了一步囉!”
“海堂!過來這裏來包紮傷口——”
所有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所以——我決定要用自己風格的網球來打倒你!”
堀尾大叫。
河村道。勝郎、勝雄及堀尾聽了,個個驚呼不已。
勝利是理所當然的——沒錯,在關東,以及全國大賽中獲勝,對他們而言就跟家常便飯一樣。
青學的社員們開心地又叫又跳。
龍馬始終背對着他們,一動也不動地,直到他們離去。
——這就是王者·立海大附中的實力嗎……
還輪不到龍馬出場,青學便已晉升決賽。
“實在太亂來了……傻小子……”
“青學拿下此局!6比5!”
不,應該說一點也不意外。
“你的戰法當中,擁有某種堅定的信念。我很欣賞。”
這時菊丸注意到了龍馬,他正獨自站在歡聲雷動的青學選手區後方。
“毒蛇那小子好像已經被徹底點燃鬥志了。這下葵也就無法那麼輕易地打出擦網球囉!”
“太好啦!落到邊在線吧!”
“40比0!”
龍馬的背脊不由得發寒。
晉級決賽的王者·立海大附中的成員卻彷彿剛剛什麼也沒發生,若無其事地從龍馬身後走過。
“贏、贏了!”
“…………”
連頭巾都因衝勢過猛而飛了出去。
——這樣下去一定贏不了……
“決賽!我們打進決賽啦!”
葵的球擊中球網上方,咻……地在海堂伸長的球拍前方落下。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如此一來,這場比賽將會是場死纏爛打的爭奪戰。”
桃城興奮地大喊。
立海大附中的切原赤也——
海堂全速飛奔。
現在卻是葵主動上前接住迴旋蛇球,爲了抑止海堂的反擊,刻意讓球擦網落下。
葵則回以相當強勁的一球。
“又是擦網進球!!”
“想不到真的有人可以故意打擦網球……”
“正合我意!”
“這傻小子……”
龍崎老師大叫道。
“體力一旦衰退,控球也會開始失去準頭。而慢慢折磨體力衰退的對手,正是海堂的網球本色。”
乾翻開記載各校數據的筆記。
海堂回擊。
正如他們所說的,葵的目光變得更加深沉敏銳。
這球又命中球網上方,並向空中彈起,朝邊在線飛去。
比賽再次展開。
葵精神抖擻地回應。
龍馬看見葵的雙腳晃了一下。
重擊聲響起,海堂的額頭撞上了球網的柱子。
海堂以銳利的眼神瞪視着葵。
海堂的血染紅了頭巾,他看向葵。
雖然他一年級就能當上社長,但論起體力和精力,依舊是海堂略勝一籌。
“這樣就行了,老師!”
球從一臉愕然的葵身旁飛過,他卻一動也不動。
海堂重新振作後,接連拿下兩局。
他知道六角的一年級社長·葵劍太郎,絕不是海堂可以輕鬆獲勝的對手。
縱使緊握住拳頭,龍馬依舊止不住地顫抖。
“青學拿下此局!5比5!”
比之前更具威力的蛇球在葵眼前急轉直下。
海堂起身用手壓着已取下頭巾的額頭。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滴落。
“幾乎都是以7比5或6比4的情況獲勝。是善於短兵相接的類型。”
帶着震驚回到青學和六角對戰的球場,龍馬再次見到意外的一幕。
“我的抗壓性可也是很強的!”
龍崎老師嘆道。
龍馬無法自鐵網前離開一步。
即便如此——
——好強……
“六角拿下此局!5比4!”
局勢終於逆轉了。
而且球還是準確地落在海堂只差一步便可接到的地方——
海堂身形一晃……龍崎老師立刻跑上前,用肩膀支撐起頭巾滿是血跡、腳步蹣跚的他。
“非常抱歉……”
“他是刻意打擦網球的喲!”
葵的呼吸開始急促了起來。
鮮血灑落在場上。
龍馬的表情卻異常沉重。
方纔所目睹的立海大附中切原赤也的比賽,現在仍鮮明地烙印在他腦海裏。
“大石代理社長……”
“嗯?怎麼啦?你好像不太開心?”
“不動峯的社長橘,他是國手級的吧?”
“是啊,那當然。”
不二接着說道。
“他的實力和手冢相當,真的很強喔。”
“你突然問這個幹嘛?喂,越前……”
“…………”
龍馬眼中已看不見前方的大石和不二,切原赤也的那場比賽,不斷迴盪在他腦中……
DUEL
龍馬不斷對着牆壁做擊球練習。
他眼前浮現的,是方纔襲向不動峯橘的肩頭,那超快速的跳躍截擊……
還有那對充血發紅的雙服。
COOL截擊——
要是不練成這一招,想勝過立海大的切原赤也——是不可能的……
龍馬更加激烈地繼續練着。
啪!
笫一支球拍的拍線比預料中還早弄斷。
“赤也,你一定大失所望吧?因爲手冢被別人搶先一步幹掉了……”
他可不會就這麼讓難得的獵物輕易溜走。
龍馬不服輸的心比誰都來得強烈。
——不,我絕對要打倒他。
此時一段對活冷不防傳入龍馬耳裏。
“喂……”
大家肯定會注意到那個切原吧?
龍馬收拾好裝球拍的背袋,雙腳戴着放入鉛塊的增強腳力訓練帶,朝休育用品店跑去。
“你要先攻還後攻?”
龍馬心想,再度準備動身。
一副完全不認爲龍馬有任何勝算的口吻。
龍馬歇腳的橋下,兩名男子正爬上階梯。
“還是說你想逃啊?”
“我可以現在去請人重新換線嗎?”
已數不清來回打了多少次,持續擊球數十分鐘後,笫二支球拍的拍線也啪地陣亡,只留下不協調的感覺在龍馬手腕上。
“赤也好像要比賽耶。”
“哎呀~被我猜中啦?唉,算了。讓你先選吧!”
以目前手冢不在的狀況看來,最有可能在單打和切原交手的,就是不二的龍馬。肯定會由他們倆的其中一人和他對戰。
兩人肩上都揹着裝網球拍的袋子。
“對手是那個小不點啊?”
他們的對話傳到龍馬耳裏。
有那麼一瞬間,切原的雙眼似乎閃爍着紅色的光芒。
切原像是喫虧也無所謂似地說道。
龍馬跟進。
“沒錯,我們可是不會輕易輸球的。”
這個時候,其它人大概在社辦裏看立海大附中比賽的錄像帶,而正感到驚訝不已吧?
龍馬想忘也忘不掉的切原赤也。
不覺間,場邊已聚集了不少圍觀的羣衆。
龍馬一邊跑着,彷彿能從腳步裏聽見這樣的對話。
“嗯?喔喔,那個打贏山吹亞久津的傢伙啊……不過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龍馬做了兩、三遍伸展運動後,從袋子裏取出球拍,立在球場上旋轉。
胡狼——本名胡狼桑原——嗤之以鼻地說道。
大概是因爲不僅能親眼目睹,還能親身體驗對手的真正實力吧。
“他是青學的一年級喔,胡狼。”
一如往常的,沒有人會無視於他的挑釁。
龍馬再度挑釁道。
要是不快動身,就算換好了拍線,一旦天色暗了便無法練習。
一眼看去,有個似乎流着拉丁血統的光頭男子,另一人則是——
龍馬抬頭仰望天空,用力吐了一口氣。
“那我要先發球……”
還是沒辦法完全打出自已想要的球技。
——還是先去修這兩支球拍吧……
龍馬選擇先攻。
胡狼裝模仿樣地喊道。
“反面。”
乾的資料詳盡到如此地步。
“好吧。我就教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網球吧!這附近有間我常去的網球俱樂部,就去那邊吧。”
龍馬爲自己的冷靜沉着感到不可思議。
“哪一面?”
龍馬站在己爬到一半的兩人身後。
胡狼見了,不禁咬着下脣憋笑。
龍馬毫不猶豫地拿起笫二支球拍。
“呼……!”
“不是比賽,只是玩玩而已吧?”
“要收學費嗎?”
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龍馬出聲問一旁的乾。
當然,龍馬絲毫不認爲自己會輸。
龍馬當然是二話不說地衝了出去。途中甚至被大石攔截,在他的雙腳各加了一塊增強腳力的鉛塊。
“對青學之戰?唉!我一點也提不起勁!”
在底線讓球彈跳幾次後,龍馬進入發球的預備動作。
前陣子纔去換過線的球拍還剩2支。
龍馬從兩人身後清晰地喚住了他們。
立海不是能輕鬆應付的對手——難怪那個二年級的王牌,切原赤也擁有壓倒性的速度和力量,能夠擊敗不動峯國手級的橘了。
“和我們立海相比,確實是如此。”
不管怎樣——
那名光頭男子開口道。
“不用哦。今天算是給你的特別優待!”
切原說的網球俱樂部就在沿着河邊沒多遠的地方。
“越前龍馬?”
龍馬問。
禁不住腰和雙腳的疲憊,龍馬便在途中靠在橋下休息片刻,肩膀大幅地上下震動着,調整自已的呼吸。
“就是嘛!剩下的全是些三腳貓吧?”
在體育用品店換好拍線之後,龍馬沿着河川旁的步道跑回去。剛纔單趟就跑了將近二十公里。來回加起來,根本就是馬拉松的距離。
“能打出真正的網球的,大概只有他一個囉。”
切原打開鐵網門,進入球場內。
切原一派輕鬆地笑着。
“代價可能會很高喔——越前龍馬。”
對着緩緩回過身來的兩人,龍馬說道。
“這小鬼是誰啊?赤也,你認識他嗎?”
龍馬全然無視於胡狼的存在,注視着切原。
標着廠商品牌的球拍握把底端,字體是朝下的。也就是Rough——反面。
“你是打?還是不打?”
“能不能也教教我什麼纔是真正的網球啊?”
切原回答。
看龍馬一臉面有難色的樣子,乾便遞出了裝有異常濃稠的綠色液體的大玻璃杯,說道。
即使繼續練下去,也只不過是讓笫三支球拍的拍線立刻斷掉罷了。
球拍咻咻地旋轉着。
走在最後的胡狼雖一臉無聊地打着呵欠,也跟了進去。
視線和視線相互交會。
——離太陽下山還有兩個小時。
“可以。不過——這附近並沒有替人換拍線的體育用品店。這麼一來——就只有到距離這裏二十三.八公里的一家大型體育用品店去換了。用跑的話,大概四個小時就可以回來了吧?來,這是地圖。”
切原嘴角浮現若有似無的微笑。
“剛好有個空球場。”
只剩一支了——
“越前,要是你連跑步的體力都沒有,就喝下我這杯最新版的飲料——”
絲毫沒有間斷地繼續做着練習。
“不過——”
“無論如何我都想讓他們跌破眼睛。”
“立海的確很強,勝過以往任何一個對手……”
“一盤決勝負,越前發球局!”
一場爭鬥似乎就此展開。
“——!”
球拍的速度漸緩,猶如受到衝擊一般地倒下。
切原由上而下俯視着龍馬。
以右手握着球拍。
將球輕輕拋高,剎那間,龍馬隱含的鬥爭心一口氣點燃。
感受體內燃燒的鬥志,龍馬用盡渾身力量擊出強勁的外旋發球。
激烈地逆迴轉的發球,朝着切原的斜前方突進。
這球的旋轉數不僅比與冰帝學園對戰時更爲增加,速度也更快了,朝切原的喉嚨襲去。
就像被一記猛烈的上勾拳擊中般,切原大幅往後傾倒。
球拍從他手上飛了出去。
切原兩腳微蹲,好不容易纔止住後傾的衝擊力。
“什麼?剛纔那是外旋發球嗎?”
胡狼驚愕地叫道。
圍觀的羣衆也發出不小的驚呼。
“那……那個小不點是誰啊……?”
龍馬對兩腳微蹲,咬牙切齒地瞪着自己的切原說道。
“你還有得學呢!”
這是他的經典臺詞。
再也沒有哪句話更能讓對手怒火中燒了。
“赤……赤也……”
胡狼出聲叫喚。
切原緩緩將掉落的球拍拾起,吐了口氣,同時狂妄地放聲大笑。
“我要擊垮你……”
在這間俱樂部裏,切原早已讓人見識到他壓倒性的驚人實力,以及數分內便能將對手擊敗的超強球技。但眼前這位初次照面的矮小國中生,他和切原不相上下的表現讓圍觀的羣衆們都一臉恍如夢中的神情——
龍馬也平靜地回答。
胡狼的聲音刺入龍馬耳中。
“怎麼可能?竟然在空中移動、擊出短球?”
龍馬清楚地看見迎面而來的球,將臉微微往旁一偏。
“那你也要拿掉雙手戴的重量訓練腕套啊!”
朝着由最高點逐漸下落的球送出球拍。
龍馬以戴着腳力訓練鉛塊的雙腳用力蹬地一躍。
9分鐘的那一瞬間,一個強勁的跳躍扣殺直擊龍馬右膝。
——看得見……!
“哦?你滿機伶的嘛!”
觀衆中有人喊道。
但對方可是九州島雙雄之一的橘。
龍馬以反拍回擊後,立刻邁步上網。
眼神比剛纔多了幾分認真。
“我知道啦!”
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球場,透過被汗水濡溼的制服傳了過來。
被賦予反向旋轉的球變成一記短截擊,在切原那一側的球網邊落下。
“會嗎?”
切原憤憤地回答。
看來切原赤也這號人物似乎異常執着於速戰速決的樣子。
面對實力和手冢不相上下的對手,切原一直未能順利拿下分數。
9分04秒——最初的這一局,龍馬被切原赤也破了發球局。
切原赤也的雙眼——
然而——!
“那當然。”
球以些微的差距飛出了線外。
胡狼出聲喚道。
龍馬追着那球跳了起來,在空中扭轉身軀,直接變換體勢。
“那我來告訴你吧。14分O9秒——不好意思,那正是本人的紀錄。”
與對橘的比賽相同,他的速度和力道都異常暴增。
切原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完,又接着道。
“居然在瞬間避開了膝蓋的要害。”
橘當然不會知道。
“我們也有人會囉嗦——不過這東西實在是礙手礙腳。”
那個時候。
切原說。
龍馬冷淡地回頭看着球的去向。
但切原將身體轉了半圈,以單手正拍回擊。
“現在纔開始。15分鐘就夠了。”
球一個彈跳,飛向龍馬的臉——
這球超乎龍馬的想象,既快速又沉重。
他的傲氣依舊未減。
右膝上方還看得見被球直擊的紅痕。
不過,龍馬也不是普通的角色。
一個不輸對手的強勁回擊砸向底線邊緣。
當時橘這麼說了。
切原望着龍馬的膝蓋。
龍馬只能勉強用球拍接下球,費了好大的工夫纔回擊。
“喂,越前。把你腳上的鉛塊給拿下來如何?”
“赤也……!”
“覺悟吧!我要擊倒你!”
這球的速度及威力和前一球幾乎一模一樣,瞄準切原的喉嚨飛去。
“你是想說我花了這麼久纔拿下一局吧?”
“怎麼啦,切原?你不是說要在13分鐘內打倒我嗎?”
“咦?這樣好嗎?”
這次切原雙手握拍,以左打發動攻勢。
“說真的,我壓根也沒想到你能撐這麼久。越前龍馬。”
但那一球比龍馬的身高還要高了一截。真是絕妙的高度。
這球掃過龍馬耳後被汗水濡溼的髮梢,呼嘯而去。
“但是要跟你說拜拜囉!”
這句話讓人背脊發涼。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注視看龍馬。
一個急角度的直擊砸向切原的球場。
接下來要是不連續奪下2分,將無法分出勝負。
“接得到嗎?應該接得到吧?”
“出界!”
在球場外圍慢跑的龍馬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切原的球不斷命中橘的肩膀、手肘,甚至是臉上。
“你知道本屆大賽最短的比賽時間是幾分鐘嗎?”
龍馬頓時失去平衡,向後倒向球場。
切原快速衝了過去,立刻以殺球回敬。
比賽幾乎是勢均力敵,兩人以40比40平分秋色。
“吵死了!”
切原道。
雖然未能在13分內結束比賽,這場勝利卻也刷新了自己的紀錄。
切原赤也的雙眼充血發紅,速度和力道也突然暴增。
事實上,在與不動峯的橘對戰時,切原赤也的一席話造成了相當大的轟動。
“沒差。”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這麼誇下了豪語——
7分鐘……接着8分鐘……
“這一場我要在13分鐘內結束它。”
“要是拿下來,教練可是會很囉嗦的耶。算了,管他的。”
沒那麼簡單就讓他拿下分數。
切原勉強追上,打了個高吊球回去。
強勁的威力讓拍網晃動着。
他只能一味地防守,主導權完全掌握在切原手中。
現在正開始充血泛紅。
兩人各自做了伸展運動和短暫的熱身後,比賽再度展開。
和當時直擊不動峯橘肩膀的那球一樣,球朝着龍馬臉部飛去。
不過龍馬早有準備。
多半是與以往相較之下,這場比賽花了切原赤也相當久的時間吧?
最後切原以6比1贏過了橘,花費的時間是——14分01秒。
龍馬再次施展外旋發球。
這對龍馬可是顆絕佳的機會球。
切原說完,輕輕踏出基本碎步。
但是切原運用靈活的單腳小碎步,又打出一個超高的高吊球。
這次龍馬就算使盡力氣跳躍也接不到。
目擊這一幕的衆人皆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龍馬調整好呼吸,站了起來。
龍馬瞟了瞟胡狼,他正看着手錶,相當注意時間……
“會進喔!”
時間5分鐘、6分鐘地過去了。
於是龍馬與切原各自卸下腳上的鉛塊及重量訓練腕套,放在球網柱子的角落。
手裏拿着球的切原改變了握球的方式。
只用大拇指和小指扣住球,中間三根手指向內彎曲。這是棒球中指節變化球的握法。
切原握着球的手指漸漸注入力量。
“糟了!是指節發球!”
胡狼喊道。
“住手!赤也!你真的想毀了對方嗎?”
無視於胡狼的咆哮,切原手指握着球,將球拋高。
“喝嗯!”
隨着這聲吆喝,球劃破空氣,飛了出去。
就算是棒球的投手,也不知道自己投出的球會如何化,要預測這樣一個指關節發球的變化,實在是不可能的。
球複雜地旋轉着,朝龍馬飛去。
“!”
這球在龍馬眼前左右搖晃,以驚人的速度落下。
由地上彈起的球猛然命中龍馬右膝。
龍馬一陣步履蹣跚,總算穩住了腳步,剛纔勉強避開的部位往下一個球的地方,膝頭正隱隱發麻。
多麼精湛的技術啊。切原赤也的技巧竟然能夠準確地控制那種不知會彈跳至何方的指節發球。
切原對撫着膝頭的龍馬說道。
“趕決歸位準備接球啊……大爺我在趕時間!”
他又再度擊出指節發球。
這球也準確地正中龍馬右膝。
“可、可惡……”
龍馬曾對南次郎說。
吆喝一聲,擊出外旋發球。
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龍馬將球拋高。
他一個躍起,奮力擊出的猛烈扣殺再度命中龍馬右膝內側。
“我想要變強。變得……更強……!”
大概是被龍馬臉上浮現的“不服輸”與“鬥志”所懾服,那名男士停下了腳步,無法繼續說下去。
切原赤也徹底瞄準朝龍馬的右膝,打算毀掉他的膝蓋,讓他動彈不得。
和自己會因雙眼充血而提高力量的模式一樣,龍馬身上也出現了和他相似的變化……
但這球又變成切原絕佳的機會球。
無法動彈地讓球穿過跨下得分,這對切原,不、是對立海大的選手來說——
下一局依然徹底攻擊龍馬右膝,比數被逼至4比o。
龍馬再次擊出外旋發球。
“可惡——!”
“40比0!”
“那小子是左撇子!?”
這一切,切原應該看得一清二楚。
“你……還有得學呢……”
最初的一局雖然耗費了9分多鐘,但在那之後——切原的眼睛充血發紅後,便以一分半鐘的驚人步調拿下每一局。
原本是左撇子的龍馬,竟然一直以非慣用的右手和切原赤也應戰,這個事實讓衆人感到驚訝不已。
龍馬卻瞥見抱着雙手觀戰的胡狼桑原露出一絲冷笑。
同時衝刺上網。
龍馬所散發出來的鬥志之火,只有水平夠格與他較勁的對手才感覺得到——
然而——
但龍馬已經站了起來,拿着球走向底線後方。
在毫不留情的攻勢下,切原保住了這個發球局。
龍馬忍着劇痛所擊出的高吊球,卻被全力躍起的切原跳躍扣殺。
觀衆們高聲驚呼。
“難、難道你還想繼續比……”
“你還有得學呢!”的意思——
球在切原的場地上彈了兩次,直接命中他身後的鐵網最上方,發出劇烈的聲響。
龍馬的集中力突然高得嚇人,切原完全摸不着頭緒。
簡直是莫大的恥辱。
“Youstillhavelotsmoretoworkon……”
相較之下,“不想輸”的越前龍馬,此刻終於覺醒了。
利用滑壘式接球和跳躍的相互連結,賦予球強烈的旋轉力的截擊技巧。
龍馬痛得大喊,倒在球場上。
第五局也是切原單方面地發動攻勢。
——又是衝着膝蓋來嗎?既然如此……!
在關東大塞出場的豪強中,可能會和手冢交手的選手們皆已擬好了對付左撇子的策略。
龍馬迅速地將左右腳前後互換。
怎料這一球並非瞄準膝蓋,而是直衝龍馬的臉部。
切原也早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胡狼的笑意正是由此而生。
龍馬左手打出的球像有生命的子彈一般穿過切原胯下,讓他丟了一分。
沒人能在網球上贏過我。
球筆直飛向切原。
切原回擊的位置和他料想中的一樣。
“是不可有的——”
龍馬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背對着一羣啞然失聲的羣衆,再次以英文呢喃道。
龍馬向他挑戰了數百回合,至今仍被耍着玩。
龍馬將原本握在右手的球拍換至左手。
切原毫不留情地擊中龍馬右膝的同一個部位。
這時切原又準備擊出指節發球。
驚呼聲不絕於耳。
龍馬騰空一躍。
和龍馬同爲左撇子,擁有國手級實力的手冢,讓他嚐到了慘敗的滋味。
龍馬下意識地回擊。
“40比0……”
宛如被雷擊中的衝擊,在龍馬的右膝頭散了開來。
龍馬咬緊牙關,硬是壓下了痛苦的呻吟。
有人恍惚地報出比數。
接着又一球……!
龍馬會這麼說沒別的原因,正是那場和手冢的對決。
龍馬已被領先了兩局,右膝也淤血麻痹。
那是——父親·南次郎。
“嗚呃啊啊啊——!”
“喫上這一球,你的右腳就要報廢啦!”
龍馬稱這一擊爲腳邊截擊。
胡狼驚叫。
龍馬轉向一臉果然的切原,突然用英文說道。
現在就是那個瞬間。
切原猛力回擊朝他臉部反彈的球。
龍馬的腦海裏,無數影像電光火石般地閃過。
“這算什麼……力道還差得遠呢!”
被稱爲武士南次郎,與世界高手較勁三十七戰全勝,撼動整個網球界,宛如彗星般稍縱即逝的男子——
切原將眼前一個大幅彈跳的球送還給龍馬。
“好快!”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
回想起那時的事,龍馬心中萬分不甘。
或許一個也沒有吧。
整個人進入亢奮狀態,就連右膝的疼痛也不翼而飛。
他也注意到了吧?
之前流的滿身汗水也都不見了蹤影。
身爲王者·立海大附中校隊的一員,切原赤也揹負着絕對“不能輸”的信念。
——這顯然是龍馬的心情寫照。
切原已經擺好了預備姿勢,準備跳躍扣殺。
一個急角度的球搖擺着落下,擊向地面後彈起。
“Nobobybeatsmeintennis.”
龍馬像是早預料到一般,反手擊回。
卻被龍馬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回擊。
龍馬的膝蓋已經無法使力,縱使步履蹣跚,依舊死命用球拍接了下來。
這可說是被逼急了的野獸本能吧?
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就連切原也一頭霧水。
然而要比速度,切原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切原連續發球得分,龍馬一路捱打,位居劣勢。
啪咻——!
龍馬的右腳正處於劇烈的疼痛之下。
“喂!你還是放棄吧!再這樣下去,你的膝蓋會……!”
觀戰的羣衆中,一位上了年紀的男士推開鐵門,打算進入球場。
就像被拳擊手對同一個地方連續猛攻一樣,受不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下一秒,掛在他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
劃出急角度的弧線,襲向切原球場的這一球,在場邊觀戰的羣衆中又有幾人能看得清楚呢——?
這局仍然是由切原拿下,比數3比0。
切原的雙眼比剛纔更加充血泛紅,似乎連瞳孔都浮現着鮮血的顏色。
切原的跳躍扣殺相當完美。
切原心中滿是屈辱與驚愕,咬牙切齒地瞪着龍馬。
龍馬木然地繼續發球——切原纔剛看見他的動作,瞬間球便以駭人的速度砸向他的球場,又在他無法動彈的情況下穿過他的胯下得分。
“又一球!”
觀衆的情緒更加高漲。
切原愕然地低下頭。
嘴裏說着——
“接不到……”
龍馬看見他的嘴型是這麼說的。
現在龍馬身上那隻身遠渡重洋,席捲美國網球界的父親·南次郎的血液,已逐漸在他體內沸騰。
武士之血覺醒——
SAMURAI
龍馬和切原對決的的球場上,瀰漫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令人無法動彈的發球得分,還有自由變換、難以預測的銳利攻擊,那凌亂無章法的球風讓切原完全摸不着頭腦,只能束手無策地任其擺佈。
“令人無法置信!”
這次所有人皆清楚地聽見了。
龍馬拼死朝切原擊出的高吊球大大地彈了起來。
這是隊友桃城的拿手絕招,垂直扣殺球——!
這球也從切原胯下穿過。
勝負已定。
終盤——6比4。
“真田……!”
龍馬一瞬間睜開了迷濛的雙眼,看見胡狼喫了真田一個耳光,撞上球網的柱子,趺坐在地上。
他冷冷地睨視着龍馬。
那個真田——進入了球場,站在龍馬的面前。
緊繃的神經一瞬間鬆弛了下來,疲憊如同潰堤般襲向龍馬,他的身體有如千斤般沉重。
“胡狼……有你跟在身邊,竟然還會出這種事。”
原本還有率領他們的社長幸村精市,由於他正在養病,便由真田全權代理他的職務。
最早發現赤也雙目充血的男子,是三年級的柳蓮二——
難以抗拒的睡魔又將龍馬的意識連身體一起,帶入沉睡的深淵——
每分每秒都讓人覺得無限漫長。
“——經過計算後,我們青學輸給立海大附中的幾率是……98%。”
真田扶住搖晃着向前傾倒的龍馬。
“噗……”
在他們身後,是個格外高大、戴着棒球帽的男子。
是立海大附中的校隊們。
“啊!再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他是如何回到家的、還有跟切原那場比賽的結果,他幾乎都記不得了。
真田的性格嚴以律己,凡事要求“完美”,實力也是全國頂尖。
“喂、你醒醒!”
龍馬慌忙脫下睡衣,換上了制服。
尤其是英文課。朗誦課文的讀書聲在曾留學美國的龍馬耳裏,只有催眠曲一般的效果。
仁王意義不明地答腔。
回過神時,已躺在家中的牀上。
那是當時他去探望幸村時,對幸村說的話。
正如大家爲他取的綽號“球場上的老千”一樣,他擅長讀出對手下一步的動向,並設計巧妙的圈套,是個善於謀略的球員。
和青學的乾一樣,相當重視資料,以此預測對手動向來發動攻擊的行家。
龍馬睡眼惺忪地睜開雙眼看了看真田,然後坐倒在球場上。
只有盤踞在他腦中,切原赤也那近乎讓人感到恐怖,充血發紅的雙眼,以及右膝上的疼痛可以證明真的發生過了什麼。
而最後現身、戴着帽子的男子,正是統率立海大附中的核心選手,真田弦一郎——
丸井嚼着泡泡糖說。
“我沒有在擔心。而且——會在全國大賽前回去的。”
“我們立海大附中的目標是全國三連霸!但——”
“這可糟了。”
柳生開口。
真田厲聲大吼。
真田說完,看向半夢半醒的龍馬。
不過正因如此,他有着天才的資質。
真田抬起龍馬的下顎,拍着他的雙頰。
“赤也的眼睛……已經充血發紅。”
喫完午飯,睡了一頓好覺後,龍馬便前往網球社社辦。
眯眯眼、面無表情的男子語氣平淡。
戴着眼睛的高瘦男子,以及頭髮豎立、一臉兇樣的男子同時脫口而出。
乾、不二、河村三人正聚集在社辦前。
他們無視於龍馬的招呼,一個勁兒地盯着乾的資料。
幸村端正的容貌上,雙眼微微流露着憂鬱,這麼對真田說道——
身高一六八公分,並非特別高大,打法卻挑釁意味十足。就像打倒不動峯的橘時一樣,當他的鬥爭心達到巔峯時,眼睛便會充血——一旦進入“紅眼模式”,他的力道和速度是如幾何地激增,相信不需再贅述了吧。
真田的視線銳利地瞪向切原。
乾對自己的計算相當有信心。
“在那之前,我們會保住不敗的紀錄進軍全國大賽。”
啪!好像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
龍馬的愛貓,喜馬拉雅種的卡爾賓趴在他胸前,用前腳的肉球壓着他的臉。替他做“肉球馬殺雞”叫醒他的時候,龍馬連昨天確實發生過的事情都回想不起來了。
這個時候。
嚼着泡泡糖的矮小男子說道。
對龍馬而言,上課只是他的休息時間。
“無論什麼時候都絕不能輸球!即使是非正式的比賽也不例外。這就是立海大附中的戒律!”
“赤也!”
這些人便是王者·立海大附中的主力球員。
河村說道。
接着是剛纔最先出聲斥責切原的泡泡糖男,三年級的丸井聞太——
龍馬突然意識模糊,眼皮彷佛被壓了鉛塊似地,同時全身一軟。
“再怎麼說,王者立海大附中各個選手都是國手級的啊。”
龍馬逆轉得勝。
“…………”
戴着眼睛的高瘦男子是同爲三年級的柳生比呂士——
“對、對不起……”
在立海大附中校隊裏,他是最“輕鬆悠閒”的,即任性又孩子氣。
他的意識半陷入睡眠,已睜不開雙眼,耳中依稀傳來不知爲了什麼而爭論的聲音。
“手冢……你倒是替我們留下了個挺有意思的對手嘛!樂趣似乎是增加了。”
“幸村——”
“切原,你該好好反省。”
斷斷續續的影像在龍馬腦中交迭着。
“…………”
這個聲音是胡狼。
龍馬也不發一語地凝視真田。
緊接着——
“你不用擔心。即使少了你,我們立海大附中也可以稱霸金國。”
他的視線慢慢從龍馬身上移開,彷彿在找尋什麼似地凝視着天空。
其餘的四人——柳生比呂士、柳蓮二、仁王雅治和丸井聞太,目光冷淡、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切原並未響應。
這次的耳光,聲音比方纔更加響亮。
“卻不能輸掉任何一場球對吧?”
龍馬再也無法聽得更多。
柳接道。
“赤也!”
真田再次銳利地望向切原。
和切原一道前來,有着小麥色肌膚的光頭男,是三年級的胡狼桑原——
“和與不動峯交手時一樣!”
“有勞你囉。”
幸村帶着清秀的臉龐略顯消瘦,他回答道。
猶如聲音被卡在喉嚨一般,切原低喃着。
“…………”
首先是和龍馬展開這場激戰的二年級王牌,方纔介紹過的切原赤也——
切原背對着龍馬,咚地趺坐在地。
龍馬當然不會清楚詳細的情形,現在真田腦中浮現的,是比賽前去醫院探望社長幸村時的畫面。
“赤也,還不快住手!比賽前你在發什麼神經啊!?”
由他的名字和膚色便可得知他是個巴西的混血兒,獵物一旦被他盯上,無論天涯海角都會窮追不捨,有着獵人的性格。
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鐵網外,數名男子奔跑而來。都是似曾相識的面孔。
這也是當然的。想勝過以全國三連霸爲目標的立海大附中校隊,光有技術是不夠的。對勝負的“執着心”與“鬥爭心”比任何東西都來得重要。
頭髮豎起的男子是仁王雅治——同樣也是三年級。
是個善於爲人着想的優等生,乍看下似乎沒什麼魄力,對勝利的執着卻比人強上一倍。
“學長好!”
“我比輸了……”
睡魔就這樣不合時宜地襲來,讓龍馬陷入了沉睡。
“這一場你實在不應該輸。別再發生第二次類似的事,你最好銘記在心。”
短暫的沉默之後——
“最需要提防的,就是那個二年級的切原赤也……”
不二一邊說着,一邊看向身後的龍馬。
“嗨!越前……”
剛到社辦的桃城重重地拍了下龍馬的背。
隨即眼尖地發現龍馬護着右膝,腳步蹣跚。
“你的膝蓋是怎麼搞的?”
“——沒……沒事……只是跌倒而已。”
“喔……該不會是練習太拼命了吧?”
“沒那回事。我都是以平常心面對。”
“平常心啊……總覺得這句話不適合你呢。”
“距離決賽還有兩天。我再重新徹底分析一次資料好了,就算只有一個百分點,也要想辦法提升勝算。”
“只能拼命練習了吧。好,走吧!”
河村一說,社辦裏的所有人都往球場走去,開始練球。
說龍馬不在意自己的右膝是騙人的。
他的膝頭依然隱隱作痛。
在無人看到時,他偶爾會輕輕撫上自己的右膝。
比賽還有兩天。總會有辦法的。
不二看到了這樣的龍馬。
他一臉若無其事的坐着,用手敲敲球拍的拍線,確認它的鬆緊度。
不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還是轉身離去,繼續練球。
在爭奪優勝的立海大附屬中學與青春學園國中部的比賽之前,前八強中的山吹國中(東京)、名士刈學園(櫪木)、綠山國中(琦玉)、教陽(櫪木)等四校進行敗部復活賽,結果由山吹國中及綠山國中獲得勝利,分別晉級全國大賽。
和出賽選手都是國手級的立海大附中不同,青學只有手冢一人,或只有手冢和不二兩人的實力稱得上是國手級。
“沒錯!越前說的好。我們一定要贏!”
“我討厭以輸球爲前提來比賽。”
這聲音當然是海堂。
“不愧是決賽,氣氛就是不一樣啊。”
“那我們贏球的機率有多少?”
勝郎、勝雄、堀尾三人開心地抱在一塊。
“你才別給我扯後腿咧,桃城……”
“呼咻~!”
“不清楚就算了。不過我倒是蠻想親手擊潰他的。”
大石喊道。
桃城一臉不信,卻沒繼續追問下去。
堀尾和勝郎等人衝向大石。
龍馬暗忖。這時突然傳來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
今天觀衆人數之多,已非先前的比賽所能比擬。
球場中央,兩人和丸井及胡狼對峙着。
龍馬一邊檢查拍線,一邊問道。
“青學——!加油——”
不愧是受到全國矚目的立海大附中。全場觀衆的視線都投注在立海大附中的選手區,以及場上那兩人的一舉一動。
就像大石說的,青學不僅要全力以赴,還要獲得“勝利”——
“雙方社長出列!”
“常勝——立海大!”
真田說着,一邊背過了大石。
乾看着筆記,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語。
龍崎老師也露出笑臉,拍拍大石的肩。
距離決賽只剩兩天——
女子拉拉隊高亢的聲援,以及綁着頭巾的男子加油團的嘶吼聲,相互交錯着。
“這下我們輸球的機率降低了……”
“越前,那些傢伙都死盯着你耶,你是不是哪裏惹到他們了?”
“…………”
“並沒有……”
桃城微怒。
桃城注意到了他們的視線,在龍馬耳旁低聲說道。
“我先將對手的數據告訴各位吧!”
“請指教。”
“太棒了——青學的黃金組合復活啦!”
“喔喔——!”
所有人皆回過頭來,朝出聲的方向看去。
立海大的兩人領受着全場的聲援,胡狼突然眼神一變,問道。
大石用負傷的右手揮舞着球拍,走進球場。
“你的手腕已經沒事了嗎?”
“你們那個一年級的是什麼來頭?”
“你是說越前嗎?他跟你們怎麼了嗎?詳細情況我們是不太清楚啦!”
第一場,雙打2——
“和我們。”
裁判催促道,青學的大石及立海大的真田便走上前去。
“這是什麼意思?”
龍馬等人以笑容迎接歸列的大石。
最大的原因,正是青學少了手冢。
“衝吧、衝吧!立海!”
不過要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龍馬的膝蓋出了事,乾所計算出的“輸球率”肯定又會上升。
聲音的主人是大石。
青學網球社終於要向這樣的王者挑戰了。
兩校的社長均缺席,故由代理社長和副社長兩人握手致意。
桃城纔剛開口,大石便立刻出聲囑咐。
“呵呵……打一下雙打好嗎?”
胡狼無視於桃城的質問,轉身背對着他。轉而由丸井發言。
“我可是等很久囉,大石!”
“呵呵……說得真好!好!上吧!就由青學的八名武士來打倒立海大附中吧!”
“請多多指教!機會難得,你們就好好欣賞過我天才般的神技後再回去吧!”
他大概已經注意到龍馬膝蓋的異樣了吧。
“各位,千萬不要被在場的氣氛所影響!”
“看來你總算趕上比賽了。”
是全國大賽二連霸,十六年來不曾在關東輸球的神奈川代表·立海大附中,抑或是儘管少了王牌手冢,仍然一路過關斬將的東京代表·青春學園獲得優勝——?
菊丸的笑臉上寫着無比的喜悅。
FINALSTAGE
“請、請多指教。還望王者立海大能不吝賜教——”
“我們是來贏球的!我們青學絕對會打贏你們立海,贏得最後的冠軍!”
立海大附中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龍馬一個人身上。果然是因爲前幾天的那場比賽吧?
“上吧!”
“勝利!不贏不行啊!燃燒吧!”
接下來,衆所矚目,定底稱霸關東大賽、登上所有出賽學校之定點的總決賽即將開鑼。
桃城活力十足地說。
所有的評論皆認爲王者立海大附中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情勢對青學相當不利。
“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不過——”
大石說到此,忽然回想起兩天前的心情。鬆開手的瞬間倏地抬起頭,凜然道。
“關東大賽決賽現在開始!由神奈川的立海大附中對東京的青春學園!”
“放眼看去,全國各地的學校都有人來偵查。所有人的焦點都在立海大附中的身上。”
“現今國中網球界最強的男子,皇帝·真田弦一郎。他的資料就不必我詳述了吧。全隊無死角,每個人都必須小心提防。”
“哦……”
“你可別嚇到皮皮挫囉,海堂……”
龍馬只能如此回答。
不二說道。
青學派出桃城·海堂這個死對頭組合。
語畢,舉起球拍——輕輕觸碰菊丸的球拍。
“大石學長!”
“說得好!大石——社長!”
“我們立海的字典裏,沒有‘輸’這個字!”
“首先,那個嚼着泡泡糖的是截擊專家·丸井聞太。一看就知道是巴西混血兒,以卓越的守備能力聞名的是胡狼桑原。眼神銳利的是球場上的老千·仁王雅治。戴眼鏡的是紳士·柳生比呂士。雖然態度相當紳士,但他對輸贏的執着可是一等一的。還有唯一的二年級,切原赤也。就是他打贏了不動峯的橘。在他旁邊的是技巧頂尖的高手·柳蓮二。最後是——”
河村也鬥志滿滿地握着球拍。
大石望着桃城和海堂。
晴朗無風的球場上,兩隊集合的後方響起宣告決賽開鑼的廣播聲。
大石一口氣說完,真田舉起放下的手,再次伸向大石。
“海堂!桃城!”
拍框相交着碰觸,兩人握着握把,以拳頭相擊。
——果然還是瞞不過天才的眼睛啊……
大石就是大石,恭敬地低下了頭。
在他身後——
“嗯,抱歉讓老師操心了。”
海堂和桃城瞬間對望了一眼,由於桃城注意到了立海的成員們一直死盯着龍馬,便出聲反問道。
說到這兒,乾暫時停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龍崎老師一說,大家自動圍成一圈。
立海大附中則由丸井和胡狼搭檔——
乾翻開筆記本。
丸井厚臉皮地說,然後便轉過身去,和胡狼並着肩。
桃城卻這麼說了。
“對了,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兩位拿掉手上的重量訓練腕套?”
丸井回身,吹了一個泡泡。
“有本事就讓我們拿掉啊!”
“…………”
“呼咻~”
“一盤決勝負!立海發球局!”
廣播響起,兩隊各自就位。
海堂位在發球線後,桃城則站在底線的後方。
立海大附中的前衛是丸井。由胡狼負責發球。
桃城向海堂送了個眼色。
“喂,海堂……”
“嗯……”
看見海堂點頭表示明白,桃城雙手緊握住球拍。
“發射——!”
胡狼吆喝一聲,將球發了出去。
同一刻,站在底線後方的桃城向前衝刺。
以雙手施展出猛烈的扣殺——重心垂直跳打法。
網前的丸井迅速避開了這球。
吐息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此時,並非從青學,而自立海大附中的選手區傳來一聲低喃。
這局立海大跗中保住了發球局,接下來的兩局,立海大也掌握了勝機。
丸井吹起了泡泡。
“可惡!要是那時成功打出迴旋蛇球,就能掌握主導權了。”
“海堂繞柱球的成功機率是……92%。”
這回丸井將球擊中球網鐵柱的上方,猶如要完全抹殺他們的氣勢一般,球緩緩落在青學的球場上。
桃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龍馬難得地開了口。
“這對精神上的打擊也很大。更連帶造成他們的焦慮——這場比賽,他們要贏球的機率幾乎是0……”
猶如早已預料到慌張上前接球的桃城與海堂之動向,這球高高地彈了起來,飛到兩人的頭頂上。
“嗄?有那種球技啊?那我就給他個機會秀一下吧!”
局數比數4比0——
沒想到丸井的球擊中球網,成了擦網球。
但這球打得太淺,桃城和海堂相互交換了守備位置。
“是啊。這種痛苦的時候,還是得靠他自己努力爬上來。在海堂重新振作前,桃城會在場上撐到倒下爲止。”
龍馬暗忖,現在場上的四名選手,每一個都是對勝負相當執着的傢伙。
“神技,走鋼索。”
“——!”
桃城拼命掩護動作明顯變得遲緩的海堂,獨自設法抵擋丸井和胡狼的攻勢。
再被拿下一分,青學就要丟掉這一局了。
幾乎全場都在爲立海大附中喝采、加油。
海堂確實是受了刺激而陷入混亂。但桃城奮力獨撐大局,拼命彌補海堂的部分。
青學的選手區中——
乾再次確認手上的數據。
“想掌握這場比賽的主導權,就要採用奇襲。桃城和海堂的戰略並沒有錯誤。”
海堂向上一瞪。
“小不點說的沒錯。正因爲身爲海堂的競爭對手,桃城才最能瞭解他的痛苦。”
這一分之後——
“可惡!”
“果然是蓮二嗎……正如我所料。立海確實是掌握住了我們每個人的資料,有備而來的。他們從不驕矜大意,所以這十六年來在關東大賽從未嘗過敗績。”
丸井指指手腕上的重量訓練腕套,對一臉不甘的海堂諷道。
但任誰都認爲接不到。球在邊線處準確地落下。
“他果然知道迴旋蛇球只能從那個位置打出來。明明一次都還沒見識過……對方把我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球從裁判座位下穿過,在對方球場的單打側邊在線彈起。
“勝負已昭然若揭。”
“…………”
“不過到時照樣會打回去的。負責回擊的是胡狼!”
不出所料,丸井的扣殺朝左側攻去。
“所謂雙打——”
不料——!
每個人都認爲桃城·海堂的奇襲作戰即將成功。
“應該是兩個人一起打的吧?”
在他精準的控球下,這球命中了鐵柱。
“這正是國家級的網球。今年的立海尤其讓人感到他們來勢洶洶、志在必得的強烈決心。”
擊中球網彈起的球直接在球網上橫向滑行。
簡直就像他們已經贏了一樣。
海堂還來不及反應,桃城便瞬間調頭衝去。
“故意煽動海堂打出他最拿手的迴旋蛇球,再用同一招以牙還牙。海堂受到的驚愕和屈辱肯定非同小可吧。那份震撼足以將他一路苦練而來的網球人生徹底顛覆。即便是精神力堅韌的海堂,只怕也再難冷靜地應戰。”
對海堂而言,這可是個施展迴旋蛇球的絕佳機會。
“桃城學長是那種陷入逆境,就會發揮出狗急跳牆威力的類型。”
“真是的!你別躲嘛!”
然而他太早衝上前了。如此一來,左邊的門戶便會洞開。
然而局勢對他們相當不樂觀——
立海大附中的選手區也是一派輕鬆自得。
幾乎在同一時間,桃城大叫道。
“乾脆別過來了!”
“好傢伙!喝啊啊啊——!”
丸井的一的吹了個泡泡。
崛尾緊抓着鐵護網,滿臉不甘。
放聲吶喊的同時,桃城朝那球跳去。
真是驚人的速度。
那聲音的主人是柳。
龍崎老師道。
丸井擺出雙手反拍的姿勢,將球打回。
“如何?夠天才吧?”
“呼咻~”
切原說。
柳生接道。
桃城對海堂說道。
“我們也是一樣的。”
“不但奇襲失敗,主導權又完全落入對方手中。”
發球權移到青學手上,由海堂負責發球。
局數比數3比0,立海大附中領先——
球回到海堂所在的角落。
真田面無表情地問。宛如睡着一般眯着眼的柳頷首。
“雖然可憐,比賽就是這麼現實。”
果然如柳所料,胡狼這一擊漂亮地得分。
“住手!海堂!不要打!!”
“胡狼繞柱球的成功機率是100%……”
這一局,青學被立海大附中破了發球局。
“不過——”
“要讓我們拿掉這個,還早得很咧!”
海堂仍將全身蹲低,施展出迴旋蛇球。
不二說。
彷彿在嘲笑滿臉愕然的桃城似地,在球網另一側,青學的球場輕輕落下。
海堂早已繞了過去。桃城不過是個誘餌。
大石望着有氣無力的海堂。
乾正凝視着他。
“柳說的沒錯,你球技蠻好的嘛!”
大石道,乾接着分析。
桃城低語,看見眼前的景象,突然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接住海堂迴旋蛇球的胡狼,竟然同樣將球從裁判席底下穿過,打了回去。
“海堂已經垮了。蓮二,接着就是要對付桃城了吧?”
“是補位截擊!”
“這就是我的神技——走鋼索。”
胡狼飛快地從右側移動至左側的球場,反拍攔下了這球。
這巧妙的一手連龍馬都沒有想到。
“果然無法從胡狼那銅牆鐵壁般的守備下得分,他是會幼時對手失誤,毫無空隙的選手。”
“利用重心垂直跳打法所進行的補位攻擊,是爲了讓海堂打回旋蛇求的佈局……。”
胡狼擊出一球,桃城回擊,丸井在球網邊擺出了姿勢。
柳又低喃道
這個時候——丸井似乎是聽見了堀尾的話,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我想——大概是因爲社長幸村不在的關係吧?他們想證明即使幸村不在,立海也能打進全國大賽。這份強烈的意志讓他們一路過關斬將到現在。”
但胡狼追了過去。
球就要落下來了。
桃城死命伸長了球拍,球僅僅比他快了一步,就這樣彈出了場外。
桃城順勢像滑壘般地摔在場上,因爲衝擊力過大而整個人滾了一圈。
“桃城——!”
桃城滿膝是血,正準備起身的時候,頭頂上傳來無情的宣判。
“可惡……”
海堂走向氣喘吁吁、壓着膝蓋的桃城。
他的手慢慢繞過頭,解下有如他註冊商標一般的頭巾,並將它遞給桃城。
“拿去!”
桃城抬頭望着海堂。
“竟然一個人耍帥……豬頭!”
“哼!這頭巾髒歸髒,但也聊勝於無啦!”
桃城接過頭巾,在傷口上打了個結。頭巾立刻就被血染紅了。
“你這傢伙,髒是什麼意思?想幹架是嗎!?”
“想打就來啊!不過現在可沒這個閒工夫了吧。唉,算了!海堂,耳朵借一下。我有個很棒的點子喲!”
桃城將手搭在海堂肩上,竊竊私語着,龍馬見狀。
“學長他們開始進入狀況了……”
“——就是這樣。看你的囉,海堂!”
“知道啦!別隨便碰我!”
海堂揮開桃城的手。
“來吧!好戲現在纔要開始!”
“也該取下你們的重量訓練腕套了吧?”
“就將他們個別擊破。”
“那兩個人的職務劃分得一清二楚。丸井主攻,胡狼主守。兩人都擁有超凡卓越的才華。也就是說,一旦雙方聯手、彼此輔助,就毫無破綻。既然如此——”
在這期間,海堂不斷打出短蛇球,讓胡狼左右奔走。
“我不是說過,有本事就讓我們拿下來嗎?”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手啊。”
“胡狼!”
他們似乎永遠不知認輸爲何物。
大石叫道。
海堂轉了個圈,以反手拍擊出短蛇球。
“胡狼,這是給你的禮物。收下吧。”
“對持久力有絕對自信的胡狼,正面受了對方的挑釁。他不會就此打退堂鼓的。而且他們就是這樣一路贏過來的。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主攻的丸井及主守的胡狼依舊徹底堅守崗位。要是丸井轉爲守勢,都才正中了桃城這老千的下懷。雙打只要陣型一亂,就會大幅影響局勢啊。”
PRIDE
“他又打算搞什麼鬼囉!”
胡狼總是在海堂出手施展短蛇球前,便已展開行動。
“再一球”的加油聲如海嘯一般,從立海大附中的休息區湧來。
龍崎老師說。
當胡狼注意到時,爲時已晚。
——既然如此……!
胡狼以反手拍回擊。
桃城的垂直扣殺球又奪下一分,青學終於搶下了一局。
在這聲浪中,龍馬始終冷靜地觀察海堂的動向。
最後終於——
卻被胡狼那銅牆鐵壁的守備所攔截。
“OK!”
被擊得變形的球砸向立海的球場。
那就是——
海堂死守在網前,再度以短蛇球回敬。
立海大附中選手區的切原見狀,雜念道。
“好!到賽末點了!一口氣攻下吧!聞太、胡狼!”
“明知是他們的圈套,幹嘛還要往下跳咧?”
沒錯。他刻意繞到另一邊,將應該以正手拍擊出的蛇球用反手拍回擊。
“30比0!”
“要上囉,海堂!”
“情勢完全倒向青學啦!”
狠狠由下往上撈的短擊蛇球——海堂擊出了短蛇球。
桃城自後方衝刺向前,高高躍起,用盡渾身解數擊出垂直扣殺球。
“可惜爲時已晚。”
這一球。海堂沒有用蛇球打回去,只是看着求從身邊飛過。
胡狼和丸井兩人隔着一條發球線,幾乎是肩並肩地站在一塊。
桃城大喊——
“球飛過去了!”
不對!
大石將身體探出鐵護網,大喊道。
“我看……你們能搞什麼花招?”
“青學拿下此局!1比5!”
“居然把蛇球的軌道給完全反轉!?”
真田雙手抱胸地坐着,面無表情。
桃城汗也不擦,用手指着丸井。
——海堂學長開始注意到了……
“阿桃這小子,用剛纔的表現喚回了海堂的鬥志。而且——”
“喔?他們兩個重整旗鼓啦?”
海堂打出迴旋蛇球。
“帥呀——!阿桃學長靠着海堂學長的纏功奪下分數了!”
“他說他們還遊刃有餘耶!”
桃城將球拋起,用力擊出。
反向蛇球——應該這麼稱呼嗎?
“那個架勢是——”
對持久戰保持着相當的自信,堪稱“有四個肺”的胡狼汗如雨下,卻無暇擦拭滿身的汗水。
原本應由右邊彎過來的球卻由反向而來,轉個大彎後落下。
剛纔他亂了陣腳、喪失自我的表情已不復在。
桃城對海堂說。
胡狼接下了打在單打邊在線的這球,擊了回去。
“贊耶、上啊!阿桃學長!海堂學長!”
乾開口。
快得連胡狼也無法動彈。
堀尾、勝雄、勝郎三人就像是青學領先一般,高興地互拍着肩。
精神力及體力——要是這四人中任何一人欠缺了其一,比賽的勝負就會一口氣揭曉。
海堂的纏功佔了上風,胡狼打出一個絕佳的機會球,讓桃城的垂直扣殺球準確地得分。
“賽末點了!再一球!再一球!”
“沒錯。前衛丸井再怎麼刁鑽,也打不到網邊的短蛇球。讓胡狼徹底地東奔西跑。一球接一球地打過去,讓他們亂了陣腳。”
隨着桃城一喝,堀尾等人發出歡呼。
龍馬接道。
“青學!加油——!”
雖然多少想挽回劣勢,但他們精神上的疲勞遠比立海大附中的丸井及胡狼來得大。
比賽原本是立海大附中一面倒,現在局勢轉向青學,雙方變得勢均力敵。
這回也是胡狼先亂了呼吸。
“啐!”
海堂與胡狼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激烈持久戰。
柳生回答了切原的疑問。
“嗯!”
“大概是自尊心的問題吧。”
再次輪到桃城發球。
兩人聽見了大石的呼喊。
丸井輕鬆地回擊。
“要上囉!海堂!”
“還沒完呢!千萬不可以放棄啊!桃城!海堂!”
丸井的走鋼索得分,立海大附中來到了賽末點。
胡狼死命地打了回去。
“上啊!海堂!論精神力,天底下沒人贏得過你!”
子彈發球朝丸井飛去。
“現在就看誰會先後繼無力了!”
青學仍然不願丟掉任何一局,越是在這背水一戰的狀況下,他們越驍勇奮戰。
桃城膝頭流着血,擺出了發球姿勢。
這個時候,鎮守在前方的海堂轉向,補位截擊。
乾的眼鏡散發着亮光。
海堂接下來的回擊。
又是短蛇球。
“你還學不乖嗎?蛇球根本就沒有用!”
“不!”
“蠻會想的嘛!竟然把海堂的蛇球拿來作爲截擊用……這樣就能封住前衛,直接與後衛進行正面對決。將毒蛇超強的纏功完全發揮出來。”
不由得將口張開,痛苦地喘息着回擊。
“我說海堂……我們總算熱完身了。對吧?”
海堂接住胡狼的回擊,繼續施展短蛇球。
“這一球若被得分,局勢就不保了!”
胡狼拼了老命地接住。
他那連反向蛇球都能回擊的守備力和持久力實在驚人。
然而桃城也在極限的狀態下,竭盡全身力氣一躍。
爲了響應同樣面臨極限,還有本事讓蛇球進化的對手海堂的這份意念,桃城一個垂直扣殺球,在人工草皮的球場上揚起了塵埃。
立海的丸井也不負搭檔的死命奮鬥。
他拼命地跑着,將手伸到了極限,球碰到了球拍。
那球不僅僅是被接到而已,高高地飛舞在空中。
“出界!力道過猛啦!”
大石大喊。
“進球、進球、進球、進球——!”
丸井嘶吼着。
出界——?
進球——?
決定這一切的,是到方纔爲止根本不會注意到的微風。
那若有似無的逆風——
正因爲是無力的一球,才能被風吹回來。
“給我進去——!”
受到逆風微微施壓,球有驚無險地落在底線上方。
“呀——喝!我夠天才吧!”
“大石的壓力應該相當大吧?”
“最後還是王者·立海獲勝啊!”
另一方面,立海大附中的選手區——
竭盡全力,使出渾身解數而燃燒殆盡的桃城和海堂,正倒在場上急促地喘氣。
菊丸注意到河村的吶喊,看向觀衆席。
“比賽結束!立海獲勝!6比1!”
他老實地取下了重量訓練腕套,整齊地放在椅子上。
場內響起了廣播聲。
準備初賽雙打1的仁王卻無視於真田的指示。
不二也說了。
“全體都拿下重量訓練腕套!使出全力迎戰!”
“咦——”
大石好不容易回過神來。
“不過青學也相當努力了!”
整體而言,雖然雙方實力相差懸殊,但比賽內容之精彩卻令人無話可說。
河村說。
站也站不起來了。
真田抱着雙臂說道。
同時追向那球的桃城與海堂,兩人的球拍相互交迭,將這球擊了回去。
“大石同學!要贏喔!我們會替你加油的!”
“河村學長,你看。”
龍馬指着觀衆席。
“給我回去!”
事實正如他們所言。
所有人皆屏住了呼吸。
大石因右手腕的傷,至今一直無法出賽所換來的。是降臨在這世上的一個小小生命,他正在母親懷中安詳地熟睡着。
“英二,我們必須扳回頹勢!”
然而,桃城和海堂朝那球跑了過去。
“再加上他的手雖然痊癒了,依然對曾負傷的右手抱持着不安。”
大石依言回頭,看見了他當初挺身從摩托車下救起的那位女性。
“來吧,要上囉!英二!先下手爲強!”
在這樣的壓力下,大石的表情顯得十分僵硬。
“可是立海的單打還有切原和真田鎮守,要是下場的雙打1再被拿下,青學是鐵輸了!”
擅長變幻自在的特技擊球的菊丸——
不能輸。非贏不可。
仁王回頭望着真田。
“大石、大石……”
這代表對青學的桃城與海堂,這兩人的一種敬意——
以及右手傷愈的代理社長大石,兩人搭檔組成青學的“黃金組合”。
看見這一幕的瞬間,大石心中堅硬無比的壓力之牆彷彿被鑿了一個裂縫,隨着縫隙漸漸擴大,牆壁終於轟然倒下。
菊丸擔當前衛,大石站在底線後方。
乾看着場中大石的側臉。
“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他的責任感比一般人強上一倍,所以絕對不願失去這一局吧。”
“我想要親自體會那些傢伙究竟可以打到什麼地步。”
“喂,仁王,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
“喔……那是!”
“嗯?越前,你在看哪裏啊?”
“一盤決勝負!青學發球局!”
“哎呀,別那樣瞪我嘛!要不要拿掉,我自己會判斷。”
不過他的視線並非朝着大石和菊丸,而投向鐵護網外的觀衆席。
在擺好架勢的丸井眼前猛烈撞上球網,無情地落了下來,沒能過網。
兩人一個重心不穩,身體相碰下擊出的球筆直地朝球場中央飛去。
出聲的是龍馬。
“你看後面、後面。”
和仁王搭檔的是紳士·柳生——
在觀衆一片不看好的聲浪中,青學雙打1的兩人站了起來。
球的去向——
青空下,一顆球高高地拋起……
“顧慮越多,反而越不能集中精神、專心比賽吧?”
“唔喔喔喔喔喔——!”
立海的兩人不理滾落在腳邊的球,看向倒在前方的那兩名男子。
他們還沒有放棄。尚未死心。
“很強喔!”
胡狼及丸井取下了手腕上的重量訓練腕套。
“這兩個傢伙——”
——只要全力以赴就好了。
“關東大賽決賽第二場比賽,雙打1現在開始!由立海大附中的柳生、仁王對青學的大石、菊丸!”
“沒錯!”
接着嘴角上揚……露出了微笑。
兩隊的出賽者皆進入了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