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飄舞的山谷

第2章

《鋼之鍊金術師》 · 井上真 · 3萬 字

“愛德華”

愛德華繼續咀嚼着公羊肉,一邊回答朝他舉起的尼爾。

“愛德華啊。……可你怎麼像個賺不了錢的灰塵一樣啊……”

“哇——哇——!”

在大家要一起舉杯慶賀的氣氛中,阿爾馮斯擔憂哥哥又會暴走,而爲尼爾的話語感到緊張,但愛德華卻彷若聞所未聞。

“怎麼啦,阿爾?”

“……不,沒什麼……”

被當作比‘豆子’、‘小’還要更小的‘灰塵’對待的愛德華,似乎並不在意,讓阿爾馮斯送了口起,一旁的尼爾則舉起了酒杯。

“乾杯!”

“爲紫藤鎮及列根先生乾杯!”

“爲今天也辛勤工作的我們乾杯!”

“爲祈禱紫藤鎮的繁榮乾杯!”

在你一言我一語、一飲而盡的男人們身上,已經找不到昔日他們曾深深受過的悲痛。

“喂,哥哥,這裏真好似個好城鎮呢。”

“是啊。”

在餐廳裏和鎮民盡情喧鬧過後,愛德華和阿爾馮斯朝着被當作住宿處分派給他們的那棟房舍走去,一邊讓火熱的身體冷卻。鎮民全都精力充沛地懇勸愛德華跟阿爾馮斯在鎮上定居下來,這該是因爲這裏住起來實在太舒服了的緣故吧。

流過廣場中央的水道上架着小橋,阿爾馮斯正要走上去時,又回頭望向剛剛纔離開的餐廳。儘管已經是深夜了,餐館裏依舊還有許多人,笑聲連廣場都聽得到。

“餐廳的女人說了,在這裏的人幾乎都是留到這麼晚喫飯的……”

阿爾馮斯將視線自餐廳移開,抬眼看向夜空。

“……儘管痛苦,大家卻還是以笑臉面對明天,堅強地活着。這真是太棒了。”

“看到你這樣下意識地思考鎮上的事情,搞不好你有當視察員的天分喔?而且你這副模樣,跟上校一模一樣哩!”

“哥哥,你瞧。”

愛德華放下了筆,‘啪當’地倒在牀上,想起阿爾馮斯要出門的情景。

“總覺得這麼鄭重其事,好象這是個好得不得了的地方一樣。”

愛德華將腳浸在汲起水的水桶內,冰涼腳上的水泡,一邊高興地竊笑着。能夠顯着地長高、約每幾月就非得重買一雙鞋子這種情況,是愛德華不爲人知的小小野心。

“這個嘛——算個有好有壞的地方……我將鎮上領導人的話記載下來,然後接着再寫上校的壞話。……好的地方是他們高舉等價交換的理想論調,並且將這點付諸實行……領導鎮上的列根,是個會對遭遇不幸者或者無家可歸者、總之就是對這個亂世感到絕望的人們率先伸出援手的人……紫藤鎮的所有人都朝氣蓬勃地工作,領取正當的報酬……”

“恩?”

“是鞋子的大小不合嗎……?”

一回頭,可以看到在正前方的大屋前面,有一倒高聳的鐵柵門。

在水的冰冷觸感刺痛着水徹底體會了成長的證明後,愛德華從行李中拿出文具用品,將行李箱丟在牀上,彎身在那上面開始書寫着。

“?”

愛德華起身,將腳從水桶裏拿出,打開了窗戶。

隔天早上。

“待在這裏,連我們都能笑臉迎人呢!”

關上鐵柵門,露比手握花束,朝屋子內院走去。

“是那孩子。”

在上面的世界中,因爲混亂、貧窮而受苦的人多得數不清,

阿爾馮斯這麼一說,昨晚在餐廳裏面負責招待的女性手也不停地轉過頭來。

“紫藤鎮的觀察報告書……”

“這是什麼啊?”

愛德華一人坐在他們借住的這棟房子的牀鋪上。

但是這麼說着的女人,她的工作也一點都不輕鬆。她仔細檢查和自己的頭顱差不多大小的石塊,確認上面是否帶有甚至只有一點點的碎寶石,然後將石塊搬起,放進貼有標籤的箱子中。

在那之後說要去進行寶石精製加工、而從餐廳離開回到工作地方去的尼爾以及幾名男子,現在恐怕已經在那邊工作了吧。

雖然沒有視而不見的打算,但事實上對這種情況自己卻是無能爲力的,心地善良的阿爾馮斯,看到那樣子的人的心痛程度是遠遠勝過自己的,也正是因此,他纔會這麼喜歡這個城鎮吧!

愛德華明白這麼說的阿爾馮斯並不是爲了觀察,而是他個人被這城鎮所吸引的緣故。

“!”

露比沒發現到愛德華正在原出看着她,男孩對沉默地低頭看他的露比,伸出瘦弱的雙手。

在城鎮上游的大屋子周圍,並列着許多看來相當不錯的房子。應該就是這些房子的擁有者,在支撐着鎮上的財源吧。

“……哥哥,怎麼了?”

“……沒什麼……”

愛德華從剛剛的見聞中感到一種陰暗的氣氛,因此雖然一邊將身體朝阿爾馮斯的方向移動,一邊卻越過肩頭抬眼看着鐵柵門。

“儘管如此,要加工吸了水的礦物並不是件輕鬆的工作,因此這份工作的等價交換報酬,想必是很驚人的高額吧!”

露比將手放在放打開的鐵門上,低頭看着南孩。她的表情困惑、同時還浮現着些許無奈,這點被愛德華注意到了。

阿爾馮斯的視線調向位於上流附近的房子急工廠處的燈火,在他注視着工廠圓頂的緩慢移動好一陣後,伸出手拍了拍愛德華的肩膀。

愛德華看到自己不知何時放在下巴上的手,厭惡地將手甩掉。

列根則是幫助這些一般來說會遭到視而不見或是被捨棄對待的人們,接受他們、讓他們進入鎮上定居。而儘管鎮上的人們從事着辛苦的工作,但因對這個只要工作誰都能得到平等報酬的世界抱持希望,他們就能忘懷痛苦的過去,儘自己的最大力量生存下去。

就在愛德華要用手捏起這個掉落在牀鋪上的小型白色物體,又有另一個白色物體掉了下來。

愛德華這麼說着皺起了臉,爲了要追上阿爾馮斯而加快腳步,就在這時。

愛德華楞楞地盯着這副景象,突然間一個白色的物體跑進他的視線中。

露比的聲音和跟愛德華及鎮民們說話的聲音不同,平淡得可以。

阿爾馮斯聽從指示,將被水弄溼的石塊放在桌上。在那裏十幾名男女皆有的工作者正在分類石頭。石頭並非都是小的,當中也有規模相當巨大的,要分類這種石頭似乎是相當辛苦的工作,因此儘管從打開的窗戶吹進涼風,所有工作人員額頭上依舊滲出了汗水。

阿爾馮斯以‘這也是視察的一環’爲由,一個人出門參觀尼爾的工作場所去了。被留下來的愛德華,因爲昨天晚睡,再加上疲勞連續累計,爬不太起來,結果在被窩裏目送阿爾馮斯出門去。

和他們一起喫過晚餐的尼爾等人也好

愛德華將手高舉伸者懶腰,從窗戶向外眺望。從那邊可以看到一部分的崖壁以及半片藍天。

男孩將手中的小花束交到露比手上。但是露比卻從花束中挑出白色的花,還給了男孩。

圓頂上方正緩緩地打開,接着有好一段時間,從那當中噴出大量的蒸汽白煙,尖銳的聲音響遍了整個城鎮。

“鞋子又——變小拉?買了又買,買了又買,完全趕不上你長高的速度啊!”

同一時間,阿爾馮斯正在距離大屋附近的礦物分類場幫忙搬石頭的作業。

正因爲是討厭卻又接了下來的工作,愛德華打算速戰速決,於是開始寫着有關紫藤鎮的報告書。

愛德華將臉湊向好不容易終於捏起來的那東西,聞到了淡淡的香味/

又一個白色物體輕輕地飛進窗戶裏來。

愛德華一邊想象自己在鞋店裏挑不到適合的鞋號煩惱的模樣而笑了起來,一邊暗自這樣替店員決定了臺詞。

在日上三竿後愛德華已經完全清醒,但卻還是一直待在家中。

“原石來嘍——!”

愛德華兩人正巧走在大馬路上。這是條可以通到列根先生房子的大馬路,而如果朝着與大屋相反的方向走去,則並列着鎮民以及愛德華他們所住的房舍。走在前面的阿爾馮斯已經背對大屋的方向、進了房子,只有愛德華髮現到微弱的聲音而停下腳步來。

“我不要白花,我不喜歡。……那麼再見嘍。”

愛德華一個人自言自語着。

“……我知道我說過很多次了,不過種花這種事對鎮上一點幫助也沒有,你還是別做了,去找點其他的工作做吧!”

男孩將兩手伸向露比,在他的手中握着色彩繽紛的花朵。

“……”

男孩一邊以細不可聞的音量說着,一邊拿出了話。

“啊——?”

“哥哥。”

門‘喀鏘’地關上,男孩凝視了一陣手中的硬幣,然後才低着頭吧嗒吧嗒地朝與廣場相反方向的道路跑去。

“真是辛苦呢。”

那就是昨晚將花交給露比的男孩。

“大家都好拼命吶!”

愛德華寫到這裏突然停下手來,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所寫的紙。

“是我不夠率直嗎……?”

“露比。”

“啊,那就請你放在那邊的臺上。”

“拜託你多少也做點幫得上列根先生的忙的工作吧!”

愛德華抬頭看向天空,在那裏只有流動的白雲,不見灰色的雪雲。

“是啊,既然建了規模這麼驚人的熔爐,應該能製出質地相當精良的寶石來吧!”

“我要去看看尼爾說的工作情況。”

和阿爾馮斯相反,原本靜靜眺望着下游方向的愛德華,將臉轉向阿爾馮斯所指的地方。

“雪……可是不可能啊?”

近兩公尺高的鐵柵門,像是要隔絕一切般的聳立着,每當風吹過,便響起咯鏘咯鏘的聲音搖動着。

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音,那聲音令愛德華轉過頭去。

“好的!”

浮現在夜空中的星辰綻放着光芒,將整片天空映照成了靛青色。在夜空下方的城鎮,整天整夜不停的爐子中燃燒着火焰,每當工廠的門開關時,火焰猛烈燃燒的聲音就會響徹夜孔。

露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因爲列根擁有可運送鎮上財源的警衛員,而且在這裏做生意與寶石精製加工相關的人,全都受過他的恩情嗎……但是……”

“比起這裏,裏面更辛苦唷!”

貫穿地面內部的礦脈通常不太會出現在地表。雖然只能靠人力去挖掘,但像這麼深的礦脈也不是簡簡單單就可以挖得起來的。但因爲紫藤鎮的地層深處有水流動,可由被衝削下來的石頭中提煉出礦物,甚至能生產出一些不太容易到手的稀少而價格高昂的礦物。

而在緊關起的鐵柵門前,站着一名幼小的男孩。

在他指尖被輕輕捏着的小物體,是白色花朵的花瓣。

“確實就如阿爾所說的,是個好城鎮啊……”

露比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零錢,握住了男孩的手。

愛德華沒來得及向阿爾馮斯說,事實上他的右腳已經被鞋子磨傷了。似乎是因爲在被拜託來視察前就在山野裏面打轉,以及爲了來紫藤鎮而走了太多條件惡劣、路不像路的道路造成的。

“別看玩笑了!”

男孩的頭髮在大屋的路燈照耀下,是帶着咖啡色的金髮。擁有纖細的手以及和愛德華差不多身高的少年,年紀應該約在十二、三歲左右,抬起頭來看者大門的男孩那頭微成波浪狀、四處朝外翹起的頭髮隨風搖曳,露比則站在他面前。

雖然這是個適宜被稱做‘樂園’的城鎮,但愛德華從開始寫報告書後就發現到,其實自己並不能率直地認同這個鎮的優點。

其實愛德華也是相當理解對這個城鎮充滿好感的阿爾馮斯的心情。

疑惑着這不知道來自哪裏、將頭伸出窗外的愛德華,在下游方向的懸崖處發現了男孩的身影。

發現到愛德華一直站着不動,阿爾馮斯從前方發聲問道。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愛德華橫躺在牀上看着天空,空中的雲朵緩慢流動着,消逝在崖壁的邊緣。愛德華繼續躺着,將視線移到崖壁上,昨晚來到這裏沒主要的崖壁凹凸,在陽光的照射下清楚地映照出明暗的分別。崖壁上坑坑洞洞,在微突出的巖塊下出現了陰影。

“可是,這就是我能做的工作啊……”

“……是花啊。”

“在那裏是使用水跟火來精製礦物的吧。”

愛德華朝着大馬路,一邊思考着鎮上成員的結構。他緩慢地行走方式加上一個人嘟嘟囔囊的自言自語,令原本已經走在前頭的阿爾馮斯回過頭來笑道:

在歸途上擦肩而過的人也罷,所有人都是以笑臉向列根先生表示謝意一邊工作着的。看到這副景象的阿爾馮斯似乎單純地被感動了。

“您只靠餐廳無法過活嗎?”

“這個……”

聽到阿爾馮斯這麼問,女人苦笑了起來。

“那倒不是。雖說直接關係着鎮上財源的這個工作能賺到錢最多,但種菜、開餐館、慰藉從事這個工作的人們我也賺了不少。我只是希望列根先生心目中的理想世界能儘早實現在幫忙的。”

女人這麼說着,指着一箱滿滿的石頭給阿爾馮斯看。

“你可以幫我把這拿到隔壁的圓頂屋去嗎?”

“好的。”

阿爾馮斯用手推車載着堆滿石頭的箱子,推着手推車出了工廠。

走出工廠後,可以清楚聽見從附近水門處流出的水流撞擊聲。

通過地下水脈流出的水量雖然正相當於能以閘門控制的水量,但一旦流近,水量依舊相當驚人。

經過許多礦脈才流至這裏的水,也一起帶來了相當多種類的石頭。在水門前和地下水道一起落下來的石頭,因爲吸收了水分的緣故,變得相當沉重。和水流一同經過工廠下方的石頭,會掉進途中經過的凹洞,在凹洞中則裝有四方型的空箱子。而要拉起這樣的箱子、運送、分類,不論哪一樣都是相當辛苦的體力勞動。

被運到分類場的石頭,在從天窗射入的光線及顯微鏡下,進行礦物及寶石的分類,然後再以合適的方式來對這些東西進行精製。

阿爾馮斯推着手推車,進入隔壁的圓屋頂內。

圓屋頂內熱氣逼人,裏面有好幾個爐子,每個爐子都以不同的溫度進行管理,用途從礦物的精大批使用蒸汽來切割寶石都有。因爲要讓吸了水的石頭噴出來的蒸汽能在數小時內散盡,在圓屋頂裏面的人得全員出動

轉動把手、打開天花板來進行纔行。這種辛苦的程度,連在一旁旁觀的人都可以感到疲勞。

“尼爾先生,我推石頭來了!”

爲了讓在火爐前邊觀察火勢着、一邊削着岩石的尼爾能夠聽到,阿爾馮斯在圓頂的入口大叫着。

“喔!謝謝啊!拜託你拿到這邊來!”

尼爾向阿爾馮斯招手,放下手邊的石頭,要來幫阿爾馮斯推手推車。

“……看來你果然很適合這個工作哪!運石頭的工作,除了我之外只有幾個人做得來呢。”

尼爾注意到由他們一起推着的手推車傳來的非同小可的重量,笑着抬頭看阿爾馮斯。

“你們都是運裝有這麼多石頭的手推車嗎?”

“創造……?”

“很久沒有人這樣擔心我的身體了。以前太太還會這樣說我。”

“恩……該怎麼說呢……就是否定自己的這副模樣、追求原來的自己……之類的。”

“……到這裏來之前我都沒有發現到,我在想,自己是否在否定着現在的自己呢……”

“最近強盜們的襲擊變嚴重了,所以我們在強化警備中。”

“恩。儘管大家應該都有痛苦的過去,卻非常的積極向前。他們並不哀嘆自己機械鎧的身體,反而相當引以爲豪,我覺得這實在是了不起的事。”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露比轉頭看向在懸崖上的入口。

阿爾馮斯突然想起昨晚鎮民一直到乾杯的時候,才第一次問了他們名字的事情。

“是這樣啊……”

因爲有這雙腳,才能不覺得疲累地一直走下去。

就連這副盔甲身體,也有它能做的到的事。

“露比。”

“那你是爲什麼要穿上這套盔甲呢?”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什麼阿爾馮斯?”

阿爾馮斯聽到尼爾的話後,第一次對因爲現在的自己不是自己原本的姿態、而拼命想恢復原本身體的自己產生了疑問,

“我想和列根先生好好地談話……”

這次換露比對擔憂這個城鎮受到許多強盜團襲擊的阿爾馮斯發問:

——以現在的自己活下去。

“我聽說你們昨晚和大家在餐廳待到很晚,想說你應該還在家裏休息的。”

“因爲我們不可能在這裏待得很久,所以想說如果今天能見面是最好的。”

“真厲害!居然可以五十次!……不過可不要太操勞弄壞身子喔!”

因爲這副模樣是虛假的而去否定自己,他認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露比你是個能夠接受一切事物原本模樣、心胸開闊的人呢。”

“軍方創造出的世界只有爭鬥與混亂。列根先生的目標則是不爲世界局勢及不景氣影響、不會有因內亂而失去家人這種事發生的城鎮。不依靠那些爲了得勢者一己之私而訂出的法律,憑藉等價交換這樣的規則延續下去的單純、卻又強而有力的世界。列根先生曾說,希望能製造出靠現在的自己的雙手來抓住幸福的世界。”

“你認同現在的自己嗎?”

“是啊。”

“阿爾馮斯。”

衝到抬起臉的阿爾馮斯身旁的是露比。

“怎麼拉?看你低着頭。”

阿爾馮斯重複着尼爾的話。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不問鎮上任一個人的過去,只管向前邁進的意思。

阿爾馮斯這種自然而然爲尼爾着想的話語,讓尼爾瞬間喫了一驚,雙眼睜的老大,然後隨即高興地笑了起來。

“靠現在的自己的雙手來抓住幸福,是嗎?”

但是露比或尼爾他們,都是隻看明天、以當下自己的身體在努力生存着的。預期哀嘆想恢復原來的身體,不如使用自己現在的身體來爲他人付出,才能度過更加充實的時光。

雖然曾想過要讓自己身體恢復原狀,但現在卻反而對自己的這個身體能幫上他人的忙而感到欣喜。這種心情一旦加上‘要恢復原來的身體是不可能的了’這樣的想法的話,不知會變得如何。

“我倒是沒想過這副盔甲的雙手是否能夠抓住幸福這樣的事呢……”

因爲有這雙手,才能不介意是否會受傷地推運手推車。

踩在這些小沙礫上的,是自己的腳。

“咦?這樣子啊?那,列根先生什麼時候會到鎮上來呢?”

露比一邊說一邊伸着懶腰。

“咦……恩……政策……不、不對……呃,該說是基於理念去行動而造成的記過呢……這個……該說是無可奈何的……還是該說只能這樣呢……”

“就是啊。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嘛!不能認同現在的自己的話,就無法向前邁進了唷。”

城鎮依舊被從工廠傳出的聲響、流經水道的流水聲、吹過崖壁的風聲充滿着。但是路上反倒沒什麼行人,顯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正在工廠及田裏幹火吧。

“好了好了,沒關係的。”

阿爾馮斯抬頭一看,發現在連接城鎮和外面世界的樓梯上站着五名警衛。

因爲想和教導紫藤鎮的人們新的生存方式的列根深談,阿爾馮斯試着問看看。

“……這城鎮如何?你喜歡嗎?”

露比對他說的‘你即使這副模樣也很帥氣’的話,對急於想恢復原本身體的阿爾馮斯來說,是相當溫柔的救贖。

而且,阿爾馮斯從不曾想過自己變成這樣的身體能派上用場是痛苦的。

“附近這一帶只有紫藤鎮擁有豐沛的財源,而且又接近懂部和南部的邊界。總之因爲位處軍方管轄邊境處,對強盜團來說既能在邊界線來去自如,而且不管哪邊的軍方過來都逃得掉,是最好不過的了。”

“很累嗎?”

阿爾馮斯打從一開始就對接納無家可歸的人的列根先生抱持好感。感覺上,若是列根的話,應該會願意傾聽自己的過去及煩惱,而且阿爾馮斯更感到他定也能對自己今後的生存方式提供好的建議纔是。

“我呢,是不知道你爲什麼會是這副盔甲的模樣,也不知道你有着什麼樣的過去。坦白說我也沒興趣知道,畢竟現在在紫藤鎮的你的這副模樣就代表了一切。……在這裏,是不會有人有着想回到過去這樣子的消極想法的,那是因爲比起思考,我們都清楚知道現在自己所能做的工作、以及憑藉着工作生存下來是多麼棒的事情。在這裏,回顧過去是無意義的。”

阿爾馮斯走到沒有任何人的廣場停了下來,他一屁股坐在廣場的長椅上。抬起自己的手仔細地看看。

“強盜襲擊這裏襲擊得這麼嚴重啊?”

阿爾馮斯岔開了視線,盯着地面。圓屋頂的地面裸露出土壤、在那咖啡色的土地上散落着削刻出寶石後的碎石及殘骸以及礦物被取出後就變的毫無價值的石塊。

“……”

他無法認同這副笨重的身體‘就是自己’的事實。

“如何呢?我昨晚也說過了,要不要一起在這邊工作,爲列根先生創造出的世界奉獻力量呢?”

尼爾看者一邊拍削着附在大石頭上的寶石,一邊和旁邊男子談笑的男人,說到這裏時,他將視線移到阿爾馮斯身上。

突然有人對陷入沉思的阿爾馮斯說話。

“列根先生總是相當忙碌,不是那麼常到陣上來的。像昨晚是因爲有想定居鎮上的人來,他爲了跟他們談話纔來的。……你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想見列根先生的話,去大屋就能見得到他了吧?”

推着裝有石頭的手推車是件多麼辛苦餓工作,這連只推過幾次的阿爾馮斯都能明白。要推手推車不只要體力,還需要技巧。如果失去平衡,石頭馬上就會掉下來,砸傷自己的手腳。雖然機械鎧的手腳就算被石頭打中也不會痛,但畢竟不是個安全的工作。

阿爾馮斯說到這裏突然欲言又止了起來,低聲地接了下去。

露比輕輕地回問着。

“抓得到的。”

但是露比卻困擾地皺起眉來。

阿爾馮斯在幫忙尼爾的工作後,一邊朝着借住的房子走着,一邊陷入了思考。

如果將回首過去,眷戀着原來身體的自己捨棄,只注視着現在的自己所能掌握的未來的話……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老是掛念着已經不在的家人,是無法往前走下去的。我已經決定要認同並接受現在的自己,然後直直向前走下去。”

“你不用勉強自己說沒關係啦。……而且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啊,這樣子很帥氣喔!”

尼爾對着因爲讓他回想起悲傷的過去而道歉的阿爾馮斯揮手。

阿爾馮斯將張開的手用力握住。

露比露出了笑臉,一邊在阿爾馮斯身旁坐下。

尼爾用自己的毛巾擦拭阿爾馮斯盔甲手上的污垢。

“恩……大屋只有某些限定的人才能進去喔,要不就是跟列根先生相當親近的人。”

“是啊,一天大概五十次,從水門到這邊來回吧。”

阿爾馮斯說不出他認同自己這樣的話。

邊看着在其他火爐前工作的人,尼爾又擦了一次汗。

“這樣啊……”

“……朝着前方……”

在城鎮外相遇的露比也是,雖然互相問了名字,她卻沒有進一步地問名字以外的事情。

她一定也是痛苦掙扎走過來的。但是,她越過了苦痛,走向了新的人生。

對於爲什麼會是政策沒有再進一步細問的露比,阿爾馮斯感到鬆了口起,也深深感受到她能接納萬事萬物自然姿態的善良心腸。

也因此,他爲了讓身體恢復原狀而一直旅行至今。

“我一直在入口值警衛夜班值到剛剛呢!”

阿爾馮斯重複着,看着自己的雙手。

一般來說,幾乎所有的人都是劈頭就問愛德華的機械鎧以及阿爾馮斯的盔甲的事,但卻完全看不出露比有任何在意的神態。

“現在的自己?”

這是句在阿爾馮斯心中發酵開來的話語。

“露比。”

如銀鈴般響亮的聲音貫穿着整個廣場。

什麼都感覺不到、不會飢餓、無法睡覺、無法感受到手中物體的溫度,發散着暗淡光芒的這個身體。

阿爾馮斯抬起手,緩緩地張開。

他的腳因爲在水門附近工作沾上了水滴,每踏出一步便沾上一些土壤,留下咖啡色的污漬。但是阿爾馮斯卻完全無法認知水滴噴到腳上、以及自己變得這麼骯髒的感覺。他得要像這樣注視確認,才能明白自己溼漉漉的,髒污的。

阿爾馮斯看着旁邊的露比。

將推車推至火爐前,尼爾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我相當感謝讓我發現到這一點的列根先生。……對面的那些人也是一樣的。他們那些人因爲被軍方當成反叛份子盯上,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他們雖然似乎曾有過一段相當荒唐的日子,現在卻過得這麼開心。……就算回到過去,也不能夠改變什麼的。”

因爲無法說出盔甲內部是空洞的事實,苦惱的阿爾馮斯結實得支離破碎,但露比卻沒有否定他,反而微微笑了起來。

“恩——雖然我本身是很想幫你啦,但身爲警衛,如果沒有特殊理由,是也不會被叫到大屋去的……”

尼爾這麼問着阿爾馮斯。

露比思索了一會兒。

因爲阿爾馮斯委託要見的是自己多尊敬的列根,所以露比似乎有着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們見到面的心情。

不一會兒,露比彈指說道:

“有了!我有個好主意!”

“?”

對於什麼都不明白,思考着的阿爾馮斯,露比擊掌並對他眨了下眼睛。

在阿爾馮斯和露比牽手朝着大屋方向走的之前片刻,愛德華將飄落的白色花瓣放在手中,往昨晚看到的少年的方向走去。

沿着水道、朝着下游方向,不一會兒,陰冷的空氣包圍住愛德華。

下游一帶因爲正巧崖壁遮住了太陽光,是個一整天都曬不到太陽的地方。雖說是大白天,這個微暗一角卻是鴉雀無聲。

愛德華到這時才第一次發現昨天太晚而沒有看到的城鎮的另一部分。

這一帶也並排着許多房子,但每一棟都是破破爛爛的,並非像大屋以及大屋周圍的豪華房舍那般。傾斜的房屋、門扉脫落的住家,當中甚至還有已經完全破敗的屋子。

在繼續向前走後,愛德華來到了懸崖下。那裏正是被開發的水道的盡頭永流入裸露的岩石中的地點。包圍着城鎮的懸崖,只有在這裏出現垂直的裂縫,這道龜裂稍微往裏面延伸了點,然後在前方又合併了起來。水似乎就是從這裏潛入崖壁之下然後流進去的。

雖然從遠處看只看得出是條細微的龜裂,但事實上它是條寬約兩公尺的裂縫。微妙地描繪出曲線的崖壁,是道難以看出,乍看之下難以察覺般的裂縫。

就在一旁有個以石頭圍起的小花壇,少年正照料着開放在其中的花朵。

“喂。”

愛德華一開口,少年可能是因爲太熱衷於照料花朵、驚訝地抬起頭來。

“抱歉、抱歉。我沒有要嚇你的打算,只是正巧從窗口看到你而已。我在想,不知你在做些什麼呢?”

愛德華用大拇指朝着後方指向自己目前借住的房子,然後抬頭看向懸崖。

“哇——!真是驚人,近看果然很高呢!”

整片懸崖險峻高聳,光是抬頭看的都讓人感到脖子痠痛。

“謝謝你。但是花朵是賺不了錢的,就算想拿到鎮外去賣,花也承受不了荒野的摧殘,再說花的話,哪裏都種得出來的。在這裏,無法爲鎮上奉獻力量的工作,就無法換算金錢。但話又說回來,我沒有力氣,寶石精製加工這種辛苦的工作我也做不來。”

“你在這裏種花嗎?”

“你知不知道這個鎮的法律啊?”

雖然利夫乍看之下給人軟弱的印象,但他似乎是個相當有主見的人,他勇敢地瞪視着眼前的男人。

“請你不要這麼粗暴!”

“利夫,你好歹也算是露比的朋友,就別再撒嬌了,好好去工作吧!你確實是沒有什麼力氣,但種種菜的總還能做得到吧!幹嘛要跟這些傢伙混,在這種陰暗處生活啊!”

花壇儘管在日照不及處,依舊開出了紅、藍、黃、紫等色彩繽紛的花朵,爲這微暗的場所華麗的裝飾上色彩。

利夫衝到胸口被抓住的老人身旁,想要扳開搖晃着老人的男人的手。

“其他人?”

“如果你們這些人有發現自己只是列根先生的包袱的話,就趕快離開這裏!”

“小鬼,既然來了我就給你點忠告吧!和這些傢伙混下去的話,你也會變成懶惰蟲的!”

“謝謝你的忠告那麼茶水的代價呢?”

“我們可是拼命工作纔得到報酬的!你們無法做像樣的工作、整天遊手好閒的、不覺得可恥嗎!”

“我當然知道!但是這裏確實有着無力氣及生病的人啊!將這些求助無門的人置於眼前不顧卻來談什麼等價交換的,正是這樣我才更不能認同你們同樣身而爲人!”

不絕於耳的怒罵聲。

“會來到這裏是因爲我厭惡戰爭我要在努力試着去礦石精製廠工作看看。”

指着從倒下的杯子四濺的茶水,愛德華低聲說着。

“嗯。”

男子們一人一句地說着。

“瞧,這樣夠了吧吱!真是掃興!”

“那種辛苦的工作我們做不來的!”

“新的工作地點是怎麼回事?我聽說沒有人離開這裏的啊?”

“我是愛德華,昨天才剛來到這裏的。”

“若是這樣的話,在你們所說的等價交換中,相對於剛剛被打翻的茶水,要付出的代價會是什麼?”

“稍等一下。”

“”

“我和住在那裏的人們,跟那些住在大屋附近的人不一樣,我們都是些做不了出力的活、賺不了錢的人,因此也住不到像樣的房子。”

在水道旁坐了下來,利夫微微嘆了口氣。

“啊,喂!”

兩人隨即抵達一片小空地。在空地中央有着堆放腐壞木板的臺子,那邊還放着幾個杯子。

“你們這些傢伙從鎮上的田裏偷了水果吧!因爲賺不到錢就用偷的,這種事決不能放過!”

“這是沒有辦法的。”

在那裏,完全看不到像上游處那樣的蓬勃朝氣。

利夫的手上握着小小的紅色花朵。

知道了至今所看到的城鎮的另一面,愛德華微微皺起眉來。

男子們疑惑地看着愛德華。

目送被愚弄後離去的男子們,愛德華緩緩到撿起硬幣來。

利夫抬起自己瘦弱的手臂給愛德華看。

一聽到這句話,最前面的男子噴笑出聲。

“要在這裏過上一輩子很辛苦的吧,可是儘管如此還是想一直待在這裏嗎”

愛德華將銅板交給利夫。

“那麼你們就快點滾出這個鎮!”

“你說什麼!”

“啊?什麼事?”

“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懂啊!”

利夫邊這麼說,邊取出放在口袋裏面的小瓶子,從水道里面取了水後,將紅色的花朵插在瓶子內。

“利夫,又是你這小子。”

多數的男人們都露出死心的神情低垂着肩,而一部分的人則是緊握着拳憤憤不平,還有一個人拖着疲倦的腳步朝工廠走去。

抓住名叫伊凡斯的老人的魁梧男子,或許是沒有證明他們偷東西的證據吧,滿臉不甘願地放開伊凡斯,極爲不痛快地低頭看着利夫。

“我已經無法再在這個鎮待下去了。去跟列根先生說一聲,然後離開這裏吧。”

愛德華冷冷地反問,一名男子取出一枚硬幣往地面上丟。

“有工作的人會懷疑做不好工作的人偷竊是當然的吧!”

其中一名壯碩的男子抓起老人的胸口,而在一旁要幫助老人的幾個人開始擠成一團。

利夫離開這些人身旁,走到愛德華這邊來。

“種菜、汲水、清潔水道我想應該是有我可以做的工作,但是其他的人”

“閃開!”

“我們並不像你們能賺那麼多,但我們也不奢望不屬於我們的東西!爲什麼要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咬定我們是犯人呢!”

以等價交換立法的這個城鎮,在這方面確實是平等的。但是愛德華卻對這種嚴酷感到無法認同。

“這就是等價交換。”

“啊,這傢伙就是昨天幫了露比的傢伙!”

但是利夫卻否定了。

愛德華坐在利夫身旁,望着插在玻璃瓶中的花朵隨風搖拽的姿態。有着細小花瓣的花朵確實相當美麗。

“我就覺得很美麗。”

“又來了!”

“這個請你轉交給茶被潑掉的那些人。”

“凱特!你勉強自己工作會受傷的!那樣還不如要離開鎮上前,請列根先生幫我們介紹新的工作地點來的好吧?”

“啊,我叫做利夫。”

“大家因爲境遇相同相聚在此,但你們卻因賺的錢多寡,說着‘這些傢伙’這種不把人當人看的話,我實在對你們一點認同感都沒有。”

“你這傢伙!你敢無視列根先生訂定出來的法律?你也是受到列根先生幫助的人吧!”

“這之手無法找到合適的工作來賺錢。不過,我並不認爲自己正在做的這份工作有什麼不好。”

“謝謝你,你幫了我們。”

就在愛德華要反問時,從房屋與房屋的陰暗處,傳來某種東西‘喀鏘’的破碎聲。

在愛德華身後,以伊凡斯爲中心,被留下的人們發出悲痛之聲。

“花匠在這裏是不被認可的工作嗎?”

杯中剩餘的殘茶溢了出來,弄溼了地面。

“是的。這些花即使是在日照不足的情況下也能成長。”

“用來代替一句道歉的話的,居然是錢啊!直一是讓人意外的等價交換哪”

“我們纔不可能那麼做吧!你不要含血噴人!”

“在精製寶石之外沒有你能做的工作嗎?”

“我並沒有特別要幫你們的打算。”

愛德華從抬頭看着的懸崖調開視線,看着站在一旁的少年。

“”

“這個城鎮並不需要花日照充足的土地不是開墾成農田、就是建房子給能賺錢的人住,根本沒有地方可以種花啊。這個鎮上的人埋首工作連認爲花是美麗的閒情都沒有。”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看着垂頭喪氣的衆人。

他一這麼問,利夫就悲傷地笑了起來。

利夫站起身來,指着離水道有段距離的最裏處一帶。

“我也是”

直到利夫將被打的這一刻,原本打算旁觀到底的愛德華才第一次開口說話。

“是這樣嗎?我聽大家說”

“啊!伊凡斯先生!”

擁有特殊環境的這個城鎮,當然是以能爲鎮上謀福利的事爲最優事項的。

“那附近就是我住的地方,曬不到太陽,距離水道也遠。一賺不到錢的人就會自然而然被趕到鎮上的角落來。”

“你們只會在嘴上說要趕我們出去,你們難道都沒有思考過要互相幫助的事嗎?”

“這就是偷水果的代價嗎?不對喔,你們又沒有東西被偷的證據。這麼一來,這茶不就只是因爲你們一時不爽而被打翻的了嗎?”

“沒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嗎?有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呢?”

看到利夫衝了出去,愛德華也學着他開始朝陰暗處跑了過去。

“怎麼可能,當然有人離開啊。”

發現到愛德華的男子低聲說着。

愛德華因爲在前來城鎮的途中聽過相遇的人所說的’沒有人離開這裏‘的話,所以下意識地認爲每個人都一直住在這裏,而這樣喃喃着。

“我是因爲在其他鎮惹上麻煩纔來這裏的,能找得到其他的工作嗎?”

愛德華看到他這麼珍視的花朵,想起了昨晚的事。

利夫有摘起一朵藍色的花,插入瓶中。

男人們伸手要抓住利夫、氣息粗暴地逼近他。其中一名男子弄倒臺子,然後踢飛了杯子。

在愛德華進入城鎮前遇到的那名商人男子曾說過:‘一在那個鎮上定居下來,就會滿足也當地的生活的富庶,而不會有想搬到其他城鎮去的人,’着或許是言過其實的傳聞也說不定,但還是先問看看,讓利夫來說明。

“原來如此”

“列根先生他會照顧曾進來過這裏的人直到最後,所以他會介紹其他的工作給離開這裏出去的人。因爲在這裏的都是些無家可歸的人,所以他會照顧所有要離開這裏的人。”

“喔——是親切吶。”

“不過我們只是鎮上的負擔罷了。上游的人們甚至會這樣子對待我們我想這似乎是不太好的。”

“你是露比的朋友?”

“嗯,我們是同鄉。不過當我們彼此都被捲入內亂時,我和露比只能無能爲力地看着城鎮被燒燬,無力抵抗。在那時我們遇到了尚未建立的紫藤鎮的列根先生,所以來到這裏。不過”

“不過?”

“這次他似乎打算要建立出即使發生內亂也屹立不搖的強勢城鎮但是如果所謂的強就得要有差別產生的話,那我並不需要這種強勢”

“”

“這裏是個對強者很好的世界,但對弱者來說卻是個糟糕的地方。”

利夫疲憊地嘆了口氣。

“在我的故鄉,當大家都去野餐時,身體瘦小的我總是遲到。每當這樣時露比一定會等我,牽着我的手一起走着。”

愛德華想起露比那雙有着堅強意志的瞳眸。

雖然愛德華從那雙眼睛中只感覺到了向前邁進的堅強意念,但當露比牽着利夫的手的那個時候,她又有着什麼樣的雙眸呢?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好多年。這裏的做法雖然沒有錯,但也不是正確的。我是爲了想大聲這麼說而一直努力走過來的。”

“”

愛德華回頭看着低垂着頭的男人們。

那裏是陰暗到得定眼凝視才能看見東西的暗處。每當從那裏慢慢抬起頭、將視線岔向上遊方向時,陰影便消失、日光充沛、城鎮的活力化爲工廠的聲音傳了過來。而和這裏恰恰正對的地方,建着列根先生的大屋。

被刺眼的陽光所包圍的大屋,應該是看不見這邊的黑暗的吧。

原本就認爲在紫藤鎮公諸世人的光明下有着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情況的愛德華,現在更覺得自己在城鎮裏分際太過明顯的光與暗中,看見了列根的僞善。

紫藤鎮在愛德華的眼中,已經不再是‘樂園’了。

“從裂縫處就可以上得去。我是因爲身體輕、身形小、加上習慣了所以才上得去,其他人的話就不行了。而且這裏也只有我知道而已”

“還有一項”

從另一邊看着這副景象的露比不禁脫口而出:

在揮手走近自己的阿爾馮斯身旁的是露比。

“是該爲了不泄底、馬虎地寫報告呢?還是要和阿爾入侵這裏、把事情問清楚呢?真難抉擇啊——”

而從大屋的門正要走進去的阿爾馮斯,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回過頭來。

愛德華決定要快點填滿報告書剩餘的項目,早點離開這個城鎮。

被拒絕的愛德華懷抱着不滿,思量了一回兒。

愛德華明白寂寞的利夫是想將藏在心底的重要回憶做個了斷,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只能默默地離開那裏。

就在警衛溫柔地這麼說着時,愛德華髮現從門的另一側消失在大屋中的某個背影。

“事實上,那個”

“什麼?”

“爲什麼?我有點話想跟列根先生說啊!”

“看起來真像被關在柵欄裏面的動物啊。”

他一邊感動意外,一邊從鐵柵欄間向警衛揮手。

“就是啊,哥哥,這樣很可愛啊!”

“一般來說只有警衛跟親近的人才能進去吧?而且你們這副模樣是幹什麼?”

因爲連自己都弄不太清楚自己不高興的原因,卻被對方一語道破,愛德華的臉憤怒得整個漲紅了起來。

“阿,阿爾?”

“啥米——————!”

“抱歉啦,小弟。這裏只有警衛才能進來,要不就是跟列根先生親近的人。”

“啊!哥哥,對不起,說的也是呢。”

雖然總算能填滿應寫的視察內容項目,但愛德華的心裏卻高興不起來。

平常因爲警衛的工作總是穿褲裝的露比,今天不知爲何竟然穿上了蓬蓬的裙子。她和阿爾馮斯兩手交握的方式也好,溫柔的聲音也罷,都讓愛德華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怪。

愛德華在門外咬牙切齒地問着。

“是這樣嗎?”

“如果以觀光的心情來仔細觀察城鎮,就會發現許多不滿意的地方,反而麻煩果然還是向自己的目標邁進的旅行方式比較適合我。”

“上面?”

愛德華一開口,便有一名警衛站到柵欄的對面。

“可以幫我開門嗎?”

儘管愛德華從警衛極力想隱藏的傲慢態度看來覺得多半會被拒絕,但他還是試着問看看,果不其然,男人馬上皺起臉來。

“那種花只開在曬得到太陽的地方,因此只有上面才能種。”

但是隻是路經此地的自己,是不可能讓整個城鎮都能照到陽光的。

但是,現實卻是不同的。

如果躲進圓弧形的裂縫爬上去的話,從城鎮這邊剛好是看不見的。他在上面種植白色的花朵,所以花瓣纔會飛進愛德華他們所住的房子內。

露比呵呵笑了起來。

聽到這句話,愛德華的呼吸跟驚訝一起變成了這句‘啥米’衝出嘴來。露比以溫柔的神情,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的手與阿爾馮斯的手握在一起。

“是啊,不過這是我回憶中的花朵。我相信只要她看到這個花,總有一天一定會醒悟過來,所以纔在種的。”

“?”

“還在幫忙嗎?”

“哎呀!該不會是我搶走你弟弟,你在喫醋吧?”

“那就是說我們沒有辦法自由跟他會面嘍?”

“”

“是啊那麼阿爾馮斯,我們走吧。”

這聲音引得在門兩旁的警衛探頭窺視,愛德華也爲原來有人看門而嚇了一跳。

利夫在稍遠處看着聚集在一起討論着今後出路的人們。輕輕地以指尖撫過手上拿着的花朵。

愛德華一個勁地低頭絮絮叨叨地念着,另外一名警衛有些同情地彎下腰、對上了愛德華的視線。

看到讚美的露比的阿爾馮斯、以及被讚美而高興的露比兩人,愛德華除了驚訝外,還感到一種相當無趣的心情。

看到原本猜想應該在鎮上某處的阿爾馮斯走進大屋,令愛德華喫了一驚,他的兩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抓住鐵柵門。

“那你幹嘛穿成這樣?”

“我是以露比的未婚夫身份獲准進來的。”

“你是昨天才到這裏來的孩子嘛!你昨天運氣不錯,但平常列根先生忙得很,不是那麼容易見得到的。”

“正是如此。”

“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不過或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也許已經錯失良機了過了這麼多年,人會改變也不足爲奇啊我想她一定已經忘記白色花朵的事了”

儘管等價交換的法律有些問題,但愛德華原來以爲列根是個溫柔的人,猜想說他的大門應該是開放的。

就算揍警衛一頓再進去也行不通儘管愛德華的思緒這樣百轉千回,但他這副在柵門前低着頭的模樣,在警衛看來就像是憧憬列根先生、想見他一面的孩子一般。

愛德華走到一半,想說找阿爾馮斯一起去,於是走回寄住的家中,但阿爾馮斯卻不再那裏。

愛德華爲了儘快將事情解決好離開城鎮,朝着列根先生的大屋走去。

“什麼啊,你那種笑法。”

愛德華知道阿爾馮斯相當喜歡這個城鎮,因此不太想告訴他關於下游發生的事情。要是告訴高興地與列根先生討論着鎮上的事的阿爾馮斯,有許多人爲了被宣揚等價交換法律而受着苦的話,他一定會傷心的。看到弟弟那副模樣,哥哥也不是很好受的。

“我以爲入口只有一個,從那邊也可以上得去嗎?”

崖壁上充滿了突起、到處都充滿危險,實在看不出可供人在上面步行的樣子。

“你好,不好意思——”

“你!”

“真的嗎?謝謝你,阿爾馮斯。”

儘管知道只有優點的城鎮是不可能存在的,但如果能夠,當然還是希望能有這麼樣的一個城鎮。他們曾經旅行、停留過這麼多城鎮,若能帶着紫藤鎮是這些城鎮中看地到最多笑臉的地方這樣的美好回憶該有多好。

“啊,哥哥!”

愛德華喀鏘喀鏘地搖着鐵門。

他不用說出‘她’是誰,愛德華也能明瞭。

將擔憂若把利夫的事情告訴阿爾馮斯會令他難過的自己拋在腦後,阿爾馮斯竟然和露比在玩結婚家家酒、過的高興得很。當然,對並非自願這麼做的阿爾馮斯來說,愛德華的出現多少讓他鬆了口氣,但對愛德華來說,這卻是一點也不有趣。

從高聳的牆壁與牆壁之間,可以看見植物和在最裏面的白色房屋。但是外圍卻有着緊緊關起來的飽高大鐵欄,愛德華將手搭在上面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鐵門發出‘喀鏘’的巨大聲響,卻還是沒開。

“嗯。”

“利夫,你沒有種白色的花嗎?”

“爲什麼阿爾可以進去!我就不能進去!”

被鎮上所討厭的利夫他們,遲早有一天也會離開這個鎮吧。

“可是不這樣就進不來啊。因爲阿爾馮斯似乎也很喜歡這個鎮,我想讓他和列根先生見面,所以就介紹他是我的未婚夫去啦。對啊,阿爾馮斯?”

“你在說什麼啊!這裏是不能打開的啦!”

彷彿極懷念地看着珍貴的東西,利夫抬頭看着。

看到愛德華的那張臉,露比笑得更開心了。

“紫藤鎮的缺點就是這個吧。”

“所以我就說我最討厭折中情況了啦——到頭來我一定要好好向上校發泄我的不滿”

利夫手指着崖壁上,正好是距城鎮入口斜前方一點的地方。

“當然不可能了!我只是想要進去裏面而已!”

花壇上有着各種顏色的花朵,卻沒有白花。愛德華這麼一問,利夫指了指上面。

和利夫分開後的愛德華,一邊遠望着從圓屋頂噴出的蒸氣,一邊筆直地走在大馬路上。

“一、一點都不適合”

“我也還沒有進大屋去啊!現在才正要進去而已。我想和列根先生談談話。”

愛德華走到門前,抬頭看着禁閉着的鐵柵門。

“咦————?”

“可是要看照這此一花很辛苦吧?再說這些花又沒人要。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點?”

隨着他到曬得到陽光的地方同時,他的身體感受到了暖意。愛德華認真地想着,身在溫暖處的人,是無法理解身在陰影處的人的寒冷的吧。

“阿爾!爲什麼你可以進去啊!喂!你們這些警衛!那傢伙是我弟弟!我的親人!你們說只有特定的人跟親近的人才能進去是吧?那我也可以進去了!”

露比牽着阿爾馮斯的手。聽到這種帶着溫柔的聲音,愛德華以懷疑的目光注視着。

“你很沒有禮貌耶!”

“怎麼了?”

雖然沒有保持沉默的打算,但還是希望能晚點再告訴阿爾馮斯,愛德華一個人走向了大屋。

昨天和露比吵架的愛德華聽到這種笑法後便不由得扭曲了起來。他將視線岔開望向阿爾馮斯,阿爾馮斯則用手摸着頭。

愛德華試着等了一會兒,因爲還是沒有要回來的跡象,於是再度走出了家門。

“氣氛啦、氣氛。”

愛德華留意到在這些五顏六色的花中並沒有白色的花。

“我是爬上那邊的裂縫,在上面栽種的。”

看到用兩手搖着柵門的愛德華的模樣,阿爾馮斯也無法予以否定,只能苦笑而已。

想起視察的任務,阿爾馮斯慌張地將自己的手從露比手中抽開。

雖然這句話乍聽之下相當自我中心,但背後卻深藏着看到別人身負重擔、想助其一臂之力的另一個自己,所以其實折實句連愛德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的話語。

“那你就假裝是露比的未婚夫進去好了。比起像我這樣的盔甲未婚夫,我想哥哥應該比較合適。”

比起向他人傾吐心中苦惱,視察還是比較重要的,阿爾馮斯的禮讓舉動,卻讓露比和愛德華同時豎眉瞪眼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啊!”

厭惡地看着和自己異口同聲的對方,露比隨即又補上一棍:

“要我跟這種小鬼結婚,我纔不要呢!”

“你這傢伙”

在眉毛愈豎愈高的愛德華面前,露比緊緊拉住阿爾馮斯的手。

“而且阿爾馮斯你說這套盔甲是你基於信念行動結果穿上的對吧?”

“啊、是、是啊”

“就是這樣才棒!有美學堅持的男人最受女生歡迎了,至少我就很喜歡!”

“謝、謝謝你”

露比炫耀地將阿爾馮斯的手向自己這邊強拉過來,一邊偷看愛德華的表情。

“所以呢,請多指教嘍,哥哥!”

“誰是你哥哥來着!”

心中交雜着被別人叫‘哥哥’的噁心感覺、以及阿爾馮斯彷彿搶走般的複雜心情,愛德華一邊‘恩’了一聲,一邊卻靈機一動。

“那麼,我也可以以露比的未婚夫的哥哥的身份去見列根先生嘍!”

愛德華好不容易想到可以利用這一點而提出建議,露比卻聳了聳肩嗤笑着。

“不可能的,因爲你看不出來是阿爾馮斯的哥哥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光用身高就判斷得出來嗎?”

“好了好了好了,到——此——爲——止——!”

愛德華像是要幫男子打氣般地拍着他的肩膀,但是即使男子明白自己受的傷沒什麼大不了,周圍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對他說安慰的話。看不出他們有擔心男子的模樣,只是迅速地撿着散落的手推車石頭。

就在這時,從遠處傳來尖叫聲。

但愛德華卻只是默默地看着事態發展。

露比冷冷地往下看着利夫。

你在說什麼蠢話?露比原本差點要這樣脫口而出,但愛德華瞪着她,不讓她多說一句話。

利夫將手上各色的花朵遞出,在那當中也有白色的花。

“怎麼了?”

“?我明白啊。”

“求求你!我在來到紫藤鎮前,是被軍方通緝的身份。我不想離開這裏!請讓我工作!”

露比似乎無法理解愛德華這短短一句話的意思,但是或許是從被同情的眼神中感覺到不快,她又轉了回來。

“……你說清醒點是指什麼?”

“你應該記得這個花吧?”

被情緒激昂的露比的氣勢壓倒,所有人都沉默着。

“花沒有辦法成爲鎮上任何一個人的食糧啊!這能夠幫鎮上什麼呢?繼續種下去,你想做什麼呢?”

“你是說連沒工作的人都能平分金錢嗎?真抱歉,我可是一天在這裏工作十五小時哪!我想什麼都沒做的傢伙沒資格說這種話。”

這句從他瘦小的身體中榨出的吶喊,再城鎮中迴盪着,然後消失。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哭泣的小女孩了,是我自己決定要變成這樣的。你也差不多該有所改變了吧?不要老是個年以前一樣,試着努力向前看如何?”

利夫抬起臉來果決的說着,但是聽到他這麼說的伊凡斯卻顯得相當寂寞。

但是,一個影子擋在她身前。

但是。

露比的聲音中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魄力,這是因爲她確信自己相信的事情絕不會錯的緣故,才讓她具有這麼強的力量。

“對不起……我並不打算跟列根先生舉拳相向及抵抗。雖然有像我們一樣這樣煩惱的人,但是有因這個等價交換法則得到幸福的人……我只是希望露比能發現而已,我並不會因此就覺得這樣是正確的。”

“阿爾,不要阻止我!”

露比的聲音沒有一絲迷惑。

“露比,你變了……”

尼爾深深嘆了一口氣。

和他的哭聲重疊的,是踩響砂石的聲音。

“是啊,手推車倒了下來。”

“……”

“你們別把自己的不夠努力都推到列根先生身上!”

從剛剛起一直沉默地幫忙撿石頭的露比,聽到伊凡斯的話想反駁而站了起來。

阿爾馮斯問站在附近的尼爾。

男人頹喪地將手撐在地面上。就在他想要重新來過的時候居然又受傷,男子想必是非常不甘心吧!他的淚水弄溼了地面。

隔着將身體擋進兩人間的阿爾馮斯,愛德華和露比相互瞪視着。

“……真是的,所以不是叫你別做了嗎。”

愛德華因爲知道下游的情況,所以露比只看到鎮上光明面的強勢令他感到相當危險。

“我說過我不要白色的花了!”

“你以前也曾因受傷休息過一陣子,現在你說你還想再工作,卻沒辦法像以前一樣完全發揮就是這個下場。雖說是自己賺錢,但會造成大家的困擾的人是已經派不上用場的了。”

“這不是爲了鎮上。這是我我爲了露比種出來的花,拜託你清醒點吧!”

看來他們一直在擔心沒力氣的凱特是否會受傷的事情。所以伊凡斯跟利夫一聽到叫聲便趕了過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那個。”

“……”

“是,我是變了。”

“你要我重新思考什麼?”

“!”

愛德華有些同情這樣的危險思想。

愛德華對着背留下的利夫的背影說道:

“……利夫。”

“露比……”

露比的眼眸中有些許的動搖。

“……?”

開口是是愛德華。

“很遺憾。”

愛德華髮現到央求尼爾的那名男子,正是之前在下游處說想要再工作一次試試看的那個人。

“如果以能直接幫上列根先生的忙與否的這份工作來決定報酬,就算再如何說這是等價交換,依舊還是會出現貧富差距的。你真的認爲這樣能夠構築像樂園般的國家嗎?你不認爲該由鎮上的所有人來對列根先生提出要更加平等的建言嗎?”

“忘記要保持疑問的人這是可悲……”

利夫雙膝着地,支撐着痛苦失聲的凱特的身體。

所有人一回頭,就看到伊凡斯和利夫站在圓頂屋的入口處。

“花我收下了,不過這是最後一次。”

“那就好……”

“是扭傷,休息兩到三個禮拜再回來工作吧。骨頭沒斷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愛德華揭開毛巾小心地看者男子的腳。毛巾雖然沾上了血,但傷口本身並不深,但是男子爲了閃避倒下的手推車扭傷了腳,腳整個腫了起來。

“爲什麼要花上十五個小時工作?是爲了曾幫助自己的列根先生嗎?還是因爲想要錢呢?”

“我要離開這裏。”

“利夫……”

“你是說你想打一架嗎?……阿爾馮斯,不用阻止他沒關係的。”

“露比,請你收下這束花。”

那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讓第一次聽到露比用這種聲音說話的阿爾馮斯驚訝地看着她。

這種打從心底絕望般的聲音讓原本將臉埋於雙膝間的男子抬起頭來。

“……沒辦法的,人果然是會隨着歲月流逝改變的。”

伊凡斯開口道。

“應該是我要拜託你清醒點吧!”

露比和愛德華跟在他身後直衝到圓頂屋才停了下來,在那裏有名女性正輕輕地用毛巾包裹着一個男人的腿。

露比瞪着後面的伊凡斯等人。

“是圓頂屋方向!”

從她用力甩開的手中,花瓣散落了開來。

“你對以前的世界有所不滿是吧?認爲以前的自己是不幸的吧?你也下定了決心要爲幫助自己的列根先生構築新的世界吧?明明曾發過誓要做出堅不輕易妥協的世界,現在卻因爲自己跟不上腳步就反過頭來否定列根先生,真讓人難以置信!如果不想跟隨列根先生的話,那就離開出去好了!”

“請等一下!這次是因爲手推車太重了纔給大家添麻煩的!下次我一定……!”

爲了讓露比清醒才種出的白色花朵,悲慘地再地面上搖晃着。

阿爾馮斯插入肩膀因憤怒起伏、此刻看起來已經快要跳起來揍人的愛德華,以及很高興地看着這副景象的露比之間,拍着手說道。

“你沒事吧?凱特先生。”

在尼爾視線處,有臺倒下的推車。從橫倒的手推車中滾落出許多石塊,在那之下還有血跡。

“你不打算再待在這裏努力一陣子嗎?也許隨時都有能像列根先生表達意見的機會、或是改變法律的契機啊。”

“受傷了嗎?”

“那樣的話,你去做汲水什麼的不都可以嗎?”

利夫大叫着:

一聽到利夫悲傷地這麼說着,露比以滲入堅強意志的冷淡聲音回答着:

“尼爾,可以請你重新思考看看嗎?”

“在這裏的人都不是洋娃娃,他們都是頂天立地、會自行思考的生物。……露比,你明白這一點嗎?”

受傷男子依舊曲着身子,他的肩膀顫抖着。

“那種工作無法維持生活啊……!”

“……我已經說到煩了,所以我只再說一次。”

“……”

“露比你應該瞭解那種不被當成人看待的痛苦啊!”

“這樣下去將變成一個被等價交換作法自縛、無法想象其未來的城鎮啊!”

在告知利夫受傷情況如何的愛德華旁,阿爾馮斯一直盯着尼爾及伊凡斯瞧。

露比一收下花束,有再次將白色的花抽了出來,但是利夫卻將她拿着白花、伸出手以自己的手抱握主露比的手。

“是扭傷,這種程度的傷很快就會好了。”

阿爾馮斯下意識地想阻止露比的激動,但露比卻以驚人之勢衝了開去。

已經和圓頂屋的人混熟的阿爾馮斯率先衝了出去。

或許是石頭正面打中受傷男子的腳部吧,一從毛巾上推壓,男子便照舊曲着身子呻吟了起來。

“你還記得我們的故鄉因爲內亂被燒掉的事吧?那時你不是發誓說要變強嗎?你不是想要親手得到生存下去的力量嗎?若是如此,爲什麼你來到這裏之後,什麼都不做,只是一股腦地種花,甚至還搞這種包庇不工作的人們的花樣……”

利夫這麼說着,扶起了凱特的身子。

“因爲聽到尖叫聲,我想或許發生什麼事了……”

“凱特先生,我們走吧。”

“利夫,我也要一起離開。我們現在就一起走吧!去跟列根先生說,請他幫我們介紹新的城鎮。”

“……是啊。”

一邊看着他們離去,愛德華猜想到從這邊離開的人並不只利夫,可能至今有相當多人離去了。

被紫藤鎮所接納是很溫柔,但是繼續在這邊生存下去卻或是殘酷的。

愛德華抬頭看向迴響着工廠運作的崖壁上。

“這種閉關自守的生活是無法長久的。”

從吹過的風中,愛德華聞到城鎮此刻即將崩壞的危險均衡的味道。

回到借住的家中,阿爾馮斯一語不發。

愛德華一回到家便坐在牀上,偷瞄着弟弟的動靜。

從被鐵盔甲包覆的阿爾馮斯身上,想要窺見他的表情完全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愛德華相當明瞭,坐在牆邊的椅子上、沉默不語的阿爾馮斯,心中懷抱着的是多麼沉痛的思緒。

喜歡上紫藤鎮、因爲列根的溫柔及等價交換得到幸福的人們的笑容溫和了他的心,而積極地想要與鎮民產生聯繫的阿爾馮斯。或許是因爲這裏能讓他忘記痛苦的過去,堅強生存的人們身影在這個舉目盡是的另人厭惡之事的時代中,感覺起來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事一般。

但是,現實卻是這麼容易地背叛期望。

當然,阿爾馮斯或許也明白這世上是不肯能有完美無缺的地方的,儘管如此,能對求助無門的弱者伸出援手的列根身影確實曾令他感動,但他也親眼目睹到列根所訂定的‘等價交換’原則造成鎮民對立的情況。

他大概是明白一切實情了,會受到打擊也是當然的。

愛德華猶豫着該如何對阿爾馮斯搭話,因爲不知道阿爾馮斯是否希望自己跟他說話,所以暫時還是先閉嘴不語。

愛德華仰躺再牀上看着天空,雙腳再牀邊上下踢動着,過了一會兒,阿爾馮斯說話了。

“腳……”

“咦?”

一瞬間,愛德華不明白阿爾馮斯再說什麼。

“這樣啊……不過已經不痛了啊。”

爬起身來,愛德華將鞋子脫好,重新坐正。

“要說我有哪裏是和身爲盔甲時是一樣的話,大概就是除了比哥哥身高高之外一無可取的身體吧。那是我最重要的身體,我還是希望能恢復原狀的。”

“阿爾……!”

阿爾馮斯坐再門前的階梯上,一邊望着流過水道的水一邊問着。

阿爾馮斯以爽朗的聲音這麼說着。

但是,坐在他正前方的阿爾馮斯更加認真的盯着他的腳看。

“喂,哥哥,你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愛德華那時並沒有說出長水泡的事。

“剛剛哥哥也對露比說過了吧,在這裏的都不是洋娃娃,是頂天立地、會獨立思考的生物,我能夠了解。”

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對笑,抬頭看着天空。

在藍色天空中,被風吹動的雲朵一邊改變着形狀、一邊緩緩地橫切過崖壁上方。看着這副景象的愛德華,握拳伸至阿爾馮斯面前。而同樣握緊拳頭的阿爾馮斯則用自己的拳頭和愛德華相互擊拳。

連流經水道的水聲聽起來都變得非常大聲。

“你這笨蛋。”

正因爲如此,當阿爾馮斯看到紫藤鎮的居民即使失去親人或身體變成機械鎧,卻還是以現在的自己全力以赴、勇往直前、爲自己感到驕傲的模樣時,受到了相當的衝擊。

“不是的,不是這樣子……”

明朗的聲音,令愛德華也咧嘴笑了起來。

緊關着的門,是無法由城鎮這邊去打開的。能自由開啓它的只有領導者自己而已。

“是啊。”

“嗯!”

“……阿爾,你啊……想留在紫藤鎮嗎?”

“確實,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多麼偉大的領導者,但會選擇自己身旁的人的這一點本身就相當奇怪了。”

阿爾馮斯這次用手指指着愛德華的腳,一邊又重複了一次。

“我纔不要咧?等變回原來的身體後,我可要好好照顧你一頓,敬請期待吧!”

“這不是顧慮,畢竟我是哥哥啊!沒有哥哥去依賴弟弟的道理吧!所以就算起了水泡也不用靠你,懂嗎?”

愛德華爲了不讓弟弟擔心而試着這麼說,阿爾馮斯卻只是靜靜地搖頭。

阿爾馮斯有些強勢地打斷愛德華的話。

“在來到紫藤鎮前,我們在山裏走了好多天,來到這裏前又走了這麼久的荒地,所以我知道哥哥的腳長了水泡。”

“……所以說,如果是對在紫藤鎮的人們伸出手,指引新的道路的列根先生的話,我想他就能理解我的想法,並提供我解決之道纔是。”

愛德華輕輕地點頭。

愛德華明白阿爾馮斯並不是責怪自己。但是,他自覺到好似因爲自己的言行,才使得阿爾馮斯陷入煩惱。

阿爾馮斯繼續看着愛德華實實在在的左腳繼續說着,

“你不是因爲覺得難看纔不告訴我的吧?”

愛德華認爲阿爾馮斯是在對他沒拖鞋就躺再牀上提着雙腳的姿態不甚雅觀,不由自主地道起歉來。

“不是的。”

“哥哥照料我嗎?辦得到嗎?我比較高耶。”

互點着頭的兩人,心中毫無猶豫。

“我在意的不是水泡。”

“就是這樣!”

“這是因爲這副鎧甲的身體不是我原本的模樣的緣故吧?因爲原本的我是無法揹着哥哥再荒野上行走的,對吧?正真的我只是比哥哥稍高一點、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所以哥哥絕不會對我說出軟弱的話語的是嗎?”

阿爾馮斯的視線落在緊關着的鐵柵門,以及包圍住庭院的牆壁上。這兩者,將鎮民以及列根完全的劃分開來。

順着之前的談話,會變成這樣也不奇怪。

愛德華苦笑着邊從後面勒住阿爾馮斯的頭,一邊低聲說到。

阿爾馮斯‘噗‘地笑了出來。

阿爾馮斯希望愛德華能夠不要那麼顧慮他,他不是這次纔有這種感覺,而是一直以來他感受到的念頭。

突然間,阿爾馮斯這麼說着。

“咦……?”

“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甚至也想過要將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列根先生,但這到最後,就跟你所說的洋娃娃沒什麼兩樣了。是哥哥的這句話讓我發現到的,雖然我能夠忘掉以前的自己、只認可現在的我,但是我卻無法否認不管以前還是現在、全都是同樣的我的事實。不是一就是二,人並不是這麼簡單的生物啊。”

再面對紫藤鎮的黑暗面時一直感受到苦澀心情的愛德華,想趁着現在好不容易舒暢的心情往旅程邁進,拿起了行李箱。

“……阿爾,我們絕對要找到讓身體變回原狀的方法。在那之前,就還是要像現在一樣麻煩你嘍!”

阿爾馮斯回頭對愛德華說。

儘管他目睹了因列根的等價交換受苦的人,但阿爾馮斯還是有可能會去贊同鎮上的法律的。當阿爾馮斯從‘原來的身體’的定義中解脫、將期變成‘現在的身體’時,自己也就沒有阻止他的理由了。

“奇怪?”

“要說爲什麼……反正又不是忍受不了的痛……”

但是同時,他又無法說出自己想以現在的這個盔甲身體做更多的事,因爲這樣會對一直讓身體恢復原狀的哥哥不好意思。而且,阿爾馮斯自己也有着如果一直一欄着這個虛假的身體下去的話、或許會忘掉原本的自己這樣的不安,所以他變得已經不知如何是好。

“我很喜歡喔。連這樣的身體對都能派上用場的話,我會感到很高興,我認爲鎮民們說的‘以現在的自己活下去‘這樣的想法非常棒,但是……”

“……”

阿爾馮斯將手貼在自己胸口上。

“和身高沒有關係吧!”

“雖然我想恢復原本的身體,但現在這副盔甲身體能做更多的事,我並不是毫無猶豫的。

雖然愛德華覺得再朝着紫藤鎮前進的途中,自己走路的方式和平常並沒什麼兩樣,但是總是跟愛德華一起行動的阿爾馮斯卻發現哥哥下意識地拖着腳走路。

“那應該很痛吧?雖然哥哥沒有說,但是我馬上就知道了,因爲哥哥你有點在拖着腳走路的關係。”

他和愛德華是否都只考慮着讓身體恢復原狀的事情,而非看着前方這樣的想法,再阿爾馮斯的心中翻騰着。

“能接納其他人的溫柔的人,卻怎麼樣都不肯打開自己家的門,這不是很奇怪嗎?”

阿爾馮斯猶豫了一會兒,才斬釘截鐵地說道。

“啊,對不起。”

迷惑、煩惱、以自己的力量解決這一切的阿爾馮斯,聲音豁然開朗了起來。

阿爾馮斯突然打住,微微笑了起來。

阿爾馮斯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着前面的哥哥。

阿爾馮斯對着愣住的愛德華指着外面的大屋。

強而有力地說出‘據對要讓身體恢復原狀’的宣言,爲了這個目的而拼命地持續旅行、並不斷鼓勵着阿爾馮斯的愛德華。取代失去的手腳的機械鎧應該是相當不便的,但他卻從來都隻字不提,總是先考慮到阿爾馮斯的事,阿爾馮斯的心中對哥哥這樣的溫柔充滿了感謝之意,同時也希望憑藉現在的自己所能做到的事來分擔哥哥的重擔。這樣的想法存在與阿爾馮斯心中。

“那麼,既然下定了決心,我們就離開鎮上吧!”

“咦?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所以我才說你顧慮太多了……”

“……你的腳起水泡了對不對?”

愛德華站起身來,伸了個大懶腰。

冗長的沉默持續着。

“……你爲什麼不在痛的時候告訴我呢?”

“說要幫助弱者,讓大家忘記痛苦的過去的人,爲什麼要堅持等價交換到即使鎮民互相對立也在所不惜的地步?最重要的是……”

“腳。”

“我不會肚子餓也不會腳痛,而且還具有像大人一樣的力量。如果哥哥說一聲腳痛的話,我還可以幫忙你貼藥布之類的。我明明可以幫的上忙可好似哥哥卻不跟我說你會痛。”

愛德華尚未有機會告知的水泡,阿爾馮斯居然已經知道了。

這看起來簡直就代表了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不想爲人所知的一面的感覺。

“我說水泡。”

身爲保護弟弟、值得倚靠的哥哥,愛德華從未想過要反過來對弟弟埋怨自己長了水泡之類的軟弱話語。

“……哥哥。等一下。”

“只是哥哥你的固執?”

在他的聲音中,並沒有責備愛德華、或許是悲哀的語調。

在緊握住雙手,等待着回答的愛德華前,阿爾馮斯站起身來。

“?”

“哥哥跟弟弟泣訴未免太難看了吧……”

“謝謝你,哥哥。若不是哥哥的那句話,再晚一點我就再也沒有恢復肉身的機會了。和盔甲不同,會疲憊、會受傷、會因爲喫東西就力氣用盡的身體……”

“我瞭解哥哥不想依賴弟弟的固執,但即使是弟弟,我也想像哥哥一樣被人依賴啊。所以遲早我一定讓哥哥倚靠我。”

“幹什麼,視察已經結束啦。反正也進不去大屋裏面。”

“是這樣子啊……”

因此,如果我看到哥哥因爲現在的我不是本來的我而見外的話,我會覺得有點寂寞。”

“是這樣嗎——?”

阿爾馮斯的身體不會疲憊、不會疼痛、也不需要睡眠。讓阿爾馮斯的靈魂定居在感覺不到身而爲人的欲求的盔甲中的正是愛德華。阿爾馮斯認爲是這份虧欠,讓哥哥猶豫着該不該說出自己身爲血肉之軀的疲憊。

但是阿爾馮斯卻按住了他的手。

愛德華儀態端正地將手放在雙膝上,一骨碌地坐正,卻因這句出乎他意料的話楞住了。

因爲用水冰冷多的關係,現在疼痛已經消逝無蹤了。所以原本愛德華是不打算說的,但是他並不知道爲什麼阿爾馮斯現在會提起這個話題,所以還是先沉默地聽着。

“……那個,剛剛阿爾你說我再顧慮你,其實這跟你是肉身或盔甲都沒有關係,是我原本就不打算要攔你啊。”

“而且,經由哥哥你一說我才注意到,露比跟尼爾先生他們已經忘記要保持疑問了。忘掉痛苦的過去是無妨,但他們似乎是熱衷於透過等價交換得來的報酬,連自己的本心都忘記了。簡直就像……”

“你不說是因爲不想讓我不好意思,對吧?”

“忠實的部隊,對吧?”

“是的。”

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回想着鎮民所提到的‘強而有力的城鎮’、‘新世界’這些詞彙,兩人擔心着相同的事情。

“我想我們可以認爲這是對軍方有所不滿的人,在創造自己理想的國家的情況。”

擁有這種想法的人相當多。當中又有財力以及領導力的某部分人。隨時都看準機會打算顛覆軍事政權,而軍方也都特別留意這些危險分子的動向。

“挖出大量寶石,用這筆財富來創造理想的國家……爲讓軍隊兼勞動力者能爲鎮上奉獻,使用等價交換這樣單純的架構最方便了。”

“所以我們要找出證據,向軍方報告?”

“……”

阿爾馮斯沉默着。

暫時不論伊凡斯跟利夫,尼爾以及露比現在都是幸福的,他猶豫是否該去破壞這份幸福。

“我……我不想報告軍方,但我希望能好好告知鎮民們這些真相,要他們好好思考自己的事情。然後……這也許太過一廂情願也說不定,但我想讓大家看清楚。”

“——看清楚?”

“嗯,我想知道列根先生的正面目。”

正因爲曾爲列根先生的溫柔感動過,阿爾馮斯擔憂着有着相同機遇的人們,卻同時想以自己的雙眼確認真相。

愛德華也相當理解他的心情。

“……好,我奉陪!”

“哥哥,謝謝你!”

白色大屋在斜傾的陽光照耀下閃耀地矗立着。

列根的大屋外牆像是畫出一個極大的半圓形圍繞着庭院,兩端則都連上崖壁。這道像是不願讓任何人接近、高聳而豎固的牆,完全阻隔了與其他房舍及馬路,在唯一的出入口處,警衛小心謹慎地監視着。

“說是爲了保護自己不被也許會從外面入侵的強盜傷害,但就算是這樣,警備得太過火了吧!果然還是隻能朝有什麼內幕的方向去想。”

“這裏的話,從鎮上應該看不到吧!”

阿爾馮斯一邊尋找從鎮上無法看到大屋的位置沿着牆壁走着。兩人假裝是在大屋周圍散步,邊尋找能夠入侵的地點。

“如果不是藏在屋子裏面的話”

“想創造出理想國家的傢伙首先會做的是收集資金、召集人手以及”

兩人隨着從圓屋頂排出的蒸氣一起跳下地面。那將排放上好幾個鐘頭的蒸氣,連阿爾馮斯躍身而下的聲音都遮蓋了過去。

“也就是說,如果往那邊走也是一樣的結構羅?”

“這麼說來,這好像是阿爾第一次主動提議說要入侵呢!平常的話都是我提議,然後被你阻止吧。”

“就是現在!”

愛德華撥開眼前的樹葉。

“這裏應該是大屋的斜前方纔對。”

過了一會兒,發現了一塊四角鐵板的阿爾馮斯喊着仔細觀察着另一邊地板的愛德華。

“是不是這個?”

阿爾馮斯爲了想了解這一點,將視線移向了大屋子。

愛德華看着自己的腳下。

“因爲這裏太過明亮,發而完全看不見下游處陰影內的景象呢。”

“真是恐怖的水量,跟上面大不相同。”

愛德華依序看着水門湧道、大屋的模樣及廣闊的庭院,然後將視線停在自己的腳下。

“看來就是那邊了。”

曾經稍微走進庭院過的阿爾馮斯從當時看到的印象,來推想他們現在的所在位置。

一等警衛走過去後,愛德華率先衝出樹叢、跑至鐵板旁邊,用手指勾住鐵板上的洞穴,準備將鐵板拉起來。

在他們所躲藏的樹下,可以看見茂密的灌木叢,愛德華做出要跳進那裏的動作。

愛德華將手上的燈交給阿爾馮斯,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着。

“一旦引起懷疑,就永難翻身了吧從鎮上就可以看得到這附近的牆壁,對把。”

“在這塊庭院之下有着地下水道。就地理位置關係來說,地下水道和地下室比鄰而居,搞不好它們彼此就是相通的也說不定。”

愛德華抬起臉來,視線移向房子後面的方向。

沿着道路兩旁而建的房舍變成蒙朧的影子,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在這個正巧是死角的位置抬頭看着牆壁。

愛德華首先先確認牆壁的強度,接着利用樹葉的陰影遮掩,小心不被警衛發現、跨坐在牆上、再用大拇指跟食指圍成圓圈圈,對阿爾馮斯打着‘OK’的信號。

“你在說什麼啊!說要阻止,結果跟我說在入夜之前入侵是最好的、重新擬定計劃的人是哥哥吧!”

剛纔,爲了從敗壞的房舍尋找繩索及梯子而第一次走到下游處的阿爾馮斯,清清楚楚地目睹了和自己至今對紫藤鎮的印象截然不同的景象,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但是,阿爾馮斯知道,正如同利夫所種的花朵在缺乏日照處開放一般,在鎮上的陰影處也有着那些拼了命要生存下去的人們。

不打算看清楚陰影中的現實的列根,到底是在看着些什麼呢?

愛德華聳着肩膀笑着,阿爾馮斯輕輕戳了他一下。

這棟建在鎮上日照最佳地點的大屋子,似乎也很適合植物生長,到處都茂盛地生長着樹幹高大、葉片繁多的植物。

“那我們稍微往懸崖的方向走一下。”

牆壁的另一邊應該是種了樹木,綠色的葉子迎風搖動。

“這樣啊,那麼我們就去找建地下水道時留下的工程用出入口,從那邊進去”

“好重!”

“嗯!”

“哥哥。”

阿爾馮斯一爬上牆壁,就跟哥哥一起躲至大葉片的陰影處。樹葉不僅從大屋處遮掩住他們,就連從鎮上看過來的角度也被巧妙地擋住了。

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向前走了一段路,一一對途中每一條分岔的道路進行調查。該是在建造地下水道時爲了找出有利的流動方式而進行了多次的錯誤試驗,以至岔路不斷,有些地方甚至變成了僅能供一人通行的狹小隧道。兩人只憑藉着自己的方向感,以大屋下方爲目標前進。

就在阿爾馮斯同樣跪在牆垣上擺好預備動作、準備一躍而下時,兩人回頭望着後方的圓屋頂。

“就是在地下了吧。”

“照露比所說的,經由水門調節的水,會分流至貫穿城鎮的水道及地下水道這兩處。”

“正因爲如此,才至少要幫他們介紹工作吧雖然我覺得這是身體貼的想法,但如果能更早伸出他的援手就好了”

每當旅途不得不採入侵或是強行突破這種有些誇張的行動時,總是由愛德華這邊提議的。但是這次卻是阿爾馮斯憑着自己堅定的意志,自行提出這個提案的。

“沒事吧?”

水道約有兩公尺寬。當中無法隨着水流排掉的石頭,應該是偶爾會派人下到河道去撿起來的吧。水道兩旁可供人步行,這條隧道一直往前延伸着。

“我曾經從正面玄關看進去過,這棟建築物是一玄關爲中心形成完美的左右對稱的。”

“答對了!這果然通往地下!”

在房屋斜後方的地面,有塊佈滿紅鏽的鐵板。

兩人趴在地面上仔細觀察了一會,並沒有來抓他們兩人的人。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從茂密的樹叢中確認着大屋的結構。

“差不多了。”

“那裏就是工廠吧。”

“樹影太濃了,看不太清楚”

阿爾馮斯的視線遊走於城鎮的方向。

“應該是。”

從大屋附近的工廠傳來的聲音就在一旁的崖壁反彈回來,遮蓋過愛德華和阿爾馮斯發出的聲響。

“因爲有大葉片的植物,所以不用擔心。”

“是啊,應該可行。”

“?”

兩人一走到崖壁的盡頭處,就停下腳步四望着。

“或許是吧。”

從在白色大屋的發射及陽光下顯得相當明亮的這一帶,想要看見相反側的下游處是很困難的。

在離開水道、拐過幾個轉角後,原本的泥土地突然變爲以木板補強的道路。盡頭處是一道木製的門。

從樓梯下來的阿爾馮斯也窺視着水道。和上面平穩的水流不同,地下水道因爲本身就有些角度傾斜,水量洶湧得足以翻動石塊。

“是啊。”

愛德華斜視着樹叢另一側的大房子,短暫思考了片刻。

但是,房子的所有窗戶都未放下窗簾,完全沒有可疑之處。而且從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可以看見的房屋側面的窗戶,或許是爲了通風的緣故,甚至是打開着的。

在確認沒有其他人後,阿爾馮斯讓愛德華站在自己的雙肩上伸長身體。在阿爾馮斯的肩膀上,愛德華努力地拉長身子,從牆壁上方露出隻眼睛,窺視着牆裏面的情況。

阿爾馮斯注意到從前面射進來的光線。

雖說他們爲列根制定的法律所苦,但若不拜託列根幫助他們介紹工作的話,在接下來的地方想要活下去恐怕是很困難的。

從拉起的鐵板縫隙間灌出風來。

“這麼一來就跟平常的角色互換了呢!”

“嗯——”

愛德華抬頭看着一旁的阿爾。

那時一公尺見方的正方形鐵板,相當沉重。接着跑過來的阿爾馮斯馬上出手幫忙,兩人慢慢地將鐵板拉了起來。

“哥哥,走吧!”

“怎麼樣?裏面的情況。”

在有自然光線流泄下來的地方垂掛着一條繩子。繩子綁着的箱子中放着石頭,準備要被拉到上面去。

一邊抬起頭來看着高大的牆壁,愛德華一邊自言自語。

在小聲交談後,阿爾馮斯將準備在身邊的繩索及梯子往愛德華的方向丟去,愛德華則將繩索勾在大屋內側牆壁的凹凸處上。

難得阿爾馮斯自己提議,他原本是打算等晚上在偷偷潛入的。但一聽到計劃的愛德華立即站起身,演變成馬上付諸行動的情況。

“是啊。”

“沒關係,扮演阻止弟弟暴走的哥哥也不賴啊——!”

第一次看到大屋庭院景象在眼前明亮地展開來,那裏到處都站滿了警衛。

因爲從光線充足的地方下到地面下的關係,一開始視線是一片黑暗,到眼睛習慣黑暗後才漸漸地能分辨出眼前的事物。愛德華髮現在剛進去的地方掛着一盞燈,隨即點上了火,用來照亮腳邊。

在房屋後面有着大型的水門,水從後面的懸崖上流了下來。

“他們打算要離開鎮上,是來拜託列根先生幫他們介紹下一個工作地點的嗎?”

在阿爾馮斯凝望着的地方,圓屋頂的天花板慢慢地開啓。

“雖然我想用鍊金術做出門來,但卻不知道另一邊會變成什麼樣子好,就趁現在!”

“就連中午都有兩五名警衛啊!只有這樣的話,加上植物應該可以過得去吧!”

“堆放武器,對吧。”

在水門前有着特意繞過房屋建成的水道,在當中流動着相當於一條小河的水量,流過穿過牆壁的洞穴,供給整個城鎮的用水。

如豎坑般的樓梯大約延續了十五階,接着下面出現了裸土。一踩到土壤地上後,眼前便是流過驚人水勢的水道。

“列根先生一定看不見在那陰影中有些什麼”

接着是鐵與鐵相互撞擊的喀鏘聲,可以猜到是有人在開關鐵門。兩人屏住氣息,隨即便看到被警衛引領進來的利夫及撐着丁字柺杖的凱特進入了大屋。

愛德華和阿爾馮斯邊沿着牆壁一點一點地移動,一邊找着通往地下的入口。

就在阿爾馮斯收回繩索時,突然聽到一聲‘嘰’的高分貝聲響。

兩人小心不發出聲音地抬起鐵板,然後走下連接着四方形豎坑的金屬樓梯,在放下鐵板。一放下鐵板,原本從水門傳來的水生變得很遙遠,換成腳下的水聲清晰可聞。

愛德華一邊覺得可靠、同時又感到新鮮地對阿爾馮斯這麼一說,阿爾馮斯卻像是對這個有些不象自己的舉動感到害羞般地笑了起來。

“但是如果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證據的話,晚上的警衛反而應該會增加纔對。所以白天是比較好的。”

“嗯。不過是怎麼放進去的?會不會是房子內有通往地下的道路?”

“似乎沒有人在。”

“我上去也沒有關係嗎?”

輕輕地推開門後,出現的是一間以水泥砌成的地下室。

“!”

在門的對面的,是數量龐大的武器。

兩人走進的房間,穿過一箱又一箱數不清的槍支間,在裏面的牆壁旁並排着記載有這些武器的使用方法的資料、訓練用的槍靶、及和軍方交手時的戰略圖等等長時間慢慢收集起來的檔案。

“這下就有證據了。”

愛德華拿起一把武器,抬高油燈看着。

“是軍方的槍支,或許是從哪裏的黑市買來的。”

地下室相當的大,在這裏面有上面已經積上厚厚灰塵的武器,也有還相當新的木桶。列根一點一點存下來的財富全都在這裏了,恐怕別的地方還藏着等量的火藥。

正如愛德華及阿爾馮斯的猜想,列根的目的就是藉由等價交換這種明白易懂、乍看之下相當公平的法律,將被矇騙的人變成城鎮的勞動力、甚至是將來的兵力,並以挖出寶石賺得的利益來建設他自己的國家。

“他果然是在利用鎮上的人”

阿爾馮斯悲傷地說着。

“我原以爲他是個溫柔的人,結果原來這份溫柔也是爲了實現他的目的的手段。所以,我已經不在乎他是否能爲鎮上的人帶來幸福了。”

他向弱者伸出的並不是善良的手,而是踐踏其上、另有所圖的手。

“要怎麼做?”

愛德華對一直盯着武器看的阿爾馮斯背影問道。

“即使這件事被公開鎮民也都會說這是爲了新世界等等之類的話吧?因此就算他們知道了,大多數的人還會認爲這還是勝過軍方統治的世界。搞不好早就有隱隱約約察覺到這件事的人了。”

“說的也是。”

阿爾馮斯從堆放的箱子中取出一把槍來,以手撫摸着槍身。

“不過我們並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鎮民都認爲使用這樣冰冷的武器,對建立新世界來說是必要的事,如果他們能接受,那我們就沒有立場說話了”

“哥哥,謝謝你願意陪我來。”

“這一帶這麼錯綜複雜,應該沒有人進得來的。”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了聲音。

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在瞬間交換眼神後,將原本拿在手中的武器放回原處,靜靜地往後方撤退。

回話的應該是一名男性警衛。露比和他兩人的聲音,伴隨着燈光一下在周圍擴展開來。隱藏住氣息的愛德華,明白到因爲他們自己拿走的那盞燈使得入侵的事情被發現,心中一邊暗叫不妙,一邊祈禱露比她們能就這樣走過去。

“真的沒有嗎?”

愛德華叫阿爾馮斯先走,自己一邊注意着後面的動靜,開始走回他們來的時候走的路。

從與兩人進來的地方相反的門後響起了腳步聲。

正當阿爾馮斯走過途中那條只容一個人通行的狹窄隧道、愛德華接在後面準備彎下腰的同時,後面有燈光搖晃着。

“如果被抓到,恐怕就不得不離開鎮上了,動作快。”

“是的。每週一次負責來撿殘留在地下水道的石頭的尼爾說,入口處那盞他平常在使用的燈不見了。”

“”

“原來如此啊這麼說起來,下游的那些人好像是想跟列根先生交涉什麼,正在進行談話呢。那置之不理也無所謂嘍?”

“話不是這麼說。這裏因爲強盜會一直頻繁地襲擊這裏,所以才先把這個問題”

“不過,看起來沒有人入侵的樣子啊。”

“不過看到這個樣子讓我更加確信,我沒有去依靠列根先生真是萬幸,雖然現今的世界不能說是十全十美,但比起要破壞才能得到幸福,我還是想珍視此刻自己身邊重要的事物來得到幸福。”

愛德華一邊爲水流聲遮蓋住阿爾馮斯的腳步聲送了口氣,一邊發現到在深處搖晃着的燈光朝着這邊前進而連忙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剩下的就是鎮民自己的抉擇了。”

“糟糕!阿爾!你先出去!”

“!”

但是,燈光並沒有進一步地照向愛德華。

在因爲沒被發現而鬆了口氣的愛德華前,轉着圈子回過身的露比的長髮飄搖。那長髮的觸感以及肥皂的香味,搔得愛德華鼻頭癢癢的。

就在阿爾馮斯說道這裏時。

愛德華將油燈遞給阿爾馮斯,目送爲了不讓燈光流泄出來引起注意、將手遮蓋在油燈旁的阿爾馮斯走掉後,自己迅速地躲到另一個角落裏。

那是露比的聲音。

來到距離愛德華極近處的露比,舉起手中的油燈看着周圍。燈光掃過愛德華的腳,愛德華作好必須決一死戰的覺悟,擺好備戰姿態。

“是警衛嗎?我沒想到他們還會巡邏。”

“我想是這樣。我們回去吧。”

“————唔。”

從差點打出噴嚏、拼命忍耐的愛德華前,露比和男子漸漸走遠了去。但是,就在看不見兩人的背影后,愛德華再也忍耐不住,打出了噴嚏。

“那麼,油燈只是單純地掉落,隨着水流掉嘍?”

阿爾馮斯清楚有力地這麼說完,看着愛德華。

“喔。”

就在自己所在的角落正前方,露比環視四周。

“哈啾!”

在他們走出門、走回到泥土路時,聽到了有人進入地下室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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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鋼之鍊金術師 1 砂礫的大地

  1. 01序曲
  2. 02第一章 金S的頭髮
  3. 03第二章 銀S的瞳眸
  4. 04第三章 紅S的藥水
  5. 05尾聲

第二卷鋼之鍊金術師 2 被囚禁的鍊金術師

  1. 01第一章 邊境的列車
  2. 02第二章 奇怪的恐怖份子
  3. 03第三章 熱鬧的旅館
  4. 04第四章 愛德華綁架案
  5. 05第五章 各自的戰鬥

第三卷鋼之鍊金術師 3 飄舞的山谷

  1. 01第1章
  2. 02第2章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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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鋼之鍊金術師 短篇

  1. 01第十三倉庫的靈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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