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熱鬧的旅館

第三章熱鬧的旅館

「喂，艾爾，你相信妖魔附身這種事嗎？」

任憑從火車窗口飛進的風吹亂自己的頭髮，愛德華對艾爾凡斯說出自己的疑問。

「附身？」

「是啊。」

愛德華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就是被甚麼不好的東西纏住了，運氣變差啊甚麼的……不是有這種說法嗎？」

「啊，這個嘛……運氣這種東西有時好有時壞的，誰也說不準啊。怎麼突然說這個啊？」

艾爾凡斯反問坐在面前發呆的愛德華。

「沒甚麼，只是最近老碰到倒黴的事而已。雖然我不相信這種東西，但如果真的被甚麼東西附身的話，那還真是討厭啊。」

「這樣啊……」艾爾凡斯明白愛德華的意思了。

「最近確實不怎麼走運呢。」

「沒錯吧？」

愛德華把手肘支在窗臺上，用手頂住下巴。

「最近到處都是灰暗的話題，連我們自己也被捲進去了……本來還想振作精神，重新開始旅程，結果也只能無奈地原地踏步，真是讓人泄氣。」

看着從眼前一閃而過的景色，愛德華重重地嘆了口氣。

由於貨場發生的騷動，愛德華和艾爾凡斯再次出發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因爲愛德華曾經和恐怖份子直接接觸過，而軍方也想知道具體情況，因此他被迫在東方司令部呆了兩天，反覆地描述恐怖份子的樣貌和當時的情況。

然後，好不容易再次開始旅行，接着手上的線索去某個村莊尋找賢者之石，結果抵達後卻只得到了那個東西已經落入他人之手的情報。追着剩下的線索去其它城鎮追查真相，最後才知道那個石頭不過是漂亮的紅寶石而已。

雖然旅途中常發生這種事情，但是這樣接連不斷地遭遇不順，連愛德華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妖魔附身了。

「爲什麼這樣的小鎮會有這麼多貨物呢？」

「……也對啦。」

聽愛德華說想找歇腳的地方過夜，格雷格立刻就把他們帶到這家旅館來。

「喂——小子，放下行李就來喝兩杯啊！」

幾天來，愛德華和艾爾凡斯盡是和炸彈事件之類充滿火藥味的話題打交道，現在他們總算遇到這種睽違以久的歡樂場合，也一起笑了起來。

「這個是放在這邊吧！」

男人確認着木箱上的標籤，將木箱搬起來放到另一列箱子後面。他似乎是將不同用處的箱子進行分類。

「看，就是那裏了。」

「這裏怎麼會有這麼多貨物呢？」

男人們開懷暢飲，盡情大笑。

男人還在躊躇着，艾爾凡斯已經搬起了另一個箱子。

「我說老公啊，你是不是又喝醉了！怎麼可以讓小孩子喝酒呢？真是的！醉鬼就閃到醉鬼那邊去！」

陪伴着在車站裏獨自一人，支持軍方的格雷格，愛德華和艾爾凡斯也一起，略盡棉薄之力。

愛德華指着地圖上的一個小點笑着說。

夕陽下，一名男人正在搬運整理木箱。

一聽到愛德華這麼說，老闆又「啊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啊，行啊……但是……」

堆成小山的箱子上，貼着寫有各地軍部名稱的標籤。而其中也有寫着送往「東方司令部」的。

「哎呀！歡迎歡迎！快進來！」

愛德華走到男子身邊，輕輕地搬起他腳邊的貨物。

「我們要有信心，到了下一個小鎮，一定能找到賢者之石的情報！」

這是在東都常見的、再普通不過的小鎮。

「……你們知道三天前軍用貨場遭到破壞的新聞嗎？」

「這就是我相信國家、努力奮戰的結果。雖然生活上沒問題，但是已經沒辦法再拿槍了。這傷是在和恐怖份子戰鬥的時候造成的……現在軍方也在和恐怖份子對抗，和我當年的處境相同，所以我想幫他們一把。」

他們整理完木箱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嚇到你們了吧？真是抱歉啊。」

「就是啊，安靜得讓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呢！」

「我叫愛德華，我來幫你吧。這個放到那一排上面就行了嗎？」

「爲了看老闆娘擰老闆耳朵的好戲，要我再住幾天也願意啊！」

「哈哈哈哈哈！還是老闆娘厲害！」

「因爲這裏還兼開酒吧，所以稍微吵鬧了點，但是這家旅館又便宜又舒適，飯菜的味道也很不錯哦！」

「我們想借住一晚。」

說到最近聽到的笑聲，也只有那個蓋爾了。雖然鎮民們的笑容也和蓋爾一樣豪爽，但是完全沒有那種沒品的低俗味道。

愛德華「咚」一聲放下了木箱，說道：「三個人總比一個人快點吧。」

「那大叔你怎麼沒有置之不理呢？」

「老闆娘，我帶客人來啦！」

「沒錯沒錯！所以你們也過來一起喝吧！拿未成年當藉口可是不行的喲！」

「可是與其去遙遠的城鎮然後敗興而歸，還不如去那種兩三天就可以往返的城鎮來得好。上次我們跑那麼遠，結果兩個星期都回不來呢。」

「喂、你？」

沒有頂棚的石制月臺上，大大小小的木箱一字排開，高高地堆在地面上，不留一點空隙。

「你說得對，天黑前我們就在下一個車站下車吧。這次列車沒有捲入恐怖襲擊，能夠準時安全地到達，或許是運氣已經轉好了吧！今晚我們就在這個小鎮休息。」

「只要能讓我躺下睡覺就行了。」

男子擦擦汗，推開原本橫在愛德華和艾爾凡斯面前的木箱，給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老闆娘催促着愛德華和艾爾凡斯上了二樓。

愛德華將箱子放在角落裏，嘴裏叨嘮了一句。

「哈哈，我本來也不想管的，但是我好歹也是個退伍軍人，我也明白軍方的苦衷。」

格雷格打開門讓他們進去。

艾爾凡斯像是爲愛德華打氣一樣開朗的說。

「你還在整理軍方的貨物啊？那種東西，讓它放着風吐雨打跟泥土一起爛掉算了！不過就是上下車不方便嘛，不要在意就好啦！」

「格雷格！你也過來喝吧！」

「別在意這種事嘛，哇哈哈哈！」

通常來說，附近沒有大型工廠的車站是不會設置專門堆置貨物的倉庫的。這個車站也是，周圍並沒有類似倉庫的建築物，只能任憑木箱在這裏搭小山。

那一天蓋爾超乎常識的做法，讓愛德華和羅伊大喫一驚。但是沒有被貨櫃壓成肉餅，或許真的算是相當幸運也說不定吧。

但是，愛德華和艾爾凡斯卻爲了一個和車站極不協調的景象停住了腳步。

愛德華和艾爾凡斯下車的時候，車站已經被深沉的暮色包圍。

桌旁的一個男人看到愛德華他們，露出了笑容。

「格雷格先生，我是艾爾凡斯，請讓我們幫忙吧。」

「最近不是因爲恐怖襲擊，其它的路線都不能通車了嗎？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所以貨物全轉到這裏來了。」

看來他們已經喝得相當多了。與其說他們豪爽，不如說是一羣吵吵鬧鬧的醉鬼更恰當。

「這些就是經由那裏運送到各地軍部的武器彈藥。大家因爲軍方在最近的恐怖活動表現出的無能而感到不滿，纔會覺得軍方的東西丟着不管區也無所謂吧。」

「……好多貨物啊。」

但是，愛德華卻對格雷格爲昔日同伴着想的心情產生了共嗚。他又拿起一個木箱。

「而且貨場的騷動，大佐和哥哥你們都不是平安歸來了嗎？這纔是再好不過的了！」

「……」

「大叔你叫甚麼？」

和他坐在一起的人們也笑成了一團。

從外表看來，這個男子大約只有三四十歲，要說退伍的話，好像還年輕了一點。這時，男子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了，我還未成年……」

艾爾凡斯試着詢問正將一個木箱從高處搬下來的男子。

看到格雷格一個人整理軍方物資的時候，愛德華還以爲這個鎮上的人都是些冷漠的人，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正好相反，連民風這麼開朗的小鎮都對軍方表現出極大的不滿，看來一連串的事件已經發展到相當嚴重的地步了。

「雖然不能直接幫到大佐的忙，但是像這種事情還是做得到的。」

愛德華雖然明白東方司令部的苦衷，但包圍着他和艾爾凡斯的笑聲，彷佛是要他忘記這件事般明朗。

格雷格衝裏面喊了一聲。

幾名顯然也是旅客的男人也和鎮民們一起喧鬧了起來。

兩層樓的旅館裏面，已經擠滿了喝酒的鎮民，從裏面傳出陣陣歡聲笑語。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把路堵住了。」

「哎呀哎呀……是盔甲騎士和可愛的小少爺啊，真是稀客啊！」

「沒關係啦，好久沒聽見這麼愉快的笑聲了，心裏反而鬆了口氣。」

「這個鎮子，雖然沒甚麼特別的地方，但是這裏是城鄉交匯的轉接站，所以常常有旅客來。或許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鎮上的人對任何人都非常友好，老是拉着旅客，一起在酒吧裏不亦樂乎地鬧上整晚真是拿他們沒辦法呢！」

「呵呵，既然如此那乾脆就在這個鎮子住下唄！我們這雖然甚麼也沒有，但就是個安靜的好地方啊！」

他的右臂有道很大的傷痕，看來他退伍的理由就是這個了。

愛德華想起了東方司令部的衆人。雖然不喜歡軍隊，但對東方司令部的人們在無意識間產生了同伴意識。

雖然男子的體格頗爲健壯，但是，這麼多貨物只靠他一人來整理，肯定非常辛苦，不過，似乎沒有人來幫忙啊。

聽見後面傳來的喊聲，老闆娘露出抱歉的神情。

被格雷格叫做老闆娘的女性走過來，擰住老闆的耳朵，把他拉回原來的座位，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愛德華不禁笑了出來。

「大叔你一個人整理？爲什麼？車站不是大家一起在使用嗎？」

老闆娘一邊說，一邊打開走廊裏的一扇門。

「啊，沒問題啊！不過，在睡覺前先和大家喝一杯吧！」

店內的一樓似乎是用做酒吧，大張的四方桌擺在屋子正中央，男人們圍着桌子正飲得不亦樂乎。

「這個車站雖然不大，但是因爲這裏有一條以前曾經使用過的鐵路，爲了方便列車調度，所以這裏被徵用做緊急裝卸貨物的地方了，話是這麼說啦……」

女人開朗的聲音，迎接愛德華和艾爾凡斯入內。

男人苦笑了一下。

「但是這裏沒有倉庫，所以貨物只能像這樣雜亂地堆在地上，在去目的地的火車到達前也沒人來管理。但是這樣，會給上下車的乘客帶來很多不便。沒辦法，只好由我來整理啦，因爲除了我，別人都不管呢。」

格雷格在一戶人家前停了下來。

因爲車站附近就有條小河，小鎮四周綠意盎然，星星點點的燈光，透過樹陰的空隙，投射到地面屸。

「嗯。」

這麼一想，愛德華總算對這件事釋懷了，他攤開手上的地圖。

「那樣的話可是幫了我大忙了……」

對愛德華來說，成爲軍方的走狗雖然是自己決定的，但那實在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所以，他至今仍然對軍方沒有好感，也從未想過要爲軍方賣命。

「和安靜的鎮子相比，你們還真是有夠吵的……來，你們到這邊去吧。」

他好像是旅店的老闆。

聽他這麼一說，愛德華才發現周圍除了他之外沒有一個人。

「哎？啊，我叫格雷格。」

愛德華一邊繞開木箱，一邊曲曲折折地前進。或許是聽見了他的聲音，搬運箱子的男人抬起頭來。

「這裏就是你們的房間，還沒喫飯吧？如果不怕被酒鬼纏上的話，就下來喫吧。」

「嗯。」

「雖然他們總是吵吵鬧鬧的，但都是好人。像你們一樣的旅客也不少，可以聽到各種有趣的傳聞喲……那麼待會見咯。」

艾爾凡斯看着「嘭」一聲關上的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真是熱鬧的旅館啊！」

愛德華放下行李，伸了個懶腰。

「啊，看來他們也很習慣照顧旅客了呢。」

「即使看到我的樣子也甚麼都沒說呢。」

還是個孩子的愛德華，和總是以盔甲示人的艾爾凡斯，怎麼看都不像普通的旅行者，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被當成是稀奇的東西另眼相看。

但是，不管是在車站上看到的格雷格也好，這裏的人也罷，沒有任何人在意他們的外表。

「可以接納任何人，可以包容任何事情……這裏或許就是這樣的地方呢。」

愛德華一屁股坐在牀上，向後倒去。

「在利塞布爾，家鄉附近的大叔們喝醉了也是這個樣子呢！」

想起遙遠的故鄉，愛德華閉上了眼睛。

遼闊的綠色草原，兩旁堆砌着石塊的小路。

在微綠的山丘上悠哉的羊羣。

在田地裏勞動的大叔的笑聲。

艾爾凡斯也回憶起了同樣的事情，他低聲說道：「不知大家都還好嗎？」

「是啊。」

看不到都市裏隨處可見的高樓，聽不見工廠噴發蒸氣時的巨響，只有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但卻是愛德華和艾爾凡斯重要的故鄉。

「對了對了，你們叫甚麼啊？」

「去喫飯吧。」

因爲不小心透露出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詳細內情，所以大家都不可能輕易地敷衍過去。加上愛德華這麼年輕，大家還以爲他是正值反抗父親的叛逆期。在衆人的追問下，愛德華迫不得已只好藉口說自己是司令官的親人。

看來安西不是這間旅館主人的孩子，而是旅客帶來的。

艾爾凡斯站起身來。

「剛纔聽你說話的時候我就這麼覺得了，你好像對前幾天的恐怖襲擊很熟悉啊，還提到東方司令部甚麼的。」

不一會，兩人就成爲了談話的焦點。

「這個……」

「我想聽聽旅行的事情，說點來聽聽吧！」

已經超過晚上十點了，可她仍然這麼隨意的跑來跑去，艾爾凡斯不禁爲這個小女孩擔心，介意她父母是不是非常焦急。

「哎？甚麼甚麼？愛德華和軍方有關？」

「不用了，安西不討厭這種味道！」

「那麼你家裏人是軍人囉？」

到了樓上，老闆已經醉倒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喔喔！歡迎你們打攪！」

爲了不讓油臭味充滿這個房間，艾爾凡斯打開窗戶和通往走廊的門。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不，那是……」

「這樣總比招來敵意和不滿要強吧。」

「你好像很偏袒軍方啊？」

「哦，兩位來了啊！」

還沒倒下的男人也已經口齒不清了，但就算如此，他們還是興高采烈地喫喝談笑。

愛德華前幾日和和恐怖份子交過手，所以試着委婉地這麼說。

「這麼想的話，確實是犯人不好啊！都不給醫生髮財的機會。」

「這個……唔……差不多吧……」

「不在，我猜他應該在下面吧……叔叔雖然說要帶我去玩，但是他都不陪我玩。他只跟安西說要乖乖留在房間裏，就自己下樓去了。我好悶哦，都哭出來了，結果住在這裏的叔叔就買了安西喜歡的書給安西……但是一個人還是很無聊哦！」

艾爾凡斯發問的時候，安西已經跑到他身邊了。

「以現在的情況，要袒護軍方可是需要很大勇氣呢！是我就做不到。」

「你好。那個……我可以進來嗎？」

「你叫安西呀，我是艾爾凡斯，你好。」

「……怎麼說呢……我不是軍人……可是我家裏有跟軍方很接近的人啦……」

如果盔甲生鏽導致行動不便的話，旅行的時候就會很麻煩。更重要的是，雖然這不是自己真正的身體，但是他還是不喜歡髒兮兮的感覺。

樓下傳來的陣陣歡笑不絕於耳。艾爾凡斯一邊繼續擦拭自己的盔甲，一邊逗趣地跟安西說話。

「啊……這個嘛……怎麼說呢……反正我不是軍人，但是……」

「而且真正有錯的應該是恐怖份子纔對吧！或許是因爲一直沒有人受傷，所以大家對他們的做法也睜隻眼閉隻眼。」

「告訴他如果來這個鎮子的話，一定要來這裏坐坐啊。」

龐大的盔甲對小孩子來說似乎有着巨大的威懾力，迄今爲止，艾爾凡斯不知已經把多少小孩子嚇哭了。

樓下傳來的陣陣笑聲，讓愛德華不禁回想起故鄉。

這名男子在剛纔自我介紹的時候自稱柯爾特，大約二三十歲的樣子，戴着銀色的細框眼鏡，身材高挑。他好像也和愛德華一樣，到過很多地方，對於愛德華和其它旅行者的閒聊，雖不是全情投入，但也聊得很起勁。

「不好意思！」

艾爾凡斯沒有肉體，盔甲中空空如也，所以不能喫飯。儘管不能一起分享美食，但是他們還是會一起共度喫飯的時光。雖然外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但總是一起行動這一點卻沒有絲毫改變。

「啊！那麼你剛纔提到的東方司令部的司令，是你爸爸或是叔叔之類的囉？」

對於最近諸多不順的兩人來說，爲了給自己打氣，他們決定好好享受這裏的氣氛。

「這樣子啊……」

「不，你們弄錯啦，怎麼說呢……」

「這麼說來，好像確實如此啊。」

「我會支持他的。」

「他們很開心呢。」

艾爾凡斯儘量用溫柔的聲音詢問，免得嚇到小女孩。

「找我有甚麼事嗎？」

艾爾凡斯停下手，開口問道。

「讓我們邊喝邊暢談到天亮吧！想聊點甚麼話題啊？」

「嗯。」

愛德華向老闆娘要了一人份的晚餐，端着咖啡，和艾爾凡斯一起坐到桌前。

「我們等你們好久了呢！」

這幾天因爲一連串的事件而忙個不停，一直都沒空好好地擦拭盔甲。艾爾凡斯趁着空閒提早回到房間，從行李中取出油來擦拭盔甲。

「說起來，你確實一臉正氣呢。」

「不過，艾爾凡斯還真是高大啊……」

不過這次似乎不一樣，小女孩並沒有哭，而是睜大了眼睛看着艾爾凡斯。

「真的嗎？」

「打攪了——」

就在愛德華猶豫的時候，柯爾特又插進話來。

愛德華高舉起雙腳，用力向後一擺，順勢從牀上彈了起來。

愛德華聽着他們東拉西扯的聊天，忽然間，坐在他旁邊的人向他搭話。

「啊！難道愛德華你是軍方的人？」

是這間旅館的孩子嗎？三四歲的小女孩死死地盯着艾爾凡斯一動不動。

「對呀，鄰鎮的醫生還說，發生這麼多恐怖襲擊卻沒有一個人受傷，害他都沒生意做。」

「……？怎麼了？」

「哦，是嗎？那麼到這邊來吧！」

「啊，是啊……抱歉，很難聞嗎？」

「你剛纔聽到我們說軍方的壞話，所以纔對自己和軍方有關係的事難以啓齒吧？你不用介意這種事啊！」

有些油的味道是很刺鼻的。雖然艾爾凡斯現在聞不到任何氣味，但在沒失去身體以前，他曾經因爲聞到機油的味道而感到很噁心，所以他現在對這方面還是很注意的。爲了不讓味道留在房間裏，他纔打開門窗的，不過味道似乎反而因此跑到別的房門去了。

由於愛德華的緣故，旅館的人一下子變成了支持軍方派了。

「我現在馬上把門關上……」

「哎，那你要轉告你父親，叫他努力工作啊。」

坐在這羣開朗的男人中間，令人不禁想起故鄉的事情。雖然並不是每件事都值得回味，但快樂的回憶重複多少次也願意。

「該去買油了啊。」

安西不滿地嘟起小嘴。

「我哥哥現在也在一樓，所以我和你一樣，也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喲！」

「可以。但是……這麼晚還不睡覺，你爸爸媽媽不會擔心嗎？」

一個男人「嗯、嗯」地點着頭，他旁邊的人們鬨堂大笑，但正是因爲沒有死傷者，所以他們才能開這種玩笑。

「啊，我明白了！」坐在裏面桌子的男人打了個響指。

「不過……雖然說有預告，但並不是幾天前發出，而是在事件發生前才公佈，這樣就必須調動人手疏散羣衆，還要想去追犯人恐怕就有點力不從心了吧？」

「你叔叔不在房間裏嗎？」

小女孩使勁搖搖頭，綁在兩邊耳朵上的金色馬尾辮撥浪鼓似的擺起來。

「盔甲哥哥有油的味道。」站在門後的小女孩平靜地問。

「格雷格好像很同情軍方，但是軍方的表現實在令人火大啊！」

「真的嗎？那你願意陪我玩嗎？」

擦着擦着，艾爾凡斯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注視自己，他抬起頭來，看到門後面露出一張小小的臉，正緊緊地盯着自己。

同一時間，艾爾凡斯正在二樓保養盔甲。

愛德華在和自己相似的旅行者間走來走去，蒐集着有關賢者之石的情報，艾爾凡斯則被迫參加了突然舉行的腕力大賽。兩人都盡情享受這片刻的休憩時光。

愛德華這樣暗自思忖，想起幾天前對着羅伊大喊「爸爸」那件事，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艾爾凡斯說想保養盔甲，先行回了二樓。格雷格和鎮上的男人告辭回家後，酒吧裏就只剩幾個還沒喝醉的人了。

話題最後還是轉到最近的恐怖襲擊和軍方的表現上面去了，大家一開口，果然都是在大談對軍方的不滿。

因爲想隱藏自己是軍人這件事，愛德華有點語無論次。

「快來這邊！」

「軍方也很努力啊，之前火車貨場的事件，東方司令部的司令還親自出動了呢！」

艾爾凡斯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愛德華想起大佐以前告誡過自己，因爲現在民間對軍方抱有極大的不滿，所以說話要小心。雖然這裏的人們並沒有表現出露骨的敵意，但是顯然他們對軍方也沒甚麼好感。

愛德華含糊其詞，但是打馬虎眼的回答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安西的爸爸媽媽工作很忙，所以親戚的叔叔問我要不要到別的地方去玩，就把我帶到這裏來了。爸爸媽媽現在都不在這裏唷。」

艾爾凡斯將沒剩多少的油倒在抹布上，仔細地將污漬擦乾淨。

「既然都事先接好了犯罪預告，爲什麼還抓不到犯人？」

柯爾特的這句話，將其它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我是愛德華，他是艾爾凡斯。」

原本一直低着頭垂頭喪氣的安西，一下子來了精神。

「當然願意。你想玩甚麼？」

「讓我幫你擦盔甲！」安西精神奕交地伸出小手。

「哎？但是你的手會沾上油的臭味哦？」

「沒關係！安西家裏也常常都是油的味道！安西身上也一定有這種味道，你聞！」

安西把手伸到艾爾凡斯面前晃了晃。

當然，艾爾凡斯是不可能聞得出安西身上的味道的。但是他不想掃安西的興，於是把手上的抹布交給了她。

「那麼，就拜託你了。」

「嗯！」

安西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她一邊拼命地磨亮艾爾凡斯的盔甲，一邊問個不停：「大哥哥你從哪來的？」

「大哥哥要到那裏去呢？」

「……」

艾爾凡斯只能苦笑着應對。

愛德華回到房間的時候，被擦得閃閃亮亮的艾爾凡斯正和安西趴在一起畫畫。

「啊！哥哥，你回來啦……安西，這是我哥哥。」

「這個人就是大哥哥的哥哥嗎？」

安西看了看愛德華，又看了看艾爾凡斯。

「初次見面，我是愛德華。」

「你好，我是安西。」

安西握住愛德華伸出的手，抬頭看着愛德華的頭頂。

「嗯，大約兩個星期以前，那孩子來的時候見過一次。我偶然撿到她掉落的筆記本，結果她就從畫得滿滿的本子裏挑了一張畫送給我作爲謝禮。」

愛德華和艾爾凡斯也跟在一起在紙上塗鴉。

艾爾凡斯以爲愛德華是躲了起來，他掀開被子，但是被子底下也不見愛德華的蹤影。艾爾凡斯打開櫥櫃的門，查看桌子下面、椅子下面，甚至彎腰去看牀底下，但是哪裏都沒有愛德華的蹤跡。

「你是叫艾爾凡斯吧？你不用這麼費心，你們還在旅行吧？應該很疲憊吧，和你一起的愛德華現在還在睡吧？」

更重要的是——艾爾凡斯看着被陽光照射得閃閃發亮的盔甲——安西在給自己擦盔甲的時候說過：「安西家裏也總是有油的味道！」

格雷格奇怪地看着忽然停止動作的艾爾凡斯。

「一定要確認一下！」

「沒甚麼……」

閃耀着的羣星，消融在破曉的天空中。早晨就這樣來臨了。

他的聲音漸漸變小，最後完全消失了。

如果格雷格不說的話，他也不會發現，但是現在他卻恍然大悟了。因爲之前聽過的話題，所以纔會先入爲主。

「可愛……嗎？被你這麼一說，心情還真是有點複雜。」

昨天愛德華看到身爲退伍軍人之後仍努力幫助軍方的格雷格，出於同伴意識而出手幫忙。但是艾爾凡斯卻是因爲其它的理由。

在旅館的喧鬧中，艾爾凡斯聽到了這件事，所以一大早就到這裏來。

「兩星期之前嗎……她和父母分開這麼久，一定很寂寞吧，她還說她叔叔都不陪她玩。」

「嗯！我已經給艾爾凡斯哥哥畫了呢！所以也給愛德華哥哥畫一張吧！」

居然這麼早就出門了。艾爾凡斯現在越來越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兩人愉快地描繪着安西的未來。按理說，關於安西的話題應該就到此爲止了。

安西知道艾爾凡斯沒有可以隨身攜帶的包，所以就把畫小心地折起來，塞進艾爾凡斯綁在腰間的布條裏。

格雷格只是無心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年紀那麼小，卻很了不起啊，這麼能忍耐。」

「安西！」

房間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對了對了，安西好像很喜歡繪畫。安西給我看過柯爾特買給她的書，居然不是繪本，而是美術方面的書哦！裏面不管是哪張畫感覺都是相當深澀難懂，但是安西卻能一一地講解，真是令人喫驚啊！坦白說，要我看哪種用兩三筆勾畫出來的也不知道到底畫的是甚麼東西的畫，就算告訴我那是在表現甚麼甚麼，我也是一竅不通。」

「哈哈哈！她將來說不定會畫上畫家吧！」

「！？」

自稱是親戚的綁架犯，拿出一封冒充父母寫的信，帶着安西躲藏在這個對旅行者相當寬容的城鎮。要哄騙像安西這麼年幼的孩子是很容易的，正是因爲這樣，鎮上的人也沒有對他們起疑心。

「是啊，她對畫畫這麼瞭解。」

艾爾凡斯朝車站方向跑去。淡淡的霧靄還纏繞着月臺，格雷格的身影隱約可見。

艾爾凡斯抬起貼着火藥標籤的大箱子。這時，一張紙從他腰間輕輕飄落到地上。

「……難道說……」

這裏不是甚麼引人注目的小鎮，但是交通便利，不論是逃往城市還是鄉下都非常方便，這對犯罪者來說是再合適不過了。

「是啊，搞不懂她父母怎麼會把孩子交給那種男人呢？昨晚還好，要是喝醉了的話，那個男人的酒品就很爛了。把女兒交給那樣的男人，實在是令人不敢苟同。但是……她的父母也有問題啊，只是寫了封信，叫她和叔叔一起去玩，就讓我把她帶走了。」

但是艾爾凡斯腦中卻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沒有格雷格接下來的那句話。

「……哥哥？」

「早上好！」

喜歡畫畫，愛看和自己年齡不符的美術書籍，雖然只有一點點大，但卻能夠評論美術作品。背後還有光靠一封信就把孩子丟給親戚的父母，雖說是親戚卻一點也不照顧安西的叔叔——圍繞在安西身邊的事情絕對不尋常。

「哥哥，不好啦！安西她……」

「……愛德華哥哥真是個可愛的哥哥啊。」

那是昨晚安西給他畫的畫。

難道是自己走錯房間了嗎？艾爾凡斯退回走廊上確認。這裏確實是昨晚送安西回來的房間。

一旦知道愛德華和艾爾凡斯是兄弟之後，大部分的人都會對兩人巨大的身高差異產生疑問——因爲愛德華實在太矮小了點。但是敢這麼說出來的人，最後都逃不過被愛德華撲抓攻擊的命運。

格雷格聽到遠處的汽笛聲，停下的手又繼續忙了起來，但是嘴裏也沒停下。

「這是安西給你的嗎？」

「安西這麼天真可愛又開朗，跟她那個親戚一點也不像啊。」

艾爾凡斯這麼喊着，格雷格隨即驚訝地抬起頭來。

愛德華的自尊心多少有點受挫，但是他總不能對這麼小的女孩子張牙舞爪吧！他輕輕地摸摸安西的頭，在滿地亂撒的畫紙堆裏坐下。

小心不吵醒熟睡中的愛德華，艾爾凡斯留下一張字條，靜靜地關上門，下了樓。樓下也靜悄悄的，彷佛昨晚的喧囂不曾發生過一般。

平靜的一夜，將兩人近日來遭遇不順的鬱悶心情一掃而空。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不能幫你把貨物搬上列車，真是抱歉。」

但願你同伴的親人，不會吝惜任何一毛錢。

艾爾凡斯搬起堆在一起的行李，擺放在鐵軌附近。

「是啊，但是她還是很想念父母吧，之前偶爾還會哭起來，多虧了住在同一個旅館的一個男人安慰她，算是幫了大忙。對了，昨晚你應該見過吧？就是那個戴眼鏡，叫柯爾特的男人。」

艾爾凡斯覺得很古怪，正想着是不是到廁所去看看的時候，突然大喫一驚。在通向走廊的路上，一把匕首插在門正中央，還釘着一張紙。艾爾凡斯注意到那是之前自己到車站幫忙時留下的紙條。

打開通往旅館外的門，早晨特有的冷冽而清爽的空氣迎面撲來，低沉的汽笛聲從遠處傳來。

艾爾凡斯一回到旅館，匆匆忙忙地和正在準備早餐的老闆娘打過招呼後，一口氣衝上了二樓。

安西的話，雖然婉轉，但也是同樣的意思。

「格雷格先生，你認識安西？」

格雷格聳了聳肩。

不久前他才下定決心要做自己力能所及的事情去幫助其它人，現在的行動正是在實踐自己的決心。

艾爾凡斯放好貨物後，把紙撿起來。彈開的紙上畫着一棵果實累累的樹和一匹馬，雖然幼稚，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的畫了。

但是被翻過來的紙條上，寫着另外的字：

「我沒關係的！」

雖然還不是百分百確定，搞不好是自己弄錯了也說不定，但是如果自己錯了，惹得對方生氣的話，道歉就行了。艾爾凡斯只希望是自己杞人憂天。

那是美術商家纔會有的味道——油畫的味道！

等少年身在東方司令部的司令官父親交付贖金之後，你們才能繼續你們的旅行。

「怎麼了？」

「你是昨天的……」

艾爾凡斯壓抑着急躁的心情。

還沒起牀嗎？艾爾凡斯更加用力的敲門，等了半天也沒有人響應。於是艾爾凡斯把心一橫，徑自把門打開了。

「？」

格雷格還在向艾爾凡斯揮手，他已經轉身奔向旅館了。

「是啊……」艾爾凡斯想起安西可愛的笑臉。

艾爾凡斯轉身衝進走廊，跑向自己和愛德華住的房間。他一邊打開門一邊呼喊。

注意到艾爾凡斯手上的畫，格雷格走了過來。

那麼幼小的女孩卻振振有辭地向大人解釋深奧的美術知識，想必一定是很有趣的畫面吧。像是響應格雷格的苦笑一般，艾爾凡斯也笑了起來。

但是，根本沒有人應門。

艾爾凡斯也想起了昨晚見過的人。

愛德華有時會用鍊金術幫助別人，東方司令部的衆人也爲了民衆而在努力工作。但是自己並不擅長鍊金術，手裏也沒有任何權力。

昨天，他送迷迷糊糊的安西回房睡覺，他記得她的房間是裏面的那間。他用力地敲着門。

「那麼是這箱囉？」

在目瞪口呆的艾爾凡斯面前，鋒利的匕首發出冷冽的光芒。

在跑向旅館的途中，艾爾凡斯的思考越來越清晰。

「哪裏哪裏，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

現在也沒辦法立刻通知軍方，讓他們去追趕犯人。現在還是必須先將哥哥叫起來吧。

艾爾凡斯自己也沒把握，所以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但是他有不知疲憊的身體。

「火車甚麼時候到站？」

「那孩子家裏，應該收藏了很多畫吧。」

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鳥兒快樂地在枝頭歌唱，艾爾凡斯悄悄離開了房間。

「啊！」

「你們在畫畫啊？也給我畫一張吧。」

「啊，那位看起來很和藹的人。」

「他對孩子很有一套哦，我好幾次看到他和安西一起玩。」

——牀上是空的。

艾爾凡斯想起以前聽到的話……羅伊說過有關「被綁架的美術商的孩子」。

「還有三十分鐘。他們好像會走其它安全的路線，把貨物運到離這裏最近的倉庫。特別是這些火藥，最怕潮溼了。」

只因爲父母的一封信，就被親戚帶走了。整整兩個星期都一個人悶在旅館裏，一定很寂寞吧。雖然自己和哥哥馬上就要上路繼續旅行，但是在走之前再陪她玩一次吧。

「昨晚上我聽說今天一大早就會有火車到這裏裝卸貨物，所以我猜格雷格先生一定又會一個人在這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