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三話 王族會議

《銀閃戰乙女與封門公主》 · 瀨尾つかさ · 2.5萬 字

棹砥和梨花在王城十八樓當中一間被隔離的高級病房裏。

他們並肩坐在牀旁邊的椅子上。

繪梨花正睡在鋪了乾淨牀單的牀上。

外面已經是黑夜。

繪梨花與梨花這對搭檔把賽諾的意識從雅兒菲琳身體裏趕出來後,已經經過了兩個小時。

剛纔還拍打着窗戶的雨聲,現在已經聽不見了。另外如低吼般的風聲也已消失無蹤。

「梨花,你的傷……」

「已經用魔法恢復了,完全沒有留下傷痕唷。」

梨花說完後就轉動着手臂,上面確實沒有任何負傷的痕跡。

「……我還沒問完,繪梨花她不要緊吧。」

「救完雅兒菲琳小姐後,她說了句『我累了』就倒下去……睡着了,然後就一直沒有醒來。」

棹砥是到剛剛纔得知繪梨花昏倒了,棹砥爲了事件的善後事宜而一直到處奔波。雖然也曾經有「爲什麼身爲一介平民的自己要做這麼多事」的想法,但他也能夠理解兩個機士團互相傷害之後,自己這種不屬於兩邊的機士有多麼稀少與珍貴。

不過,其實打倒第三機士團的機士們的就是棹砥本人。

當棹砥一邊與第三機士團的女性機士並肩收拾着王城十六樓裏的路障,一邊對她這麼坦白時……

「棹砥你已經手下留情了吧?我當時覺得『啊,這個人不是來殺掉我們的』,所以一點都不害怕唷。」

結果得到這樣的回答。看來她是剛纔被自己打倒的機士,而且對方還很清楚自己的事情。

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對方的臉與胸口後,才發現是在演習等活動裏曾經交手過的機士。

她比棹砥大了一歲,棹砥清楚地記得她在十二歲時,胸部就已經成長得相當豐滿了。

「大家都是怎麼說我的?」

「說你是胸部魔神,還是索妮亞殿下的戀人……」

「因爲跟哥哥說的話,你一定會反對啊。」

「就算是這樣,我也沒聽說是你自己一個人去啊。」

梨花相當清楚這麼做代表的意義,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那不是夏洛特的命令,根據梨花說話的口氣來判斷,這全是她自己下的判斷。

棹砥失落地瞪着梨花。他事先聽到的作戰計畫裏,完全沒有梨花會採取行動的預定。

「只有一隻行爲者的話,或許還有機會獲勝,有兩隻的話就很困難了。」

他們說,這個世界是爲了將賽諾一網打盡而創造的。

雖然剛結束戰鬥,但大部分的機士已經接受回覆魔法的治療並且出院了。需要進一步治療的人則進入到集中治療室裏。

「因爲是隻有媽媽能使用的能力,所以似乎連醫生也無法判斷能使用多少次……媽媽從來不肯告訴我,她用了多少能力纔會覺得累。」

「是的。」

「是的,媽媽她笑着答應了。她說想實現我的願望……只是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所以希望我吸引雅兒菲琳小姐的注意,並且想辦法讓護衛們離開。」

即使喪失了力量,還能辦到這種事。

並非出現在地球,而是在其前方的碉堡——也就是這個璜特·唐。

「嗯嗯,梨花是乖小孩,是個很乖的小孩唷。」

「不用管醫生的見解了,就你自己的觀察呢?」

棹砥感情上依然想大聲叫喊「別開玩笑了」。

這時梨花豎起食指。

而梨花竟然會過度使用繪梨花的力量。

她又表示過度使用瑪那的行爲,將會削除自己的存在。

「就資料所見,賽諾魔術師所使用的儀式魔法,是可以從舊中國大陸準確地消滅美國大陸的等級,所以……」

「果然是這樣嗎……」

沒錯,花梨梨花——棹砥的繼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原本他以爲存在於門另一邊的異世界羣,其實在很久之前就消失了。

她忽然這麼問道。

點頭的棹砥浮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包含第一王子陶洛斯與芙蕾在內,璜特·唐全國大概只有十五名左右的機士擁有適合用來戰鬥的固有技能。

對棹砥等機士來說,只是「有點棘手」的敵人而已。但是在七年前的戰爭裏,光是要打倒一隻那樣的賽諾就已經極爲困難了。

「我覺得媽媽非常勉強自己,大概在中午左右應該就用盡力量了吧。」

「快過去吧,棹砥。接下來交給我就可以了。」

這次因爲是同室操戈這種特殊情況,所以雙方爲了抑制被害,積極使用了這些無力化的手段。

「安靜,這裏是病房唷。」

但是,這個璜特·唐是爲了對付賽諾而打造的殺手鐧。某個遵循預言行動的組織,在賽諾正式現身之前,就創造出這個瑪那扭曲的世界。

「欸,哥哥——」

「我纔不會忘記擁有固有技能的機士呢。」

原來如此,現在總算可以理解白之會這麼做的原因了。不過,還是僅限於理論方面而已……

七年前的戰役,以及妖精門消滅的真相。

「即使知道這樣,你還是要繪梨花出手嗎?」

「你很努力了,梨花。」

魔法專門的醫生曾自暴自棄地表示,其他人不可能理解這種人的界限在何處。嗯,自己當然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啦……

繪梨花指着自己這麼說。

現在從隔壁的病房裏,也能聽見不絕於耳的悲鳴與呻吟聲。

「……好的。」

代價就是連原本是王族使用的十八樓病房都住滿了病人。

夏洛特表示,光靠位於地下的一般機士用病房,絕對收容不下這麼多人,所以下達了活用王城所有設施的命令,這才總算能收容了所有的傷患。

幸好電力系統很快就修復了。賽諾的破壞工作,似乎只是爲了引起短時間的混亂而已。

襲擊三千世界的災禍。

「因爲需要媽媽的力量,沒有媽媽的話,作戰就不可能成功。」

未來,自己將再次失去母親。

「對了,棹砥,你在這裏做這種工作真的沒關係嗎?」

爲了封印國王種·多頭蛇而犧牲自我的下場,就是變成類似殘渣般的存在。

最過分的是,那場殘酷的大決戰,只不過是把末日降臨的時刻往後順延,與垂死掙扎無異。

對於棹砥來說,繪梨花就像個貼心的妹妹,但是對梨花來說就不一樣了。名爲繪梨花的女性,無疑是她的親生母親。而且是在懂事前就分離,好不容易纔再次相逢的親人。

「現在的我,是宛如怪物一般的存在。」

「請不要這樣就把事情帶過!我是因爲……」

「至少該有點愧疚的樣子吧!」

梨花這才嚇了一跳,並且看向棹砥。

一問之下,才知道繪梨花在解開雅兒菲琳的洗腦後,就因爲氣力放盡而倒下去了……

「你請她再繼續努力一下嗎?」

「靜養個幾天應該就能恢復元氣了,因爲只是使用太多能力的關係。」

但這個殺手鐧在七年前還尚未完成。

十七年前的邪神戰爭裏,因爲邪神出現在大陸的影響,讓中國大陸全土和另一個世界的土地互換了。在邪神死後,土地的狀況也沒有恢復,現在那個大地有着許多兇惡怪物肆虐,堪稱是一座充滿瑪那的密林,變成一處無人敢接近的禁地。

爲了拖延時間,他們把地球以外的所有異世界都捨棄掉了。

「就算是這樣,梨花、棹砥。只要你們認爲有必要,就儘管利用這樣的力量吧。」

「有唷,只是整體來說相當稀薄。現在舊中國大陸,就有着吸食瑪那維生的怪物肆虐。」

棹砥想起亞蘭一族一直都擔心着留在妖精門另一邊的家族,於是開始在心中爲他們默禱。這個真相實在太殘酷了。

「這樣啊,那好吧。」

「連續施展瞬間移動,對她負擔太大了嗎?」

因此,雖然爆發了大規模衝突,但終究沒有出現死者,只是……

這次正是需要這股力量的時候。

即使進行了這樣的拖延作戰,七年後的現在,賽諾還是再次來到人類的領域了。

梨花握拳抵膝,直直看着棹砥的眼睛並點了點頭。她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責任,也認爲是有所覺悟後所做出的行爲。

棹砥稍微壓低聲音這麼問道。

那麼全盛時期的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棹砥心裏這麼想。

「……地球也沒有瑪那吧。」

「太過分了吧。」

於是棹砥就丟下進行到一半的作業,急忙來到這個地方。這時他心裏想着之後還得跟那名女性機士謝罪與道謝。

「嗯嗯,是啦,我是放棄了,不行嗎,可惡的傢伙!」

「你和繪梨花都是有所覺悟纔會有那樣的行動,所以後悔是不必要的。」

其實,按照繪梨花自己的說法,現在的她,大概就像是過去梨花母親氣力放盡之後的殘留物。

「被入侵到中國大陸時,一切就都完蛋了嗎?」

大人版的繪梨花的意識平常呈現昏睡狀態,但有時候會來到表面,她在提到關於自己時曾經說過,現在的她基本上是由瑪那所構成。

棹砥把手放到梨花頭上,粗暴地撫摸她光豔的黑髮。

棹砥不是在責怪梨花,只是在進行確認。

在機士團湊齊人數,以及怪物的數量更加充沛前,還需要一點時間。

所以聰明的梨花纔會不爲了自己,而是爲了解救其他人的性命,讓繪梨花使用了那股力量。

「繪梨花她沒事吧?」

但就算是這樣,石化和麻痹等一部分的魔法攻擊還是會留下後遺症。

「既然沒有要我反省,就表示哥哥已經放棄追究了吧。」

梨花像是在選擇用詞遣字般,視線在空中游移着。

「媽媽今天一整天做了太多事情了。原本早就該讓她休息……不能讓她在那個時候繼續使用力量。但我卻說要解救雅兒菲琳小姐就需要媽媽的力量,所以拜託了她……」

「抱歉,那我先走了。」

如果敵人能使用魔法的話,應該就會變得極爲強大。

「竟然因爲惱羞而對妹妹發飆……」

這樣的她,以小孩子的模樣出現在棹砥等人面前的幾個禮拜裏,總是天真無邪毫無防備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光是想與棹砥見面,她就能立刻創造出從璜特·唐通往地球的妖精門。

「既然賽諾擅長的是用魔法進行大規模殲滅,那隻要創造出封住其魔法的世界就可以了。若讓這個世界成形需要時間的話,就進行焦土作戰來拖延腳步。只要捨棄倫理之類的觀念,白之會的行爲就可以說是最佳戰略。」

「那個……我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

沒錯,就是賽諾。

「總覺得難以接受。」

折着手指如此細數的女性機士竊笑了起來。

「所以不要有罪惡感啊,採取行動的繪梨花也瞭解會有什麼後果吧。」

「好啦,對不起。等等……爲什麼變成我要道歉啊!」

關於那種螞蟻型生命體,棹砥到剛剛纔接受梨花壓低聲音之後進行的說明。

就因爲這個目的,他們甚至不惜讓許多人民過着痛苦的日子。

如果沒將雅兒菲琳從賽諾的支配下解放出來,現在就應該有許多機士喪命了吧。棹砥這時想起,剛纔與自己說話的那名女機士的長相與胸部。那張笑臉,以及充滿彈性的雙峯,也全都會迴歸虛無吧。

「但是,以戰略來說,這確實是可行,而且相當有效的方針。」

行爲者就是棹砥與芙蕾、達賽爾三個人一起打倒的赤銅色賽諾。

梨花以壓抑感情的聲音這麼說道。

其實棹砥真的想這麼大叫,但是被梨花塞住嘴巴。

「這裏是病房。」

然後就捱罵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她本人看見資料之後,就和夏洛特一起大罵了白之會一陣子。

這時棹砥只能不服氣地想着「你明明自己都破口大罵了」。

「哥哥,你不用擔心白之會的事情。」

梨花說着露出了微笑。

「那個組織在沒有利用價值後,我就會把它毀了,我會賭上自己的人生來毀滅它。幸好夏莉也願意支持我,而且其他也有好幾個人同意我的看法了……」

「喂喂,你想做什麼?」

「具體來說,就是把哥哥想建立的國家爲中心打造成新的軸心,將那個組織的經濟軸心徹底打垮。啊,具體的事情之後會和第一、第三魔術協會的年輕人進行協議,那個時候也請哥哥過來露個臉唷。」

棹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事情究竟是經過什麼樣的過程纔會變成這樣。

「我說,國家的營運方針之類的話題,爲什麼會和你扯上關係啊!」

「是我從夏莉那裏問出來的。」

她露出相當理所當然的態度。棹砥把手貼到額頭上,仰頭看着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差不多該放棄掙扎了,哥哥。」

「還要我放棄些什麼呢……」

「放棄掙扎,乖乖成爲我和夏莉的傀儡。」

「別一臉稀鬆平常地講出這麼恐怖的話。」

梨花像是聽不懂般微微歪着頭。

「少給我裝蒜了!真受不了你!說起來呢……」

「這裏是病房唷,哥哥。」

「你說很令人高興!?」

「首先呢……」

「夏洛特,快點把你那難看的傷治療好。這段期間,就由我來代替你說明吧。」

棹砥再次仰頭看着天花板。

(這樣就可以了吧,阿修雷殿下。)

棹砥就跟平常一樣被梨花耍得團團轉。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索妮亞,除了你之外的人應該都瞭解狀況了。」

沒錯,就跟平常一樣。明明纔剛結束一場激烈的戰役,接下來還有更加嚴苛的戰爭在等着自己,但是他與梨花卻跟平常一樣笑着。

就連以機士身分從小就開始鍛鍊的棹砥,都覺得疲勞已經快到達臨界點了……

但現場的所有人都瞭解,根本沒什麼多餘的時間可以休息。

「她打包票說不會有。」

聽她這麼一說,棹砥也就無法拒絕了。看來他的弱點已經完全被對方掌握住。

這很明顯是擔任議長的夏洛特的想法。

索妮亞害羞地扭動身體。

必須儘快決定今後的方針。

「我們的哥哥,阿修雷皇兄喪生了啊!」

「嗯,我知道這件事,但還是要這麼說唷,索妮亞姊姊。」

當然,他完全不瞭解狀況。

「好啦,對不起。嗚嗚,我、我的立場到底是……」

夏洛特依序看着衆人。

老實說,棹砥雖然很想婉拒出席這次的會議……

「現在形式已經不重要了,還是實事求是一點吧。」

「有什麼好笑的?」

「嗯嗯,哥哥嫉妒的心情真是讓人開心!實在太棒了!」

「棹砥不出席的話,我就會請梨花一個人來了。」

「阿修雷哥哥的死是必要的犧牲。」

「索妮亞,現在氣消了嗎?」

「那個……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棹砥看見她這種樣子,感覺心底深處有種被針刺到一樣的痛楚。

一羣人圍住的桌子,應該可以算是圓桌吧。這是希望在現場可以有不要有身分差異,每個人都可以毫無忌憚地發言。

梨花則是輕聲竊笑了起來。

但在夏洛特強力要求下,他還是來到現場。

索妮亞聽見她這麼說,這才猛然回神,停下了腳步。

「這、這樣啊。」

「姊姊,爲什麼忽然這麼說?」

「那不是妹妹應該對哥哥說的話吧。」

*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

「我、我沒有擔心什麼……」

這場會議是在王城地下最深處,存在於重重守衛之後的祕密房間裏舉行。

剩下來的三個人,基本上還是被當成平民,他們是棹砥、梨花還有大學的校長。

「放心吧,不會出現哥哥擔心的那種事情。」

梨花竊笑了起來。

現場最年輕的少女被一拳擊飛。夏洛特的身體隨着劇烈的聲音撞上牆壁,然後直接跌到地板上。

被夏洛特後腦勺撞到的牆面,出現令人慘不忍睹的凹陷。

索妮亞爲了追擊而往地板一踢……

「覺得像這樣感到沮喪的哥哥也很可愛呢。」

機士團長與代理的副團長共有兩個人,成員是第一機士團副團長的達賽爾與第七機士團團長芙蕾。第三機士團的團長與副團長則因爲一起準備儀式魔法而缺席,他們似乎是準備以大規模的魔法探查周圍,預計會到明天早上爲止。

艾蕾歐諾拉雙手抱胸,以冰冷的聲音這麼說道。

然後明天早上開始,就必須讓一般人民開始避難了。

棹砥翻着手中厚厚的資料,對裏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感到抗拒而把它闔上後,就將視線朝夏洛特看去。

說不定連摺疊椅也帶有這樣的意圖。

與在日本時沒有兩樣,這讓他的心情相當輕鬆。

今天真的是漫長的一天。一大早就受到國王種·泰坦與怪物軍團的襲擊,可以說一整天都在戰鬥。

棹砥眯起眼睛來瞪着梨花,像要表示「你這個壞傢伙」般死命瞪着她。

(啊啊……確實跟平常一樣。)

繪梨花則依然昏睡着,完全沒有清醒的跡象。

「先跟大家說聲剛纔的戰役辛苦了,這次的勝利很令人高興。」

艾蕾歐諾拉傲慢地冷哼了一聲。

「你這傢伙……

夏洛特繃着臉,筆直地看着索妮亞。

「真是場鬧劇。」

「夏洛特,你這孩子也真是難搞。竟然讓索妮亞幫助你傷害自己。」

進行會議場地佈置的是夏洛特,她一開始就老實地爲準備不周而道歉。

與會人員首先是擔任目前璜特·唐中樞的四名王族。

「我是以朋友的身分擔心他的安危。」

索妮亞更是怒上心頭,芙蕾急忙想要制止她。

看到索妮亞再次握拳,芙蕾整個人抱住了她的手臂。

在跟學校教室差不多寬的會議室裏,設置了一張圓桌,然後在等間隔的距離下排了幾張摺疊椅。以供王族使用的傢俱來說,這樣的擺設實在太簡陋了。

「姆……你說什麼?」

除了棹砥與梨花之外,全都是國內的大人物。屏除因爲尚未恢復意識而沒有出席的陶洛斯的話,實際上掌控這個國家的成員可以說全都到齊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梨花忽然說了聲「對了」,改變話題。

「好的,那我就跟平常一樣囉。」

「這、這種程度怎麼可能消氣!站起來,夏洛特!看着本宮的眼睛再說一次!」

第四公主夏洛特確認所有人將視線移到自己身上後,就正式宣告會議開始。

也就是第一公主艾蕾歐諾拉、第二公主雅兒菲琳、第三公主索妮亞、第四公主夏洛特。

桀驁不馴的第一公主迅速站了起來,並且環視着衆人。

索妮亞踢開了椅子站了起來,接着以異常的速度逼近夏洛特。

艾蕾歐諾拉像是完全不在意般說完後,就坐到身旁的摺疊椅上。雖說是公主,但衆人都是從幼年時期就跟機士團的夥伴一起寢食與共的人,而且也接受過求生訓練,對於清貧生活也相當習慣。

時間已經超過曉上九點。

「與其被欺騙,你還是老實地吐槽我吧。」

「目前的損耗還在可容許的範圍之內。」

「你這傢伙的個性真的很差勁耶!」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對……陶洛斯殿下……」

棹砥在內心如此詢問着——和他僅有數面之緣的第三王子。

由於馬上就要開會了,棹砥和梨花就把繪梨花交給護士照顧,然後從病房裏離開。

梨花就跟平常一樣露出滿臉笑容。

棹砥深深感覺到自己在這個妹妹面前真是抬不起頭來,於是他便沮喪地垂下頭去。

「……得訂正一下了。你和砥磨家的兒子還真是物以類聚啊。」

「陶洛斯先生的狀況如何呢?」

以上共九個人。

索妮亞低頭看着死命想說服自己的芙蕾,然後再次把視線移到夏洛特身上。

「如果哥哥喜歡乖巧的妹妹,那我也可以裝裝樣子。所以,還是巧妙地騙過你比較好嗎?」

「你這傢伙……」

梨花這才鬆了一口氣。

棹砥低頭髮出呻吟。

(……既然是夏莉所做的事,應該是有什麼企圖吧。)

「根據雅兒菲琳殿下表示,性命沒有什麼大礙。但精神遭到操控,似乎會對腦部造成很大的負擔,說不定兩、三天內都不會醒過來。」

索妮亞的拳頭深深陷入夏洛特的臉頰當中。

夏洛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着索妮亞露出微笑。她同時也對着自己捱揍的臉頰施加治癒魔法。她的嘴角裂開,鮮血從嘴邊滴了下來。

但還是晚了一少。

「公主殿下,請您住手!不要受人挑釁啊!」

棹砥雖然愣了一下,但馬上就連連點頭。

「你說……挑釁?」

「現、現在和本宮與棹砥的關係無關吧。」

「索妮亞殿下,不是的。這是在說你們兩個都是傻瓜。」

「什麼!姊姊,你竟然!」

這時梨花拍了一下手。

「好了,到此爲止了。艾蕾歐諾拉小姐……拜託你了。」

艾蕾歐諾拉像是要表示「爲什麼由你來主導」般瞄了梨花一眼,然後纔再次振作起精神瞪着索妮亞說:

「給我好好聽清楚了,愚笨的妹妹。夏洛特的話意思是『即使獻上我們所有王族的性命,也要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否則的話,不要說這個璜特·唐了,連包含地球在內的所有人類生存圈都會毀滅』。」

「有這種事……」

「就是連這都不知道,纔會叫你愚笨的妹妹。」

索妮亞頓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回瞪着艾蕾歐諾拉。

然後,又瞄了夏洛特一眼。

夏洛特的嘴角已經浮現着微笑。

「你這傢伙,太拐彎抹角了吧。」

「很抱歉,索妮亞姊姊。但我的個性就是如此。」

「……至少該有點愧疚感吧。」

「放棄吧。夏洛特爲了讓你能夠理解情況,纔會用上這般苦肉計,可以說是令人相當感動的努力。只不過……她的目的不只有這樣而已。」

「姊姊,你在說什麼啊?」

「剛纔也說過了吧。我說夏洛特啊,讓其他人幫助你自殘,這種興趣好像有點糟糕哦?」

夏洛特用力咬緊嘴脣。棹砥看見她的動作,就知道艾蕾歐諾拉說中她的企圖了。

另一方面,索妮亞還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即使話題忽然被丟到自己頭上,芙蕾還是冷靜地點了點頭。

「艾蕾歐諾拉姊姊。你的意思是說,即使要部下去送死,也不用有任何感情的波動嗎?」

索妮亞用拳頭敲了一下桌子,鋼鐵製的桌子立刻凹了進去。

「讓部下有效率地犧牲也是指揮官的職務。我沒說錯吧,芙蕾?」

房間各處都傳出了嘆息聲。

「……那這麼說來,這個校長他們的組織是善良的一方囉。」

艾蕾歐諾拉最後把視線移到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雅兒菲琳身上。

「你的懷疑確實很有道理,但是……」

棹砥心裏則浮現「啊,她下手已經很輕了」的想法。跟剛纔比起來算是自制許多了。

夏洛特抬頭看着艾蕾歐諾拉,並且皺起眉頭。

「爲什麼呢?」

(再怎麼樣,身爲公主的你也不應該以遊戲來比喻吧。)

璜特·唐的代表者們全都把頭別到一邊去,甚至連梨花、達賽爾以及芙蕾的視線都在空中到處遊移。這時棹砥像是局外人一樣想着「這幾個無情的傢伙」。

「雖然很抱歉,但我還是要將分辨洗腦者的方法保密。」

「說起來呢,這份報告的可信度有多少啊,夏洛特?把這個璜特·唐創造成這種樣子的,不正是白之會嗎?這份報告,不會也都被改寫成對白之會有利的內容了吧?」

「我要主持,請讓我主持吧。」

「對了,提到這個賽諾!」

「……唔姆?」

夏洛特不知道爲什麼只盯着索妮亞與棹砥看。

艾蕾歐諾拉則像是受不了她一樣聳了聳肩。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應該仔細聽了我告訴您的事情了吧。」

棹砥忍不住露出喫了熊膽般的苦澀表情。

艾蕾歐諾拉看向夏洛特。

艾蕾歐諾拉露出了「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夏洛特輕輕聳了聳肩,然後環視着衆人。

「啊,原來如此。這個機密要是泄漏出去的話,賽諾很可能就會找出對策了……」

索妮亞發出呻吟般的聲音。

雅兒菲琳露出自嘲的笑容。

夏洛特堅定地點了點頭。

棹砥在內心這麼吐槽着。

困惑的校長看向身爲索妮亞姊妹的其他王族。

「好啦,本宮承認自己很笨了,就說明一下讓本宮瞭解吧!」

艾蕾歐諾拉率先舉起手來。

(梨花那傢伙真是狠啊……)

梨花立刻看出夏洛特沒有說出來的意思,然後點頭表示理解她這麼做的原因。認爲「不愧是我妹妹」的棹砥也在內心爲她拍手。

「那個……」

嚇了一跳的棹砥想着「什麼時候分辨的」。一看之下,發現達賽爾等機士團的成員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您知道白之會不這麼做的話,全人類就真的要滅亡了嗎?」

「使用占卜術的人,必須經常警戒反制占卜的術式纔行。我因爲怠惰而沒在這方面做好萬全的準備。」

看不下去的芙蕾,把手放到索妮亞肩膀上。

「我聽說是夏洛特和那邊的校長,建議你應該用賽諾的屍體進行接觸感應。會中陷阱應該不是你的責任吧。」

雅兒菲琳搖了搖頭。

「雅兒菲琳姊姊,那是因爲我和校長催促你……」

索妮亞沮喪地垂下頭。由於她在戰鬥方面的第六感特別敏銳,所以根本沒有辦法隨便找藉口。

索妮亞瞪着年老的精靈。

「那是當然了!七年前,這些傢伙用炸彈消滅了異世界羣,對吧!」

「夏洛特感到後悔了。她認爲是因爲自己的想法不夠周全,纔會造成這次的犧牲,然後又傲慢地認爲,自己應該爲阿修雷的死負責,所以纔會希望受到懲罰。索妮亞,夏洛特是故意挑釁你,讓你動手摟她——就是這麼回事。」

夏洛特打斷校長的話這麼說道。

「那根本跟無法攻略的遊戲一樣嘛!」

結果棹砥這時又發現,艾蕾歐諾拉與雅兒菲琳也因爲梨花聰穎的反應大喫一驚。

「……姆、姆唔。但扭曲這個璜特·唐的瑪那,把我們的國民當成抵擋賽諾的盾牌,這些陰謀本宮也相當清楚……」

「怎麼了,邪惡組織的幹部啊!沒有什麼話要對本宮說嗎?」

「是的。您說的沒錯,艾蕾歐諾拉殿下。」

「看吧!」

平常以聰明伶俐聞名的第四公主,這時把視線從艾蕾歐諾拉身上移開,並且低下頭。

「夏洛特,身爲姊姊的我要給你忠告,神經要大條一點。你做爲策士的缺點就是,有點對於其他人的反應太過敏感了。」

「不過,如果這位先生是賽諾的手下,像是陶洛斯先生一樣被洗腦後纔有那種行動的話,就又另當別論了。」

「請不要用善惡來判斷政治。」

「把話題拉回來吧。首先,與會的各位。從剛纔提到的事情裏就能知道,大家似乎都已經仔細閱讀過關於賽諾的資料了……」

「當然,白之會這個組織運用了許多不符一般倫理觀念的手段,在璜特·唐創世的時候也動過不少手腳,我們國家因此而蒙受相當嚴重的損失,關於這一點確實是應該加以嚴厲地譴責。但應該把它當成要求今後提供支援的條件,以及做爲戰後的交涉材料。若是現在揍校長几拳,就此不再追究的話……」

索妮亞環視周圍,露出「是這樣嗎?」的表情。

然後,她像是要引起大家注意般乾咳了一聲。

「幾個小時前,索妮亞小姐似乎和兩隻行爲者戰鬥過了,如果戰場不是在這側璜特·唐的話,就會有兩發廣域殲滅級的攻擊魔法同時飛過來了。」

「沒想到你竟然會是那些壞蛋的手下!」

至今爲止一直面無表情的校長微微揚起眉毛,然後看着梨花。

「我是被賽諾控制過的人,算是把夏洛特的計畫完全打亂的罪人唷。」

梨花這麼說道。由於梨花在戰鬥方面完全是個外行人,所以這些話聽起來沒有調侃的味道。索妮亞也只能露出深思熟慮的模樣,然後……

索妮亞慘叫道。

「校長!」

梨花這麼說道。

「白之會提供我分辨洗腦者的方法了,現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嫌疑。」

這樣的反應,讓夏洛特露出有點受傷的臉……

夏洛特筆直地看着索妮亞,帶着滿臉笑容說:

艾蕾歐諾拉低聲這麼呢喃着。

就從這個位子上讓開。

索妮亞從桌子上探出身子,像狼一樣發出低吼,威嚇着校長。

「梨花,已經夠了。」

棹砥則像要表示「別擔心。梨花跟我說明過了」般點着頭,而索妮亞則是挺起胸膛,表現出「正如你所說的,完全沒問題!」的態度。

「當時三千世界已經因爲賽諾的侵略而瀕臨滅亡了。至少要守護住地球,纔會使用最後的手段,這件事您應該也瞭解吧?」

所有人都露出「咦?」的表情,並且啞然失聲。

對於自己完全沒有識破這一點的事實,棹砥則是在內心創造出一個抽屜,然後把它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裏面。

一陣沉默之後,夏洛特才冷靜地這麼吐槽。

「那個……索妮亞小姐。根據資料,七年前,賽諾·行爲者似乎是使用了媲美核彈攻擊的攻擊魔法。索妮亞小姐能夠承受那種等級的魔法嗎?」

「不要再互相推託責任了。」

「你也可以接受這個決定吧?」

「夏洛特,你是在沒有部下的情況下一路作戰到今天,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猶豫,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現在已經沒空等你的心智成熟起來了。你若是想扛起議長的職責,卻又承擔不起決策的壓力……」

棹砥聰明的妹妹瞄了精靈校長一眼。

這句話究竟是要說給誰聽的呢?

「就算想操縱人的行動,也不可能完全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發展唷。」

「那麼各位。在進行正式討論之前,如果對報告內關於白之會邪惡行爲之外的內容有問題,就先在這裏提出來吧。」

艾蕾歐諾拉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不需要繼續懷疑有賽諾的間諜了。」

也是足以讓所有人都哀聲說「也太假了吧」的表情。

「夏洛特,你……」

「如果是普通的核彈攻擊,只要強化物理抵抗就可以了,只是魔法攻擊的話聽說可以運用魔法抵抗讓威力大幅衰減……但那種廣域殲滅級攻擊魔法,似乎連古龍和神明都可以毀滅。」

「那好吧。各位……抱歉因爲我們姊妹之間的一些小爭執而耽誤了時間,請原諒我們。」

「笨蛋妹妹。」

「就算您這麼說,我也……不對,我不否定自己做了一些很難說是光明磊落的事情……」

但她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因爲夏洛特已經搖了搖頭。

「那、那種等級的攻擊魔法……就沒辦法了。」

所有人都不願意正面接下這句話。

「唔姆唔,可能……有點勉強。」

「損失就太大了喔,姊姊。」

「嗯,那好吧。」

那是相當燦爛的笑容。

第一公主狠狠地瞪了一下校長。外表看起來相當年輕的長壽精靈,以雲淡風輕的表情承受着對方視線當中的壓力……

然後搖了搖頭。

「報告的內容不存在任何虛假。但我們也不是瞭解賽諾的一切,因此有可能出現誤差。我這麼說……你們願意相信嗎?」

「我大致上相信裏面的內容。」

夏洛特點了點頭。

「成爲報告基礎的資料是在幾天前交到我手上。雖然沒辦法證實所有資料的正確性,但是和預先得手的知識之間並沒有什麼差異。再加上賽諾在剛纔那場襲擊裏的行動,也找不到任何的矛盾。」

夏洛特瞄了雅兒菲琳一眼。意識被賽諾奪取過的第三公主像是要表達同意般點了點頭。

「身體被賽諾操縱時,我也和賽諾的意識產生了部分的連結。報告的內容和我從意識裏窺見到的資料也幾乎沒有什麼矛盾。」

「幾乎的意思是?」

艾蕾歐諾拉抓住她的語病,銳利地提出疑問。

雅兒菲琳微笑着回答:

「我讀取到了一些資料裏面沒有的內容。關於這件事情,我等一下會提。」

「是對我們有利的內容嗎?」

「是的。」

校長微微皺起眉頭。不知道是對雅兒菲琳吊胃口的態度感到焦躁,還是單純感到有興趣呢。

(應該是後者吧。)

棹砥做出這樣的判斷。

因爲對方是那間大學的校長啊。雖說是個城府深沉的危險人物,但純粹想獲得知識的部分應該更加強烈吧。

說到底,他畢竟還是個學者。

棹砥認爲只有這個部分,他和亞露露梅露露可以說沒有什麼差異。

由於這句話是出於現場對於阿修雷的死最感到內疚的夏洛特口中,所以也顯得更有說服力。

這麼說完後,十四歲的少女就緩緩環視衆人。

棹砥同意之後,達賽爾就瞪了他一眼。

「聽好囉,各位。要讓這一時的勝利,成爲最後勝利的基石。」

「總之,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各地的人民了嗎……」

「被封鎖的妖精門有那麼多嗎?」

「那麼我可以認爲,賽諾目前——至少在在這個世界裏完全無法使用魔法囉?」

成爲創世基礎的古龍長眠之地。

「喂,你想說什麼?」

「因此,剛纔我所說的全都是真心話。這次的戰鬥有了犧牲,阿修雷皇兄再也回不來了。但就算是這樣,我們依然盡了全力,結果就是得以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而我們……不對,應該說這整個國家,都要把這次的經驗活用在接下來的戰鬥上。」

「關於那個地點,我們在事件之後調查過了。因爲古龍陷入深沉睡眠,目前外界的瑪那已經完全消失,現在只存在璜特·唐的瑪那而已。」

棹砥因爲她無可挑剔的辦事速度而露出苦笑。

這句話讓索妮亞、艾蕾歐諾拉以及雅兒菲琳都露出充滿信心的笑容。

「再補充一點,就算在迷宮等地行使大規模魔法,也完全無法影響外面的世界。關於這方面,我們也不必杞人憂天。」

「本來應該成爲我的機士團員的機士們,都去負責地方警備的任務了,造成這種情形的原因梨花應該也相當瞭解了纔對。也就是說,只要聚集負責地方警備任務的機士,就能再組成一隻軍隊。考慮到目前的政治情勢,必須要由我之外的人來率領這一隻軍隊……」

「是的。我們在璜特·唐出生成長的人,打從出生,乙太迴路就顯得與衆不同了。就算不是在此出生,只要在這個世界居住幾年,乙太迴路也會產生變化。只有像這樣產生變化的乙太迴路,才能擁有在璜特·唐使用魔法的權利。」

「嗯,這確實也是我不太清楚的部分。」

「前幾天開始,我們就在地球設置了幾個避難所,進行着讓這個世界的居民暫時移動到那裏的計畫。已經有幾個地方的鄉鎮、村落,居民通過妖精門到地球避難……」

「說、說的也是……」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讓我們無視姊姊這種有勇無謀的發言,繼續開會吧。」

但是夏洛特壓抑自己的感情,笑着對棹砥說:

「在救出陶洛斯哥哥的那場戰役裏,從賽諾的陣形、行動的優先順序來考慮,就能知道讓複製成功的連結者逃走應該就是對方的勝利條件。」

「唔姆。關於這一點,實際與對方戰鬥過的本宮可以掛保證。」

梨花可能是想起在各地遇見的人了吧。只見她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這樣啊……啊,那個,抱歉問了對大家來說已經是常識的事情。」

索妮亞說到這裏頓了頓,並且低下頭來。

「即使在剛纔的襲擊裏,賽諾也沒有使用飛行魔法。只要能在天空中飛行,它們的戰術選擇應該能更加多變纔對。另外,也只有一部分擁有翅膀的賽諾士兵能夠飛翔。光從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他們在這個世界裏沒有學會魔法了。」

至於梨花則是出生後數個月都是在璜特·唐裏生活的。白之會的資料裏有着這樣的記述,只要是剛誕生下來,乙太迴路馬上就會產生變異。若不是這樣的話,她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能使用璜特·唐的魔法。

「明天早上空軍的直升機就會飛往各地傳送指示,也已經挑好護衛的機士人選了。至於鄰近各個村鎮的妖精門解除封印作業,預定將由白之會這邊從地球方面進行支援。」

「第一個議題是,對於賽諾,我國要採取什麼樣的行動?要從這個璜特·唐撤退,還是進行徹底抗戰?首先必須先做出選擇。」

「從資料的內容來看,敵人的目的應該是複製陶洛斯殿下的固有技能,然後散佈到行爲者身上,我沒說錯吧?」

夏洛特這麼說道。

其實她的內心正燃燒着熊熊怒火。

「別這麼說,我長了不少知識。」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

梨花這才鬆了一口氣。

身爲大學領導者的精靈拿起手裏的筆記,繼續接着說道:

「沒有啦,只是覺得夏莉應該不會不清楚纔對……對不起,我可以發言嗎?」

「不論敵人有多強大都無所謂,本宮一定會用拳頭將其粉碎!」

忽然間,棹砥注意到梨花露出疑惑的表情。

「有什麼事嗎,梨花?」

受到周圍衆人注視的梨花,很無奈般舉起手來。

夏洛特以看似相當平靜的神情說出剛纔的內容。但對於相當瞭解她的棹砥來說,從她不停摩擦指尖的習慣,以及有時會揚起眉毛的動作,就能看出她的精神狀態了。

就連他也不想在這個王族全員到齊的地方和棹砥吵架。

「喂喂,等一下!」

索妮亞這麼表示。芙蕾與艾蕾歐諾拉也像是附議般點了點頭。

在靼格峽谷的話,確實可能使用一般的魔法。如果賽諾在那個地方行使大規模破壞魔法的話……

「竟然連這種事情都準備好了……那麼之前涅比他們來到王都……」

「老實說,我們璜特·唐的人經常會忽略這種和外界之間的差異。你的發言,再次提醒我們這次戰鬥裏相當重要的注意點。」

夏洛特看向校長。

夏洛特嘆了口氣,呢喃了一聲「看來根本不用討論」後,就露出了淘氣的笑。

「賽諾·行爲者能複製的只有固有技能而已嗎?」

「不要到了這個時候,還說這種測試我們的話啦,太無聊囉。」

雖然在政治上被評爲「駑鈍」,但索妮亞在戰鬥方面就可以流暢地說出自己的見解。她在這方面似乎有自己的獨到之處,而且看法也都極爲正確。棹砥認爲這就是天生的才能吧。

夏洛特的預測帶有令人發冷的真實感,棹砥也很不願意想像自己必須和擁有護國神盾的集團戰鬥。

所有人都像是驀然驚覺般點了點頭。

雅兒菲琳點頭應和。

「能不能活用得到,就得看個人了。」

聽見雅兒菲琳的話之後,棹砥就看向索妮亞。

「等等,我沒聽說這件事!」

「唔、唔姆……」

「棹砥、梨花,請放心吧。我也已經對水底迷宮的村民們發出避難的指示了,他們現在應該正移動到地球裏安全的場所。」

棹砥聳了聳肩,以視線催促夏洛特繼續說下去。

靼格峽谷。那是在六月政變時,進行最終決戰的地點。

達賽爾似乎可以接受這種說法,於是就坐回位子上。

「爲什麼完全沒有對我們機士團打聲招呼?」

「是的,其實是爲了協議避難之後的詳細條件。」

「……沒什麼。」

「怎麼了,梨花。我很倚賴你的見識,有什麼想法儘量說沒關係。」

「那麼賽諾在那裏也無法使用魔法囉,這樣我就放心了。」

「索妮亞姊姊應該連書庫都沒進去過吧。」

索妮亞則露出驚訝的表情。

夏洛特搖了搖頭,表示否定之意。

「記得他們在外面的世界確實也複製了魔法……」

索妮亞把手放在腰上,並且挺起下顎。

那個地方混雜了璜特·唐扭曲的瑪那以及與外面世界一樣的普通瑪那,棹砥在那個地方成功使用了原本在璜特·唐無法使用的魔導書。

芙蕾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安慰着沮喪的索妮亞。

「就算要跟賽諾交戰,也必須先讓居民避難。關於這件事……」

「如果沒有問題,那就正式開始會議。」

達賽爾看着梨花這麼說道,他的臉上流露出貨真價實的尊敬之情。

「只要身爲王族,就一定知道這件事吧。」

達賽爾大叫。

「這或許純粹只是我想錯了……」

達賽爾繼續這麼詢問,夏洛特則是點頭回答:

在所有人保持沉默當中,毫不在意氣氛的達賽爾又繼續問道。

「靼格峽谷那邊又如何呢?那邊的話,不論是這個世界還是一般的魔法都可以使用吧?」

「萬一被連結者逃走了,現在應該就有許多持有護國神盾的行爲者對我們發動攻擊了吧。即使有多魯達界的勇者在,但她終究只有一個人。只要在數個地方同時發動攻擊,王都被攻陷應該就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犧牲有點太大了。」

「就戰略上來說,這麼做可以讓我們把防禦戰力集中起來,這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雖然,白之會也不是完全瞭解他們的生態……但他們似乎很難複製與肉體條件有關的能力。」

但夏洛特這時搖了搖頭。

夏洛特咧嘴笑了起來。

「在這個企圖被本宮等人粉碎的時候,我們應該就可以說是確實獲得勝利了,但是……」

「總覺得聽到了什麼非常不得了的訊息……」

不對,說起來,能那麼快學會魔法就已經是一種特例了……

這次換成達賽爾舉手,並且站了起來。

「不這樣的話,我也很困擾。」

達賽爾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問道:「比如說,璜特·唐的魔法嗎?」

「考慮到這個世界創造出來的來龍去脈,嗯,也不是不能接受啦。」

「其實有相當多。有些是因爲位於防禦要衝,或者通往地球的場所太過偏僻而被隱蔽。這是隻有王族和一小部分人才知道的事實,雅兒菲琳姊姊與馬哈派特拉家就一手承接了這樣的封印工作。」

「是我下的命令,也取得陶洛斯哥哥的許可了。關於議會方面,白之會似乎已經完成主要派閥的籠絡工作了。」

「本宮不知道唷。」

「那真是太好了。」

「雅兒菲琳姊姊所說的意思是,這些事情詳細地記錄在只有王室才能進入的書庫裏。」

夏洛特尖銳地這麼表示,而艾蕾歐諾拉則苦笑着反駁她說「你同時掌握憲兵與機士團的話,就沒有人敢反抗你了」。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索妮亞露出狐疑的麥情。

「公主殿下請保持安靜,現在在說嚴肅的事情。」

「等一下,芙蕾!你這是什麼意思!」

棹砥心裏想着「芙蕾說的沒錯啊」,就連棹砥也知道現在的問題點。機士團與情報部門、警察與憲兵的指揮系統被統合起來的話,搜查能力、情報能力與武力就會聚集在一起了。這樣會變成無人可以制衡夏洛特的情況。

「……情報部真的很恐怖哦。」

「不偷窺的話就不會被找麻煩了呢。」

芙蕾以冰冷的聲音這麼說道。

「呃、不、那是因爲……」

棹砥忍不住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梨花小聲呢喃着:「哥哥,關於剛纔的事情,等一下再跟你問個仔細。」

「什麼,棹砥,你居然……」

「關於我國的戰力,就先說到這裏爲止吧。」

夏洛特打斷了他們的閒談,阻止離題。

第四公主看向身爲白之會與會代表的校長並且說:

「校長,關於剛纔提到的,之前用來支援姊姊她們的飛機,我們今後也可以加以利用吧?」

「飛行員是由美軍派遣過來的,所以直接的命令權還是在白之會手上。當然,我們會維持二十四小時待命的狀態,只要收到支援的請求就可以馬上出擊。」

「目前有幾架飛機?」

「除了剛纔出動的一架之外,還有兩架預備機。考慮到整備的問題,請記住要同時出動可能相當困難。面對璜特·唐的瑪那,就連老練的維修員都得花一番功夫進行調整呢。」

夏洛特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不準!本宮絕對不准你們這麼做!」

雅兒菲琳聳了聳肩,像是要表示「也沒辦法了」一樣嘆了口氣。

索妮亞甩着頭髮這麼大叫,這時芙蕾拉了拉她服裝的衣角。

「校長要這麼想也沒關係。」

「也就是說,爲了保護繪梨花,必須要有保險措施。」

「校長,可以請你們幫忙運輸給直升機使用的燃料嗎?」

「嗯嗯,棹砥、芙蕾,無論如何都要避免你們的固有技能被複制的情形發生,雖然也有其他擁有固有技能的機士,但你們兩個人的固有技能在泛用性與對機士戰上,實在佔太大的優勢了。」

「我已經完全解析,並且學會逝世的父王所使用的石化魔法了。」

「希望諸位能將這種可能性列入考量。」

「嗯嗯。棹砥,我給你兩個選項。第一個是現在立刻回日本去。」

「你是說暗殺之類的行動嗎?」

即使對方是陶洛斯也毫無例外。

「我想也是。那麼,就表示你接受另外一個選項囉。」

「附近剛好有迷宮也算是我運氣好,不過確實是這樣。」

以戰場上無人能敵爲傲的紅髮破壞神,把整個身子趴在桌上,發出不甘心的呻吟。

夏洛特看着雅兒菲琳。

不過棹砥認爲如果是這種選項的話,那麼他沒有什麼意見。

校長指的應該是,假如他被操縱的情形吧。

「那麼關於起降地點……」

「姊姊,老實說好了,前任國王的魔法技術相當爛。」

「就我而言,我覺得也對媽媽施加魔法這個選擇好多了。」

四架武裝直升機上,裝載了比直升機本身還要貴重的魔術機關槍。

他昨天才和芙蕾在競技場對練過。而那座競技場其實一直有在保養,作爲直升機的緊急起降場之用。

至於夏洛特的話,因爲身上的對魔法防禦道具比其他王族多出好幾倍,所以應該可以不用考慮她遭受操縱的情形。

「不知道該說是……覺得自己上鉤了呢,還是有不祥的預感呢。」

直升機真正的價值是在它的運輸力。

夏洛特無視索妮亞的反應,點頭同意了對方的提議。

「那麼,在把索妮亞姊姊抨擊完一輪之後……」

「是的。」

只要擁有固有技能者落入賽諾手中,立刻就會發動這種石化魔法,夏洛特做出這樣的宣言。

原來如此,還可以這麼做啊。

梨花像是現在纔想起來般這麼呢喃着。

棹砥頓時變得垂頭喪氣。

過了一會兒,夏洛特露出滿臉笑容。

或者在戰場上變成俘虜——

棹砥立刻反對這個提議。

聽見夏洛特那不知道算不算稱讚的發言,雅兒菲琳也只能露出有些困擾般的微笑。

棹砥聽說白天的戰鬥裏,冒險者和衛士互相協助,成功阻止了怪物的滲透。

「改良聽起來是很簡單,但真的安全嗎?萬一失敗而留下嚴重後遺症的話……」

「除了剛纔派遣過去做爲增援的人員之外,大概有一百名左右即使在這個地方也能作戰的成員。但他們在這個世界還是無法使用魔法,在輸送時應該至少也需要衛士作爲護衛。」

「因爲他們在怪物戰時派不上用場……」

也就是需要那樣的團隊合作嗎?

「別對我擺架子了,哥哥。」

但是對她來說,應該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把這種法術施加在部下身上吧。棹砥還是首次看見這名總是老神在在的第二公主露出這種苦澀的表情。

夏洛特露骨的發言讓索妮亞也不由得露出苦笑。

正如夏洛特剛纔曾經提到的「空軍」這個名詞,璜特·唐確實是存在着形式上的空軍。

至於芙蕾擁有的固有技能·龐大固埃之劍,則是因爲高度的面壓制能力而成了雙面刃。芙蕾·薩爾達爾的固有技能在某種意義上,是足以匹敵大規模攻擊魔法的力量。

「哥哥,你聽我說嘛。媽媽的能力要是被複制的話,人類就真的要滅亡了。你認爲白之會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這次要對所有擁有固有技能的機士以及繪梨花,施加前任國王迦德用在我們這些王族身上的石化魔法。棹砥,你也要加入這份名單當中。」

「嗯嗯,而雅兒菲琳姊姊在這方面就沒什麼問題了。」

「幸好這種魔法在雅兒菲琳姊姊獨自的判斷下已經經過改良,應該不會像以前那樣留下後遺症了。」

「索妮亞姊姊,不用擔心。如果真的陷入這種事態,我不認爲索妮亞姊姊還能活下來。」

「我不是懷疑雅兒菲琳姊姊的能力……」

空軍的機場位於王都的郊外。

結果校長緩緩點了點頭。

棹砥低聲說到這裏,忽然就注意到一件事。

這時不只是夏洛特與雅兒菲琳,甚至連艾蕾歐諾拉都只能露出苦笑。

「如果是我的話,有什麼萬一也能馬上殺掉,對吧?」

不對,其實衆人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干涉白之會的決定。

至於繪梨花的話,還是得詢問一下她的意願就是了……

既然雅兒菲琳與陶洛斯都被操縱過了,就必須準備應付催眠攻擊的對策。校長說了句「既然是這樣」,並且點了點頭。

「喂,梨花,你……這雖然是沒有辦法的事,但……」

「老實說,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考慮到目前的事態,也不得不這麼做了。」

「能夠複製陶洛斯殿下的能力,就表示它們可以複製固有技能,對吧?那麼,雖然這只是假設,萬一我的固有技能被複制的話……」

「能夠做爲戰力的冒險者有多少人?」

「強行逼她疏散,結果讓她擅自打開妖精門跑回來,那才更麻煩吧。」

聽到梨花以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說出這種恐怖的話,棹砥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的意思就是說,她在完成解析之後就一直尋找着解除的時機。只要想到雅兒菲琳對魔法的高度適應力,就會覺得她確實能辦到這種事。

只有在璜特·唐出生長大的人,才能夠完全發揮出自身擁有的力量。

「我拒絕。」

「夏洛特之外的王族,應該都會經常待在前線。萬一遭到操縱的話……就會引起有點麻煩的問題……」

「沒有異議的話,明天早上就準備實行這個作戰。石化的關鍵字每個人都不一樣,能詠唱關鍵字的人,包括不會到最前線的夏洛特,還有……另一位人選,可以拜託校長嗎?」

「發生最糟糕的情況時,他們會直接丟下能破壞整個世界的炸彈,把璜特·唐與賽諾一起炸飛,對吧?」

夏洛特像要表示「咦?」一樣微微歪着頭。

索妮亞露出懷疑的表情。

棹砥的固有技能形魂變性,其優秀的應用能力根本不用多做說明。唯一的問題是需要耗費大量原材料,但對於能在迷宮裏收集原材料的賽諾來說,這應該不成問題。

「加上可以使白之會移讓權限,藉此來抑制白之會的失控,公主應該是如此判斷的吧。」

「這樣啊,很爛嗎?」

如果像陶洛斯那樣被操縱,並且被帶走——

棹砥他相當清楚。他了解當這個女孩露出這種笑容時,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好事。

之所以沒有反駁,應該是連她們都做出這樣的預測了吧。視線移到校長身上後,就發現他一直盯着夏洛特看。從他的表情上無法辨識出任何感情。

「老實說,我是想讓繪梨花到日本去避難。」

無法使用一般的魔法——這一點不是隻對賽諾造成不方便而已。地球人也會因此無法使出全力。

「當然了,燃料目前正緊急由北美的妖精門送過來。那麼接下來也要準備大量運輸軍隊用的大卡車吧?」

「夏莉,你這傢伙!」

「就算在這個世界能使用魔法的傢伙遭到連結者複製,憑行爲者的乙太迴路,還是無法在這個世界行使魔法……這算是好消息嗎?」

夏洛特的話讓所有人啞口無言,並且看向校長。

也就是說,白之會特別從美軍那裏弄來傾轉旋翼機這種東西,是爲了……

「話說回來,六月的時候也只有夏莉逃過石化詛咒哦……」

「能在最前線作戰的機士團已經全部潰敗,而後面應該保護的人民也都已經避難了唷。能把敵人連同戰場一起破壞掉的話,根本沒什麼好猶豫的吧?」

「……難道我被叫來這裏,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但艾蕾歐諾控卻對他的問題搖了搖頭。

不過,從連昨天的戰爭都沒有出動就可以知道,要迎擊一般怪物的話,讓機士直接飛行還比較方便,甚至連對上飛龍這樣高機動力的對手也不例外。

「要讓她離開的話,請確實地說服她唷。」

「你這傢伙其實很討厭本宮吧!」

「剛纔因爲是緊急狀況,所以直接從妖精門衝過來了……至於今後嘛,希望可以借用王都的競技場。」

六月的事件發生時,王族們在解除石化之後也因爲後遺症而痛苦不已,艾蕾歐諾拉和阿修雷在與貴族種的戰鬥中,行動受到明顯的限制。

「對了……你就是如此現實的傢伙……」

「你以爲我有能力說服別人嗎!」

「若是沒有做任何預防措施的話……那在媽媽被帶走的瞬間,大概就跟下達毀滅這個世界的命令沒兩樣了。」

梨花這麼說。梨花確信自己和棹砥要留在這裏的話,繪梨花一定也會爲了他們而盡全力幫忙。

「我嗎?不用選擇王族成員沒關係嗎?」

夏洛特完全沒有否定,直接點了點頭。

校長揚起眉毛,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棹砥來看,就算是夏洛特也很難百分之百預防賽諾的催眠攻擊纔對……

但她可是夏洛特,嘴裏雖然沒說,但她應該已經準備了數種對策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對第四公主有這種程度的信賴。

也就是這樣,即使由最年少的她來擔任會議的主持人,現場也沒有人反對。

不過平常自我主張應該相當強烈的艾蕾歐諾拉竟然如此低調,也讓棹砥覺得有些奇怪就是了……

「那麼,雅兒菲琳……」

這時候艾蕾歐諾拉開口了。

「差不多該說給我們聽了吧。你和賽諾連結時,究竟得到了什麼樣的資訊……」

所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雅兒菲琳身上。

淺黑色肌膚的第二公主暫時閉上眼睛,然後抬起眼瞼……

以清澈的黑曜石般眼睛環視周圍。

「賽諾是可以打倒的。」

得知敵人的戰力,甚至連敵人的內心都瞭解的雅兒菲琳如此斷言。

這堅強的一句話讓衆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我們可以將她們全部消滅。就像只要打倒皇后賽諾,旗下的士兵就全部會死亡一樣,只要打倒始祖七柱,皇后賽諾就會停止機能。」

「但是,始祖七柱總共有七隻吧?」

艾蕾歐諾拉如此問道。

但是雅兒菲琳緩緩搖了搖頭。

「這裏就是重點了,我被操縱時得知的情報是……」

淺黑色肌膚的第二公主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始祖七柱,這七隻賽諾是超越次元之壁連結在一起。很諷刺的是,因爲意識被賽諾奪走,反而讓我知道了她們的祕密。七隻原始的賽諾雖然是不同的個體,但也是同一個存在,是不可分的命運共同體。」

梨花深深點了點頭,然後筆直地看着校長的眼睛。

「這是……魔法戒指吧?」

精靈校長默默地凝視着梨花。他的沉默,正代表着梨花所說的話一點都沒錯。

「能夠贏,對吧。我們能夠贏過那些喫屎長大的螞蟻羣,對吧!」

託兩個人之間這種對話的福,緊張的空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對、對不起,姊姊。」

「我真的很高興。」

「是的,當然是如果可以順利衝進敵陣,把對方的首領擊斃的話啦……還有,索妮亞,不要說那種低級的話。」

棹砥清楚地認識到這個事實。

(建立國家,運作國家來創造歷史,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眼睛裏流下來的眼淚,不停地從臉頰上滴落。

棹砥這時心裏想着:「話說回來……」

「這是繪梨花大人以前寄放在我這裏的東西,她要我在適當的時刻交給你。」

「少囉唆啦,給我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對他來說,一直以來都還是一片模糊的未來光景,在此時逐漸變得清晰。

「啥?喂,梨花,到底是怎麼回事?」

棹砥忍不住發出慌亂的聲音。聽見剛纔那些對話的人裏面,還有索妮亞與芙蕾也露出茫然的表情。

「託這個戒指的福,我可以保護重要的家人和朋友了。不用只是默默地在一旁觀看,這真的很讓人開心。」

說完後就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繪梨花大人將它取名爲封門戒指,它可以操縱璜特·唐的妖精門。但可以使用它的就只有繪梨花大人自己,以及與她有血緣關係的人。

在被溫柔地撫摸了一陣子後,梨花就閉起眼睛,很舒服般用鼻子發出「嗯」一聲。

夏洛特高聲地宣佈。

會議室裏響徹吞着大口口水的聲音。

在沒有決定性的王牌的情況下,他們還是一直相信應該能夠獲勝,然後一路作戰到這個時候。在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存在的情況下,低調、沉默地作戰。

「……好的。」

「但是我……」

璜特·唐的軍隊如果無法阻止賽諾,就要爲了守護地球,封鎖妖精門,以次元之壁再次行使拖延戰術。

這名男性精靈哭了出來。

精靈雖然可以活數百年的時間,但那同時也代表他們與幾百年份的因果相系。

會議結束後,校長叫住了梨花。

在場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那也沒關係啊。因爲我沒辦法有這種細膩的心思,現在你只要連我的份一起懷疑……這樣我們兄妹就剛好平衡了。」

「這種物品是關於戰略的道具吧。有效利用的話,應該可以發揮出阻止賽諾增援這種具攻擊性的用途纔對。」

校長表示白之會是根據預言來行動。

「不會到了這種時候,還要我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吧,哥哥?」

「那麼,現在其中一隻始祖七柱已經來到璜特·唐……」

棹砥瞭解,要辦到這一點,這隻戒指就是必要的道具。

他們即使捨棄一切,也要爲了必然來臨的反擊時刻做準備。

這個時刻。

梨花小聲呢喃着。

但是根據報告,那則預言並不會明示何時成真。因此就連白之會的成員們,也只能眼睜睜看着許多親人與重要的朋友喪生。

爲了全人類。

棹砥和索妮亞這時互看一眼,同時露出笑容,用力握起手來。

「那邊那兩個人,請別擅自組成傻瓜同盟。」

夏洛特這麼吐槽,然後又重新看向校長。

一陣子後,感到口乾舌燥的棹砥開口說道:

「……哥哥,我覺得很慚愧。」

她以嚴厲的口氣這麼詢問。

對棹砥來說,就像是雲霧般曖昧模糊的「國家」、「歷史」以及「人民」正緩緩地結合成一體。

裏面放着一隻戒指。

校長說完,就將一個手掌大小的小盒子放到梨花手上,看來是一個珠寶盒。

就連索妮亞在雅兒菲琳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能老實地低頭認錯。梨花忍不住發出竊笑。

就是因爲有無數人的犧牲,纔能有現在這樣的成果。

「是的,棹砥,正如你所想的。只要打倒操縱陶洛斯哥哥,並且殺害了阿修雷的那隻始祖七柱,我們就能在這場戰爭中獲得勝利。」

索妮亞咧嘴笑了起來。握緊拳頭的她,臉上帶着充滿自信的笑容。

引頸期盼着……

「媽媽她……我知道了,原來如此。」

*

「他們把我當成媽媽的替補,不讓我待在這個危險的國家,而是保管在安全的日本。我想白之會大概也在花梨家不知情的地方,悄悄地配置了護衛吧。現在回想起來,有妖精門的神社裏頭那個住持先生也有問題……我有說錯嗎,校長先生?」

校長瞄了梨花一眼後,才把視線移回夏洛特身上。

另一方面,和梨花一樣像是理解一切的有夏洛特、艾蕾歐誥拉以及雅兒菲琳這幾個聰穎的女孩。

梨花對着索妮亞的方向說:

「爲什麼在開會的時候沒有提到戒指的事情?」

「讓我們開始吧。」

這個瞬間。

但這一切全在七年前消失了。

雅兒菲琳呢喃着。

「決定把一切賭在各位身上了。」

他終於理解這一切全都是不可分的要素。

「白之會不樂見發生這種情形,他們認爲這隻戒指是將賽諾關在這個世界的最後手段。」

棹砥把手放到梨花頭上輕輕一拍。

「我原本是替補人選。」

「能夠獲勝嗎……」

「她們是爲了成爲完美的存在而誕生。爲了成爲完美,她們準備要毀滅其他所有的一切,現在侵略已經是賽諾存在的理由。因此……沒錯,賽諾她們已經比我們想像的更加沒有退路了。她們在璜特·唐這個從未經驗過的大地裏,就算揹負着暴露自己弱點這種致命的風險,也必須展開行動。因爲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喪失自己存在的意義,所以只能不顧一切地進行侵略。因此,現在正是……」

這應該就白之會的方針了。

戒指上鑲着一顆發出七彩光芒的寶石,周圍還寫着兩條蛇纏繞在一起般的文字。

以及能夠從此處通往勝利的大道。

梨花對校長低下頭來。

「之所以一直讓我這個第二世代離開璜特·唐,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嗎?我終於瞭解了。」

「我們來共創未來。爲了讓我們的下一代今後有一個能永遠安心生活的未來,讓我們一起戰鬥吧。」

「有許多人都爲了完成這些準備而……」

艾蕾歐諾拉如此詢問,雅兒菲琳搖了搖頭。

「我就覺得,梨花小姐明明是擁有極高能力的第二世代,但先王對她的反應倒是相當冷淡……原來是白之會在幕後操控啊。」

雅兒菲琳的話,讓實際上可以獲得勝利的終點線出現在衆人眼前。

他朋友的數量,一定多到棹砥無法想像,同時也有許多的回憶。

到了這個時候,棹砥才發現校長正在發抖。

眼前持續哭泣的精靈,以及其他衆多的人,就是這樣……

「我們的機會來了,對吧。」

「賽諾有可能放棄侵略嗎?」

「喂,等等,梨花。你……」

從頭到尾都保持着沉着冷靜態度的校長,這時候身體竟然劇烈地震動着。

「我到之前都還懷疑着校長,一直認爲白之會可能會在緊要關頭背叛我們。不對,應該說現在也還有點懷疑。我覺得那些全都是虛假的眼淚,連校長先生在這裏哭泣,對白之會來說都是預定事項……」

「你們幾個,誰來跟本宮說明一下!快一點啊!」

雅兒菲琳以相當平靜的表情這麼說道。

索妮亞雙手環抱胸前,用鼻子大大地哼了一聲。

棹砥這時候終於瞭解,他在七年前經歷了多大的痛苦。

「只要打倒始祖七柱裏面的任何一隻……光是這樣,賽諾就會滅絕了。」

在棹砥他們的注視下,梨花掀開珠寶盒的蓋子。

「啊啊……我們可以把我的森林、朋友、父母以及下一代,把我的世界全部奪走的賽諾打倒了嗎?」

「聽不懂!快點說明一下!」

但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把它交給梨花的意思是……

「唔姆!」

「校長,這是你個人的判斷?」

這麼說完後,她就抬起頭露出滿臉笑容。

「這個世界如果沒能守住,那麼地球就沒有抵抗賽諾的方法,再來就只是在拖延地球毀滅的時間而已,那根本沒有意義。戰鬥就應該爲了獲勝……夏洛特殿下,聽完你的話之後,我就有這樣的想法。」

棹砥把視線從梨花身上移開,然後爲了排解焦急的心情而瞪着校長。

「幹嘛把這種東西交給梨花!我正打算要說服這個傢伙到地球去避難啊!」

「哥哥,你絕對說服不了我的。」

「你安靜一點啦!」

棹砥喊着「啊啊,可惡」,並且抱着頭蹲了下來。

預定完全被打亂了。因爲雖然能不能說服還很難說,但聽見梨花本人如此拒絕就會更讓人覺得火大。

「哥哥。雖然總是這樣,但又要讓你擔心了。」

「忽然變得這麼乖巧,也會讓我覺得很可疑啊……」

棹砥露出苦澀的表情。

「千萬不要太逞強啊。」

「這句話我要原原本本地還給哥哥,請不要太勉強自己。」

「啊啊,真受不了這個傢伙!」

棹砥像發狂般抓着自己的頭髮。若是因爲過於勞心勞力而禿頭的話,絕對是被這個妹妹害的。

看着他們對話的艾蕾歐諾拉,像是很受不了般聳了聳肩。

「能這麼熱鬧真是太好了,第七機士團跟以前完全一樣也算是件好事。」

這是連棹砥都聽得出來的挖苦之言……

「殿下,雖然您這麼說,但是我已經除役了,而妹妹完全是外人!」

「獲得攜帶咒式裝具的許可還說是外人,實在太可笑了。」

「您說的是。」

一句話就被打敗的棹砥乖乖對第一公主低下頭來。

與當時相比,自己已經和棹砥親近多了。

除了梨花之外的所有人,全都以茫然的表情目送他離開。

不知道他何時來到此地的夏洛特產生動搖,不停胡亂揮動雙手。即使知道自己平常的冷靜已經消失無蹤,不停開合的嘴巴還是不斷髮出毫無意義的單字。

「我就是想看你這種慌張的模樣,所以用認識阻礙之羽衣回來了。」

如果這對這個國家來說、對棹砥等人來說是必要的,也是隻有夏洛特才辦得到的事情的話,那麼要她多冷血都沒有問題。

「如果明天您能夠來探病的話,恢復意識的殿下一定會相當高興吧。如果是您的話,我會吩咐下去,要他們隨時都可以讓您來探病。」

「棹、棹砥!」

「棹砥……」

第一機士團副團長依然繃着一張臉,將視線與梨花相交。

與第三機士團的戰鬥,再加上這場緊急會議。

「只是覺得有點累而已。棹砥你從早上就一直在戰鬥,疲勞應該也到達界限了吧。」

「因爲我看你好像很沮喪。」

「我還真是個討厭人的女人。」

「啊,遵命。」

「我還以爲達賽爾先生就是一般的紳士呢。」

「找我做什麼?」

「咦,那個……達賽爾先生……平常是那麼糟糕的一個人嗎?」

全員離開現場後,只有夏洛特一個人留在房間,把身體靠在堅硬的椅背上,閉起眼睛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不會唷,我覺得你是個很好的女人。」

那個時候的無力感正是夏洛特的原點。

「呵呵,你這人像是很聰明,但有的地方卻又很傻呢。」

對於自己這種想以利害得失來切割這件事的卑鄙行爲,夏洛特其實是厭惡到想抱着自己的身子蹲下來的。

「難道那個傢伙被賽諾操縱了嗎?」

耳邊傳出棹砥的聲音,嚇了一跳的夏洛特立刻抬起頭來。

她的疲勞已經到達頂點。到前天爲止,她都因爲製作與賽諾相關的資料以及跟白之會開會而忙得像陀螺一樣。

行程未免也太滿了。

夏洛特閉上眼睛。

被艾蕾歐諾拉這麼抨擊,梨花露出受傷的表情。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這應該可以說是進步了吧。

對於露出「糟糕,不小心說出真心話」表情的梨花,夏洛特只是報以苦笑。

*

「……摺疊椅實在不太舒服。」

「一名普通機士面對公主殿下,要是不乖乖聽話才奇怪吧。」

看見棹砥的笑容後,夏洛特頓時怒氣全消。

「哥哥,你在艾蕾歐諾拉小姐的面前,就像從別人家抱過來的貓咪一樣乖巧呢。」

「太、太差勁了!」

「暫時讓我維持這樣的姿勢好嗎?」

嘴裏雖然這麼諷刺着,但夏洛特自己也注意到肩膀已經放鬆了力道。

夏洛特認爲那是很嚴重的錯誤。

「陶洛斯殿下他沒有大礙。」

說完這些話後,他就立刻離開房間。

只不過,如果沒有那麼做,就沒辦法挖出賽諾致命的弱點,也就是始祖七柱的意識全都連結在一起的決定性情報了。

芙蕾冷靜地指出這一點。

「現在坐到柔軟的沙發上,我一定馬上就會睡着了。」

甚至還可以運用棹砥來戰鬥。

棹砥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像是要投降一樣高舉起雙手。

「但老實說,如果我沒有經常帶着咒式裝具,之前有很多事情就會很不妙了……」

夏洛特鼓起臉頰瞪着棹砥。

夏洛特因爲被看見自己糟糕的一幕而湧起羞恥的感覺,忍不住就用冰冷的態度來應對。內心則因爲自己惡劣的態度而咂着舌頭……

夏洛特在夾雜着嘆息的情況下說了句:「那不可能。」

(阿修雷哥哥的死是必要的犧牲……)

注意到這一點後,夏洛特就露出了諷刺的笑容。忍不住說出的那句話,應該是不會被人聽到的,相當單純的自言自語。

「那我們到有沙發的地方去吧。」

夏洛特竊笑了一下,接着輕輕坐到棹砥膝蓋上。

棹砥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膝蓋。

「沒有啦,因爲那個達賽爾……竟然會對體恤女性……」

剛纔在無意識中把國家和一名男性放在同一個天平上了。

「就是那麼糟糕唷。」

夏洛特想着「和那個時候一樣」,就是她首次遇見棹砥的時候。

「什麼叫『就當成』啊。」

棹砥把椅子排到旁邊,在夏洛特身邊坐了下來,整個動作流暢到夏洛特根本來不及抗議,可見這是有計畫性的犯罪。

(光是待在他旁邊,我就能覺得安心了。)

梨花似乎對周圍的反應感到訝異,獨自露出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看見棹砥受傷卻束手無策的軟弱,就是她的原動力。

然後到了今天。一早就發生國王種的襲擊,接着是賽諾的突襲。

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她想起被綁架到日本的深山裏時,棹砥挺身而出救了自己。

「我來安慰你啊。」

結果棹砥本人就站在她眼前。

但她同時也懷抱着自負,認爲如果是自己的話就辦得到。

說完之後,可能是想起陶洛斯目前仍舊昏迷不醒吧,梨花臉上浮現了一抹哀愁。

「那麼,就當成我也順便來讓夏莉療愈我吧。」

「雖然不願意贊同艾蕾歐諾拉姊姊,但本宮可以保證!那傢伙真的很糟糕!」

「這樣好像還滿糟糕的耶。」

「那個,達賽爾先生他……怎麼了嗎?」

這時似乎就連梨花也不知道該如何評論,只能發出「啊哈哈」的苦笑把事情給帶過去。

達賽爾在離開房間前,回過頭來這麼表示。

「我一直都是在索妮亞小姐與夏洛特小姐身邊,所以認爲這是正常的情形。另外陶洛斯先生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讓嚎啕大哭的夏洛特塵到膝蓋上,然後加以安慰的他……

(我……但是,棹砥。只要你在我的身邊……)

不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一切都息息相關。從夏洛特請求雅兒菲琳進行與賽諾相關的占卜開始,所有的一切就連結在一起了。

覺得現在的話,可以老實地表現出真心。

「正如艾蕾歐諾拉殿下所說的,第七機士團……應該說,只有公主殿下的身邊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梨花和芙蕾也說我現在應該待在夏莉身邊。」

「放心吧,棹砥。達賽爾只是擅自做了對陶洛斯哥哥有好處的行爲,這算是他的壞習慣。」

「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要你別把自己當成外人。棹砥,你身爲構成這個國家的一份子,也是建立這個國家的人員,就要帶着這樣的自覺來行動。」

夏洛特迅速起身,握緊拳頭並且瞪着棹砥。

棹砥忍不住這麼泄漏心聲。

「真是一羣愛多管閒事的人。」

棹砥的手從背後伸出來,纏上了夏洛特的腰部。

「一定是索妮亞姊姊要你這麼做的吧。」

棹砥沒有回答,只是在繞過夏洛特腹部的手上加強了力道。

心臟跳得像戰鼓一樣快。就連這樣的鼓動,都覺得非常舒服。

和那個時候不同,自己已經幫上棹砥的忙。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