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水中大決戰
《銀閃戰乙女與封門公主》 · 瀨尾つかさ · 2.7萬 字
蛙人達拉達·札札地球歷四歲,是老練的士兵。
他的鱗片如真正的岩石般堅硬,是長得像青蛙的人型生物。他和其他許多異世界人一起在二十五年前來到地球。
他們和妖精或水精們不同,外表和人類差太多了。
比起人,更像怪物。僅僅兩年就可以從卵長大成人的高繁殖能力也受到警戒。
結果,他們在地球受到了迫害。有些人找到離村莊很遠的地方安居下來,有些人則從屬於人類魔術師。
不肯當屬下的一部分人,便跳進了偶然開啓的妖精門。
裏面是水中的亞世界。
當時,同樣受到迫害的水棲小人族跟隨決定移居的蛙人們過來了。小人族在沒有瑪那的地方不容易生活,因此在這個未知的世界下賭注的心情,就和蛙人們一樣。
在水棲怪物徘徊的危險亞世界中,兩個種族互相幫助,建立了聚居地。在和怪物的鬥爭上,交給繁殖能力優秀的蛙人來應付。小人族則運用天生的魔法技術來強化聚落的防備措施。
遠在達拉達·札札還沒出生之前,他們通過的妖精門就關起來了。雖然他們孤立於亞世界裏,但他們本來就是逃亡而來的,長老們似乎也認爲這樣正好。
幸好蛙人和史普爾之民的聚落已經確立了自給自足的體制。
「我等並非孤立,而是選擇了孤傲。」
這是長老們說的。只有世代交替的速度很快的蛙人的話,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吧。相信現狀會永遠持續,他們也會安逸至終。
但比人類長壽的史普爾之民則不一樣,他們預期着總有一天變化會來訪。爲了對應終將到來的時刻,他們提倡磨練技術、累積知識的必要性。達拉達·札札除了戰鬥以外,也接受語學的教育,還學了種族的歷史。
「爲了不再受到迫害,不再受到驅散,我們思考了因應之道。那就是,光靠力量的話,不可能成功。」
小人族的知識與蛙人的戰鬥力相輔相成,聚落繁榮了起來。
雙方的個體數加起來增長到超越一千的數字。
預料當中的變化時刻,是在達拉達·札札成人禮之後過沒多久的事。不過,那遠比他們所料想的還要急遽,也更殘酷。
最初的契機,是在突然出現於亞世界邊緣的妖精門。
前往妖精門探索的老練隊伍,音信全無。取而代之現身的,是圓環風暴八爪魚——一種全長十公尺的章魚型怪物。
這就是極限了,達拉達·札札毫無防備地在水中漂着。
在達拉達·札札動搖的時候,隱蔽處就竄出一道人影,舉槍朝刺戟海豚刺下去,接着又往四周撒了一些小東西。
四手沙華魚人的兩手各舉着一把盾,剩下的兩隻手則架起槍,加起來約莫有二十隻左右成排地站着。後面有成長貝殼的破壞光線、電光水母的電擊、同調海龜的各種魔法攻擊飛過來。在這些攻勢之下,只要我方亂了陣腳,刺戟海豚就會展開突擊,試圖將破綻的裂縫拉得更大。
聞言,達拉達·札札就知道了。將他們隔開的次元之壁又被破壞了。
不對,那是擁有如山般的巨大怪物。八條稱作觸腕、類似觸手的手臂蠕動着,那隻怪物一邊震動着紅色的身體,一邊慢慢轉動着。光是如此,周遭的水流就變成漩渦,棹砥爲了抵抗漩渦的吸力,不得不拚命貼住附近的牆壁。
「芙蕾!」
其中一張原材料伸展起來,變成比棹砥的身高還長的槍。接着……
這是很厲害的合作攻擊。達拉達·札札雖然很不情願,但也不得不讚嘆敵人指揮作戰的精湛度。同僚接連倒下,而他僅以毫釐之差避開衝過來的刺戟海豚的銳角,然後舉槍朝怪物的頭頂刺下去,刺戟海豚掙扎着沉入水底。達拉達·札札拋開自己的槍,奪走已不會動的同僚們的槍,準備迎接下一隻刺戟海豚的襲擊。
那就是圓環風暴八爪魚。
「你們就是蛙人嗎?我是你們的同伴,來出手相助了。」
『是魚雷呢。原來如此,剛纔的爆炸也是將長槍刺到魚雷的部分切下來……』
話雖如此,現在只剩下這隻大章魚了。早點收舍掉它,和聚落取得聯繫,之後的事情全都丟給夏洛特就好了。
「形魂變性·槍。」
第一變化令他們陷入困境。
早知如此,他就把模型劍也帶來了,但如今再說這些也沒用了。今天本來就沒打算要深入到這裏的,只是牛刀小試一下而已。
「那是什麼?」
「發、發生什麼事了?」
那種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就算他多少懂得潛水,但相較於水棲人和水棲怪物,機動性就有大人和小孩以上的差距在。棹砥至今都是用魔法的力量補足這一點,才勉強居於優勢。
『章魚的手臂前端……發生爆炸,被切開了。』
龐大固埃之劍雖然發揮出優異的地面壓制攻勢,但只要沒有模型,就不能再依賴這招了。既然如此,接下來就輪到棹砥的王牌上場了……
儘管如此,撤退命令並沒有下來。
他從遮蔽處悄悄探出頭。
他們要突破四手沙華魚人的守勢,將後面正在蓄力的成長貝殼以及電光水母全都殲滅。
守護聚落的鋼鐵之門沐浴着成長貝殼的破壞光線轟炸,變得破爛不堪。現在是史普爾之民拚命地一再施展防護魔法,進行修復作業。至少在修復作業結束前,他都必須撐住纔行。
棹砥舉槍刺進觸腕的傘帽中。怪物似乎感到疼痛,那部分便用力甩了起來。棹砥利用它的甩動,透過反作用力加速,然後放開槍,往上游去。
「哥哥,快往上逃!」
他的槍刺入敵人的盾牌裏,不管怎麼施力都拔不出來。
不遠處發生激烈的爆炸,他不禁縮起了脖子。岩石周遭的水變成濁流,將周遭的怪物沖走。
仔細一看,便發現每一條觸腕前端的吸盤都膨脹起來,就像是香菇傘一樣。
其他怪物也開始撤退了。
棹砥從腰上的袋子裏拿出銅製原材料卡片。
「這樣一來,是要當作敵人逃走了呢,還是當作徹底看清生力軍的戰力了呢……」
棹砥離開他們,抬頭看聳立於後方的一座大山。
蛙人隊長扯嗓大叫着。敵人的電擊和破壞光線登時集中到那位隊長身上,隊長的聲音中斷了。達拉達·札札沒有回頭,連回頭的時間都捨不得花。他和同伴一起划着水,專心一志地往前衝去。若是這樣傾盡全力的一擊,一定可以摧毀四手沙華魚人的守備陣形。他們如此下定決心而做出的捨身攻擊……
時機成熟了嗎?
「棹砥,來自外面的人類。」
敵人的隊列出現的缺口,立刻就由其他四手沙華魚人填補上去。電光水母和成長貝殼都完成蓄力,瞄準了毫無防備的達拉達·札札。
卡片化爲露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金色的瑪那之霧將棹砥全身嚴密地包覆起來。
他朝原本攀附的壁面踢了一腳,朝大章魚衝過去。圓環風暴八爪魚察覺到接近自己的棹砥,便伸出觸腕,展開迎擊。
並沒有成功。
而現在……
果然,大章魚一邊退後,一邊將觸腕前端疙疙痦瘩的部分切開。
就在貝殼的眼睛在完全變紅的前一刻。
「……但是……」
圓環風暴八爪魚的巨體慢慢地遠去。
現在只要這裏被突破的話,怪物羣就會大舉湧入毫無防備的聚落裏。
這是當然的了,蛙人勇士露齒而笑。不管怎麼說,達拉達·札札背後僅兩百公尺就是他從小生長的衆落。
另一張原材料卡片化爲瑪那之霧,將長槍包覆起來。只見長槍又巨大化好幾倍。
「突擊!」
「什、什麼?」
從旁邊飛來一支箭矢,刺進了怪物巨大的眼珠。成長貝殼的身體朝旁邊轉了九十度。破壞光束往錯誤的方向射去,將旁邊的電光水母燒燬殆盡。
*
香菇傘自背後放射出銀色的瑪那,加速往棹砥的方向飛來。
防禦陣地已四分五裂。
無處可逃了。原以爲終於穿過了敵人的前衛部隊,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沒多久,他們便確定有怪物在操縱成長貝殼。
他抓着壁面的突起物,然後朝幽靈狀態的芙蕾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圓環風暴八爪魚的巨軀在遠方悠然漂浮着。
達拉達·札札愣在原地也只有幾秒而已。他立刻回過神,一把抓住流到眼前的槍,怒吼一聲,往一片混亂的敵方後衛猛撲過去。
梨花比想像中還強,探索起來毫不費力,然後不知不覺就和涅普爾愛普爾來到深處,還因此變成要拯救小人族的危機。
數日後,前往採集的兩種族混合部隊接連遭到殲滅。名爲成長貝殼的一種貝類怪物突然發揮出猙獰的一面,開始主動襲擊採集隊。對於依賴史普爾之民的瑪那雷達來進行狩獵和採集的他們來說,不會反應在雷達上的成長貝殼是可怕的威脅。
不知道第幾次的突進又被牢固的牆壁擋了回來。旁邊蛙人的槍被盾牌彈開,在他身體懸浮起來的時候,就被四手沙華魚人的槍刺穿,緊接着又遭受電光水母的電擊而被燒死。
梨花慘叫般的嗓音傳了過來。棹砥立刻把槍往下投出去,身體因爲反作用力而往上升。他腳邊發生格外巨大的爆炸,湖水被激烈地攪拌起來,卷着棹砥的身體。他頓時失了方向感,但還是拚命遊往附近的牆壁。
到此爲止了嗎?儘管如此,勇敢的鬥士還是瞪視着準備朝自己發射必殺攻擊的巨大獨眼……
如果失敗的話,他們大概很快就會被殺得一個都不留吧。
那些槍同時加速,襲向成長貝殼和電光水母。槍羣接連命中目標,後衛的怪物都痛苦地滿地打滾。
抓住棹砥的手的是蛙人戰士。雖然棹砥沒辦法區分他們的個體,但總覺得應該是剛纔救過的那一個蛙人。
「你幫了個大忙。多虧有你,我才毫髮無傷。」
「沒事吧?勇士啊。」
那是一個比達拉達·札札高了一點、像小人族般無毛也沒有鱗片、擁有柔軟肌膚的男人。雖然他身上穿着鎧甲,卻能輕巧地移動,恐怕是施展了魔法,而他正在大肆虐殺怪物。
蛙人們不斷將棹砥在前線製造出來的縫隙擴張開來。身爲敵人前衛的四手沙華魚人們持續後退的結果,就是和後衛混淆在一起。蛙人們以近身戰對抗電光水母、成長貝殼以及同調海龜,專心致志地屠殺怪物。
同僚的士兵們好幾次嘗試要往那裏突擊,但總是被怪物部下們的厚牆擋回來。
銅鑼的聲音化爲波浪從背後傳來,這是拚死戰到最後一刻的信號。
隨着一聲號令,長槍就要飛出,但就在這一瞬間……
至於那會是幾分鐘後,還是幾小時後,達拉達·札札並不知道……
「形魂變性——擬似魔法創造·龐大固埃之劍。」
棹砥橫掃手中的槍,打飛電光水母的身體。只見在水中漂浮的巨大水母,被蜂擁而至的蛙人們用槍剃成刺蝟,不久便迴歸爲瑪那。
「現在不是悠哉分析的時候吧!」
「形魂變性——加速。」
而接着發生的第二變化,會爲他們招致什麼未來呢?
他就這樣直線跳到了圓環風暴八爪魚的正面。他緊盯着轉過來瞪視自己的金色眼睛,從袋子裏拿出兩張原材料卡片。
這樣啊,棹砥點點頭。那果然是如此強勁的對手。
「呃,那個,難道是?」
在他一一打倒同調海龜和電光水母的時候,就和剛纔闖進的人影相遇了。
「這、這是怎樣啊?」
達拉達·札札發出吼叫,忘我地避開敵人的槍,衝到敵人面前,從怪物手中奪走了槍。
怪物似乎是難受到了極點,只見胡亂發射出的破壞光束和電擊交錯亂舞,將周圍變成了地獄。湖水被激烈地攬弄着,水底的泥沙飛揚起來。
達拉達·札札的妻子和孩子都會被殺光。與其要目睹那樣的未來,還不如曝屍在此還比較好。他緊緊握住新的槍,和同伴們一起展開突擊。敵人的遠距離火力既然高到這種地步,也不能退後防守了。
『小心一點,棹砥。從剛纔的戰鬥就看得出來了,蛙人們在這裏比你還會戰鬥。』
隨着叫喊聲,那些被撒出去的東西便巨大化,那是模型槍。
蛙人們迅速地從腹地附近撤退,圓環風暴八爪魚短時間內沒有從腹地出來,大家都以爲暫時安全而放下了心。
『誰知道……不過,大概是……』
明明是這種時候,達拉達·札札還是問了。因爲他實在對眼前這個奇妙的男人感到非常好奇。
「要在這裏解決掉它喔。」
蛙人們看起來沒有追擊的餘力。
達拉達·札札眼前的四手沙華魚人刺出一槍,槍尖直逼他而來。
「你是誰?」
在四手沙華魚人感到驚愕的時候,他就用敵人的槍刺穿這隻怪物的身軀。槍與怪物都一起被淡淡的光輝包覆住,迴歸爲原本的瑪那。
一瞬間,槍的模型巨大化,變得和一般武器一樣大。
成爲怪物們的頭目的圓環風暴八爪魚,帶着大批的怪物手下來襲擊衆落了。
棹砥連忙離開牆壁,逃了出去。他背後不斷髮生激烈的爆炸,被爆炸的風勢吹飛的棹砥,被人從下方抓住腳踝,拉進岩石的遮蔽處當中。
『用來施展龐大固埃之劍的模型槍已經沒了。』
「沒事真是太好了,勇士啊。對圓環風暴八爪魚賦予一擊的,你可是第一個。」
「射出!」
那是圓環風暴八爪魚。透過妖精門而出現、本來不該存在於這座迷宮的異常怪物。
實在無法下判斷,棹砥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勝利就是勝利。
棹砥和梨花在喝采聲之中,受到蛙人們的熱烈歡迎。
*
聚落意外地是建築成固若金湯的紮實要塞。
雖然位於中間內側的厚重鋼鐵之門被破壞得不堪入目,但爲了進行緊急修復,史普爾之民正精神奕奕地在周遭游來游去。
當涅普爾愛普爾朝他們出聲,他們也親切地予以回應。
應該是衛兵的蛙人們朝棹砥等人打了招呼。棹砥露齒一笑,朝他們揮揮手。
突然之間,蛙人們釋放出殺氣。
「請等一下,我們是你們的同伴!」
梨花連忙插嘴說道。
只見棹砥的妹妹閉上嘴巴,對他們鼓起臉頰後,蛙人士兵就點點頭。蛙人們一臉歉疚地搔搔後腦勺,然後也朝棹砥他們鼓起嘴巴,吹出一穎顆泡泡。
「哥哥。對蛙人們來說,張開嘴巴吐舌頭是挑釁的信號,反過來閉上嘴巴就是和平的象徵。而露出牙齒笑會被當作在找碴,你當心一點。」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纔會對他那麼生氣,棹砥終於理解事態了。
話雖如此……
「等一下,爲什麼你對這種事會這麼清楚啊!」
「昨天不是提到雄人魚和蛙人的話題嗎?在那之後,我就去圖書室查了資料。」
能把這種事講得那麼理所當然還真是厲害,棹砥這麼想着。
『……對不起,棹砥。其實這個也是我該去調查的。』
「不,只是我妹妹比較特別,就這麼想吧。嗯,我和芙蕾也還算優秀啦,一定是這樣。」
『我說啊,棹砥,要是一直想着比下有餘,自己也會退化喔。』
棹砥儘量用平靜的表情看着蛙人長老。而蛙人長老這次瞪着棹砥,露出尖銳的牙齒。史普爾之民的長老一臉慌張地出面調停,好不容易纔沒釀成大事。
「施加了層層防護魔法耶,是在防止建築物劣化啊。」
「梨花這傢伙,太過分了。」
「壁面的蜂巢是蛙人的居住區,類似蟻窩的是史普爾之民的家啊。」
「好,拜託你了。」
『幹嘛?』
他老實地道歉後,涅普爾愛普爾就有點害羞地紅着臉,惶恐地搖搖頭。
但是,對於壽命很長的亞露露梅露露來說,那是發生在不久前的無庸置疑的現實。
這個回答比她想像中還老實。夏洛特不禁感到訝異,但馬上察覺到自己想錯了。芙蕾本來就是機士團長,如果在戰力分析摻入私情,那就不可能立於數百名機士的頂點。
「……真可惜。」
「這兩位是長老。」
「芙蕾,老實回答我。現在立刻和圓環風暴八爪魚再戰的話,有多少勝算?」
坐在年老的小人族旁邊的涅普爾愛普爾介紹着彼此。棹砥先爲自己有可能會做出沒規矩的事情道歉,而長老們則說:「彼此風俗不同之處,除了慢慢彌補也別無他法了吧。」
這是鋪木板的房間,有準備用乾燥過的海藻所做成的坐墊。
「對不起,棹砥,我應該事先提出忠告的。在水壓消失的時候,不習慣的人可能會出現不舒服的反應……」
『梨花不希望她的哥哥再次與圓環風暴八爪魚戰鬥。剛纔好不容易纔保住性命,下一次就不知道了。』
某種意義上,她應該會成爲有才幹的君王吧,夏洛特露出苦笑。她就是那種將工作都丟給優秀的心腹,實際體現『君王當政但不統治』的人。如果能充分認清自己的無能之處,這也會是其中一種王者的風貌吧。
她的表情有點不安,她的想法恐怕是……
既然如此,芙蕾會希望夏洛特阻止棹砥嗎?
聽說圓環風暴八爪魚一看到蛙人和妖精族,就猛然襲擊過來。如果放任不管會很危險,於是聚落的勇士們挑戰了好幾次,但全都反遭殺害了。
若論起棹砥出生的十八年前,當時還會透過妖精門和異世界交流。在不久後的邪神戰爭之中,據說許多異世界的人都在與邪神的決戰上大放異彩。
「稍微休息一下吧,兩位客人請在房間裏休息。」
打開門後,往前一步有空氣膜,應該是類似氣閘的地方吧。
「要習慣纔行啊。」
而後沒多久,圓環風暴八爪魚就從妖精門現身了。
剛纔梨花說過。露出牙齒的笑臉,是挑釁。
涅普爾愛普爾解說道,棹砥瞭解地點點頭。
亞露露梅露露難得露出陰鬱的表情,還嘆了口氣。
梨花的拳頭從他頭頂落下。
相對之下,史普爾之民表情上的警戒之色較強。小人族一般比人類的壽命還長,就連二十年前的事情,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稍久之前的事罷了。
「我們的居住區現在正暴露於威脅之下。」
*
「那個時候很辛苦呢。」
「啊,我妹妹是順水推舟跟來的,算是普通人。可以不要威嚇她嗎?」
被說中心事,索妮亞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他握緊拳頭叫道。接着,就在他要進入演說模式時,梨花快速捏住他的臉頰,於是這個話題只能不了了之。
露齒一笑。
『爲何不問本宮?』
「我很期待那種緊貼在濡溼肌膚上、讓胸部的隆起變得更明顯的衣服說……」
棹砥和梨花以援軍的身分帶領他們獲得勝利——這消息似乎立刻就傳開了,所以他們兩人備受注目。
梨花以冷冷的嗓音說着,然後接在棹砥後面走進室內。她的動作很緩慢,相當慎重地行動。棹砥的疼痛也終於減弱了,他抬起頭環視左右。
「我還以爲會發什麼事呢。哥哥,我是很高興你庇護我啦……」
「我們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年,這個世界過去不存在着天敵。」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史普爾之民的長老抬頭看棹砥,以沉着的聲音說道:
確認腳步聲走遠後,梨花就嘆了口氣,渾身癱了下來。
在聽到這句忠告前,他已經踏出了步伐。砰的一聲,發出很像耳朵掉了什麼東西的聲音,然後太陽穴激烈地疼痛起來。他在有點凝滯的空氣中打滾着。
他以爲自己表現得很溫和,但看來只有他自己這麼認爲而已。
「那個,怎麼了嗎,棹砥?」
棹砥和梨花坐在坐墊上,面相年老的兩人。
氣閘後頭的第一個房間裏,有滿臉皺紋的小人族男性,以及同樣感覺年紀很大的厚鱗蛙人在等着他們。
(好,我就是爲了負起責任才待在這裏的。)
「裏面有空氣。史普爾之民和蛙人都是水陸雙棲,睡覺的時候比較喜歡有空氣的環境。」
『喔~欸~唔嗯~棹砥喜歡巨乳蘿莉啊。』
蟻窩型住居的旁邊壁面上有無數個洞穴,形成類似蜂窩的構造,許多蛙人們在蜂巢裏進進出出。或許是因爲剛經歷一場激戰吧,現在負傷的士兵們紛紛被抬進巢穴中。
打聽到大致上的狀況後,夏洛特將手放在嘴邊,陷入沉思。不久,她抬起頭,看着在水晶中看似不安的少女。
「那是浪費時間,姊姊會重視棹砥的打算吧?我認爲,聽這種意見的時候,不需要君臨天下的王者的意見,而是由中間管理職與最外行的人交換意見來考量纔是最好的。」
「和人類交流,於我等有益處嗎?」
根據小人族長老所說,那個妖精門和棹砥等人前來的方向相反,兩扇門位於相對側,將聚落夾在中間。蛙人們派了偵查隊前往妖精門的對側,而勇敢優秀的他們,一個也沒有回來。
聚落裏面有五十戶蟻窩般的住居。從玻璃窗的另一邊,可以看到和涅普爾愛普爾打扮相同的小人族男女饒富興味地看着他們。
「若沒有二位的助力,實在是很危險。不知道光憑我們到底能不能撐過下次的襲擊……」
就算不是今天,應該也會在近日被找到吧。史普爾之民的長老這麼說道。
芙蕾以冰冷的目光瞪着他。
不知道涅普爾愛普爾的衣服是什麼構造,抖一抖水滴就四處飛濺,卻也沒有貼在身體上,不一會兒就幹了。
『我先將剛纔的談話稟報夏洛特殿下……
沒多久,水晶裏就出現紅髮少女,她一臉不爽地瞪着夏洛特。
這對棹砥來說,是很久遠以前的事情。看看現在和平的日本,就會覺得附近的中國大陸發生過戰爭根本是天方夜譚般的事情。
『棹砥要做的話,本宮就不會阻止他。本宮只相信他會成功。』
棹砥用手撐着臉頰,鬧脾氣似地盤腿坐着。
棹砥看着史普爾之民的長老,他是第一次見到年老的小人族。他事到如今才覺得,他們真的是年級很大了。他活的時間究竟是棹砥的幾倍呢?他和蛙人長老之間擁有多少共通的認識呢?
棹砥等人隨着涅普爾愛普爾的指示,來到最深處——一個特別大的蟻窩前面。就近一看之下,他才終於發現那是用水泥蓋成的氣派建築物。而且再仔細一看,就見建築物的表面將水阻隔開來,被一層類似薄泡泡的東西包覆住。
「慢慢進來……」
「請叫索妮亞姊姊過來。」
「這是他自作自受,別放在心上。」
『棹砥,交涉場合不能釋放出殺氣。』
他在歷史課學過那時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是,他並非親身經歷過,感覺那就像是發生在很遙遠的某個地方的童話故事。
「我、我的胸部因爲很大,總是被大家取笑很礙事……」
聽到如此怯弱的發言,蛙人長老揚起低吼,露出勇猛果敢的樣貌。梨花嚇得身子一縮,而長老就目中無人地看向她……
「不管是我們,還是地球的人,都變得不相信彼此。」
兩位長老和涅普爾愛普爾離開房間了。
「現在這個亞世界被視爲迷宮,與璜特·唐這個和地球鄰接的亞世界相連。」
『我想會是一場硬戰。』
蛙人的長老看着棹砥,他的眼睛黯淡而空洞。據說蛙人都很短命,不知道這個長老幾歲了?關於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所發生的事情,他知道多少呢?
*
夏洛待從半清醒狀態的芙蕾那邊聽到了至今的事情經過。
「那麼,我重新問一次,姊姊的意見呢?」
「我們是來傳達璜特·唐的第四公主夏洛特·艾蕾因拉拉克·璜特·唐之言,我們希望彼此能締結友好的關係。」
這裏完全和陸上一樣充滿空氣,是一間全長三公尺左右的圓形房間。地板之所以被水濡溼,是因爲棹砥剛纔在地上打滾的關係。周圍的牆壁吹出乾燥的風,將一行人的身體吹乾。
聚落被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棹砥立刻就切入正題。
雖然他知道,但爲了保持心靈的均衡,多少還是希望能有一條退路。
其他人若要和連結中的人對話,必須要有特殊的魔導具。這次是占卜時會使用的水晶,在施加魔法後,映照出了芙蕾的模樣,夏洛特就在水中和水晶裏的她對話。
以前,他曾問過亞露露梅露露當時的事情。
圓環風暴八爪魚的活動範圍慢慢擴大,怪物部下也增加了。不久,它的活動範圍就和聚落的生存圈重疊……
『既然你有自覺覺,那就好了。』
「請你好好反省,哥哥。涅比,對不起,我的哥哥是這副德性真的很對不起。」
事到如今,他纔想起來。
「那些傢伙什麼都不懂!」
聽到這個世界是迷宮,長老們的表情都竄過一抹驚色。
蛙人們不知是否因爲他們的壽命比較短的緣故,他們似乎沒見過人類,都像是在看珍奇生物似地睜圓雙眼。
不,正因爲她不能做出判斷,所以她纔會露出如此不安的表情。芙蕾·薩爾達爾雖然是一名優秀的現場指揮官,卻不是戰略家。
「是的,那個怪物是從某天忽然出現的妖精門現身的。」
「梨花對於和圓環風暴八爪魚的戰鬥有說什麼嗎?關於棹砥再戰有沒有辦法贏,我想聽聽她毫無忌憚的意見。」
一牽涉到妹妹的事情,他就無法冷靜處之。即使他心裏知道這是缺點,但感情沒那麼好控制。棹砥搖頭,看着芙蕾的幽靈。
「請等一下。這也就是說,圓環風暴八爪魚並不是本來就存在的怪物嗎?」
身爲一人軍隊的她,在戰場上不需要屬下。
(既然如此,所謂的獨立城邦,對姊姊來說,或許是最適合她的地方也說不定。)
夏洛特想起和棹砥的對談,便如此思考着。
但不湊巧的是,現在擔任指揮的是夏洛特。
「芙蕾,告訴棹砥,先回來一趟,交涉等下次再說。」
『請等一下,夏洛特殿下,等到明天的話,圓環風暴八爪魚可能會再度來襲擊聚落……』
「如果那些人這樣就撐不住的話,那就算了。對我來說唯一不同的,就是交易對象會是冒險者,還是他們聚落的人而已。」
『你想對人民見死不救嗎!』
「姊姊這誤會可大了。他們並非我國人民,他們應該也沒有服從的打算吧。如果他們被怪物驅逐出去,或許退一百步來講,那也只是不法侵佔者遭到制伏而已……」
『夏洛特!』
「……如果是駕崩的父王,就會這麼說吧。」
夏洛特勾脣一笑。
「以政治來說,這是滿分的答案,但這次是做生意。艾蕾因拉拉克商會重視和顧客之間的關係。」
『你是不是在耍本宮啊?』
「姊姊也是我們商會的重要交易對象喔,怎麼可能耍你呢。」
她露出言不由衷的笑容,而索妮亞的臉色愈來愈陰沉。到目前爲止都是在爲他們上課。那麼……她點了點頭,重新看向芙蕾。
「芙蕾,依據剛纔的對話讓棹砥做決定。告訴他,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要負起責任善後。」
『夏洛特殿下真嚴格呢。』
「寵棹砥的工作,交給你和索妮亞姊姊就夠了吧?」
她諷刺一笑,中止了對話。
*
「那麼,屆時哥哥要當我的護衛一起回去喔。哥哥很珍惜我吧?」
理應在隔壁的長老們讓棹砥等人去商量,想要從而得知他們的想法。梨花便將計就計,用來威脅回去。
棹砥明白地點點頭,又疑惑地歪起頭。
異世界有了新的連結,首先他們會擔心什麼?
芙蕾笑了,看起來很開心。她這樣親暱的反應讓棹砥振作了起來,只見他探出了身子。
當然,這也是因爲和夏洛特的談話是由芙蕾來傳達,才能這麼做。
「且慢且慢,聽好了,身爲蛙人的你可能不知道,所謂人類……」
「那爲什麼說她天真?」
說着,她噗哧一笑。
「這部分可以有細微的調整,詳細內容日後再談吧。」
但是,交給梨花的話,賢明如她,一定會極度重視自己這邊應得的部分。如此一來,可能會遭到兩位長老出言侮蔑。
「你們與我們的利害一致。在未來的日子,彼此可以進行愉快的交易。因此,請你們……幫助我擊退圓環風暴八爪魚吧。」
更加困惑的是史普爾之民的長老。他小小的身體左右搖晃,坐立難安地露出形跡可疑的態度。
棹砥思考到最後,便得到「侵略」這樣的結論。
棹砥停了口,依次看兩位長老。
蛙人長老又是一愣之後……
只要他自己被人瞧不起就好了。
棹砥旁邊的梨花雖然仍維持着和顏悅色的笑容,但他知道那眼神正在說:「這個笨蛋哥哥。」
說起來,棹砥自己變成笨蛋就好了。
『棹砥,我知道你不會交涉了。』
梨花笑着這麼說着,而棹砥則靜靜凝視着她。
「但是!棹砥救了我們!他笑着告訴我不用擔心!他還說自己有小人族的朋友,而且我和那個人不一樣,很有禮貌唷!爺爺,就算是我也明白,他是和小人族建立出能夠輕鬆交談的關係!」
「我倒是不怎麼希望你說那種事情。」
「我纔不會認爲衆生平等呢。」
「這傢伙有意思,老子喜歡!」
剛纔也是因爲梨花遭到輕視,他才把感情顯露了出來。
「倒不如說,下次再發生讓我不滿的事情,我就要回迷宮入口了。」
所以……
「只有我的利益而已,我能得到奧裏哈魯根就夠了。無論是政治或民族,過去或未來,我全都無所謂。爲此,我就說我想要利用你們的力量……看來是不行嗎?總覺得這個提案還挺沒頭沒腦的……」
「但、但是,可是……也不知道那個什麼小人族是否真的存在……」
芙蕾扶額,發出了呻吟聲。
這是事實。說起關於她的事情,只有身爲裝具工匠的本領是值得信賴的,所以他完全沒有在說謊,不過……
『真是的,你很天真呢,棹砥。』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想着。
他不要這種外交在夏洛特和索妮亞之下進行。其實剛纔那個以被偷聽爲前提的小劇場也並非出於他本意,但這件事他決定當作已經沒有辦法了。
「以人類來說,我和梨花都算很會游泳。直截了當地說,在璜特·唐裏,幾乎沒有比我們還會游泳的機士。因此,我們可以發揮彼此的範圍、擅長領域,藉此互相協助。」
棹砥瞪着梨花,這傢伙在想什麼?
「你想要什麼?」
不久後,蛙人長老開口了。他雖然感到不解,但也從凹陷的眼窩深處銳利地瞪着棹砥,正試圖看穿他的真正想法
「我還是不能丟下這裏的人不管。」
「什麼意思?」
而史普爾之民的長老會如此抵抗,試圖看出棹砥這番話背後的意思,也是他完全始料未及的。
梨花盈盈一笑,對棹砥眨了眨眼。
「你被騙了啊!再說,人類無論何時都對我們……!」
史普爾之民的長老將話吞了回去。
光是如此,棹砥就不得不愈發強烈地意識到其中蘊含的情感之深。
「喂,你……」
「不對,也不知道這傢伙的發言有幾成能信……」
她像是在說他愚鈍一樣,棹砥不禁苦笑出來。但經她這麼一說,的確是如此。他也有反省,覺得自己應該要意識到大家都在爲他擔心。
(這個對話是以讓對方聽到爲前提而進行的!)
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
(我果然不適合交涉啊。)
「因爲,最後所有責任都是夏莉要承擔。所謂失敗的情況,就是哥哥被殺掉。」
「……我只有一個身體而已喔。」
「夏莉真是天真呢。」
他沒想到蛙人長老會如此買帳。
「那她爲什麼不直接說呢?」
果然,十分鐘後再次展開的雙方會談,進行得相當很順利。
他再次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選着詞彙慢慢說道:
棹砥不快地咒罵了聲:「可惡!」相對之下,梨花則……
「我知道了。那麼哥哥能不能順利交涉成功,就讓我作壁上觀吧。」
因此他想過了。他先是思考讓交涉圓滑進行下去的方法,最後,他將思路倒轉過來。
「那麼,你就祈禱這裏的人們不要惹我不開心吧。」
「這是哥哥的錯,不一一說出來的話,哥哥就不會明白。」
(這些傢伙,心眼都壞得要命!)
棹砥是戰士。就算再怎麼被輕視和侮辱,一到了實戰上,他的可用性就能得到證實。只要和他們組成共鬥態勢,之後就順應發展,總會有辦法應付過去的吧……他是這麼想的。
『你看,棹砥。』
他決定變成小丑。
採掘瑪那礦石是國家事業。但這有個前提,就是基本上是委託外部,所以在不接納冒險者的情況下,從這個聚落開始購入也沒有問題。這時,他也告訴他們,夏洛特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希望用與冒險者同等的待遇進行交易。
威脅初次見面的對手,在佔有優勢的情況下締結協定——
「我和哥哥都不是夏莉的部下,而是外部協力者,夏莉則是用客戶稱呼。也就是說,她是信賴我們,將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們來做喔。」
「哥哥。別接受夏莉的好意,現在先撤退吧。你也知道這個聚落的人是怎樣的態度吧?他們是自願選擇了孤立,纔不希望我們幫忙。」
不過,棹砥的個性本來就不會因爲遭人抨擊而生氣。他一直都是爲了自己重視的人才會動怒。
梨花的語氣始終很平穩,表情則笑咪咪的。
「不管是我們還是你們,十個人就會有十種個性。我喜歡這傢伙,其他人類我不管。」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個心願。在即將到來的未來裏,他希望能不靠武力,而是由其他力量來統治璜特·唐這個世界。
屆時,棹砥到底有沒有辦法忍下來呢?
棹砥則無視這一切。
他想到應該要先把大量機士可能進攻這個聚落的不安消除掉。但也有可能因此招來輕視,如果是夏洛特一定會嘖一聲,說:「太天真了。」於是,棹砥決定首先要讓這裏的人接受他們。
他猛然拍了一下滑溜溜的額頭,將臉頰鼓起來。這是最高級的表現好心情的動作,梨花偷偷這麼告訴他。
「爺爺,棹砥並不是壞人。」
本來事情應該要交給梨花來做。
蛙人長老闆着臉一言不發,主要是史普爾之民的長老當對話的受話者。棹砥首先說明他們在這座迷宮探索的理由。
他發現,不管是兜圈子的措辭,還是背後別有深意的發言,通通都沒必要,只要裸裎相見就好了。連他都覺得自己是天才,而因此付諸實行了……
棹砥慌了。在這個充滿怪物的迷宮裏放梨花一個人回去……他不可能讓她做如此危險的行爲。
不過,這確實是有益於今後交涉的一個辦法……
「雖然,這件事理所當然到現在也沒有說的必要。但對我來說,哥哥的性命遠比這個聚落的人們所有性命加起來還要重要。」
他們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連剛纔還一臉不快的蛙人長老都呆住了。
(連這個都是在計謀之中嗎……)
棹砥從芙蕾那邊得知夏洛特所說的話,而梨花則是從索妮亞那邊得知。
(感覺似乎很順利?但是方向有點怪怪的啊。)
「但是,棹砥先生看起來似乎不太會游泳的樣子。」
兩位長老一瞬間愣愣地對視一眼。
「啊,說起來,亞露露梅露露是做出這件咒式裝具的裝具工匠喔。我覺得她是璜特·唐最厲害的裝具工匠,很尊敬她喔。」
「你不幫我啊?」
因此,棹砥轉移眼前的話題。他說明自己所裝備的咒式裝具,以及自己是消滅怪物的專家,還有擔任機士的事情之後,又強調在遭遇圓環風暴八爪魚的時候,自己會成爲很大的助力。
「不行,絕對不行!」
事到如今,他才理解了夏洛特這個判斷的真正意思。而梨花在這個情況下瞬間讀懂夏洛特的想法,還加入改編,即興控制起棹砥。面對她這種可怕的思考與話術,他不得不再次感到驚愕。
「夏莉是在建議我們和這個聚落的人交涉喔。她要我們仰賴他們的協助,一起思考打倒圓環風暴八爪魚的方法。」
他也沒有信任他們到能爲此離席。他不想再經歷一次梨花被當成人質的惡夢了,棹砥下定決心要保護她。
棹砥說出了他本身的目的。特別是尋求奧裏哈魯根一事,以及在璜特·唐中,現在這個水中迷宮是唯一可能產出稀有素材一事。
芙蕾邊竊笑邊指着的,是涅普爾愛普爾彷彿下定決心般,朝同族的長老說道:
棹砥看着露出醜態的史普爾之民的長老。不知道他在長長的人生中,被多少人背叛過。一想到這,他就無法對他所說的話生氣。
「而且,我對這座迷宮——亞世界採到的瑪那礦石很有興趣。」
『要是他們知道那個最厲害的裝具工匠被綁起來,從今天早上就吊在樹上的話,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他決定現在不去思考這件事,只有現在。
再說,那個完全是亞露露梅露霧自作自受。
「……這是真的嗎?」
「真的。」棹砥對史普爾之民的長老點點頭。
沒錯,他沒有說謊。雖然有隱瞞了一點事情,但只是芝麻小事而已。話說回來,那個潛水衣真的太扯了。
不管怎樣……
「以亞露露梅露露爲首,現在的璜特·唐是一個能者可以獲得相應評價的社會,至少大家都在往這方面努力。當然,這也因爲怪物的威脅比這裏還嚴重的關係吧……」
說着,棹砥輕輕一笑。這是他一直在煩惱的事情,他的心長期以來都在動搖。正因爲他曾一度逃去日本,後來又返回,才能自信地如此斷定。
因此,棹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作出宣言。
「我喜歡璜特·唐,也尊敬生活在那個世界的每一個人。所以,若是你們能夠和他們做生意……和他們攜手合作,這對我來說,就是非常高興的事情了。」
聽到這番完全不經修飾的話,梨花無奈地搖搖頭,而幽靈芙蕾則紅了臉消失了。不過,棹砥本身也並不是不感到害臊。
兩位史普爾之民和蛙人長老都像是受到強烈的衝擊一般,僵住了身體,以認真的表情注視着棹砥。
「你不是隻考慮到自己的利益嗎?」
不久,蛙人長老這麼問道。
「我的利益,就是喜歡璜特·唐的人增加。與璜特·唐有關的人,哪怕只要一個也好,如果能得到幸福,那就夠了。」
「你這樣能得到什麼?」
「心。」
棹砥將手放在胸前,輕輕閉上眼。
「我是地球人和異世界人的混血,是看着地球和璜特·唐兩邊的世界長大的。自己是什麼?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裏?我就在不清楚答案的狀態下過着生活。但是,我從生活在這兩個世界的人們身上,得到了許多重要的東西。」
小人族老人似乎對自己忍不住出手感到很難爲情,便略帶無精打采地應了幾聲。
「大、大概是吧。」
小人族長老驚慌地極力反對着。蛙人長老一臉嫌麻煩地看着小人族,笑說:「你活太久了,腦子都變成石頭了啊。」
長老們孤注一擲,決定穿過不知道通往哪裏的門。
由於瑪那不足,所以他們無法使用種族魔法·瑪那雷達。以及,當人類來到這裏發現稀奇的小人族之後,立刻就會抓走當奴隸。在地球這個世界的人類,從一開始就適應了瑪那稀少的世界。小人族本來就欠缺揮武器的力氣,對他們來說,在沒有瑪那的情況下根本就無法進行戰鬥。因爲沒有瑪那的話,他們就連擅長的隱蔽氣息和瑪那雷達都不能使用。
棹砥不由得失去自信,轉開了視線。
作戰很單純。拉開圓環風暴八爪魚周圍的護衛後,棹砥和梨花就和負責引路的史普爾之民一起悄悄接近,發動攻擊。
「你是因爲不曉得以前的事情,纔會口出此言!」
「是的。」
在逃亡生活之中,一族的人數降到一半以下。而在極地的生活更讓這個數量減少了一半。
「梨花。」
她打從心底不想再遇到人類了。
「棹砥,請你指名我來引路。」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人類就是這樣。因爲她早就明白這一點,所以事到如今也沒有怒氣湧上來,只有深深的絕望而已。
圓環風暴八爪魚的護衛比先前一戰大幅縮少了。但這裏是迷宮,過一段時間,新的怪物就會湧進來,因此要攻擊的話只有現在了。於是,在開完會議之後,立刻就開始進行作戰準備。
「太危險了。」
沒錯,同伴。
「可是,史普爾之民都不習慣戰鬥。不管是誰,都很有可能陷入驚慌的狀態。我曾經在成長貝殼的襲擊下逃過一劫,而且我本來就擅長魔法,不會在危急情況失手。」
名爲棹砥的少年自然地將小人族稱爲朋友。一問之下,便得知他也有很多亞人種的朋友,他笑着說這是當然的。棹砥本身雖然同樣是人類,卻是不同世界的男女結合之後所生的——
蛙人長老的視線轉到抱住史普爾之民長老的涅普爾愛普爾。
「反正作戰失敗的話,大家都會遭殃。正因此,對我過度保護的哥哥纔會同意帶我去吧?」
「我知道!」
「你還很年輕……」
衆落的廣場上聚集了許多蛙人,正專心討論着。史普爾之民裏面擅長魔法的人,也不斷爲蛙臉的戰士們施加讓乙太迴路在允許範圍內增強的魔法。
涅普爾愛普爾也會施展阻礙辨認魔法。拜此所賜,在她被成長貝殼襲擊的時候,好不容易發現了小小的洞穴,才得以躲在裏面。雖然在施展阻礙辨認魔法的情況下,移動會變得相當困難,但如果有棹砥和梨花拉着手的話……
梨花死瞪着棹砥,於是他便彎腰道歉。
梨花將食指放在臉頰上,歪着頭沉吟起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很擔心。就算有個萬一,也絕對不能失去他。她與她的種族好不容易纔遇到了希望的燈火,絕對不能在這裏熄滅。
他回過神,向涅普爾愛普爾道歉:「讓你見笑了。」
再一次——涅普爾愛普爾想着。她希望能再相信一次看看。
「我知道了,棹砥、梨花。」
被稱呼爲樂園的這塊地方,也存在兩個問題。
梨花低喃着。
儘管危險,這裏同時也有豐富的食料,因此史普爾之民安頓了下來。附近的河川是足以讓他們生活的水域。
而在這時,通往其他世界的妖精門偶然開放了。
「就算我出手攻擊,你還是這麼謙遜嗎?」
她覺得,如果是對大家一視同仁、能夠極其自然地與他人混在一起的他,就可以給予受限於重重困境中的史普爾之民跨越出去的力量。
*
因此,當他主動發出宣言要與圓環風暴八爪魚一戰時,涅普爾愛普爾便想着,一次就好,她想待在他身邊,看看他眼前的世界。
「哥哥竟然因爲性騷擾以外的原因被打。」
「你說爲此需要我們?」
說自己有膽量則是在虛張聲勢。她現在還感到很害怕,拚命抑制住手腳的顫抖。但是,她還是擠出力量抬頭看棹砥。她要出一份力,她再也不要眼睜睜看着同伴死去了。
棹砥聳聳肩。
「喂,梨花!」
棹砥皺眉咒罵一聲後,垂下肩膀。
小人族長老緊緊抿起嘴脣,瞪着棹砥,一副「這臭傢伙是怎樣?想奪走我家的孫女嗎?」的模樣,瞪着他、瞪着他,總之一直瞪着他。
看到孫女抬眸說出這番話,小人族的老人發出了低吟。
其名爲阻礙辨認。這個在長年的逃亡生活中所研發出來的魔法,可以讓自己與牽着手的兩個人不易被周圍生物辨認出來。
「真稀奇……」
「……那真的是朋友嗎?」
「我的小人族朋友用棍棒毆打我,當作重逢的問候呢。」
「棹砥說要爲自己而戰。既然這樣,就應該使用我的力量。帶我去是勝算最高的方法。」
「哦,我十歲。根本不曉得以前的事情!但是……」
「我已經習慣捱打了,嗯。」
「所以,纔是心嗎?」
她擅長魔法是真的。正因此,儘管她還很年輕,還是獲得了可以一個人出去採集的許可。
「好吧。從現在開始,蛙人會支援你。」
史普爾之民勉強成功從虐殺之下逃脫。
經過半年左右,數量又減少一半的史普爾之民遇到從其他異世界逃過來的蛙人,並一起穿過出現在水中的妖精門。而這一次的世界,似乎完全沒有陸地。真是太好了。涅普爾愛普爾如此想着,沒有人類的世界實在太美好了。
「結果,我發現要決定自己是什麼、自己是誰的,就是我自己。只需要一樣東西,那就是我的決心。決定自己該做的事情之後,在不知不覺中,我就變得喜愛璜特·唐的人們了。」
「你、你以爲你哥哥是什麼啊!」
面對涅普爾愛普爾的提案,棹砥搖了搖頭。
「人類可是被小人族打了喔。」
鼻尖被揍了一下,棹砥發出慘叫聲倒下。
史普爾之民原本居住的世界裏,是被人類國家掌權,亞人種遭受虐待的社會。
「你真的確定帶你去是最妥當的辦法嗎?」
「是的。」
接着,她蹲下來,視線和涅普爾愛普爾交會。在那雙漆黑眼眸的凝視之下,涅普爾愛普爾產生一種似乎會被吸進去的錯覺。
因爲他們適應水中生活。在種族固有魔法·隱蔽氣息和瑪那雷達的效力之下,他們擅於逃出敵人的威脅躲起來。此外則是幸運降臨了好幾次——於食料豐富的水域逃亡的他們,在人類的手觸及不到的極地找到了活路。
雖然是之後才知道,那是位於東南亞某園的密林腹地。
「慢、慢着慢着慢着!我、我們史普爾之民……」
「爺爺,所以您不相信我嗎?」
因此,面對像頭目怪物那樣讓隱身魔法無用的對手,應該可以發揮出一定的效果。
「我已經六十七歲了唷!我知道以前的事情!的確有惡劣的人類。我們受到欺騙,嚐盡了苦頭,死了很多人。可是,這些人和惡劣的人類不一樣唷。就算是我,也很清楚這種事情!」
史普爾之民的魔術師會特殊的反探知魔法。
接下來,他們持續穿越世界的旅行,終於來到了地球,那是個溫暖的世界。
涅普爾愛普爾看着站在棹砥旁邊、身爲他妹妹的少女。
她想將未來託付在棹砥這位少年身上。
還是成長期孩子的涅普爾愛普爾和族人一起穿過了妖精門。
這時,涅普爾愛普爾抓住一副無事可作而一直站在角落的棹砥,向他懇求道:
「指名涅比來引路吧。」
「但、但是啊……」
之所以能成功逃脫,則是有幾個理由存在。
雖然提議被駁回,涅普爾愛普爾還是堅定自我主張。
「總、總而言之,可以將賭注放在我身上嗎?」
其中力量較弱小的小人族,以及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的人們被趕出住處,遭到驅逐。許多種族甚至遭到了滅族。
「啊,我並不是要娶你的孫女……」
更不用說,他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將她們視爲同伴。
因爲這個舉動,他必須再花三十分鐘左右來說服他。
他睜開眼,芙蕾就在他旁邊。他瞥向梨花,她便鼓勵似地朝他點點頭。
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她還是第一次堅強地站出來。
這樣下去的話,不久一族就會滅亡,而他們沒有退回原處的選擇。要是在那個奉行人類至上的宗教無比盛行的地方露臉的話,立刻就會遭到追殺。
她沒想到二十年後,會被其中一個人類拯救。
「我知道了。但是,你一定要聽從我的指示。我說撤退的話,你一定要毫不猶豫地逃走。」
「有需要在這裏詳細說明嗎?」
無力的小人們在食料稀少的極寒之地裏,只能靠在一起凍僵而已。本來期待能當作避難所的水中,有許多可怕的怪物徘徊着。
棹砥再次面向史普爾之民的長老,同時搓着變紅的鼻子。
身爲史普爾之民的涅普爾愛普爾是六十七歲。以人類的基準來說,大概是十五、六歲到二十歲左右。之所以幅度比較大,是因爲史普爾之民一般成人是六十歲,但身體並不會在這個年紀停止生長,而且也考慮到精神上有許多不成熟的地力。涅普爾愛普爾也相信自己還會長高。至少還會長一、兩公分。
「是的。」
「梨花也要和棹砥一起戰鬥吧?爲了你們二位的安全與勝利,請帶上我吧。」
她在遠方的水面上探出頭,悄悄地窺視人類的樣子,便發現他們把小人族的屍體當作球一樣踢來踢去,還哈哈大笑着。
她毫不猶豫地直接回望着梨花。於是,梨花笑了笑,抬頭說:「哥哥。」
正因爲他們擅長瑪那雷達,才能逆推原理,發明出反瑪那雷達的魔法。並非會被瑪那雷達探測出來的透明化,而是純粹讓對方的意識不太容易發覺,阻礙辨認的魔法。
結果,他們是弱者,也是被人類狩獵的對象。當父母爲了保護自己而遭到人類殺害時,涅普爾愛普爾就如此醒悟了。她能做的,就是和同伴們一起全力逃跑,跳進河川裏而已。難纏的人類沒有追到水域中,取而代之的,則是丟入手榴彈,讓她的同伴死傷慘重。
「還有一件我希望你絕對要遵守的事情。」
「是什麼?」
「可以叫我哥哥嗎?」
「好,棹砥哥哥……但是我年紀比較大唷。」
「不用在意。你再叫一次,這次用雙手擠胸部……」
梨花的拳頭陷入棹砥的臉頰中,令人覺得這兩個人感情真的很好。
「想耍變態之後再耍。再、再說,應該叫你哥哥的,只有我而已!」
「哦,你喫醋了嗎!這也……」
棹砥的雙頰被用力捏住,「對呼以對呼以」地道着歉。
涅普爾愛普爾偷偷笑着,真是愉快的人們。明明決戰就在眼前,卻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不對,應該是故意的。
他們一定都已經習慣這種作戰之前的緊張了,所以很清楚放鬆的方法。他們應該從以前開始,就經歷了好幾次這種戰鬥吧。
爲了某個人,爲了保護自己以外的某個人。
「我會加油,棹砥哥哥、梨花姊姊!」
因此涅普爾愛普爾也像是要呼應他們似地這麼說着,然後嘻嘻一笑。
「梨花……姊姊……!」
梨花宛如遭雷擊一般,身體顫動了一下。
「好像……也不錯。」
她喃喃說道。
「我覺得我這個妹妹變得愈來愈沒用了。」
這傢伙並沒有像那樣子狡猾的智能。
*
小人族長老說道,棹砥愣愣着張開嘴。
總數一百名的蛙人們展現出精湛的泳技,勇敢地劈開敵陣,撞得四手沙華魚人與刺戟海豚用力地旋轉起來。
那是直刀。這把武器用的是棹砥不知道的金屬,質地粗糙,並不是用來劈斬,而是用來擊碎,因此非常輕。棹砥接過來後,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將這些槍一口氣……
即使現在視野一片模糊,但涅普爾愛普爾以瑪那雷達的身分完美地發揮出作用。梨花聽從她的指示,迅速改變傘的方向。
隱蔽氣息的效果就是如此厲害。
他說了。
涅普爾愛普爾在水中非常響亮的嗓音揚起了警告的叫喊。
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還要再接近。」
果然,爆炸的衝擊很強烈。湖水被激烈地攪弄起來,棹砥等人的身體也被打旋的水流捲進去。水底的泥沙飛揚起來,明顯地遮住視野。
「哥哥,就照涅比說的做吧。只要一擊解決的話,就沒有問題。」
「還不夠。」
劍柄很溫暖,感覺他們的心意都傳達過來了。
『威力……不夠嗎?難道是我的錯……』
一般的怪物沒有智能。但是,它們存在着如昆蟲般的生存本能。它們只是遵照反射系統下達的指示來行動而已。
*
上次就算了,在這種極近距離之下的話……
「哥哥!」
「慢着,這個意思是,你要一直跟着我嗎?」
「等等,這樣實在太……」
*
就再怎麼強,讓其他怪物臣服其下,終歸只是迷宮的頭目罷了。
「那麼,棹砥先生,請你就利用這把劍拯救我們吧。」
『龐大固埃之劍!』
「也無所謂。哥哥不會計算,那就由我在你身邊協助就可以了。」
雖然應該有相當的瑪那流動起來,但圓環風暴八爪魚完全無視他們。不知道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假裝沒注意到……
「這麼大的奧裏哈魯根……賣掉的話,聚落的所有人都可以過着富裕的生活喔。」
『比較一擊未中的情況下的損害預期值,以及爲了確實命中而接近的情況下的預期值也是很重要的喔。這一次沒中的話,要挽回局勢就會極度困難。』
頭上展開了怪物羣與蛙人們之間的激戰。
果然,兩位長老得意地對看一眼。
「既然如此,那應該要接近纔對。」
然而,身爲高手中的高手的芙蕾卻這麼建議他。
(不對,要有貴族種的程度的智能,纔會做出假裝沒看見的動作。)
沒有解決掉嗎?他忍不住嘖了一聲。
在前線的戰鬥上,蛙人的分隊繞了一大圈到背後,對成長貝殼和電光水母組成的後衛展開強襲,令戰況陷入膠着。
他們慢慢接近,來到對手的巨體幾乎佔據了整個視野的距離之時,涅普爾愛普爾終於給出了指示,梨花讓瑪那噴射停了下來。當棹砥放開梨花的手後,他就抽出十張原材料卡片,施展形魂變性變成槍。
「這傢伙是在垂死掙扎,還是……」
棹砥的右手握着涅普爾愛普爾的小手,左手握着梨花的手,在水底附近漂着。梨花也牽起涅普爾愛普爾的手,三個人變成一個圓。
他馬上猜想到,並感到驚愕不已。
棹砥極其自然地向兩位長老彎下腰。
「要上了!」
「她說不知道,然後放棄了。」
「我順便問一下,索妮亞殿下有說什麼嗎?」
在棹砥的示意下,梨花使用了魔導書。她用預備的觸媒創造出方盾的短刀。
他看着沒有好好磨銳的劍身,然後握住劍。
圓環風暴八爪魚察覺到他們就近在咫尺,便舉起如同觸手的長臂……
首先是蛙人戰士們勇敢地發動攻擊,將怪物手下們從頭目身邊拉開。轉瞬間陷入了混戰。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棹砥的衝勁,涅普爾愛普爾用顫抖的小小聲音說着,然後緩緩搖搖頭。
機會來了。雖然他們想盡可能接近,但這樣一來,涅普爾愛普爾也會陷入危險。距離有一百公尺多一點,這樣的話,勉強可以……
緊接着,沉甸甸的衝擊就襲向一行人。梨花用雙手撐住方盾的短刀,棹砥也握住妹妹的手給予力量。涅普爾愛普爾發出尖叫,緊緊摟住棹砥的脖子。
「這是我們把在這裏採集到的奧裏哈魯根交給蛙人鍛造師精製之後,打造出來的成品。如你所知,以通常的使用方法來看,這把武器不太可靠……所以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我們覺得你或許可以發揮出它的力量。」
但是,怪物的數量依然很多。就算沒有一致性,但都是隻要橫行肆虐就很棘手的怪物。相對之下,蛙人們會疲憊,也會因爲受傷而導致動作遲鈍。要是圓環風暴八爪魚也加入攻勢的話……
蛙人長老將拿在雙手的劍遞給棹砥。
圓環風暴八爪魚狀似慌張地擺動觸手,試圖阻擋槍的軌道……這也太遲了。
「龐大的瑪那還存在於正面,並沒有擴散。」
「要接近到三十公尺。」
梨花嘆了口氣。
在出發的前一刻,兩位長老一起遊向棹砥。
「唔唔,總覺得好像選錯了很多選項。」
「……哥哥和姊姊真的感情很好呢。」
雖然並非讀出棹砥等人的思緒,但那隻全長十公尺的大章魚果真一邊搖着八條觸腕,一邊緩緩前進。
根據偵查隊指出,圓環風暴八爪魚位於一處類似廣場的地方,離聚落有一小段距離,並且被七十隻左右的手下包圍起來。剛纔那場戰役中,這隻頭目有多達百隻的手下,所以數量減了不少。
所有槍都巨大化,甚至靠一支就能直接貫穿到巨大章魚的背。
「好、好的!下一波,兩點鐘方向,斜上方!」
「只要一擊解決的話,就沒有問題,對吧?」
回想起來,爆炸的時間點快了一步。也就是說,那是怪物立即採取最妥當的退避行動。就像是雖然被切開了肉,但保護住骨頭這樣的結果吧。
「發射!」
梨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是奧裏哈魯根制的劍。」
棹砥猶豫了一下子後,便收下了劍。
「涅比,不要放手喔!」
「就讓我使用了。」
揚起嗓音後,他放開涅普爾愛普爾的手。小人族少女的身體輕輕地漂了起來,梨花用力拉住她的手,將涅普爾愛普爾抱在懷裏保護。同時發動短刀的力量,生出綠色螺旋狀的傘。
『你直接將我的話告訴梨花。』
只是,這個魔法只要亂動四肢或出聲的話,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會提高。終究是「潛藏在對方的死角之中」的魔法,因此必須儘可能不要動。
棹砥苦着臉呻吟着。
「……什麼預期值,我聽不懂。」
「梨花,拜託你防守了。」
棹砥這次不想在戰鬥上花時間。他打算豁出十張原材料卡片,一次做出十支槍,再以龐大固埃之劍巨大化,同時發射出去,一次就解決掉。
「要來了,十點鐘方向!」
涅普爾愛普爾顫抖着嗓音,但仍斬釘截鐵地說道。
賦予瑪那發射出去。
「不,恐怕它是讓魚雷在眼睛前面爆炸,擋下槍的直擊。」
然後,那個人物紅着臉說:「這、這件事不要告訴夏莉!」。不過,在這個芙蕾和索妮亞各自與他們有連結的時間點,大概不管怎麼做都沒用了。
作戰開始了。
她勾脣一笑,看來這位美麗的妹妹大人是學到了新的整哥哥的方法。
沒錯,一擊。
棹砥露出無力的表情說。
只見十支槍各自發出光輝,在水中飛翔。
『棹砥,這次就聽從她的作戰吧。』
「既然哥哥不會計算概率,這也沒辦法吧?」
棹砥露出無懼的笑容,將瑪那注入十支槍中,之後只要順從芙蕾所使用的力量——
棹砥等人雖然穿過他們的正下方,卻誰也沒有發現。雖然偶爾有流彈在附近着地而嚇一跳,但似乎連蛙人們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樣子。
雖然話是沒錯,但基本上,戰場沒有「絕對」,不可能有以「絕對」爲前提的作戰方式。時常預想不測事態,預留彈性空間纔是所謂的戰士。
這樣一來,移動便要依靠梨花的瑪那噴射。他們小心不要走在逆流之中,一邊注意儘量別捲起水底的砂土,一邊往在另一端漂浮的紅色巨大章魚漂過去。
在他發表這個提議的瞬間,某個人物就叫道:「五千萬圓!」
「難道說這是……」
梨花抓住棹砥的手,用力將他拉過來。棹砥順從妹妹的動作,進入她舉起來的綠傘當中。水流的壓力瞬間減少,他纔剛松完一口氣——
「什麼太好了?」
緊接着,衝擊再度襲向一行人。
「已經太遲了。」
太好了,棹砥點點頭。要是能用手的話,他大概就握拳叫好了吧。
生存、然後掠食。它們沒有長期戰略。
儘管如此,這隻怪物可是會操縱部下攻打聚落。所以,利用引爆來保護身體的作戰方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對,正因爲它沒有類似人類的感情參雜其中,才能時常採用最妥當的方法。
平常不會有問題,因爲棹砥等人比怪物更強。
但是,因爲野獸本能而讓唯一的機會失敗的現在……
「哥哥,現在先撤退。」
「不,還不用。」
棹砥的手繞到梨花背後,輕輕地將她的腰抱起。他對着發出尖叫並搖動身體的妹妹說:「你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馬了。」
「嗄?哥哥,你到底要說什麼……」
梨花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只見她停止掙扎,瞪着棹砥。
「我變成瑪那噴射器了,對吧?」
「對啊,幸好視野就如同看到的,讓在章魚混蛋四周飛揚的泥沙籠罩住了。那傢伙只是一直胡亂發射出魚雷而已……對吧,涅比。」
「是、是的,瑪那聚合物往錯誤方向發射的情況也很多。」
「好了,首先要改變位置了喔。涅比,抓好我的脖子。」
「好、好的!我死也不會放開。」
梨花嘆了口氣,開始利用瑪那噴射移動。
「在水中說馬,我對哥哥貧乏的發想力感到無言了。」
「那該說什麼纔好?」
「嗯……潛水艦之類的?」
「更沒有品味。」
十數秒後,剛纔棹砥等人所處的位置附近接連產生爆炸,看來怪物推測棹砥等人還在那邊。即使是綠傘,也並非無敵。要是一直待在那裏可就危險了。
「魚雷要來了!」
「只是一點擦傷而已,之後再用治療魔法就好了。再說,如果芙蕾小姐和索妮亞殿下受了一點傷,哥哥是不會慌張的吧?」
棹砥將這些事情簡短的說明一遍。
「涅比,你身體還好吧?」
「好,請小心,哥哥。」
『你被問倒了呢。』
圓環風暴八爪魚現在就在棹砥前面數公尺處,毫無防備地暴露出全身。那雙比人類的臉還大的眼眸閃耀着不祥的紅色光輝,睜得大大地瞪着棹砥。
「真厲害呢,哥哥。戰鬥這方面,我沒辦法多置一詞。」
幸好在路途中有保留起來。
再次胡亂射來的魚雷羣,將棹砥做出來的誘餌人偶接連擊墜。
由於身體在旋轉,正好變成將圓環風暴八爪魚的巨體斬成兩半的姿勢。劍尖被吸進紅色巨體之中……
奧裏哈魯根是可以讓瑪那流動的素材。能靈活運用奧裏哈魯根之劍的,只有魔法高手而已。
棹砥眼前有一隻紅色的巨體。
「啊,是的,還可以再撐一下……而且,魚雷的發射停止了。氣力不繼。」
他從腰上的鞘中拔出劍。
棹砥一臉自豪地看着在雙手中棱光的劍,勾起了脣角。
『會、會一點!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拿捏……』
他知道。如果是自己的話,就可以將這把劍的力量充分發揮出來。不,也許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將這把劍的能力發揮到最大限度。
「無所謂,衝吧!」
這把劍不是象徵,而是作爲勝利的王牌,守護兩族的人民。
「好、好的!……那麼……」
只見從深處伸來的觸手纏住梨花的身體,正要將她拖走。
「現在已經失去視覺了。說起來,我在不知道哪裏的書上有看過,章魚和烏賊的觸腕可以將水中的氣味當作味覺來感受。」
棹砥認爲這是很有趣的着眼點。像鳥人這種使用遠程攻擊的怪物,有兩種類型。一種是自己利用瑪那生成彈藥;而另一種,就是像巨人丟石頭一樣,是使用當場就有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間點,水流變得更加激烈。泥水全被清除,透明的水充滿四周。
劍身從前端開始迸出閃光,依次將靠近的章魚觸腕斬斷。圓環風暴八爪魚發出痛苦的呻吟,激烈地扭動掙扎。水流被攪弄得格外劇烈,棹砥的身體浮了起來。
「我一發出信號就加速,形魂變性——塵芥的案山子。」
被斬成兩半的圓環風暴八爪魚,左右兩邊的軀體一同化爲瑪那之塵,遭到分解。
儘管如此,足夠的力量已經聚集在劍上。就算沒在奧裏哈魯根的內部貯存瑪那,也有這樣的力量。若是確實做好準備的話,到底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
他叫着,伸長手,但是碰不到。他的指尖只能空虛地劃過梨花的手旁邊的水。
「形魂變性——光之刃。」
拚命掙扎的梨花,聲音逐漸遠去。
「梨花,你在這裏待命,保護涅比。可以的話就脫離戰線吧。」
「來做誘餌吧。」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
不知道涅普爾愛普爾體中的瑪那雷達到底感知到多少數量的瑪那,只見她臉色略微蒼白,仍然拚命地繼續報告。
「梨花,先移動!往人偶沒有走的路線移動!」
『笨蛋!要是你瑪那用盡變成人幹,我可不管你!』
「對、對不起!」
「原來如此,用香水的氣味……」
「章魚混蛋也是用近似自爆的方式來防禦,不可能毫髮無傷。不對,它絕對負了不少傷。因爲它如果不是害怕我們的攻擊,就沒必要胡亂攻擊了。」
由於瑪那的噴出位置和威力不固定,所以身體開始打轉。棹砥故意放任身體轉動,一邊咆哮着舉起劍。連同身體一起撞過去。
說出這番話的梨花,額頭出了一點血,是被剛纔的爆炸所吹來的小石頭劃傷的嗎?棹砥睜大眼睛看着梨花……
好不容易重整態勢,他睜開雙眼。
「梨花!」
「不知道感覺器官怎麼樣。是用眼睛找目標,還是用嗅覺或聽覺……」
「魚雷是無限的嗎?」
『觸手從左右和後面過來了。』
棹砥一邊苦笑,一邊說:「既然如此。」,然後從袋子裏拿出原材料卡片和香水小瓶。
她露出苦笑。
「哥哥,現在禁止過度保護。」
他集中格外多的力量。
「倒也未必,梨花不受拘束的思考總是幫了很多忙……涅比,要是你也注意到了什麼,就立刻說出來。」
梨花冷靜地操作瑪那噴射,用着和人偶幾乎相同的速度開始移動。四周到處都傳來爆炸聲,他們聽從涅普爾愛普爾的指示,用屏障阻擋朝他們飛來的魚雷,從追擊中脫逃。
「原材料卡片還有八張。」
緊接着,他背上噴出了瑪那。他的身體像是被撞飛一般,往圓環風暴八爪魚直衝過去。
假設敵人即使在剛纔的爆炸中也沒有受傷,就表示它的防禦力也相當了得。只要等着棹砥的下一波攻擊,找到位置再反擊回去就好。說起來,根本不需要透過近似自爆的方式來防禦。
他將人偶全部撒上香水。
這是他從兩位長老那邊收到的奧裏哈魯根之劍。
「哥哥,但是攻擊手段……」
梨花猛然拍了一下手。她應該是想到怪物害怕香水氣味的事情吧。也就是說,這瓶香水可以對怪物的嗅覺產生如此大的刺激。
「芙蕾,你會梨花的瑪那噴射嗎?」
「光是知道不會有集中攻擊就輕鬆了很多。讓我多浪費一點吧,我的話沒有問題。」
「你平常都在讀什麼書啊?」
「如果能和哥哥單獨談話,那我很樂意。」
「哥哥,危險!」
梨花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贏了。纔剛這麼想着,下一瞬間——
『包在我身上,我很會操縱物體喔……
不過,只要經過一段充裕的時間,疲憊的怪物就會喫掉溶解在水中的瑪那,慢慢恢復。
敵人必定承受了相當的傷勢,看得出來不再遊刃有餘了。
「什麼?」
棹砥舉起奧裏哈魯根之劍朝左右揮去。
這次的情況,應該是前者吧。若是自己用瑪那生成子彈,當然會削減自己的瑪那。
「可惜,當你讓我接近的那一刻,你就輸了。」
自瑪那而生,以瑪那構成身體的怪物將瑪那消費到了極限。這也就是說,只要再受一點打擊,連本體的維持都會很脆弱。
瑪那爆炸了。
奧裏哈魯根的劍身被刺眼的白色光輝包覆起來,變得格外膨脹。瑪那愈是注入,光芒就亮。棹砥有一種好像是自己的瑪那被吸走的錯覺,這至今爲止的原材料卡片完全不同,沒有底限。他發現似乎再怎麼樣都能注入瑪那,甚至覺得呼吸困難,連忙減少供給瑪那。
涅普爾愛普爾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看來在比耐力方面,是棹砥等軍人獲勝。現在圓環風暴八爪魚恐怕正極度地耗費瑪那。
視野開闊了起來。
他聽到了梨花的慘叫聲。
瑪那之劍一瞬間擴大成數倍。
「芙蕾,一半就交給你了。」
『你自己說的喔,覺悟吧。』
棹砥周遭出現八隻像是做失敗的球體人偶的東西。他揮了揮香水瓶,所有人偶都沾上了裏面的液體。
真是愛頂嘴的傢伙。棹砥嘖了一聲之後,再次拿出原材料卡片,創造出瑪那誘餌人偶。他這次分散了瑪那,數量比剛纔多了一倍,也就是十六隻。
「目前只知道它的視覺很發達,足以瞭解手下在遠方的戰鬥情形,大概就這樣吧……」
但現在不一樣了,棹砥握住劍。
幽靈芙蕾抿嘴一笑。棹砥不悅地想發牢騷,卻因爲水壓而沒辦法開口,心情變得更差。
「可以確定敵人看丟我們了。」
棹砥感覺到芙蕾奪走了他的部分乙太迴路。
「魚雷又要來了!」
蛙人們看起來非常不擅長魔法。如果要他們使用這把劍的話,不如和平常一樣使用槍還好一點。因此,至今爲止,奧裏哈魯根之劍不過是兩族人民融合的象徵物罷了。
*
「呀!等等,滑溜溜的……逃不掉!」
既然如此,只要在想找的東西加上這個記號的話……
於是,棹砥抽出第三張原材料卡片,增加更多誘餌人偶。
人偶們在棹砥的示意之下,笨拙地用四肢划着湖水,向四周散去。
「可惡,之後我要訓你一頓。」
既然敵人都採用最妥當的方法,那它的行動就很好看穿。
緊接着,棹砥的身體遭到猛烈的水流襲擊,連意識都要被吞沒。
棹砥放開她的手,慢慢往前進。根據剛纔實驗的結果,證明只要在混濁的水中慢慢行動,圓環風暴八爪魚就幾乎感知不到他們的存在。
圓環風暴八爪魚逐漸溶爲瑪那,但那陣光輝的另一邊卻伸來了數條觸腕。面對太過突然的攻擊,棹砥呆愣在原地,然後被觸腕前端打飛。強大的衝擊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視野變得一片黑暗。他的身體在水中一邊旋轉一邊漂動着。
大章魚的觸腕像是要包圍棹砥似地動着,從四面八方襲來。
雖然梨花原本似乎想抵抗,但她瞥了瞥看似筋疲力盡的涅普爾愛普爾之後,就乖乖地點了點頭。她決定優先保護涅普爾愛普爾。
與此同時,怪物殘骸的光輝消散,可以看到遠處了。
那是另一個紅色巨體。
第二隻圓環風暴八爪魚不知何時接近了。
「喂,慢着慢着慢着!我可沒聽說有第二隻啊!」
『不妙啊,已經沒有原材料卡片了。棹砥,剛纔那一招還做得到嗎?』
「做不到也要做到!」
棹砥再次將瑪那注入奧裏哈魯根之劍中。
「形魂變性——光之刃。」
誕生的光之刃看起來相當弱,不安定地閃爍着。
棹砥嘖了一聲,並朝襲向自己的觸腕揮出光之刀。
只見劍尖延伸出的光輝將觸腕斬成兩半——
這就是極限了。奧裏哈魯根之劍失去光輝,棹砥感到強烈的虛脫感,放開了劍柄。奧裏哈魯根之劍緩緩墜下去。
『糟糕,用太多力量了……唔!你剛纔在奧裏哈魯根之劍注入太多力量了!』
「可惡!事到如今再提那種事情也……!」
他逐漸失去意識……
而梨花的慘叫將他的意識推了回來。
看到妹妹被觸腕束縛而痛苦不已的模樣,棹砥緊咬住嘴脣,咬到幾乎要見血,然後全身集
中起力量。
「芙蕾,用瑪那噴射!」
他的左手噴出瑪那,將落到水底的奧裏哈魯根之劍撿回來。
「形魂變性——光之刃。」
「人生的密度應該不一樣吧。」
隨着強烈的光芒,第二隻頭目怪物發生劇烈的爆炸。
凝神一看,有個宛如子彈般飛來的人影。
撞上了紅色惡魔的巨體。
蛙人勇士瞪着巨大的章魚型怪物。
利用瑪那噴射的話,就無關會不會游泳了。以索妮亞的乙太迴路來說,也做得到一直噴出瑪那這種荒唐的行爲。
只見索妮亞直線朝圓環風暴八爪魚衝去……
不,那前面應該是迷宮的入口……
『威力太弱了,瑪那不夠。』
受到束縛的梨花有時被拿來當盾牌,導致他們沒辦法隨心所欲地攻擊也是一個問題。
「這位小姐交給我吧。」
紅蓮公主從狂舞的水渦中竄出。她懷中抱着的,是看似筋疲力盡的梨花。
真虧她這樣還能撐住身體。而且,一直使用瑪那噴射卻連氣也不喘一下,這已經可以說是很犯規了。不過,把這些疑問全部合起來,用一句「因爲是索妮亞。」就能解決了……
這時,他看到了白色的軌跡。
「抱歉,借個手。」
「朋友,沒事吧?」
『他大概四歲左右而已喔。』
完了。就算他後悔,也無處可逃。他凝視着迫近的觸腕……
原來如此,棹砥點點頭。
「哪有那種時間!我要救梨花!」
「棹砥!你只要舉劍就好了!剩下的,本宮來做!」
一看之下,索妮亞全身都是傷。她應該是連轉彎都不好好轉,一直到處撞來撞去吧。此外,她應該是從怪物羣中一路殺出,連割傷和雷擊造成的燒傷都有。
當他在波濤洶湧的水中靜止的時候,眼前就有觸手襲擊過來。
「既然如此,就多攻擊幾次!」
「謝謝你救我。」
棹砥被索妮亞的左手抱住。
「你纔是呢,還動得了嗎?」
光之刃偶然被斜揮出去,將圓環風暴幾爪魚的身體一刀兩斷。
「真是的,明明連游泳也不會……」
「……對不起。」
她對上他的視線,輕輕一笑。
他理解到自己還只是個半吊子,而且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他忘我地揮舞劍,將飛來的魚雷用光之刀斬斷,水中發生一連串劇烈的爆炸,他的身體像樹葉般飄蕩起來。
發生盛大的爆炸,周圍的蛙人都被吹飛。
『梨花小姐被抓走的瞬間,殿下就切斷連結跑出來了。』
『不行啊,棹砥!先退下……!』
「因爲你爭取時間,以及你們所提供的戰術,嘍囉全被解決了。」
蛙人戰士們勇敢地向圓環風暴八爪魚發動井然有序的猛攻。
「往敵人上方六十度,三點鐘方向。」
「彼此彼此。」
*
儘管如此,這隻頭目還是相當強大。
「那也是殺我們同伴的仇人。別一味猛衝,你不是一個人。」
索妮亞單手抱着棹砥,以瑪那噴射緊急加速。甩開襲來的魚雷,繞到圓環風暴八爪魚的斜右上方。
配合時間點,索妮亞改變了瑪那噴射的軌道。
『不,沒事的,棹砥。』
「走吧。」
他勉強用瑪那噴射恢復態勢……
從旁邊射過來的蛙人之槍刺過那條觸腕,將觸腕打飛。
又是一揮。
仔細一看,是最初那一戰中,幫助過棹砥的蛙人。他事後有問過他的名字……沒記錯的話,是叫達拉達·札札吧。
「索妮亞殿下,還能打嗎?」
「要上了喔。」
「哼嗯。」
「形魂變性——光之刃。」
紅髮公主以瑪那噴射發揮出驚人的速度往前衝刺。
將昏迷的梨花交到蛙人勇士懷中,棹砥和索妮亞再次注視着彼此。
光輝的劍身誕生之後……
變得長而厚的光輝劍身,僅僅一揮而過,便將接近的魚雷羣一起摧毀了。
便發現芙蕾正看着棹砥的背後,也就是聚落的方向。
「指示本宮角度吧。」
目送着以宛如箭矢的速度馳騁於水中的蛙人,棹砥垂下了肩膀。
他們兩人的身體猛烈地急煞下來……
一看之下,第二隻圓環風暴八爪魚被無數蛙人圍繞起來。
圓環風暴八爪魚的兩條觸腕一起被斬斷。
「糟糕,再這樣下去……」
手握着劍,他再度加速。往圓環風暴八爪魚猛撲過去。
他在奧裏哈魯根之劍裏注入瑪那。
索妮亞像是要反抗包圍住全身的濁流,釋放出格外強烈的瑪那噴射。他們兩人的身體加速,更加接近圓環風暴八爪魚。
棹砥連忙抓住就要溺水的索妮亞的手。
透過索妮亞的瑪那噴射,他們往被煙霧籠罩住的頭目怪物的方向加速衝去。
「你先休息吧,我們會救出你的同伴。」
是索妮亞。
「被人生的前輩上了一課啊。」
幽靈芙蕾自信滿滿地這麼說道,當他質疑地瞪向她……
「該死,必須救梨花纔行!」
巨大的頭目怪物發出痛苦的咆哮,扭動着身軀。激烈的水流捲起棹砥和索妮亞的身體……
「索妮亞殿下……」
原來如此,那麼……棹砥將剩餘不多的力量聚集起來。
煙霧消散,圓環風暴八爪魚的巨體現身了。
「抱歉來晚了。喏,如你所見,梨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