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我和你①

早上醒來的時候，意識到我今天的狀態不太好。

眼睛深處有點淡淡的鈍痛。心情也有點沉重。

思緒變得模糊，有些心不在焉。

這種日子裏不會想着什麼好事情。

是怎麼回事呢？多半，是夢裏看到的東西。

不記得具體是什麼樣的夢。我在不安或者睡眠不足的時候，會睡得很淺然後夢到什麼。

雖然不記得了，不過大概不是什麼好夢。

和麻衣說話的時候也是，感覺很僵硬。像是黑色的霧靄在我的腦後游來游去的感覺。

麻衣也是，一副不安的樣子。

讓麻衣擔心了吧，抱歉呢。

出門去公司的時候，手機收到了短信。

實在是太累了，沒有去看的心情。

在電車裏發呆的時候，纔想起是怎樣的夢。

夢到了以前的事。

一旦意識到，夢裏一連串的事就會這個浮現。

我小時候的記憶，遇見麻衣之前的記憶。

※

從以前開始，我一直很得意於擅長認識自己的內心。

自己感受到了什麼，自己抱有怎樣的心情。

很容易就能注意到，整理起來也很容易。

像是生氣、悲傷這種情緒，只要意識到的話，很容易就能抑制。

找工作就花了不少精力，好不容易進入的公司裏卻有很多酒會。

我是從未成爲『當事人』的『旁觀者』。

部長總是督促部下的進展讓人沒有餘裕。一直是這樣嚴厲的態度，打擊部下的積極性。經理一直收到各種顧客的投訴，因爲是工作所以有各種抱怨。因爲這些發牢騷結果被身邊的人敬而遠之，不喜歡這樣結果抱怨更多。不斷循環。

這樣的話，連自己的心該去哪裏都不知道。

這樣想着。

直到被一個男生表白的時候，才意識到這一點。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一直一直，都是自己的錯，一直這麼痛苦。

被評價說，真有大人的樣子，真像個大人。

因爲自己的感情自己就可以處理。

之後我轉到了函授制的高中，只修了最低限度的學分就進了大學。 【函授制：遠程授課】

有時會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這些人會這麼容易被感情吞沒呢?

無法改變，也不想改變。

但是，我很害怕。

三年的時間裏，我聽着音樂，稍微擴張了一點點的內心，總算恢復到了可以回到社會生活的程度。

我的心，到底，還是那麼小。

她說出那個表白的男生的名字，問我發生了什麼。

誰都不理解自己的感情。

不要太過憤怒或是悲傷，要冷靜、沉穩。

至少要有一顆自覺的心，這麼想着。

明天什麼的，不來也行，在酒會回來的路上，時不時會這麼想。

突然，我注意到了。

我把那個作爲自己的的武器，不認爲那是錯的。

誰喜歡誰。誰討厭誰。

時間被別人浪費令我煩躁，更重要的是，連整理自己心情的機會都沒有，讓人生氣。

我小氣的性格，內心沒有容納他人的空間。

這是一項相當困難的事情，但必須要做。

自以爲成爲大人以後，別人也會跟着成長。結果這方面和高中的孩子們並沒有什麼區別。

意識到這一點的那天，我變得沒法去上學了。

剛進大學的時候非常糟糕，真的是自己的心早就裝滿了，沒有容下別人的餘地。

他說，他喜歡我。

我基本上都是歇斯底里，一直疏遠別人。在大學裏只要想的話，完全可以家裏蹲，將與他人的接觸降到最低限，只待在自己的房間裏聽音樂。

和平常一樣，我輕易地察覺到了這種感情。

雖然自己意識到了，自己的內心早就沒有餘力去接納別人。

迄今爲止，我一直只把這些地方留給自己。

我不想這樣。

他說，請和我交往吧。

他人內心無法抑制的情感需要向其他人傾訴，自己的想法卻無所謂，沒有必要和別人交流。

應該感到幸運纔對吧。

所以，不管別人告訴我多少事情，我都只是當作別人的事靜靜地聽着。

進入大學三年級後，我終於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嘗試擺脫家裏蹲的狀態。

在很多人之中。

但是，正因爲閉門不出，缺少了各種各樣的經驗。

沒辦法好好回應，着急。有一種不得不把一直以來藏在心中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他的感覺，很害怕。

我的煩惱不是其中任何一個。所以沒能好好地回答。

我的父母很擔心，問我是不是被欺凌，是不是朋友之間的麻煩，還是將來的煩惱，還是其他任何能想到的事情。

初中畢業以後，成爲了高中生。以前一直被羞於提起的戀愛話題，一下子多了起來。

我的心裏，根本沒有接受別人的餘地。

所以，一直能夠很平靜。

從那以後，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

我本來就是認真努力的性格，雖然花了一些時間，生活習慣還是改善了。精神狀態也稍微好了一些。

我的這顆心是焦慮的、害羞的。沒問題，只要注意到了，就沒問題。

我能接受的，只有我自己。

明明被喜歡上了。明明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該讓這個人知道什麼纔好。

自己卻只會對變化感到恐懼。

沒有電影裏那種戲劇性的故事。不知怎的就陷入其中，不知怎的就重新恢復。

只是在旁邊看着，好像很沉着，好像很冷靜，實際上，只是什麼感覺都沒有而已。

後來才發現，我一直都是『旁觀者』。

與對方歡快的表情相反，我的心裏只有一團糟。

放棄別人，也放棄自己。

我苦笑着說謊，什麼都沒有哦，你說的那人是誰啊。

接受別人的傾訴，安慰被感情吞沒的朋友。

從朋友那裏來了電話。擔心是不是之前的表白帶來的困擾。

沒錯，我一直都是這樣。

因爲，那個人是第一個喜歡我並採取行動的人。

不知怎的，從殼裏出來。慢慢地，花了很長時間。僅此而已。

拼命地，忍住了。意識到了，努力地整理自己的心情。

只能裝進一件事物的容器，區別只在於到底是放入其他某人或者其他某事，還是自己自身而已。

暗地裏笑着，隨意地消磨時間

不管是誰都充滿了活力，漫溢着感情，不斷地交談，果然大家也都被感情吞沒了。

我也認爲確實如此。

嘛，我也是拼命地用自己小小的容器裝着自己而已。

我能夠考慮的，能夠好好接受的，只有一個人的事。

應該高興纔對吧。

很容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小學和初中的時候，我活用了這個，融入了羣體之中。

沒有辦法回應。沒有辦法好好答覆。第一次，有人對我產生了興趣。

想和誰變成更親密的朋友。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有這樣的願望。有時候都注意不到自己這樣的想法。

怎麼說呢，我絕望地完全沒有音感。聽到了聲音也不知道音階，也沒有節奏感。

關於小團體的話題變得熱門，一邊感慨大家都對這些這麼有興趣呢，一邊像往常一樣，三心二意地聽着。

害怕。各種各樣的事情。他人，對自己感興趣的人。

沒有什麼區別，半斤八兩。

在快到三年閉門不出的生活中，我重新開始鍛鍊由於運動不足而變得遲鈍的身體。。

這麼說來，我一直是這麼想的。

如果把別人放進這件容器裏，那我自己就要被趕出去。

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吧。

仔細想想，我幾乎從來沒有向他人坦白過自己的內心。

爲了保護自己，我撒了謊。爲了不讓朋友知道我的煩惱。

在閉門不出的生活中，我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自信，已經有些無法外出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

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天。

在父母的幫助下，我改善了飲食，開始了運動，努力回到了接近高中時代的樣子。

和那個人的交流，說不出口的事，周圍好奇的起鬨，攪亂了我的心。

雖然拿起過幾次吉他，但因爲沒有才能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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