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庫拉拉】

1

普羅旺斯自治區，第五天。

在擊破“大敵”的次日早晨。

被諾亞帶着，希爾薇來到了村子周邊。

[啊，真是的。諾亞走的太快了啦！傷口會裂開的哦！]

[傷口已經縫合過了]

[醫生說了還是不要動的好……你真的不要勉強啊]

[纔沒做什麼勉強的事情]

黑衣代行者先兩步走在了希爾薇和艾爾莎的前面。

昨夜的死鬥後——

希爾薇趕到後，從頭頂上被無數的玻璃碎片割傷的遍體鱗傷的諾亞正坐在禮拜堂的地板上。

在希爾薇看來，可以說這是他第一次受到了怪異造成的可以說是傷的傷口。

……明明打到吸血鬼澤爾尼西亞的時候是無傷的。

……這次卻是遍體鱗傷呢。

特別是右腿的刺傷，醫生當場就判斷出有進行縫合手術的必要了。

但是，比起他的姿態——

[艾爾莎]

[什麼事，元修女]

[怪異，那個……能夠以那種姿態死亡嗎？]

[不知道]

極其冷淡的態度。

[……姐姐嗎？]

諾亞這麼問的不是希爾薇，而是在後面注視着的弟弟。

踏入了那個房間一步——

作爲保護着是孤兒的柔弱的弟弟的姐姐？

代行者敲了敲門。

……弒王之獸，爲了把這個家變成自己的住處而利用了孤兒。

正因如此，希爾薇纔沒有接受。

諾亞看着的，恐怕是收着她的衣服的衣櫃。

比起那時強硬的手段——

在早晨的朝陽照射下的木製小屋前，諾亞側臉看了過去。

[沒有，姐姐經常說要好好對待客人]

[不用了]

一樣的。

這個禮物袋的含義，希爾薇一點都不能理解。

[抱歉呢，這麼早就來叨擾]

[難以置信……這真的是幻化成人類的怪異的房間嗎……？]

作爲人類的少女。

[在這裏嗎]

[沒錯。所以要打開來確認。希爾薇]

[這裏就是姐姐的房間哦]

……畢竟不是弒王之獸的姿態，而是以庫拉拉小姐的身姿留在了那裏。

輕飄飄地，甘甜馨香的香水的味道飛進了希爾薇的鼻子裏。

桌面上放着正在讀的書，自制的書籤還夾在裏面。窗邊放着的花瓶裏，還生長着一朵花。

[我想去你姐姐的房間看看]

艾爾莎半呆滯地這麼說道。

[希爾薇，那是你疊的嗎？]

扎有綠色緞帶的禮物袋。

[沒事，知道了]

[——]

將衣櫃的第三層的把手，謹慎地拉出。

在客廳沙發旁邊，放着疊好的洗過的衣物。

[唉？]

少女庫拉拉成了人狼的犧牲者。而目擊到這一幕的諾亞打到了人狼，而怪異的屍體則因聖素而消滅了。這種捏造出來的說明才更加能讓人接受。

[感覺不到魔素]

這個家——

客廳中央。

最近幾年，因爲村子周邊有狼人出沒纔出動了。而這個家也理所當然地成了調查對象。

牀單上沒有一條褶皺。

這就意味着在這個家裏，“大敵”瓦拉沃爾夫·S是完全作爲人類生活在這裏的。

外面放着的是疊好的女性的貼身衣物。

[嗯。以前教會的人從遠方來的時候，那些人強硬地進入了家裏。還說“要對全體居民進行調查，別礙事”……]

[……是、是嗎]

[是的。每天都是這樣]

……這是年輕女孩子的香水呢。

絨毯、睡衣，還有內衣，不管哪一件都被疊的整整齊齊毫無褶皺。接下來只等收進衣櫃而已。

[裏面放着什麼嗎？]

黑髮少女庫拉拉的身姿。

[我也是第一次見。那個人狼最後在想什麼我根本不能理解]

要稱作“利用”的話。

[是嗎]

[如果不方便讓男性進去的話，讓這裏的希爾薇和艾爾莎進去也可以]

但是他現在的視線卻沒有往常那麼尖銳，更像是曉瑜般溫和的視線。

想必是格里高利聖教的怪異討伐部隊吧。

其中的含義。

客廳的裏面。

但是，在這之後艾爾莎又略微躊躇地小聲說道。

孤兒舒利瑪的家。

也就是說去了和諾亞死斗的地方。

……這個房間的裝飾也是。這麼可能想到…這樣的竟然是怪異的房間啊。

不容分說的視線。

[真的沒關係嗎？]

[……不，不是的]

想必代行者的調查用“請求”這一方式更讓人容易在心理上給予協助。

[裏面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但是，在那裏面放着的東西，恐怕是我們在這個村子裏戰鬥的東西的正體。——希爾薇]

令人喫驚般迅速點頭答應的少年。

也太乾淨美麗了，過於充滿人類的色彩，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僞裝成人類的怪異的家。

和弟弟的房間正好相對的房間，就是姐姐庫拉拉的房間。

[我也不知道。所以纔要打開，沒關係吧？]

[住在這個家裏的是——]

毫無魔素。

[洗好的衣物是，庫拉拉小姐疊好的。把這個做完之後她纔去的教會，舒利瑪是這麼告訴我的]

想必這個回答超出了預想，諾亞本人也一臉驚慌失措歪着腦袋。

看着這幅光景——

[……知道了]

沉默地看着這幅光景的諾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開口道。

在此之中。

看到諾亞那一臉的不可思議，希爾薇不禁和艾爾莎面面相覷。

[沒什麼。話說你是叫舒利瑪吧]

穿着的衣服，在獸化的時候碎成了一地。因此一絲不掛的裸體的，怪異沒了氣息。

[希爾薇。把衣櫃第三層拉出來。打開看看]

[全部都是他姐姐做的？]

庫拉拉的真身是怪異。

[姐姐的嗎？]

[還不知道姐姐的事情呢，對吧？]

打比方的話。

[感謝你提供協力]

拉出衣櫃的第三層。

[……那個，還不僅僅是這些。房間也打掃得這麼幹淨，餐具擺放得也很整齊。還有]

諾亞他們被招待進了客廳。

昨晚來訪這個家裏的時候，自己和艾爾莎也問了舒利瑪相同的問題。

……這一點自己也明白。但是……！

這個家也太，滿溢着姐弟二人間的羈絆了吧。

……現在還是半信半疑。

教會。

[是的……舒利瑪昨晚一直和我還有艾爾莎待在一起。他還說“要等姐姐回來”]

門被慢慢打開，年幼少年探頭窺視着。

[…………唉？]

但是在裏面卻是。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是偷看放着別人衣服的衣櫃還是有些抵抗。

[衣櫃，第三層的裏面]

[我去告訴他，諾亞來了這件事]

[什、什麼……？]

[這是你姐姐拜託的]

諾亞呼喚起了少年的名字。

“大敵”瓦拉沃爾夫·S在臨終前化成少女庫拉拉的樣子，告知給作爲敵人的諾亞的最後的話語。

那是

“今天晚飯做什麼好呢？”

“要喫燉菜

“唉，怎麼辦呢，姐姐想要做點更簡單的東西呢”

“燉菜也簡單哦！”

“真拿你沒辦法。畢竟舒利瑪的生日也快到了，就給你做喜歡的東西吧”

[這個，是我的生日禮物？]

呆呆地看着希爾薇手裏拿着的紙袋，一動也不動的少年。

艾爾莎，

希爾薇，

甚至還有諾亞。

在黑髮少女遺留下的這個紙袋前，都在一時間陷入了啞口無言的狀態。

[……諾亞]

希爾薇用吐血的心境開口說話。

邊確認現在手裏拿着的禮物袋的觸感，邊說。

[怎麼了]

[……和我們戰鬥的，真的是怪異嗎]

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啊、這份喪失感。明明打倒了作爲人類的敵人的一體“大敵”，可爲何內心會如此的苦悶。

先轉過臉去的是白髮少女。

雙方無言對視着的時間，其中的間隔甚至讓“究竟過去多久了呢”這一感覺都變得朦朧了起來。

“大敵”少女眉間緊皺。

[弒王之獸，當做真正的姐姐被弟弟接受了。你是這麼想的吧？但是這又如何，難道會有什麼變化產生嗎？]

用希爾薇曾聽到的，最爲溫柔安穩的聲音。

弟弟，去了諾亞熟人經營的孤兒院。

[我再說一遍，你姐姐是個傑出的人類。所以你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我只是想了解而已，名爲怪異的存在。]

現在他連親近的義姐也失去了。這份心傷是不可能輕易痊癒的。

這便是諾亞得出的結論。

[…………姐……姐姐……她……？]

讓自己的視線和呆呆地轉過頭來的少年一樣高，諾亞·伊斯維爾特，慢慢地繼續了自己的話語。

——給我摯愛的弟弟。

深愛着名爲舒利瑪的孤兒的少女，的的確確存在着。

[雖然打到了怪異，但是我也相當於殺了你的姐姐。這件事我有責任]

一邊像是難爲情地把視線撇開。

[沒錯]

[沒有]

[我，比起其他人類更喜歡諾亞一點。我很中意他。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算是因爲憑依契約也不會和他一起行動……這下滿足了吧]

[哈？你在說什麼啊，元修女]

[毫無疑問就是怪異]

[我可是“大敵”哦。是奪取了諾亞妹妹的肉體的最惡的怪物。怪異是不會對人類抱有愛情的。諾亞對我也是如此。而且我也不期望愛情]

[真的]

[……]

[……我是不會說謊話的。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從希爾薇手裏拿過紙袋，去下緞帶，諾亞拿出了裏面的東西。

……怪異襲擊人類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眼邊有黑眼圈，睡眠不足嗎]

之所以能夠這樣做——

我相信着艾爾莎給出的這個回答。

[……怎……麼……會，騙人，你騙人……這種事怎麼——！]

“村裏的少女庫拉拉，爲了救助陷入危機的諾亞而獻身，並失去了生命”

昨夜的教會里，她也爲了抹殺掉髮現其真身的諾亞而發起了襲擊。

[艾爾莎]

眼淚決堤。

結果還是因爲，打倒“大敵”的諾亞的報告是有意“捏造”的。

失去了雙親的孤兒舒利瑪。

[真的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那個孤兒和弒王之獸的關係吧]

2

這也是爲了被留下的弟弟呢。

[已經三天三夜了。我一直陪在舒利瑪的身邊呢]

[對]

[……]

她說的這個，是和初次見面時毫無變化的主張。

[希爾薇]

沉默。

絕非如此！

像這樣讓我們陷入苦惱，難道也是“大敵”瓦拉沃爾夫·S的計策嗎？

姐姐，則作爲人類被安葬了。

[我有一件必須要向你道歉的事情。這也是昨天你姐姐沒有回到這個家裏的理由]

[是嗎]

希爾薇莞爾一笑。

[想也是呢]

在這個村子——

邊等白髮少女停下腳步，希爾薇邊吞了一口氣。

難道——

既是怪異也是少女。

諾亞將手套和卡片遞出。

[怪異是人類的敵人，人類則是怪異的敵人。其中沒有萌生其他事物的餘地]

[嗯，謝謝你，告訴我]

希爾薇，對於走在身邊的艾爾莎的問題率直的點頭肯定。

裏面放着的是手織的一副手套。

[艾爾莎……]

……弒王之獸究竟在考慮什麼，我已無從知曉。

[……睡眠不足]

在小小的房間中響徹了少年的哭泣聲之前，時間僅在不久之後。

[你喜歡諾亞嗎？在愛情的意義上]

[弒王之獸已經不在了。所以我纔會問艾爾莎]

[但是，叫庫拉拉的少女也的確生活在這裏過。這一點也是否定不了的]

“大敵”艾爾莎麗夏，面對希爾薇的問題一邊答道。

——因爲和你的相遇，我也發生了改變。

延伸向共同墓地的道路。

在少年眼淚決堤、精神崩潰之前。

……但是，有這句話就足夠了。

插圖13

[這就對了，那兩個人的關係已經結束了。那麼，繼續探究下去也沒有意義]

還有一張手寫的卡片。

普羅旺斯自治區。

希爾薇絕不認爲，連這個禮物袋也在計劃之中。

從正面看向“大敵”。

[現在不整理心情也可以哦]

[……]

[怎麼了，元修女。臉上沒一點生氣哦]

[舒利瑪]

紅受到了瀕死的重傷。

停下腳步。

[諾亞，已經先走一步了吧]

但是少年根本做不到接下禮物，而黑衣代行者則溫柔的抱住了他。

[…………唉？]

——總是陪伴在姐姐身邊，真是非常感謝。

她們二人住着的家還保持着原樣。總有一天，弟弟到了可以獨立的年齡後，還會移居到這裏。

以防萬一，身體也用聖水清洗過了。然後埋葬到了村外的共同墓地。

[我……果然還是不……庫拉拉小姐……]

[真是個傑出的姐姐]

[嗯]

[你的姐姐已經去世了。在和昨晚現身在禮拜堂的兇惡怪異的戰鬥的途中，爲了保護我]

但是。

……紅被襲擊的事實不會改變。

[我雖然一直都不清楚其中的含義，但是，現在我已經注意到了這句話的重要性。把這個當成“想了解”的理由不行嗎？]

“‘大敵’瓦拉沃爾夫·S倒在了禮拜堂。”

用受傷的腿，單膝下跪。

[讓心靈成爲怪異。這樣告訴我的可是艾爾莎]

[…我只說一件事。看在你倔強的份上就回答你]

被果園環繞着的村外，

[沒錯，都是因爲元修女的錯纔會被落下。好了，趕緊走]

艾爾莎伸出了手。

牢牢握住那隻手，然後希爾薇用力向前邁出了步伐。

村子的共同墓地。

諾亞等着希爾薇和艾爾莎的地方是在一個墓碑前。這是一個還未刻上名字的無名的墓碑。

[你究竟對那個孤兒抱有着怎樣的感情，我絲毫沒有探究的打算]

大衣被風吹動。

諾亞·伊斯維爾特沒有面對任何人，開口道。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從此以後那個孤兒一生都將會把你視爲真正的姐姐而仰慕。對你是人類這件事深信不疑]

“大敵”瓦拉沃爾夫·S潛藏進了這個村子裏。

而人類庫拉拉則成了它的犧牲品。

想必孤兒舒利瑪會一直這麼說的吧。

[就連死後還在繼續欺騙人類。既然欺騙人類是你最好的幸福的話，這場勝利，就讓給你了]

在土地中沉睡的肉體。

對着身爲野獸的怪物同時也是作爲少女的人類，說道。

[超出人類理解的存在即是怪異。這樣的話，你簡直就是——]

[“怪異中的怪異”，說不定這樣稱呼你纔是最爲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