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午睡与天空
《她和她的猫》 · 永川成基 · 1.3万 字
我跟我的好朋友闹翻了。
我最喜欢麻里。我们从念小学起,便从来没分开过。
我们是在小学四年级认识。麻里生过重病,请了一年的长假,所以她实际上比我大一岁。不过,我们完全不以为意。
「第一次见到妳的时候,我觉得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这是麻里后来告诉我的话。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产生一模一样的想法,所以相当开心。
我们不论在学校或在家里,总是玩在一起,所以两家人也很快地热络起来。虽然我是独生女,认识麻里之后,我便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个亲姐姐——不对,真要说的话,即使我本来就有姐姐或妹妹,大概也很难相处得这么好。
或许因为我们总是相处在一起,外表跟个性越来越相像,连老师跟父母都快分不出谁是谁。在精神上,我们已经成为一对双胞胎。
从喜欢的课(美术)、喜欢的食物、喜欢的电视节目,到喜欢的歌手,都通通相同。有一次,正当我在脑中哼着某首歌时,麻里也忽然哼起同一首歌。我吓一大跳,想不到连这么冷门的歌都能对上,两个人笑得腰都快弯了。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喜欢上同一个男生。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要好的感情。因为我们喜欢的,是存在漫画中的角色。
我们着迷于那个角色,经常讨论他的迷人之处。我告诉麻里,自己想跟他去哪些地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麻里还会帮我思考,对方会对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
那段日子相当愉快。我跟麻里就在两人建立起的世界,度过青春岁月。
我们都喜欢画画,两个人曾经画了那部漫画的图,寄给原作者。后来过年时,作者竟然寄贺年卡给我们(而且是一人一张!),两个人高兴得蹦蹦跳跳。
我们刚开始画漫画,是想让原作者和父母欣赏。后来,我们开始追求更高的境界,跳脱其他漫画家画过的人物,创造属于自己的角色。
渐渐地,麻里专职设计剧情,我则负责画图。
她比我更了解我想画什么。
我们曾经把画好的漫画拿去便利商店影印,用钉书机装订起来,带去展售会贩卖。有一种展售会,专门提供大家贩售各自的书册。
尽管没有卖出半本,我们还是玩得很开心。
出社会后,我们当然不可能连工作的地方都相同。不过,麻里还是会每天来我的房间,畅谈
我们的漫画,沉浸在专属两人的世界。
叮铃——铃铛发出声响。
我看见麻里坐在游泳池的跳台上。
黑仔跳上室外机,窥看房间内部。大朵碎花样式的窗帘紧闭,他把身体贴上玻璃窗,一股冰寒立刻渗入体内。
麻里原谅了我。我一方面感到解脱,一方面又觉得「不是这样」。这不可能是麻里的想法,而是我的心为了保护自己,创造出来的梦境。这一点我很清楚。
乌鸦发出嘎嘎鸣叫,如同嘲笑他一般。黑仔的肚里燃起一把火。再看看铝盘,里面积着肮脏的雨水,所以应该也没有其他客人。
看着麻里有一句没一句地替自己辩解,我燃起有生以来对她的第一把怒火。
在某一场展售会上,有个出版社的人来跟我们打照面。经介绍才知道,对方可是一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漫画杂志编辑。
我对躺在棉被上的妈妈叫道。
我们固定请印刷厂将过去在便利商店印的漫画,小量制成书册,在展售会上的销售量也渐渐增加。
那时,我跟麻里面对面坐在炸鸡速食店。
我一时分不出现在是几点钟。钻出被窝,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满是皱折、不知已经多少天没脱下来的睡衣,头发也翘得乱七八糟。父母老早便外出工作,家中一片静寂。
我的眼中再也没有麻里,只见难得的出道机会,即将跟自己擦身而过,我真的心急如焚。
隔天,这句话成为现实。
我跟麻里当下的喜悦,不下于第一次收到漫画家的回信之时。
她带着笑容对我说道。
茶水间的深处没什么光线,我明白那里潜伏着某种东西,但我却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我也是很忙的啊……」
「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恼人的乌鸦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黑仔在草地上踩了好一会儿,直到心满意足,接着才攀上住宅间的水泥墙,跳至延伸到车棚的塑胶屋顶,抵达二楼阳台。
我握起麻里小小的手,对她道歉。麻里手上的幸运绳叮铃作响。
我们展示给编辑看的那部作品,确定要画成漫画。可是直到最后,这部漫画都没有完成。
妈妈竖起胡须跟耳朵,专注地看着我。
「妳一个人逃走没关系喔!」
好吃的感觉仅维持一口。甜腻的味道很快让我心生厌恶,我把剩下的一大半通通丢掉。
他开始盘算各式各样的料理。公园里那位喜欢猫的老奶奶准备的猫罐头、可以自由进出的中华餐厅、义大利餐厅后面没盖紧的垃圾桶……好久没去吃那里的饲料了,今天就吃饲料吧。
报纸里面传出乌鸦的叫声,报纸仿佛有生命似地,发出沙沙声响不停移动。
游泳池底散落着浸湿的报纸,报纸仿佛有生命似地,发出沙沙声响不停移动。
远离车站后,道路宽敞起来,高楼大厦也逐渐稀疏。穿过叶片落尽的树林,便是一座神社。
明明什么事都没做,肚子却饿得要命。我步下一楼,走向厨房。
「麻里……」
之前不论什么时候来,总会有两名女子拿出食物给他吃。
其中有一栋住宅,是黑仔经常造访的地方。
我说出这句话的隔天,麻里便因为急性心衰竭而过世。
黑仔的脸上满是伤痕,但臀部跟尾巴都跟家猫一样滑顺。他从来不会让对手逮住自己的背后。
在神社的后方,整片外观一模一样的新建住宅林立。在里面不管怎么走、转过哪个转角,都只看得到一成不变的景色,时间久了,自然头晕眼花。难怪其他猫从来不会接近——黑仔这么认为。
「麻里,对不起。」
「我不会有问题,妳快点逃!」
黑仔张开嘴巴,打一个大呵欠,不死心地继续等待。可是过了好一阵子,房间内仍然没有动静。难得想到过来这里,结果却扑了个空。
在此之前,麻里都是为我而写故事。可是从此之后,她必须为某一群看不见长相、捉摸不着的「读者」写故事。
「好好好,我在看了。」
可是,我很清楚,麻里一定是被我害死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嘛,小葵。」
麻里温柔地对我微笑。
「对不起,麻里……」
黑仔早已度过不知多少次这个季节。
一年当中最寒冷、最教人恐惧的季节再度来临。在这段期间,猎物的数量锐减,使得养分跟热量严重短缺,逼人的寒气又无情地削减体力。
我在梦中见到了麻里。我醒了过来。
接着,场景又换到干涸的游泳池。池底铺着澡堂里常看到的小片磁砖,水流得到处都是,附
「小葵!」
说是这么说,他上次来这里,也早已是夏天的事。一群年轻的猫为地盘争得不可开交,自己无法放任他们不管,所以抽不出身过来。
叮铃——铃铛声又响起。
外面的乌鸦依旧吵个没完,我甚至觉得数量增加了。牠们大概是成群在垃圾堆里找食物。是不是哪个冒失的家伙,随便把垃圾丢在外面?但我也懒得去外面看。自己已经好一阵子没踏出家门了。
我一听到消息,马上赶往她的家。但是才刚踏出家门,我便立刻感到无法呼吸,心脏有如要被捏碎一般。我的眼前陷入黑暗,如同贫血的症状,身体失去支撑的力量。
麻里的母亲用她的手机告诉我死讯,急性心衰竭不是她罹患的疾病,也不是死亡原因,而是她被发现时,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气温低到这个地步,巡视地盘也变成一件苦差事。
「妳去死好了。」
「葵,对不起。」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步上楼梯。
窗外的乌鸦正在嘎嘎鸣叫。
妈妈说过,在暖被桌里待得暖呼呼的,到外面的棉被上让身体凉下来,然后再钻回暖被桌,是最棒享受。
「妳去死好了。」
餐桌上放着用保鲜膜包住的三明治,但是这刺激不了我的食欲。我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一盒闪电泡芙。
我正是因为丢下麻里自己逃走,才来到这个地方。
我不说一句话,独自生着闷气,用油腻腻的双手吃自己的食物。
麻里再也写不出故事。即使过了我要求的期限,又过了编辑要求的期限,依然等不到她写出新剧情。
「我也上年纪啦……」
她说身体健康出了状况,也完全被我当做借口。
她纵身跃入黑暗,我害怕得逃了出去。
她向我道歉。
黑仔试着撒娇般地叫几声。要是被其他猫听到,他的霸者威严肯定保不住。好在其他猫来到这个地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晃着包覆在厚重毛皮底下的肥厚脂肪,慢吞吞地走着。姑且不论外表如何,那身脂肪可是保护他不受严寒侵袭的利器。
没有其他猫听见这句低喃。弯尾巴死去后,这一带最强野猫的称号便落到黑仔身上。再也没有猫敢在他的附近围绕。
小麻里赶来救我。
房间内的气温正在升高。隔着厚重的大朵碎花窗帘,依然感受得到户外的阳光。
麻里早已不存在人世间。
黑仔不但自己坐拥大片地盘,还要帮忙看顾其他猫的地盘。这是一只名叫约翰的狗的请求。他欠约翰一份恩情。
下一个地盘的巡视工作还在等着自己,黑仔就这样空着肚子,走了回去。
那天之后,我再也无法踏出家门一步。
冬天,是从弱小的动物开始死去的季节。
我就这样弃麻里于不顾。
他没有固定的用餐和过夜处。对他来说,整座城市都是自己的家。
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默默承受这句话时的苍白面孔。
我从暖被桌的桌面上探出身体,看到妈妈从棉被钻出,舒服地躺到那上面。
麻里的手上戴着一条彩色腕绳,上面系着铃铛。没记错的话,那好像叫做幸运绳。刺绣编织品在当时蔚为流行,麻里很会做这种幸运绳,我则不怎么擅长。不过,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戴上我做的幸运绳。听说幸运绳断掉的话,愿望就会实现。
回到房间,我把自己扔到床上,拿来棉被从头盖住,像婴儿般蜷起身体睡去。
这句话真的非常伤人。
我以为麻里既然能为自己写故事,当然也能为其他人写故事。结果,她却告诉我写不出来。
王者总是孤独的。几乎没有猫接近他,顶多偶尔出现几只胆子比较大,觊觎最强宝座的猫来挑战,但最后全都打不过他,只能夹着尾巴逃走。
麻里本来就有心脏不好的问题。
当时的我除了「偷懒」,便想不到其他理由。
小学时代的麻里,出现在我的房间。
我松了口气,开始想喝些什么。这时,场景忽然换到第一家任职公司的茶水间,我的手上也多出一个杯子。
有人来发掘我们了!
他摸一下框格窗的玻璃,上面立刻出现猫掌印,窗格的角落也积满灰尘,看来这扇窗户许久没有开启。阳台上的植物,同样没有人为整理过的迹象。
然而,如今回想起来,就是因为那件事情,导致两人的关系生变。
「妈妈,快点看!」
近还散落破洞的垃圾袋,厨余从洞口掉出来。
黑仔这么决定,开始踏出脚步。
「喵~~喵~~」
阳台上散落着空盆栽、生锈的修枝剪等园艺用品。枯萎的多肉植物跟冷气室外机之间,堆放了好几个铝盘。
这好像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疾病。至于详细的病名,已经一点都不重要。
上次来的时候,草地仍是一片翠绿,现在则完全枯萎。不过,枯萎后的草地踩起来,触感有趣多了。
黑仔不记得自己的毛皮原本是什么颜色。现在他身上的毛,混杂着黑色到褐色间的各种色彩。
「不在吗……」
我是妈妈的小孩,叫做「饼干」。我的毛皮是白色,上面有巧克力色的条纹,看起来很像大理石饼干,所以丽奈帮我取了这个名子。我不知道「饼干」是什么,不过,一定是一种很棒的东西。
「我要跳啰!」
虽然我这么宣言,实际跳下去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我在桌面上来来回回,一下探出桌缘,一下把身体缩回去,逐渐累积跳下去所需的力气。
最后,我使出所有力气,纵身往下一跳——
「咚」的一声,我在妈妈的身旁着地。
「成功了!好好玩喔!」
妈妈也非常开心。
「好棒喔。饼干,妳很厉害喔!」
妈妈抓住我,将我全身上下舔过一遍。她舔毛的方式痒痒的,很舒服,我的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还要继续练习,从更高更高的地方跳下来!」
我用后脑杓磨蹭妈妈的身体,说道。
「一定没问题的。」
「不管是天花板或屋顶,什么地方都可以跳!」
不论是什么地方,一定都能成为让我起跳的地方,像是丽奈的绘画用品、杂志堆,还有敞开的壁橱。这个房间内,到处都是让我起跳的地方。
接下来,我要跟妈妈一起征服所有地方。
「嗯,那你要好好努力喔。」
妈妈又舔了我一口。
我有四个兄弟姐妹,他们都被其他饲主领养走,只剩下我还留在丽奈的房间。我在妈妈的孩子里是最小,又常常生病,所以没有人愿意领养。被拒绝当然很难过,但是能一直跟妈妈在一起,也让我非常开心。
跟妈妈练习跳跃到一半,冷风忽然吹了进来。原来是房间的门打开了。
「我回来了~」
「你是谁——」
「帮我把这个拿下来好不好?」
『妈妈,一定喔!一定要来看我喔!』
她紧紧搂住我,慢慢眨一下眼睛。这般举动让我安心下来。
「真安静……」
『放这个孩子独立还太早。』
「回到房间,咪咪跟饼干一前一后靠了过来。
我这么告诉饼干。
是丽奈。
老实说,小猫这种生物,真的可爱到让人疯狂。光是看着饼干,我便感觉自己的决心逐渐松动。
我走进一个门半开的房间,立刻被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咪咪单独爬出来,赏我的腿部一记猫拳。
我一看到她带来的伴手礼,忍不住噗哧地笑出来。
『有什么外面的味道吗?』
她停止哭泣,看向我,然后握住系着铃铛的绳圈,哭得更厉害了。
「停下来!」
我独自来到这个家之初,几乎天天都在哭泣。后来总算渐渐习惯新生活,开始产生探险的动力。
老妇人蹲下身体,看着咪咪说:
玩累之后,我去喝水、吃脆脆的饲料,接着寻找可以躺的地方。
喵——咪咪叫了起来。
她触碰我的那一瞬间,接触到的地方产生一阵痛楚,如同她的疼痛传到我的身上。
饼干学起母亲的样子,跟着在脚边嗅闻闻闻。
葵总是睡到中午才起床,帮我准备好食物,再闷不吭声地吃完母亲做的午餐。
我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型碎花图案的窗帘紧闭,太阳光穿透入内,散发朦胧的光明。
『你的孩子,我带走罗。』
我发出喵声回应。
「饼干。」
『饼干要来我们家,我很高兴喔。』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开灯,一名女性坐在里面。
「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个。」
我轻轻抚摸咪咪的背。
咪咪挣脱我的控制,跑去磨爪板使劲地磨,如同要宣泄无处散发的情绪。
这么明显地告诉我,这只猫是用来治疗我的疾病。一旦选择接受,自己在我房间弄丢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小的时候……已经二十几年前罗。那只猫死掉时,她哭得好伤心,所以之后我决定不再养猫。』
老妇人又对笼子里一脸不解的饼干说道。
我靠过去用鼻子嗅闻。她的身上有猎物的味道,是被狩猎、衰弱的味道。
「我的房间……」
丽奈的家总是很热闹,她跟妈妈经常陪我玩。带我来这个家的阿姨跟她的丈夫,每天一大早便出门,直到很晚才回来。
她大概打算一直照顾体弱娇小的饼干下去。可是,我一个人饲养两只猫实在太勉强。白天要去学校上课,之后可能还得报考外地的美术大学。
葵的家是一栋二层楼建筑,里面住着葵跟她的父母,总共三人。父亲对我没有什么兴趣,我也不怎么理他;母亲正是带我来这个家的人,她会好好地对我问候说话,所以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叫一声给她听。她每天中午固定回家一趟,准备好葵的午餐,接着又匆匆忙忙地出门。
麻里生前很喜欢猫。
嘎!
窗外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让我又吓得往后跳一大步。随着拍动翅膀的声音,窗帘外出现一只大鸟的身影。
我慢慢地爬下柜子,挨近哭泣的她。
老妇人露出优雅的笑容。她的伴手礼正是一盒饼干。
『这只小猫叫做饼干。』
葵说完后,拿水来给我喝。
等我察觉时,窗外的鸟已经消失。真危险……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毛,让心情平复下来。
女子发出沙哑的叫声。
我交代完饼干喜欢的食物,以及上厕所的方式后,老妇人带着那只猫离开房间。
每走一步,脚上的铃铛跟着发出声响。真碍事。
她缓缓看过来,开口:
回想起来,促成她第一次来我家玩的契机,好像就是为了看猫。在我出生之前,家里便有一只叫做洁西卡的猫奶奶,那只猫总是过得相当悠哉。洁西卡去世时,我跟麻里都一路哭着跟去火葬场。
不过,这只叫做饼干的小猫,帮我找到麻里的幸运绳。这是好久以前,她在我房间弄丢的东西。
『我喜欢这个名字。不觉得很可爱吗?』
她似乎是要这么告诉我。
『我找到愿意收养饼干的人了。』
「出去。」
「饼干,我叫做葵,请多指教罗。」
饼干也发出回应。
我一直反对家里养猫,要是猫破坏了,自己搞不好真的会得病。
我全身的毛竖起来,迅速往后跳一步。对方听见声音,注意到我的存在。她的长发绑得很随意,身上穿着跟丽奈睡觉时相同的衣服。
叮铃——
饼干和咪咪跟着我,一起钻进暖被桌。
咪咪似乎听懂这句话,全身的毛竖了起来。
我对她满有好感的。
喵——里面传出饼干的叫声。她大概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受到影响。
最后一只小猫,终于也离开了这个家。
『那么,我也叫她饼干罗。』
『听说您之前也养过猫。』
我爬上最高的柜子,在顶端膨胀起尾巴。
为了晒到太阳,我决定去二楼探险。
看着手中的幸运绳,我觉得好不真实。
『有经验的话,我就放心了。』
我在楼梯上爬上爬下,玩了好一阵子。丽奈家没有这种叫做「楼梯」东西,不过还满好玩的。
一只又大又脏的流浪猫经常造访,在我家的阳台上享用饲料。他吃东西的时候气势十足,看起来颇有意思。
『哎呀,真的吗?』
这个人为什么要哭?
我在她拿来的全新笼子里,铺上饼干喜欢的毯子,倒入装在塑胶袋里的猫砂做为厕所。饼干好奇地闻了闻笼子的气味,接着自己爬进去,完全不用麻烦到我们。
这名女性的年龄大约是我妈妈跟外婆的平均值。以她的岁数来说,穿衣的品味相当不错。
「饼干,谢谢你。」
这里的感觉跟丽奈的房间很相似,差别在于这里的书跟物品更多。
虽然她那么说,我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隔天傍晚,愿意认养饼干的人前来我家。对方是外婆帮忙问到,住在附近的女性。不得不承认,自己老是受到外婆的照顾。
『咪咪,对方就住在附近,你们还是随时见得到面喔。』
为了慎重起见,我在泡茶时向她确认。
饼干埋头拚命舔着水喝。
咪咪不理会我的解释,叼起饼干的脖子,钻进暖被桌。
她依然只会说「出去」两个字。
这次我真的被吓坏,开始在房间内横冲直撞。不管什么地方都好,得赶快把自己藏起来才行!我用最快的速度钻过桌子底下,跑过暖桌机的后面,在杂志堆之间钻来钻去。
咪咪嗅着我的味道,同时用后脑杓靠在脚边磨蹭。
『她们走了呢。』
我对她问道。
喵——
我注意到脚边缠上一条漂亮的绳子,原来是系着银色铃铛的绳圈。大概是刚才横冲直撞时,不小心在哪里钩到的。
咪咪的眼中带着敌意,我赶紧把她抱起。她的尾巴膨胀起来,可见得相当愤怒。
我仿佛听到她们这么道别。
『喵——喵——饼干也发出不舍的声音。』
后来,母亲再也没有养猫的打算,但我跟麻里还是很努力地喂养附近的野猫。
『饼干,我会去看你的!』
『名字请随意。』
我不舍地说着。
所以,我的主人是葵,我是她养的猫……我是这么认为的。
葵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神情常常让我分不出究竟是否还活着。她的房间里明明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我却从来没看她玩过。
即使去找她玩,她也只会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什么事情也不做。
她不但不跟我玩,也不肯放我去外面。
她大部分的时间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睡得跟我们猫咪一样勤。唯一的差别,在于她时常流泪。泪。妈妈告诉过我,哭太久的话,眼睛会红肿得很难看。我也这么提醒过葵,但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我常常因为想念妈妈而哭起来。不过,我并不像她总是处于难过之中。
看着那样的葵,我偶尔会觉得喘不过气。
在宁静的房间中,我小心地抑制自己的呼吸声,这么度过生命中的第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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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春天已经来到。
冬天的每个夜晚,我都睡不着觉。我整个晚上都在思考,天亮后要去外面走动,可是当太阳升起,光是想到要踏出家门,一股强烈的不安便向我袭来。要是又发生心脏揪成一团般的剧痛,我该怎么办?万一不能呼吸了,又该怎么办?刚产生步出家门的念头,我便感到死亡般的恐惧,整副身体动弹不得。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到外面去。因此,我一点一点地减少能在家里做的事。家里再也没有事情做的话,说不定就能走出屋外。
我丢掉手机、丢掉电视,又丢掉书和漫画。
虽然丢了这么多东西,身体还是不听使唤。
我对麻里还有双亲相当过意不去。我始终活在自责中。
这一阵子,我越来越常独自吃东西。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即使焦虑源源不断地涌出,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我依旧束手无策。
麻里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境。
连幻境都弃我于不顾。
「出去!」
「妳没事吧,饼干?」
小不点叔叔总是那么稳重,又有风度。
某天黄昏,小不点叔叔前来造访。他之前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四
「那我有事情想问你。」
葵总算拉开紧闭已久的窗帘,让我跟她一起欣赏樱花。
想是这么想,身体却不听使唤。明明是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我却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春天来临,樱花绽放。我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景色。
他威胁道。
「要妳去就去。」
「我什么都知道。」
「我要问的是葵。葵是我的主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有精神?」
玻璃窗的外面出现一只又大又胖、毛皮脏兮兮的公猫。他使出全力对我吓唬,像是在说:
顺利赶走那群乌鸦,当然很有成就感。但是在同一时间,我又很担心葵。胸口塞着某种排遣不了的情感,我只能不断在房间里打转。
葵哭着说道。
距离我害死麻里,已经过了快要一年。
我吊着高八度的声音询问。
我大声喊道。好久没像这样扯开喉咙,声音都沙哑了。
妈妈的男朋友,一只叫做小不点的白色公猫,也会三不五时过来看看。
终于,我听到她踩着疲惫的脚步,走下楼梯。
「要打一场吗?」
此刻的我,不过是个会呼吸的驱壳。
进入秋天,树上的叶片开始飘落,葵的身体也逐渐削瘦,跟母亲争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其实我也很清楚,母亲的话有她的道理。只不过,我怎么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要去问的是约翰。他什么事都知道。」
「妈妈吗?」
「饼干,妳听我说。虽然不太好开口,咪咪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我叫黑仔。既然住在这里,好歹记住老大的名字。」
「不去。」
她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床上不起来。幸好我已经知道如何自己找猫饲料吃。
妈妈告诉过我,要结婚的话,记得挑选擅长狩猎的猫做为对象。不过,我觉得像小不点叔叔这样的猫也很棒。
我目送黑仔离去后,又看着葵整理被我弄倒的东西。那些东西里,出现丽奈也在使用的绘画用品。
「好。咪咪一定也会很高兴。」
他只顾着盆子里的食物,丝毫不理会我说话。最后,他满意地舔舔嘴唇,说:
「装什么酷啊……」
母亲仍然在门的另一边说了什么,但是都被我无意义的大吼大叫盖过去。
我很快便明白那群乌鸦在说什么。
夏季来临,麻里的周年忌日逐渐接近。
「妈妈才不是屁!」
缺席麻里的一周年忌日,导致我体内的某处产生决定性坏灭。
饼干离家出走了。
在那之后,我一直哭一直哭,久久无法停歇。
从黑仔跟葵双方的资讯,我得以明白葵发生了什么事。
我大喊一声,扑向窗帘上的黑影。
「真是烦人的小鬼……」
「这我不知道。」
「的确。如果主人不会放我出去。」
我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
原来,她不是因为待在这个房间里很舒服,所以不离开这里,而是因为没有办法离开。是再舒适、再快乐的地方,一直待在里面永远不能离开,想必也会成为一种折磨。即使葵在床上哭了好久,我试着想办法安慰她,但她把自己的内心完全封闭。
丽奈经常画画,但是我在这里从没看过葵拿起画笔。真希望她哪天也能开始画图。
身体撞上玻璃窗,发出超乎想像的声响。外面的乌鸦也被吓到,拍着翅膀成群飞走。
「吵死了!」
一定是我的错。
葵爬起来了。小不点叔叔察觉动静,立刻转身从阳台上消失。
我简直快被吓呆,连跑带跳地躲进桌子的阴影内。途中还不知道绊到什么,葵的东西撒了满地。
「你父亲的事?」
我拍拍玻璃窗,这么告诉他。只要有这片玻璃在,便没什么好害怕。不论外面出现多强的家伙,待在屋内都能保证安全无虞。
「麻里的一周年忌日都快到了,妳没参加她的丧礼,到现在也没去扫过墓。」
「她说想要见妳。」
偏偏这种时候,父母亲都在外面工作。
「帮我告诉她,要妈妈加油。」
「妳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呼——
胖猫说道。
「你们老小都很臭屁嘛。」
大胖猫露出贼笑,见葵把猫饲料倒入阳台上的铝盘,立刻扑上去开怀大嚼。
「你知道我的爸爸?」
牠们一定是准备等葵死了,把她吃掉。
「好啊,放马过来。」
「她过得很好,只是前一阵子啊,用颜料把身体染成了粉红色。」
大胖猫瞪过来一眼。就在这个当下,葵冷不防地打开窗户。
那副模样让我不禁看傻了眼。
窗外传来快把耳膜穿破的乌鸦叫声,葵不禁缩起身体。一只乌鸦停到阳台上,接着又来一只、两只……好多好多只。
母亲板着一张面孔。
我思考一会儿,还是想不出什么好说的。
「我就帮你问问看,当做食物的谢礼。」
「不是说过我不去了吗!」
长期生活在屋子里的猫,不可能适应外面世界的生活。前一只猫洁西卡跑出去之后,就在住家旁边被车子辗过。
「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都知道吗?骗人~」
原来如此。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我更软弱的生命。
「帮我问?你能跟葵说话吗?」
我从妈妈那里听过很多爸爸的事,已经清楚得很。
饼干对这一带还很陌生。所以,她再也没办法回来了。
我用力把母亲推出房间,狠狠地把门甩上。巨大的声响让饼干缩了一下。
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再清楚不过。我自己也很想去墓地看看她,好好地让一切全部了结,并且郑重地向她道歉。
「不是。」
听到妈妈被说坏话,我有点不高兴。
「你饿很久了呢~」
「葵,我想去找妈妈。我要去探望她。」
「我不是说你母亲,是父亲。」
可是,我实在办不到。
「我一直没去麻里的墓地看她,连她家都还没拜访。我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踏出家门。」
这时,阳台上出现动静。
我在脑中想像一下,跟小不点叔叔笑了起来。
「先下手为强!」
必须由我出去找她。
我做好了觉悟。我要保护葵。
说完这句话,大胖猫跳上阳台栏杆,回头看向我。
「你好,小不点叔叔。妈妈过得好吗?」
「嗨,饼干。」
因为我对她说:「出去!」
前来这里造访的,不只是黑仔跟乌鸦。
哇!看你做了什么!
野猫黑仔从来不好好听我说话,所以我不喜欢他;小不点叔叔愿意听我说话,所以我喜欢他。
我能怎么办?
没能怎么办。妳只能缩在棉被里发抖。
麻里,麻里……拜托妳,救救我……
葵不发一语,只是抚摸着我,手腕上的幸运绳不停发出叮铃声。
她听不懂我说的话,也不愿意让我离开。
我开始有点生气,咬住她的幸运绳,用力拉扯。
「不可以,快点放开!」
她叫道。
「葵,拜托妳。我想去妈妈那里。」
「快点放开……出去!」
她一把从我的口中抢回幸运绳,整个人钻进被窝。
我决定自己出去找妈妈。
中午时间,葵的母亲回家收衣服。我趁这个机会偷偷从晒衣台溜出去,爬到屋顶上。
「我要练到能从屋顶上跳下来!」
我想起自己对妈妈说过的话。
「嗯,妳一定办得到。」
耳边似乎响起妈妈的声音。我下定决心,跃入空中。
没有天花板的世界。
仰望澄澈的苍蓝天空,会有一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我害怕得不得了,只能尽量往前跑,不要抬起头。
我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跟我所认为的截然不同。广阔的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黑仔!」
「够了,闭嘴跟着走就对了。」
而且,一踏便踏到大门外。
我抛下黑仔,奔了出去。
没有天花板的世界,在眼前拓展开来。
如果当初立刻去找麻里,为自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好好道歉,她说不定就不会死。
葵一定也是害怕这一点。
「葵,太好了,妳终于能出来了。」
好可怕。
从来没有想过,世界竟然这么广大、这么复杂。
这里又暗、又冷、又可怕。一听到乌鸦的叫声,我便吓得躲起来。心脏快要承受不住,总觉得自己即将濒临极限。
这个问题不知已在脑海盘旋多少次。
我不愿意再看到有谁死掉。
我嗅到其他猫的气味。
我看到黑仔而松一口气,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但是在他说这句话后,不论我问什么,他都不再有所回应。
「找妈妈,是吗?」
我抱持自信走了出去。
不行,我还是去不了外面。
我沿着河岸道路踱步,太阳渐渐落了下去。
麻里的幸运绳回到了手中。
「才不是!葵不可能丢掉我!」
这里根本不存在能保护我的东西。
「太好啦。」
我们走了好久好久,脚部开始发痛时,熟悉的气味飘了过来,而且越来越浓郁。
这很可能是其他猫的食物,不过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大口嚼起来。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眼前逐渐发黑,大门再度关起。我踉跄几步,整个人蹲到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发出叫声。
尽管夕阳早已隐没,但我不会看错的。那是妈妈跟丽奈的房间。
叮铃——
我累得快要动不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跟寻找回家的路比起来,现在应该先想办法填饱肚子。但是我不懂得如何狩猎,又不知道哪里有吃的东西,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到处乱绕。
枯树叶的味道、类似松脂油的味道……这是丽奈画图使用的油。
这一次,我凭借自己的意志,踏出家门一步。于是,我的两只脚都到了外面。
不行!
「不要说那种话!」
这瞬间,我忽然心生退却,脚也缩了回去。
幸运绳被大门的手把钩住,脱离我的手腕。
「妳也被丢弃了吗?」
「跟我来。」
麻里,谢谢你。
「等一下……」
我高兴得又叫一声。
「饼干——」
「不然是怎么了?」
「我是出来找妈妈的。」
「妳母亲真有自信。」
这次轮到我救她了。
必须去救她才行。
「妈妈跟丽奈都不在……」
黑仔一直不吭声,所以我开口问道。
黑仔露出坏心的笑容。
我就这么蹲着,伸出手要捡回幸运绳,结果整个身体撞上门。
「所以……」
「那是我的饭。」
「葵!」
心中冒出某种可怕的念头。该不会,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吧……
叮铃——
如果当初立刻采取行动,现在可能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有东西在……当我察觉时,已经太晚了。一只巨大的母猫出现在眼前。
吃到一半,背后传来说话声,我的心脏差点停住。隔了几秒,才鼓着塞满食物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回头。
房间没有传来回应。
我跳进葵的怀里。
黑仔的脸皱了起来。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窜进鼻子。是白饭跟鱼汤的味道。我循着味道直走,在源头处发现一个陶盘,里面装着拌进好多东西的白饭,上面还撒柴鱼片,而且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
「妈妈说这附近的猫都迷恋过她。」
「走开。」
母猫发出冰冷的声音。
麻里的幸运绳赐予我勇气,让我得以在家中自由行动。没问题的,我的身体好得很。
想到这里,泪水便快夺眶而出,但我硬是忍了下来。我担心刚才的猫会循着哭声,再度找上门。
他快步走出去,我只能赶紧跟上。
在陌生的小巷里钻来钻去,最后耗尽体力,我靠到一个高大的盆栽下,打算稍微休息。没想到,身旁的东西不是什么盆栽。
手中的幸运绳断成好几截。
我从床上爬起,披上衣服。
这一次,我一定能踏出家门。
「什么啦?」
路边的影子越拉越长,教人看了不太舒服。
「说不定,已经……」
往前踏出一步,明明跟在家里走一步没什么不同,自己却怎么样也办不到。
饼干,等我喔。
我看见葵的身影。想不到她竟然会来接我。
之前,她也为我赶走了乌鸦。
「你也迷恋过我妈妈吗?」
外面仿佛有一股真空渗入屋内,我开始呼吸困难。
现在出去寻找饼干的话,她说不定还有救。
她在睡衣外披一件外衣,光着腿套上凉鞋便赶过来。
「我叫做饼干啦。」
出现在后面的,是一只身躯庞大无比、胖嘟嘟的野猫。我吞下口中的食物,喊道: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我不希望重蹈覆辙。
对方伸出锐利的爪子,攻击过来。我连忙逃走,但尾巴的根部还是被抓伤。
我怀着前所未有的自信,把家门打开一道缝隙。
这时,有人呼唤我的名字。这个声音是——
我忍着疼痛不断逃跑,模样相当凄惨。我早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甚至不晓得还回不回得了家……
「已经记住我啦,咪咪的女儿。」
我强打起精神回答。
小不点叔叔跟黑仔每次来造访,总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所以我以为只要离开家门,跑上一小段距离,便能到达妈妈住的地方。
原来,愿望成真了。麻里的幸运绳实现了我的愿望。
我突然害怕起来,想赶快离开这股气味,没头没脑地冲了出去。
葵一看到我,马上放声哭了起来。
「妳在说什么?」
这时,右手不自然地卡在半空。
我的脸唰地惨白。但是不用担心,我还有麻里的幸运绳在。
下一刻,我才发现自己要拿幸运绳时,一只脚往前踏了出去。
我不禁拉开嗓门,喵了一声。
叮铃——
麻里,这是我任性的请求。希望你借我力量。
现在的我,已经能够踏到屋外。
黑仔说完,快速奔离现场。下次来我们家时,记得要葵请你大吃一顿喔!
接着,我又听到车子往这里接近的声音。是一辆计程车。
丽奈捧着笼子,步下计程车。
「丽奈!」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惊讶地看着自己。
「饼干!」
喵——我大声地回应。
「啊,我、我是饼干的——」
「你是她的主人对吧。来探病的吗?赶快进来。」
丽奈这么对葵说,打开房间的门。
「丽奈,妈妈呢?」
我对她问道。
「先不要急,很快就能见到了。」
进入丽奈的房间,我终于再度见到妈妈。
妈妈从笼子里走出,她的颈部缠着又大又难看的布,后脚也绑着绷带。我做梦也没想到,妈妈的身体原来这么小。
「饼干,妳长大了。」
她的身体有些虚弱,但声音还是很有精神。
「已经没事了,妈妈。」
「谢谢妳。」
我嗅着妈妈的味道,帮她舔毛,如同过去妈妈对我做的那样。
丽奈说道。
渐渐地,妈妈陷入沉睡。
葵这么回答。
「嗯。」
我、葵与丽奈在一旁守候着。
「她很快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