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初始之花

时间是夏天的漫长午后。樟树的气味溢满周围。

这棵生长过大的樟树下，有一户采光不良的住家，住家内的女子正在用松脂油调颜料。她对着张开的白色画布，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闲静的住宅区里，只有这栋老旧的公寓，在白天也吵吵闹闹。这群住户有的拿着乐器敲敲打打，有的打开收音机听球赛转播，外加生锈楼梯不时发出咯吱声响。不仅如此，这里还有一股奇怪的臭味，一般的猫绝对不会想靠近半步。

一般的猫最讨厌的，莫过于强烈刺鼻的异味，以及吵吵闹闹的地方。

所以，我非常放心。只要待在这里，便不可能受到其他猫欺负。

再加上我的耳朵不是很好，即使里面吵得快把屋顶掀起来，我照样没有任何感觉。

公寓周围是一片无人照料的庭园。我爬上庭园内生长得歪歪扭扭的大樟树，凝望那名女子。对方盯着空白的画布，动也不动。

我生于初夏之际，对人类从事的活动还不是很了解。但是不管怎么想，像她那样一直盯着什么都没有的画布，都不会是正常人的举动。

过了一阵子，她总算有所动作。

她想也不想，直接在画布中央拉出一条黑色粗线。

一阵酥麻贯穿我的身体。

她的动作充满力道，看得我尾巴都竖了起来。

好厉害。虽然她的身体娇小，头发的颜色也很奇怪，但真的好厉害。

在夕阳西下，路灯点亮之前，她就那样不断刷上各种颜料。原本空白的画布，逐渐呈现我从未见过的景色。

说时迟那时快，她把头转过来。

那视线之锐利，有如将我牢牢钉住，使我一动也不能动。

「咪咪。」

她是那样叫我的。

在此之前，任何人看到我，不是发出嘘声赶我走，便是叫我「小偷」、「野猫」。

这个人不但没有赶我的意思，还拿出食物请我吃。浸在油里的罐头鱼肉相当美味，而且自己还有了名字，我真的很高兴。

幸福与否，其实端看一个人的念头。父母分居，甚至各自有了别的恋人，这点对我来说固然不幸，但我至少不用为经济问题烦恼，还可以不花一毛钱，在外独自生活。

「要考大学的话，这里也不是只有绘画班，还有设计班啊。」

她叫做丽奈。我听到她这么说，所以知道名字。

尽管称不上谢礼，我开了原本要做为晚餐的海底鸡罐头请她吃。看她埋头于食物的模样，我又想起以前养的咪咪。咪咪同样很喜欢海底鸡罐头。

雅人发出遗憾的声音，保持一段距离，跟在我的斜后方。

车站近在眼前，于是我们在此分别。

「无聊。」

目前我就读美术专科学校。为了报考美术大学，我从高三那年的春天起，报名这里的课程，可惜后来没有上榜，所以沦为重考生。不过，现在我已经觉得考不考大学都无所谓，开始涌起进入职场的念头。

连猫都看得出价值的画作，为什么他们反而不懂得欣赏？

此外，我不希望自己老是吃她给的食物，我也想要狩猎。这样一来，我将变得更强。我想让丽奈看到自己坚强的一面。

午后阵雨留下的大片积水，映照出蔚蓝的天空。

我闪过一阵饲养这只猫的念头。

「我要出去工作。」

雅人的兴致丝毫不受影响。

有一次，丽奈连续几天都不在家，我不禁担心起来，出去寻找她。那天，我遇到另一只叫做小不点的猫。

「原来妳的毛这么洁白啊，是个美女呢。」

「老师不是也说过吗，人生中的体验也很重要。」

「加油喔。」

雅人干脆地同意我的看法，反而让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丽奈的身上总是飘出奇特的味道，例如酒精、绘画颜料、香水、异国香料，甚至是她不会抽的香烟。

她又这么笑道。

我披着一身纯白色的毛，在兄弟姐妹中体型最小，再加上听力有点问题，所以好几次差点被汽车辗过，或是太慢察觉其他猫靠近，而遇上麻烦。

这点我同意。猫的确活不了多久。

「不过，我觉得妳一定考得上。」

听到他那么说，我有点开心。为了绷紧原本的扑克表情，我的脸都快抽筋了。

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这么告诉我。

他拖着声音说道。

「是有打算。」

「那么，关于去游泳池的事……」

「什么事？」

没请我吃东西的原因，十之八九都是太专注于作画，所以也不能怪她。这种时候，我会改找公寓的其他人，或去其他地方讨食物。公寓后方是一片荒芜已久的花坛，中间有个洒水用的水龙头，我随时能在那里喝到干净的水。

我很清楚自己有绘画的才能。

当事者或许会觉得是特别的体验，但是在旁观者的眼中，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戏码都可笑得要命。

我想也不想地回答，继续走自己的路。

一只神似咪咪的小白猫，都会被我的作品迷上。

「我想画画没错，但是为了考试而画的画，我只觉得无聊。」

「因为，猫咪会死掉。」

最先想到报考美术大学的，不外乎觉得绘画比念书轻松许多的人，竞争自然变得相当激烈。美术学校的大门相当狭窄，仅有极少数学生挤得进去。我明白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都是因为那些不想念书准备考试，天真地以为自己拿起画笔，也能画出什么名堂的家伙，像我这种真正有才华的人反而被挤掉。

「不是那个原因。」

我的肚子燃起一把火。

「抱歉，我不能养你。」

这个人相当随性，有的日子会请我吃东西，有的日子则不会。

「的确，我也这么觉得。」

还是小猫的时候，母亲跟饲主夫妻都很宠爱我。我有五个兄弟姐妹，经常有很多人来观赏，使母亲老是紧张兮兮。不过那些人很呵护我，我也很乐在其中。

「用不着管我，快回去画图啦。」

「是喔——」

丽奈说她自己是很擅作主张的人。

「不过，死掉也是猫咪的工作嘛。」

「听说妳要退出绘画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不再聚在一起吃饭，对话也越来越少。

「不然，为什么？」

所以从那天开始，「咪咪」就是我的名字。

丽奈提供我食物，但我不是她养的猫。

所以，我不在她住的公寓内定居下来，而是睡在樟树上。一般的猫跟讨厌的昆虫都不会想靠近樟树，让我得以在此过着惬意生活。

我当下真的觉得死了算了，不过在她的一句「美女」下，心情立刻好转。她的赞美让我很开心。

雅人发出苦笑。

「啊，果然……」

雅人听了，睁大眼睛。这个家伙，自己不打算参加吗……

「妳搞不好会在那里遇到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从此大大地改变人生啊。」

「现在可不是我们这些废柴玩耍打混的时候。」

除了她之外，我从来没见过有人遇到猫时，会报出自己的名字。

考不上大学固然也是不幸，但我也找到了自己想从事什么。这样想想，便觉得是好事一件。

丽奈会分给我什么食物，取决于她当时吃的东西。所以除了美味的食物，我也会吃到不想再吃第二次的食物。她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特别拿出猫罐头请我享用。

我开始觉得烦躁。

吃饭的时候，她会在餐具柜上喵喵叫，仿佛想加入我们的对话。那模样相当可爱。回想起来，咪咪还在的时候，父母亲也跟我同住。我们曾经一起吃饭，分享学校生活的点滴，一起为开心的事情欢笑、为难过的事情生气。

原来话题还没结束。

从专科学校回家的路上，我思考着晚餐要吃什么。这时，后方传来男生叫我的声音。是跟我念同一个升学班的雅人。

「是，是吗……」

因为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我搬进一栋破旧脏乱的公寓，住在这里的好处是不用付租金——说得正确些，是房东对我将来的投资。其实，这栋公寓的房东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外婆。画图免不了弄脏环境，如果是在本来就很脏乱的地方，便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班上谁跟谁在一起，之后又分开的事情，我早已见怪不怪。

丽奈拥有的地盘似乎不只一处。她会离开公寓，前往某个地方，然后在傍晚回来。有时会在家里待到中午过后，有时则是一大早便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甚至彻夜不回。碰到那种日子，我的心总是揪成一团。

我特别停下脚步搭理他。

我点点头。

咪咪说不定是她曾经失去的猫。那样的话，我就是咪咪二世。

双亲也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我已经做好决定。

我生来拥有优秀的才华，所以自知即使吃了一些亏，也应该乖乖忍受。像是长得比别人矮、染不出想要的发色、大考落榜……

她的确很擅作主张。有一次，我在阴凉的水泥地上睡午觉时，被她从后方一把拎住脖子，泡进洗脸盆里全身上下洗过一遍。

话说回来，我自己也把钱用在绘画用品上，从来没有多余的闲钱，所以也养不起那只猫。

如今，爸爸跟妈妈都搬去其他地方，跟他们各自的恋人同住。

咪咪是一只小白猫，最爱撒娇的小白猫。每天放学时间，她总是在二楼的窗边等待我回来；我在书桌上摊开白色画纸画画时，她会爬上画纸，寻求我关心的眼神。有时候躺到颜料还没干的地方，一身洁白的毛便染成五颜六色。

这是我真正的想法。

虽然公寓没有明文禁止住户饲养宠物，这里也没人这么做。大家不是懒散放荡，就是没钱，或是两者兼具，完全没有能好好照顾宠物的样子。

然而，那样的日子持续不久。其他兄弟姐妹陆续被人类带回去养，只有我迟迟得不到认领，彻底地被遗弃。大概是因为自己体型最小、经常吐奶、听力又不好，而被认为个性特别冷淡吧。我是最柔弱的猫。

「班上同学在讨论，暑假一起去游泳池玩……所以想说，妳要不要——」

「好吧，游泳的事就算了——」

最柔弱的猫会最先消失，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挥动画笔之时，脑中闪过各式各样的思绪，我的精神将逐渐集中，最后眼里只剩下图画。说不定是有外面那只白猫当观众的关系，今天画起图来特别流畅。

树上的那只猫，长得跟我小学养过的一模一样。

我敢说，学校里再也找不到画得比我好的人。

这个人说话老是那么拘谨，话都含在嘴里，一点霸气也没有。

「不去。」

高中毕业后，我便离开那个家，到外面独自生活。爸爸跟妈妈都反对这个决定，但他们自己还不是那么任性，所以我没有听从的必要。

「妳真固执啊。」

「所以，我才擅作主张给妳食物。」

「你也是。」

我决定走绘画这条路。

「玩玩水算得上什么人生体验？」

原来不重要吗！

我是被弃养的猫。

在丽奈的面前，我希望自己是一只坚强的猫。

「秋天的艺术节，妳会参加吧？」

然而，那些美术大学出身、却当不成艺术家的讲师从不肯定我的作品。他们只会要求大家反覆制式化的练习。

艺术节的作品竞赛有参加年龄限制，可说是以艺术为志向的年轻人之登龙门。从时间上看来，现在差不多得开始构图了。

我喜欢丽奈。

小不点跟我一样，有着漂亮的纯白色毛皮，让我看一眼便喜欢上。公猫动不动便想往我们扑上来，实在很恐怖，但小不点跟他们不同。

他看到我，只是轻松地「嗨」一声打招呼。

「这里是你的地盘吗？」

「嗯。」

我内心惊了一下。想不到自己不小心闯入其他猫的地盘。

「那么，你要赶我走啰？」

「我不会对小猫这么做。」

「真是个绅士。」

总觉得，这只猫满特别的。

「我叫做小不点。」

接着，他告诉我自己的名字。

「……我叫咪咪。」

我慢慢靠至闻得到小不点气味的地方，彼此嗅闻。

小不点的身上，有人类的味道。

「你是有人饲养的猫？」

「嗯，我是一名女子养的猫。」

「女子？」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兴趣知道。不过，她是我的恋人。」

「你真奇怪。」

「会奇怪吗？」

小不点的狩猎技术非常糟糕，糟糕到一般的猫对他完全失望，都不会太奇怪。我是因为自己的母亲也很不会狩猎，看到他那么笨拙，反而涌起一股亲切感。我希望学会狩猎的技巧，但实在没有办法。如果能靠自己捉到猎物送给丽奈，不知该有多好。总有一天，我要还她请我吃猫罐头的恩情。

我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想是这么想，但咪咪也有可能在其他地方要食物吃。所以我还是决定大方些，请他们吃海底鸡罐头。

我要把人生奉献给图画。

走到公寓门口，发现在那里等待的是一名女性。对方的服装不同于往常，使我一下没有认出来。

美优凝视着我的双眼。

接着，美优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么，下次再见吧。」

我开心地用后脑杓对她磨蹭。

「妳真严格。」

我认为自己能待在她的身边感到自豪。

过一会儿，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咪咪。而且今天还带了客人来。

「我想说，妳家就在这附近……虽然老师像这样造访学生家，其实不太好……」

「跟这只猫一样是纯白色，不过是公的。」

「要去工作也是可以。不过，一边忙工作一边抽时间画画，可是很辛苦的喔。」

不用说，那根本不是真的老鹰，而是她的作品一部分。

「是喔。」

「我知道。」

窝在沙发床上的咪咪，睁开眼睛看着美优。

看着这两只猫，原本的心浮气躁逐渐消退。我决定自己也找些点心来吃，于是走去冰箱，从冷冻库拿出冻得硬邦邦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丽奈终于想起我的存在。她把心思留在画布上，开了一个海底鸡罐头给我吃。

「怎么，肚子饿了吗？」

我扯开喉咙，用力喵了一声。嗓门小的我不这么做，便很难引起她的注意。

「妳的反应跟这只猫一模一样。」

「哎呀，妳有养猫？」

丽奈的双眼燃着热切的光芒。我喜欢她坚强、自信满满的一面。那是柔弱的我绝对不可能得到的特质。

「进来吧，虽然里面又小又乱。」

这句话直捣我的内心。

「不太算，是她自己待下来的，有点像半家猫吧。」

去面向马路的牛肉盖饭店简单解决午餐后，我又回到住的地方。

最近，我越来越常对咪咪说些有的没的。咪咪埋头于她的海底鸡，不时瞄过来一眼。

我们一言为定后，各自分别。

她看着我的脸，「呼」地吐一口气。

「我知道了，谢谢您。」

「咪咪，妳是闻到罐头味道跑过来的吗？」

「太厉害了……简直是大作等级。」

她挥动画笔，涂上颜料，动作间不带一丝犹豫。颜料的气味扑鼻而来，不同色彩的气味还略为不同，这点颇有意思。

「说好啰，绝对要再见面喔！」

这么说并不夸张。要让老师进来的话，我应该事先将屋内整理干净。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

我洗过手，再把杯子冲一遍，倒入用水泡的麦茶。

尽管房间狭小又脏乱，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有句话叫做『被褐怀玉』。住在破公寓里，也不能忘记尝高级冰～」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就是。」

不过，我实际说出的话，却非自己的本意。

「是吗？」

「总之，不用在意那些小节。」

一只老鹰赫然出现眼前。猛禽类特有的影子使我本能地产生反应，吓得从窗边摔下去。

虽然这罐海底鸡很咸，我当然没有挑嘴的分。

「咦，美优？妳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成品看得入神。

「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说对方是恋人，当然奇怪。」

我坐在窗边，环视自己的房间。三张画作进行到一半，缺了拉门的壁橱里塞着完成的作品。沙发床、小书架、衣柜、卡式瓦斯炉、流理台、小型冰箱、画具、做为储粮的速食面——这就是我的小小世界。被颜料染成一片斑驳的地毯下，老旧的榻榻米跟地板不断发出咯吱声，墙壁更是薄到连隔壁再隔壁的说话声都听得见。

我完全被驳倒。美优的话听起来很温柔，但也会在我的心底回荡。

仔细一看，那不过是一团颜料，根本没有老鹰的形状。可是，当下的我真的以为是老鹰。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看过老鹰这种生物，身体的本能却对自己发出危险警告。

她委婉不敢说出口的样子，使我逐渐不耐。

不知为何，脑海浮现雅人的面孔。明明不可能是那个人。

「所以，丽奈同学，要不要再挑战一次美术大学？」

「最近，妳好像都没来上课。」

「谢谢你。对了，我自己也有养猫。」

咪咪一听到盖子声便兴奋起来，那模样真的很讨喜。我把海底鸡倒在盘子上，端给他们，咪咪马上开始大快朵颐。旁边的客人也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海底鸡的味道好像还让他吓了一跳。

在蒸腾的暑气中作祟，会产生抓起水管往头上冲冷水的冲动。窗边的冷气机只会发出烦人的噪音，一点也无法让房间凉快。

尽管只比自言自语好一点，何况对方还是一只猫，吃东西时有个聊天的对象，总是一件愉快的事。我在专科学校里没有聊得来的同学，勉强跟合不来的人待在一块，又愚蠢得要命，所以我总是自个儿吃午餐。

美优一看到我的房间，马上倒抽一口气。但她不是为里面的惨况惊愕，而是看我的美术半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禁感到不可思议。虽然还想再跟他聊一下，但我发现了丽奈的身影。她手上的白色大袋子里，装着某种圆形物体，我一眼便说出是猫罐头。今天有得吃了！

「那代表她很信任妳，跟妳很亲近了呢。」

我就这么画到太阳升起，稍微眯一下，时间便已经过了中午。

我搔了搔咪咪的下巴。

丽奈实在太厉害了。

尽管等不及想吃猫罐头，我也想再见到小不点。

「因为我最近没去。」

这次，我发自内心说道。

快抵达公寓时，正好遇到隔壁的女房客。她晚上在声色场所工作，所以总是画着浓妆。

经我一问，美优难为情地笑笑。

我埋头吃到一半，忽地感觉到视线，而把头抬起。

美优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不过，我也大概猜得到她来这里的理由。

那天过后，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偶尔还一起去找丽奈讨食物。

「我真的画得那么逼真吗？」

既然是被饲养的猫，回去找自己的主人讨食物好不好……

「应该吧。」

「名字就只是名字啊。即使人类帮我取了『狗』的名字，我仍然是一只猫。」

我听到她的反应，高兴地在心里比出胜利手势。

那位客人跟咪咪一样洁白，脖子上挂着项圈。

「就算从美术大学毕业——」

「丽奈，有客人喔。」

「妳回来啦。」

我也很清楚自己没有正面回应美优。

我用力甩甩头，挥别「早知道就去了」的想法。

我带着一点嫉妒，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不知道小不点是否也会对他的主人这样做——一想到此，我突然觉得难过起来。

她说话带有地方腔调，听起来很舒服。

我向她鞠躬道谢。几乎没有人来这里找过我，真好奇会是谁？

「我不要应该，一定要再见面。」

「丽奈同学，接下来的话是我个人的想法，而不是教务老师的意见，希望妳好好听。我可能没资格说这种话……可是，观察过那么多学生后，实在很想对妳说……」

丽奈见了，捧腹大笑。

我的口气不禁冲了起来，手指也开始颤抖。

那些家伙，现在已经在游泳池玩水了吧……

我想起之前咪咪带来的白色猫咪。要是真的那么巧，也太不可思议了。

原来是我们学校的教务老师。

在我心中的某处，其实一直期待着这句话。

「那是毕业的人才能说的话。」

「大声说出来吧。」

我飞奔到丽奈的跟前，「喵」地叫一声，丽奈露出高兴的笑容。

「空有一身绘画的才能，未来不会过得太顺利。」

尽管房间狭小又脏乱，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这种事我也知道。

「我没问题的。」

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如此夸口。缺乏根据之下，声音变得格外洪亮。咪咪被我的气势吓到，开始显得不安。

「若想进入美术的世界，不能只靠能力。先不提这究竟是好是坏，没念到美术大学毕业的话，别人根本不会把妳放在眼里。」

我还来不及开口，美优便接着说下去。

「若是被哪位评论家发掘，而被视为非主流艺术，自然另当别论。」

这一点我明白。

「没问题的。我的画作不管到哪都吃得开，而且我也正在准备参赛用的作品。」

美优听了，发出「呵」的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

忽然有种被看不起的感觉。

「啊，不好意思。我是觉得妳真的很棒。如果我也跟妳一样有自信，人生说不定会很不一样。」

我不认为她在说谎，或找话题蒙混过去。

「怎么，为男人困扰？」

随口套一下话，她很快便慌张起来。

「不是那个样子……」

看来我直接猜中了。这个人真好懂，用不着担心啦。妳人好得要命，还会担心我，特地跑来找我。个性那么善良，对方一定感受得的到啦。

「真的吗……」

为什么最后变成我安慰美优……这到底是怎么样？

咪咪打一个呵欠，又在沙发床上窝成一团。

但我迟迟决定不了要升学或出去工作，一拖就是整个夏天。

暑假的最后两个星期，我在专科学校的介绍下，进入一间公司当实习生。老实说，我连自己

离开丽奈家的那个女人身上，有小不点的气味。

美优对我露出笑容。

「学校我早晚也会去的。」

「总之，我会想想妳说的话。」

我懂了，她就是小不点的恋人。

「谢谢妳。」

际上不单纯是那样。

那间公司设计过卖座电影的标志，还负责过畅销漫画的装帧。

美优劝我报考美术大学。

规律的生活了。

曾经报名过，都忘得干干净净。

这间事务所位于精美的街区，很符合它的风格，只是离我住的公寓有点远。我好久没过这么

「实习生」只是好听的说法。说穿了，不过是免费帮他们做工。起初我还打定主意直接放他

「拜托啰。还有……」

们鸽子，后来听说工作地点是连我都听过的知名设计事务所，马上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从这天开始，我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我认定心情不好的理由一定在小不点身上。然而，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