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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舍異傳》 · 西山英志 · 4873 字
數日後,我來到了長瀨大老的房子。
在房子裏的一間,我和大老端着直冒熱氣的茶碗,對峙着。
庭園裏彼岸花隨風飄搖。
“……你的要求我無法滿足。”
長瀨大老緩緩地說道。
雖然大老應該已經進入老齡了,但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老眼昏花。
“爲什麼啊?”
大老平靜地把我的激昂話語擋了回去。
長瀨大老。
在這個國家裏,擁有最大發言權的重臣之一。
我爲了拜託他進言討伐鬼(艾爾庫),纔來到他的房子。
“哼……”
長瀨大老一邊用扇子不停地敲着肩膀,一邊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簡直像是哄捏撒嬌小孩的表情。
“聽好了,次郎衛門。因爲過去兩次討伐,我國有很多重要的將領戰死了。再繼續損耗我國兵力的話,那就是國家存亡的問題了。”
歇了一口氣後,大老接着說。
“本來,現今就是戰國亂世的時代。無法保證他國的軍隊什麼時候就會攻過來。”
這個國家第一智者的發言,連我也認爲無可辯駁。
“……可是。”
“…………而且,次郎衛門啊。”
“…………那麼,爲什麼要到這裏來?”
“……不是的。我想試着在新的生活方式上下賭注。”
瞬間,我體內的“它”動了。
我把刀擺出青眼的架勢。
“兵將們是不能爲了私怨而出動的……”
“是的。”
“……真是漂亮的花啊。”
是個有着和莉妮特一樣美麗容貌的少女。
和長瀨大老的會見結束後,我來到了和愛蒂菲兒一起居住過的山間小屋。
如同是爲了愛蒂菲兒的死而悲傷般,花瓣都是鮮紅色的。
如果是常人的話根本不可能閃躲。
我在無意識間後跳。
阿姿愛兒不僅有左右二段踢,更加上了來自上段的踵落,形成了三段踢。
對我的話,少女點頭稱是。
“……是次郎衛門嗎?”
我一瞬間無法判斷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姿愛兒的眼睛,一瞬間變得溫柔了起來。
我快速地把手探向了腰間的刀。
“……但卻是很悲傷的花。”
“……看起來很悲傷啊。”
這是在空中間不容髮的二段踢。
接着往前踏步。
是右路的踢腿。
突然,響起了一個剛毅的女聲。
“姐姐也是這樣想的吧?因爲……”
如同耳鳴般,劍氣在周圍張開。
從阿姿愛兒口中迸出銳利的呼氣,她踢地飛跳了起來。
這時。
少女毫無做作地向我走來。
“這種話叫什麼名字?”
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
“……愛蒂菲兒她,幸福嗎?”
大老這麼說後,就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阿姿愛兒不禁出聲。
可是她的臉上,卻帶着大怒的神色。
突然,阿姿愛兒如此說道。
附近響起了雷聲。
回頭一看,有一個面孔還帶着稚嫩的美麗少女站在那裏。
“……什”
轟!!
我對阿姿愛兒的話點頭作答。
靠嗷嗷嗷嗷嗷。
“阿姿愛兒姐姐……”
少女突然把目光留在了小屋周圍的彼岸花上。
“……叫彼岸花,也叫曼珠沙華。煎了之後也可以入藥。”
兩個人吐着氣,積蓄自己的力量。
“住手!莉妮特!”
這樣說着,阿姿愛兒慢慢地走近了。
在我身後響起了一個年幼少女的聲音。
我只有靜靜地看着愛蒂菲兒那悲哀的臉龐。
我對阿姿愛兒的武功喫驚非小。
“你想背叛艾爾庫同胞嗎?”
“吸!”
雖然是讓人聯想到野生動物般柔軟的身體,但還是穿着艾爾庫的鎧甲。
噂。
那個是,阿姿愛兒的踢擊。
僅僅過了幾天,小屋就完全荒廢了。
“…………!!”
小屋的周圍開滿了紅花。
“真是漂亮的花啊……”
沒有感覺到殺氣。
我沒有解除拔刀的樣子,就這樣問道。
——此時。
我和阿姿愛兒,安靜地對峙着。
“…………?”
突然間。
如同接到了信號一般,我和阿姿愛兒同時飛奔。
我能閃開,只能說是多虧了我體內的艾爾庫本能。
在那個叫莉妮特的少女身後,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長瀨大老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
從拉門的間歇裏,秋風靜靜地帶來了彼岸花的香味。
我無話可說了。
愛蒂菲兒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把摘下來的彼岸花湊向臉頰。
“…………可以請你和我過一下招嗎?”
想起了愛蒂菲兒說過的話。
錚——————
“…………”
在那裏的,是個和莉妮特一樣的艾爾庫少女。
就在那樣想的瞬間。
我的話被長瀨大老打斷了。
“那樣啊…………”
而且,她的身上還穿着艾爾庫的衣服。
我千鈞一髮地閃開了。
那些彼岸花,現在變成了爲愛蒂菲兒送葬的哀花。
面對阿姿愛兒的激烈質問,莉妮特移開了目光,平靜地回答。
阿姿愛兒粗暴地打斷了對話。
“……你就是次郎衛門啊。”
並把那個力量扭曲,繞彎,。
我的頭上傳來一陣鈍重的衝擊。
“……你是,愛蒂菲兒的……?”
“吵死人了!”
“…………!”
她的眼睛,轉向了我的方向。
接着,遲了半瞬,阿姿愛兒的左腳踢切開了我剛纔所在的空間。
“嗚。”
相對的阿姿愛兒雙雙空空。
“……至少,她並沒有不幸。”
森林裏動物們的聲音,突然停止了。
簡直像老天在害怕二人的力量一般。
“是嘛……”
“請等一下。我沒有要戰鬥的打算……”
蹬。
是彼岸花。
“…………”
我在眼前的少女身上看到了愛蒂菲兒的影子。
一踢地面,我一邊忍受着劇痛一邊向空中的阿姿愛兒揮刀。
是平揮的一字太刀。
身在空中的阿姿愛兒應該沒有應對的手段。
就在以爲阿姿愛兒的身體必然中刀的時候。
嘎吱。
我的手中了阿姿愛兒的踢擊。
只是,這並不是踢擊。
而是爲了閃避我的太刀,而將我的手當作了踏腳石。
可以稱之爲恐怖的判斷力和瞬間爆發力。
“……真行啊。”
我一邊按着被阿姿愛兒踢麻的手,一邊說道。
“你纔是……”
阿姿愛兒一息不亂地回答。
“沒想到受了三段踢以後還能轉守爲攻啊……稍微慢一點的話,就被劈成兩半了。”
嘿。
阿姿愛兒咧開嘴笑了。
並不是莉姿愛兒那般溫柔的笑容。
而是小孩子發現喜歡的玩伴後的那種笑容。
一滴滴。
刺突。
那就是我的目的。
“…………哎?”
“……而且?”
唰。
阿姿愛爾微笑着說。
阿姿愛爾的右拳砸向地面。
啨。
我用刀柄化解了這招。
手刀。
鮮紅的血從阿姿愛爾的嘴角滴落。
阿姿愛爾瞪大了雙眼。
“達、達利艾利嗎……?”
然而,卻斬空了。
水滴畫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聲音幽靜地迴盪着。
“哎?”
左切上。
隨着一聲巨響,塵土四射。
肘打。
長槍穿透了阿姿愛爾的胸口,扎到了地面上。
是鮮紅的,血。
鈍重的聲音,在林中迴盪。
“呃!”
我大聲吼叫。
在我的內心有個不是我的“它”打算爬出來。
噌——
噌。
吱。
擺拳。
雨停了。
“但是,爲什麼?”
再一次,二人飛奔了起來。
閃着黑光,如同棍子的東西。
一記清脆的聲響,小柄被擊落。
阿姿愛爾問道。
“……再見。”
右平斬。
“就算是皇族,背叛之罪也是以死莫贖,我族的血之鐵則決不可忘卻。”
撫摸莉妮特的臉頰後,阿姿愛爾對我伸出了手。
在最後一擊的那個時刻。
莉妮特的治療結束後,阿姿愛爾慢慢站起身來。
我雙手一撐地面,順勢跳了起來。
脖子上的寒毛不禁都立起來了。
接着是,下段踢。
“姐姐打算怎麼辦……?”
背部受到一陣衝擊。
莉妮特把手放在阿姿愛爾的肩膀上,用艾兒庫的“力量”療傷。
袈裟斬。
強烈的連擊打在我的身上。
是巨大的,長槍。
露出了一剎那的,破綻。
這時。
從懷裏取出小柄(小型的日本刀),擲向空中的阿姿愛爾。
“——愚蠢的人啊。”
那個聲音,是如此地冰冷,又是如此地充滿了威壓。
我回轉刀刃,迅速向前突刺。
唰。
可是,這一刺只能弄散阿姿愛兒的頭髮而已。
掌打。
我體內的“它”蠢蠢欲動。
一口氣連出了六刀。
水滴從身體上彈跳起來。
沒錯,我就是感到了那個。
一滴滴。
對於莉妮特的擔憂,阿姿愛爾對以陽光般的微笑。
雖然伸出的柔軟手掌讓我有所困惑,但我還是友好地握還了。
“姐姐…………!”
是來自空中的踢擊嗎?
雨立刻變大了,打溼了我和阿姿愛兒。
阿姿愛兒的拳頭朝着我的臉打來。
雨點向着身上傾注而下。
從原地切換軸足的轉身踢。
“……還想要和你再戰。而且……”
掌打。
我害怕了。
再一次,擺拳。
“噴!!”
莉妮特發出了小小的哀號聲。
下起雨來了。
“——還想要,”
逆袈裟。
我的臉上流下了有點溫暖的東西。
可是,這疼痛卻讓我心情舒暢。
“勝機————!!”
是我傾注全力再加上全身體重的一擊。
“我輸了……”
“是啊。像莉姿愛兒姐姐那樣儘可能地逃逃看吧。”
聲音在林中響起。
就算看不見她的身形也應該能斬到她的腳。
太刀砍進了阿姿愛爾的肩膀。
是障眼法嗎?
阿姿愛爾的身體伴隨着轟鳴聲摔到了地面上。
一副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在她的胸口長出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而且,愛蒂菲兒會悲傷。”
她問的是,爲什麼最後一擊只用刀背砍。
恐懼。
“……是啊。”
迴旋踢。
唐竹。
阿姿愛爾的嘴一邊滴血一邊說出驚愕的語句。
跟着,阿姿愛兒的連打擊中了我。
咚。
我憑着直覺判斷,讓刀刃沿着地面斬了過去。
如同和這語句對應般,人影在晃動中出現。
是名巨大的,男性。
簡直是如同山丘一般巨大的壯漢。
他的眼神如冰凍般冷酷。
“居然同莉姿愛兒一樣背叛了我們。”
“呃……”
阿姿愛爾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滋溜。
阿姿愛爾自己拔出了長槍。
她的膝蓋跪到了地面上,眼前的地面被血染紅。
“…………達利艾利,有件事要拜託你。”
阿姿愛爾一邊呼吸紊亂一邊說着。
臉色因爲大量出血而有如白蠟般。
阿姿愛爾伸手製止了爲了治療而走近的莉妮特。
“…………是什麼?”
帶着冰冷的視線,達利艾利一邊走近阿姿愛爾一邊問。
他的話語裏不帶名爲感情的東西。
“我希望你只在今天一天,放過這兩個人……”
阿姿愛爾的話平靜地溶化在秋風中。
“…………什麼?”
咯。
就在達利艾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但是。
通知我已經再次結成了鬼(艾爾庫)的討伐隊。
“嗚……噢噢噢……”
我趴在地上,吐着我的胃液。
不停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阿姿愛爾香消玉殞了。
我打算站起來。
大朵的血花盛開着。
我的胸板傳來一陣衝擊。
如同身體碎裂般的疼痛讓我全身都麻痹了。
達利艾利冷靜地組織着詞句。
可惡。
而且,刀從達利艾利的手臂處一斷爲二。
達利艾利的手貫穿了她的胸膛。
咯。
不停地。
那是,在復仇的火焰裏焦灼身軀的我的意志嗎?
可惡。
叭嘰嘰嘰嘰嘰。
阿姿愛爾的手刀斬向達利艾利。
“真無聊啊。”
“阿姿愛爾……”
“啊……啊……噢噢……”
“——姐姐!”
那是我最後見到的,阿姿愛爾的微笑。
當森林裏的樹木們紛紛脫離紅色準備過冬的時候。
我的一擊,被達利艾利用一隻右臂擋了下來。
是莉妮特的聲音。
達利艾利那樣說道,就背朝着我們開始離去。
還是,在我的體內蠢蠢欲動的“它”的意志?
她的動作慢了不少。
達利艾利臉上微露驚色。
“……什麼!?”
阿姿愛爾的雙眼裏,蘊涵着堅定的決意。
“…………!”
“……次郎衛門,”
“……啊”
我用拳頭猛捶地面。
不停地猛捶地面。
“總感覺會再次與你相遇啊……,到了那個時候……”
真想去死。
可是腳纏在一起,我難看地倒在了地上。
不停地。
我,太無能了。
而且,這次連她的家人也沒能守護住。
我和莉妮特驚叫起來。
“是皇家四姐妹之一,我阿姿愛爾的命。有不滿意嗎?”
“…………那麼,你的回報是什麼?”
我沒能守護住自己所愛的女人。
可惡。
“……你要活下去,爲了莉妮特,——而且,也爲了愛蒂菲兒。”
只有。
蹬。
我手中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等、等等……”
“姐姐!”
咯。
莉妮特的哀號聲,響起。
咯,我咬牙切齒到幾乎要把臼齒給咬碎了。
阿姿愛爾的身體飛奔了起來。
——咚。
是達利艾利的左手掌底。
聲音裏帶着過度的悲傷。
我沒臉面對她。
長瀨大老的使者來到了我的身邊。
當然,我決定參加這支討伐隊。
那一擊就將我的身體吹飛。
揮起手中的刀,斬向達利艾利。
我簡直如同風中飄舞的落葉般,在地面上翻滾。
我是爲了什麼纔得到“鬼”之力的啊。
“…………次郎衛門。”
可惡。
“現在我不殺你……,因爲那是阿姿愛爾最後的請託。”
達利艾利已經從林中消失了。
就算鮮血從拳頭裏滲出來了,我也不停手。
阿姿愛爾一邊如此說着,一邊微笑。
她的手刀在達利艾利身前,停了下來。
我無從知曉。
阿姿愛爾轉頭對着我說道。
我飛奔起來。
注入了最大限度力量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