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廢物與前廢物

小時候，我也曾經玩過沙子。

我曾經無緣無故地堆沙山和做泥球。還試着在上面鋪條路，讓水流過去。那可能是在表現河流，但能理解這一點的只有幼年時期的我而已。

「這是什麼完成度……」

當我看到那一刻，我感到震驚。

那是一座西洋城堡。我知道這是用沙子做的，但它的完成度讓我不禁想像起實際的景象。

這已經達到了藝術的境界……根本不能稱之爲單純的遊戲。我的目光被這件藝術品深深吸引。

「呼……」

大迫像是運動完畢一樣，用手臂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沒錯，這件作品的創造者無疑是大迫。旁邊的孩子們在稱讚着「真厲害，健太郎」。

在大迫受到如此讚美之後，孩子們的父母也來了，對他表示感謝。看來大迫在他們的父母不在時，照顧了這些孩子。

「哎，佐野君!? 」

啊，被發現了。

我因爲被大迫創作的藝術品吸引，竟忘了要回家。

「喂，大迫。那座沙堡真厲害啊。」

對大迫說話並不是那麼尷尬，但我也無法無視那件沙子藝術品。

「……在嘲笑我嗎？」

爲什麼會這樣？我只是讚美他而已。

「我不是在嘲笑你，我真的覺得很厲害……」

不過，這樣說也沒有用。大迫大概也不希望和我有什麼牽連吧。

我正打算轉身回家時，大迫叫住了我。

「……我無數次地想過要改變。」

大迫哭了一會兒，但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千夏真的生氣，我可能會真的對大迫下手。

「……佐野君應該無法理解吧。因爲對自己的存在感到羞愧，卻又想要改變這種狀態。」

那是一聲悲痛的吼叫。大迫流着淚，艱難地吐出這些話。

「佐、佐野君！」

「我也看到了她們的母親來接她們。你是她們的玩伴吧？」

「善良……嗎。」

而現在的大迫，似乎並沒有感受到敵意。

「連千夏也不責怪我……明明平常總是生氣，這種時候卻不生氣。我明明做了理應被責怪的事。」

說到底，想要改變的動機是取決於契機。就像我決心要成爲千夏值得的男孩一樣。

當我也回以一個瞪視時，大迫沉默了下來。

「真了不起啊。有一個這麼善良的哥哥在附近，孩子和父母一定會感到安心的。」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放任不管，因爲我把他看作過去的自己。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並不是在勾引幼女喔！」

「我一直以爲自己能和受歡迎的綾乃在一起。我也一直在努力讓大家覺得是這樣的。但那只是一場錯覺……真是個笑話……我怎麼能承認這件事呢……！」

大迫望向遠方。我似乎知道他眼中浮現的情感。

後面那句話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懶得再問。

「佐野君，你不會責怪我嗎？」

我收回之前的話。他對我投來了不滿的目光。

「我、我也想成爲能讓大家驕傲的存在。被人看不起是很痛苦的。爲了不被嘲笑，不想被看輕……這樣的想法有什麼錯呢！」

因爲以前的我也是個矮小、陰暗、只會找藉口的最低等傢伙。我也曾經是個廢物。

其實，大迫並不是我喜歡的人。相反，我還曾因爲他是千夏的青梅竹馬而對他心懷敵意，因爲他無條件地得到了她的溫柔。

所以他才急着想要找個替代的戀人。對大迫來說，千夏無疑是個合適的對象。

「你是說想要強迫千夏當你的女朋友嗎？」

但他似乎覺得，周圍的人都在自私地行事。

──就這樣，有些人開始變得卑劣。

「大迫，接下來要不要來我家？」

「……」

然而，我並沒有資格責備大迫是廢物。

「不，你在擔心什麼啊？」

所以他會覺得不公平，甚至想要以自私的方式來報復。

這是自私的說法。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方向性。要清楚自己想怎麼改變，設立明確的目標。

「如果說有誰有權責怪大迫，那應該是千夏吧。」

他是在說剛纔那些孩子嗎？想想確實全都是女孩子。而且看起來都還不到小學的年紀。

他感到的情緒無法控制，因而做出了自己也無法相信的行爲。他知道這是錯的……即使知道，卻無法處理那些無法抑制的情感。

如果在別人面前說出這種話，很容易就會引起反感。大迫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嗯？」

「嗯，算是吧……其實是她們想要讓我這個沮喪的傢伙振作起來……」

「……」

如果不知道這一點，努力本身就會變得困難。因爲無法看見前方的努力是無法持續的。

我聽說他被父母狠狠地訓斥過。這位大人還特地來向我道歉。看來他一定受到了有理有據的說教。

「既然這麼後悔，爲什麼還要做那樣的事？」

「嘿，大迫。你有想過想改變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