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十三艦隊誕生
《銀河英雄傳說》 · 田中芳樹 · 3.1萬 字
Ⅰ
自由行星同盟軍統合作戰本部大摟位於行星北半球的落葉林氣候帶,是個地上五十五層、地下八十層的建築物.其周圍緊鄰着技術科學本部、後勤本部、宇宙防衛管制司令部、軍官學校及首都防衛司令部……等建築物,故而以首都海尼森波利斯爲中心點,其方圓一百公里以內的範圍,已儼然形成了一個軍事樞紐地帶。在統合作戰本部的地下樓,一個挑高四層摟的集會場所裏,正在舉行亞斯提會戰殉國音的告別式。這是一個天氣晴朗,和風萬里的午後,也是同盟軍隊在亞斯提會戰中,損失六成兵力、拖着疲憊殘敗的身軀回到家園後的第三天。
通過會場的走道已被出席的羣衆佔滿了。這些羣衆包括死者的遺族、政府及軍方的代表,而楊威利的身影也出現在其中。
楊威利一面和他身邊的人交談着,一面目送着大樓外的天空。雖然在地下樓中看不到外面,但他卻知道,在這個包着好幾層大氣層的空間之中,有無數的軍事衛星正無聲無息地掠空而過.
這些軍事衛星中,也包括了宇宙防衛管制司令部管制下的強大殺人爆破系統-迎擊衛星(共十二個)-「女神的首飾」,同盟軍幹部們還曾發下豪語說:"有了這十二個迎擊衛星,海尼森行星可謂難攻不破了。"0;附言:作爲對這句話的回報和諷刺,在後來同盟內部發生政變期間,「女神的首飾」被楊威利在不得已之下用奇策徹底破壞1;想起這句話,楊威利不禁想起許多攻堅不破的要塞遭到大火洗劫的慘痛歷史。大概軍力強大是引起自傲而落敗的原因吧?
楊威利兩手輕輕觸碰着雙頰,感覺上好像自己還未醒來毫無知覺一般。他已連續睡了十六個小時,但卻覺得自己似乎已六十個小時未曾閤眼一樣.
他根本沒有喫飯,胃好像失去活力一般,只喝了一碗尤里安煮的青菜湯就不喫了。他在官邸中什麼事也不做,只是倒頭睡覺,偶爾醒過來,也覺得腦袋空空,連自己曾經和以他爲監護人的少年談過話的記憶都喪失了。"唉!這就是監護人嗎?太丟臉了……"
楊正這麼想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望去,原來是軍官學校的學長亞列克斯.卡介倫少將0;附言:有玩過《銀英傳》遊戲的朋友應該知道,卡介倫在後勤和輔給等文職上的能力特別強,日後將會成爲伊謝爾倫要塞的事務總監,全權負責要塞所有日常事務,相當於市長一職,是楊艦隊的骨幹成員之一1;他抬頭看着楊,笑吟吟地說:"看來你還沒睡醒吧?亞斯提的英雄!""誰是英雄?""就是站在我面前的這位啊!你好象還沒有看過電子報刊上面的報道,不過各個新聞傳播媒體都是這麼說的啊!""我不過是個敗軍之將而已!""是的,同盟軍是戰敗了,所以才需要塑造英雄出來!如果戰爭大獲全勝,反而沒有塑造英雄的必要了。戰敗了,爲了轉移民衆的注目焦點,當然要塑造英雄以博得讚揚,艾爾.法西爾會戰時不也是這樣嗎?"
卡介倫說話時就是喜歡用這種諷刺的語氣。他是個中等身材,有着健康肌肉的三十五歲男子,現任同盟軍統合作戰本部部長西德尼.席特列元帥的次席副官。他的前線指揮作戰經驗豐富,計劃整合事務處理的能力也相當強,各方預測他將在未來登上後勤本部部長的寶座。"你最近還好嗎?副官要做的事又多又雜,我想應該是挺忙的吧?"
被楊威利予以輕微的反擊之後,這位能幹的軍官只得微笑着說:"主辦這次告別式的是儀典局吧!竟然完全不招呼軍人及死者遺族,只顧全心全意地討好國防委員長,說穿了,這只不過是爲了拉攏握有下次政權的國防委員長舉辦的一場政治表演罷了!"
此時兩人的腦海中同時浮現出同盟國國防委員長優布.特留尼西特的臉孔。特留尼西特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現年四十一歲,是少壯派政治家。他對帝國持強硬立場,是個激進派。在認識他的人中,有一半是把他當成雄辯家,而另外一半則是把他當成令人極爲忌憚的詭辯家。
目前的同盟元首是最高評議會議長羅伊.桑佛德,他是一個從政治漩渦中被選出來做過渡元首的老政客,凡事墨守成規,不能創新求變,故而少壯派的人物更加受人注目。"要被迫聆聽特留尼西特拙劣漫長的演說,這比熬夜不睡還要痛苦吧!"卡介倫挖苦他。在軍中,卡介倫屬於少數派,比起一味強調擴充軍備及打倒帝國的特留尼西特來說,其擁護者要少得多了,楊威利也是如此。他們都可說是孤立派的一員。
會場中卡介倫和楊威利的座位並未被排在一起,卡介倫坐在貴賓席中席特列本部長的後面,而楊則位於演講桌正前方的第一排上。
告別式按正常程序開始,按正常程序進行着。評議會議長桑佛德毫無情感地念完了官方預先爲他草擬的講詞之後,國防委員長特留尼西特接着上臺。他的出現使得會場氣氛轉爲熱絡,羣衆給予的掌聲,比剛剛議長出現時的掌聲要大。
特留尼西特並沒有帶講稿,他中氣十足地向會場中的六萬人衆演說着:"各位親愛的市民、官兵們!今天,我們參加這一場告別式的目的何在呢?爲的就是要告慰這些爲了保衛亞斯提星域而殉國的英靈們啊!他們是爲了維護祖國的自由與和平,這才犧牲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聽到這裏,楊已經想把耳朵堵起來了.這些話聽來多麼的令人可恥,爲什麼這種虛僞華麗的詞句仍然能讓演說者以坦然的態度說出來?難道這就是自古以來人類的傳統嗎?"我現在說的是寶貴的生命啊!各位,生命誠可貴,但是他們的犧牲卻告訴我們,還有比個人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存在着。這個東西是什麼呢?就是我們偉大的祖國和自由啊!他們的死是美好的,因爲他們犧牲小我實踐大義。他們是真正的勇土!他們都是好父親、好兒子、好情人,他們都有過着幸福生活的權利,但是他們都放棄了這個權利,遠赴沙場、誓死報國。各位啊!我在此問一聲,爲什麼這一百五十萬的官兵們會戰死呢?""因爲首腦部的作戰指揮太差了!"
楊威利如此念道。當時衆皆默然,這一聲顯得格外響亮。周圍的人盡皆愕然,有位黑髮的年輕軍官偷偷望着他,楊立刻迎着他的目光直視過去,對方只嚇得驚惶失措,立刻將視線轉回講臺上去。
國防委員長的演講仍然在繼續着,特留尼西特臉泛潮紅,兩眼流露出自我陶醉的神情。是的,這個答案就是我剛纔所說的,他們是爲了保衛祖國和自由而拋頭顱、灑熱血的啊!爲了這樣崇高的理想難道不值一死嗎?只爲了小我而生、小我而死,是多麼的渺小啊!我決不能這樣教導你們。各位一定要想想祖國、再想想個人。生命是可貴的,但是我在此要請各位銘記在心,記住這個事實,同時也是我要大聲疾呼的:祖國和自由值得用生命作爲代價來換取的,我們是爲正義而戰,部份自稱和平主義者主張和帝國和談的,還有那些部份自稱理想主義者幻想要與專制極權主義和平共存的,請你們不要妄想了,你們的行爲只會導至一個結果,那就是削弱同盟國的力量,對帝國而言更加有利。帝國絕不會允許國內有反戰和平的主張的,因爲我們是自由的國度,所以我們准許有反對國策的情形出現,而各位卻因此而過於散漫!但高唱和平的代價是相當高的啊!"
楊威利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主戰論仍安安穩穩大行其道,在任何時代,煽動者總是遠離戰場,在安全的地方高唱着主戰論。他一想到羣衆們的狂熱又多加了幾分時,不禁對這演說更加厭惡起來。不論在任何一個時代中,都會有人支持煽動者的!"我敢說麼說:反對打倒銀河帝國專制極權的聖戰的人們,就是危害國家的害蟲.他們沒有資格成爲同盟國的國民!爲了保衛這個自由社會、爲了保衛這個自由的國家體制,不怕死傷、奮而戰鬥的人們纔是真正的同盟國國民!若無此一認知就是無恥之徒,對不起死去的偉大英魂!我們的國家是由祖先一手建立起來的,我們都瞭解歷史,大家都知道祖先們曾流血流汗、爭取自由。擁有這偉大歷史的祖國啊!你是我們唯一要保衛的,我們能不起而戰鬥嗎?起來吧!爲祖國而戰吧!同盟國萬歲!共和體制萬歲!打倒帝國!"
隨着國防委員長激昂的叫聲,羣衆們也漸漸失去了理性。洶湧的熱血在會場中六萬人的體內沸騰着,大家都紛紛站起身來,跟着特留尼西特高喊:"同盟國萬歲!共和體制萬歲!打倒帝國!"
日落的最後一道餘暉己消失,美麗的夜晚又悄然來臨,絢燦的星羣開始綻放出銀色的光芒。這個季節正是螺旋狀絹帶型星座最閃亮的時候。
他們似乎已將破壞力調到最低程度,否則,整個房屋早就化爲瓦礫了。可是,爲什麼像他們這種民間團體,會持有這種軍方的武器呢?
潔西卡一面看着有父子三人經過面前,一面說着話,楊威利沈默不語。"你在亞斯提會戰中的優異表現,我都聽說了。約翰.羅伯生前也時常說起你過去的種種戰績,他還誇讚你,能和你同期是他的榮耀呢!"
少年的雙頰似乎泛着紅光。"你到我家來,並未給我增加麻煩啊!""很感謝你,不過……
楊站在玄關的地方苦笑着。
楊威利默然站着,一直目送着潔西卡單薄的身影消失在搭船口中。心中百感交集.
楊威利心裏想,默不作聲根本無法改變事態,若沒有人能站出來彈劾當權者,那就真是無藥可救了。
屋外盛氣凌人的聲音,突然轉爲哀嚎聲,原來這些裹着白布的傢伙們,已被高壓水柱噴得招架不住,四處奔逃。"大爺生氣了,讓你們嚐嚐甜頭!你們這些流氓!"
這一帶的建築設備還稱不上是新穎豪華,雖然綠地廣大,但由於經費不足,新的建築物及改建物仍不多見。
我是梅爾夫人,我的丈夫、孩子,也就是這小孩的父親,都是軍人.他們都在和帝國軍的戰鬥中犧牲了。你的功勳,我們在報上都看到了,很感謝你,能在這種地方遇上你,真是令人喜出望外!""……"
就在楊反擊他們的時候,尤里安已關掉噴水器的開關,開始打掃這間亂七八糟的房間了。"我來幫你!"
朋友們,讓我們揭示自由之靈魂。"
少年一面接過他的軍扁帽一面回答。"他說你這傢伙在告別式還沒結束時,就和一個大美人手拉着手跑走了.""這個傢伙……"
宇宙港的廣播響起,潔西卡從沙發中站起身來。她要搭乘的船即將出港了。"楊,謝謝你多方關照,我一生大概,不,一定不會忘記……"
這聲喊叫透過麥克風,格外響亮,裝有特殊玻璃的牆壁都微微地震動着。"是,是。"
我們現在的戰鬥是爲了明日的果實
此時兩人正並肩坐在宇宙港廣場的一座沙發上。
聽衆們配合音樂開始唱起歌來。這回和剛纔無秩序地高喊口號不同,大家整齊劃一地唱着這首雄壯的歌."用我們的雙手,向那黑暗專制的另一邊傳播自由!"
就在此時,防盜器紅燈突然熄滅,警鈴響起。尤里安將電視遙控器拿起來一按,利用紅外線顯示影像的電視,立刻出現了許多人影。他們全部圍着白色的頭巾,只讓兩眼露出。"尤里安。""是。""最近常有這種小丑集體在做家庭訪問嗎?""他們是憂國騎士團。""沒聽過這種馬戲團。""他們是激進派國家主義團體,由於他們高喊打倒反國家、反戰爭的言行,最近頗受注目。不過很奇怪,不知他們爲什麼要訪問家庭,難道是爲了領受准將的讚賞嗎?""他們有多少人?"
尤里安.敏茲是楊的被監護人,今年十四歲。他的身高與年齡相稱,一頭亞麻色的頭髮,眼睛棕黑,眉清目秀,卡介倫他們都叫他「楊的孩子」。
楊叫道,心中感到萬分惶恐。"威爾長大時,世界也應該和平了。您也不需要強迫他去當軍人……孩子,多保重!"楊威利行禮後.立刻加快腳步離開了。其實他是想盡快離開這種場合。楊不認爲這是個不名譽的舉動.
楊明白了,憂國騎士團的背後,十有八九是由"絕世的愛國者"特留尼西特在操縱。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音量極大,恬不知恥,說話內容虛僞無比。"准將,你今天是不是真的這樣表現?"
任誰都看得出國防委員長畏懼的眼神。"你的家人又在哪裏呢?"
朋友們,讓我們歌頌自由之靈魂
楊威利並未親眼見過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只是在雷射立體電視中見過幾次,他是楊所見過最英俊的年輕人了。後勤本部的女兵們常傳說他比同盟中的軍官更受人喜愛。"茶裏要加牛奶呢?還是白蘭地?""白蘭地……"
這女孩聲音低沉,她步上講臺上說:"我名叫潔西卡.愛德華。是亞斯堤會戰中戰死的第六艦隊幕僚約翰.羅伯.拉普的未婚妻。不,『曾經』是他的未婚妻。""這個……"
其實,暴動發生了這麼久,治安當局才姍姍來遲,似乎更讓人覺得有人在憂國騎士團背後撐腰。這個人恐怕就是特留尼西特吧。
潔西卡又毫不留情地追問着。"我的未婚夫已經爲國捐軀了,你不是說犧牲是必要的嗎?那你的家人又怎麼說呢?你的演講如果完全正確的話,爲什麼自己不去身體力行呢?""衛兵!"
楊不感興趣地問着,尤里安讀着畫面上的數字說:"共四十二人,正朝院子裏頭移動,啊!是四十三人,不,四十四人。""楊准將!"
楊覺得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監護人。"你想當軍人是嗎?""嗯!我是軍人之子啊!""誰說兒子一定要繼承父親的職業的,我爸爸就不是軍人,他是個商人。"
潔西卡叫着身旁年輕人的名字。"嗯!""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女孩子很討厭?""怎麼會呢?""因爲大部份的死者家屬都默然含悲,只有我一個人在大庭廣衆下大喊大叫,當然會令人不愉快。""不!沒有這種事,本來就該有人說出這些話."
尤里安自此進了這個家門,爲了成爲楊家勤勉、有才幹的一員,尤里安特地將家中無用的廢物、機器等束之高閣。他決定打點這個家庭的一切物質環境。不到幾天的工夫,這個家已被他整理得井然有序了。"我已經將家用電腦資料整理歸納爲六大部份。"
這麼明白的答覆使尤里安倍感困惑。"那你爲什麼還要當軍人呢?""那當然是因爲我沒有能力,除此之外也不知要做什麼。"
一口茶纔剛入口,他的心立刻被這名少年征服了。因爲這茶的味道是如此的香醇!尤里安的父親是宇宙艦隊的上尉,雖然官階不高,卻傳授給兒子茶道的知識及泡茶的方法。
特留尼西特眨了一下眼睛,大部分的聽衆也都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用意何在,大家都眨了眨眼。"嗯?你說什麼?""我的未婚夫爲了保衛祖國,遠赴疆場,目前已不在人世了。委員長,請問您當時又身在何處呢,讚頌死亡的您到底在哪裏?""小姐……"
潔西卡在一個小時之後,就要搭船回到海尼森隔壁的行星德奴仙去了。她在當地的一所中學擔任音樂老師。如果約翰.羅伯.拉普少校仍然健在的話,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退伍,和潔西卡結婚了。"你是個傑出的人物!楊。"
瞪視楊威利的中年准將不由得滿臉不悅地坐了下來。"各位啊……"
楊叫着。尤里安緊急間抱了家用電腦躲到沙發底下。不一會兒,這個金屬球就爆炸了。一時之間,屋內隆聲大作,所有的傢俱設備都遭破壞,無一倖免。
演講臺上的國防委員長又再度開口說話了,在經過了長篇演說及高聲呼喊之後,他感到口乾舌燥,發出來的聲音變得極爲沙啞艱聽。"我們強大的武器,就是全國國民統一的意志。我們是一個自由的國家,以民主共和政體爲基礎,即使有多麼崇高的目標,也不能強制所有人服務。個人有反對國家的自由,但有良知的國民內心是雪亮的,爲了獲得真正的自由,我們應該放棄渺小的自我,團結在一起,爲了全民共同的目標而努力向前。各位……"
……這女子是誰?她要做什麼?
楊威利楞住了,憂國騎士團所投的手榴彈,竟然是工兵隊所使用的非火藥性小規模住家爆破彈。
楊好像想到什麼,手一拍,問着:"尤里安,噴水器的開關在哪裏?""在2號A第4個鈕,你想對付他們?""他們不懂得禮數,我們就要用……"
憂國騎士團早就落荒而逃了。但是姍姍來遲的警官們卻還不住地稱讚他們是多麼的愛國.這使得楊相當不悅。"若真的愛國,他們爲什麼不去參加志願軍,反而三更半夜私闖民宅,騷擾有孩子的人家?難道這就叫愛國嗎?還有,如果他們行事正大光明,爲什麼把自己的臉包起來不敢見人,根本沒道理!"
楊察覺出尤里安正喫驚不已的樣子。"楊准將,你已侮辱了神聖的慰靈大會。當與會者都熱烈回應國防委員長,誓言打倒帝國時,就只有你不肯起立,反而嘲諷民衆的決意。我們要彈劾你這種態度!有什麼主張,你說出來吧!若試圖報警也沒有用,我們會把你的對外連絡系統都破壞掉。"
當時,任職於後勤本部的卡介倫就曾諷刺地對楊這麼說。"不過話說回來,人生在世,如果沒有任何目標,活着也是無味。既然這種領養制度有其存在的價值,我看你不妨也領養一個孩子吧!""可是我還未娶妻啊!""就是因爲這樣,才應該盡點社會義務啊!不過是負擔一些教養費罷了!嗯?獨身貴族.""我知道,不過我還是喜歡一個人過日子。""兩個人的日子也不錯啊!""一個人過就夠了。""是嗎?不過我還是要給你找個人來。"
一位滿臉橫肉的中年軍官怒道。他沒有認出楊威利,和楊一樣配戴准將的勳章。楊放眼望去,隨即平靜地回答:"這是一個自由的國家。不想起立時,當然就有不起立的自由。我不過是在行使這種自由罷了!""那麼,你爲什麼不想起立?""我有不回答的自由。"
他的這番論調逗得潔西卡撲哧一聲掩嘴笑了起來.看到她初次展現笑容,楊心裏感得很高興."覺得怎麼樣?""……還是一樣的."
另外,雖然女性無法對軍事行動有所貢獻,但是也很歡迎她們能投入補給、經理、運輸、通信、管制、情報處理及設施管理等行列。"此法主要取法於中世紀以來的學徒制度,但它有個缺點,那就是教養費往往影響孤兒們對未來的選擇方向。"
楊回應着,但屋外是聽不到的。"我們是真正的愛國志士,我們是憂國騎士團。我們要彈劾你!你因戰績而自滿,竟然當衆反對統一戰爭,還記得你今天在告別式中的行爲吧!"
在這些人當中,只有楊威利仍坐在座位上沒有起身.他冷眼旁觀,一雙黑眼睛直視着講臺上的演講人。特留尼西特高舉雙手接受滿場狂熱的回應,忽然,他的視線落在羣衆的第一排位置上。
當中年准將這樣質問時,講臺上的特留尼西特雙手往下襬,輕輕地作着平息羣衆的動作。接着,人聲沸騰減低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大家又坐回原位。
外面又有人叫喊着。楊威利憤而站起身來,尤里安扯了扯他的袖子。"准將,無論如何,你可不能動武啊!""你的反應也太快了吧!難道我不能跟這些傢伙把事情說清楚嗎?""也不是啦!""…………"
兩人在經過這番交談後的第五天,少年尤里安就出現在楊家門口了。
這個小男孩卻害羞地躲到老婦人身後去了。
楊威利老遠就聽見有人在談論此一女子,但人太多沒能看見,直到此時她走近時一看,不由得大喫一驚,幾乎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國防委員長-"
……如今已經匆匆過了兩年.尤里安的身高也往上竄升了十公分以上,是個真正的大男孩了.功課似乎也不錯,從來沒有不及格,偶而還會拿些獎章獎狀之類的東西回家.照卡介倫的說法,尤里安應該可以算是「青出於藍」了."今天學校問我明年以後的決定。"
看到他如此的恬不知恥,楊威利又想閉上眼睛,眼不見爲淨了.對於不知羞恥的人而言,楊認爲任何事他們都做得出來.
海尼森都市羣的宇宙港,此時正熱鬧着。在碼頭的大廣場中站着各色各樣不同的人羣。有的人剛結束旅途歸來,有的人才剛要開始他的旅程.有的來接人、有的來送人、有的是一般的公民、有的是軍人、有的是穿着制服的技術人員、有的是緊閉雙脣的警備官、有的是忙着工作快步走路的宇宙港職員,還有又蹦又跳的小孩子,人羣中還穿梭着搬運行李的機器人車."楊。"
老婦人想,他沒說話大概就是同意了,於是將孩子拉到提督的面前站定.這孩子雖然注視着楊的臉孔,但仍然緊抓着祖母的衣服不放。"怎做搞的?威爾!這種態度像是個勇敢的軍人嗎?""梅爾夫人!"
楊嘴巴嘟嚷菁,走到桌前盤腿坐在上面,看見尤里安正在收拾陶器的碎片,不禁嘆道:那陶器是中國明朝的萬曆紅畫啊!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中,唯一的真品啊!
這是一個老婦人的聲音,楊慢慢地轉過身去,只見一位衣着華麗的貴婦人帶着一個約五、六歲的男孩,站在眼前。"我是……""啊!果然是您。威爾,這位是亞斯提中的英雄喔!快打招呼!"
特留尼西特東張西望地喊着。"這位小姐不太正常,把她帶走,我的演說完畢!軍樂隊!演奏國歌!"
楊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容."……你也一樣……好好努力…………再見!"
潔西卡看起來則表現得相當冷靜。"多謝你了.我現在只想問委員長一個問題。""喔!是什麼問題呢?我一定竭盡所能答覆你!""請問您當時在哪兒?"
約翰.羅伯是個好人。潔西卡選擇他是個明智的抉擇,不過,現在留給潔西卡的卻是無限的寂寞與回憶,她是軍官學校中事務長的女兒,現在則是一個失去未婚夫的音樂老師……。"我看同盟軍的其他提督們應該覺得慚愧。一次戰役就死了一百萬以上的人。道義上該覺得可恥。""那不一樣.潔西卡.除了殺害非武裝人員,或是破壞停戰協定的蠻橫行爲之外,沒有其它可以判定此一將領是否爲道義之人的標準。從道義上來說,名將和愚將是一樣的,差別是愚將殺害了一百萬的同伴,名將則殺害了一百萬的敵人.而在絕不殺人的絕對和平主義者眼中,兩者是沒有什麼不同的."
當時的尤里安才十二歲,他站着一動也不動地向主人報告。"第一類、家庭經營管理,第二類、電器操作,第三類、保安,第四類、消息的收集,第五類、家庭學習,第六類、娛樂。每天要記錄的包括:1冷暖房、清掃機和洗衣機之使用狀況,2防盜、防火設施之維護,3新聞氣象及購物情報之收集,4……上校,請您記往了。"
尤里安問他。"嗯!是啊!""爲什麼?只有一個人不起立,這不是一種明顯的嘲笑態度嗎?就算你心裏反對,起身拍手對你也沒什麼損失啊!在別人面前裝裝樣子也就罷了!""你說話的口氣倒和卡介倫少將很像啊!""這種道理別說是卡介倫少將了,就連小孩子都明白啊!""……爲什麼不出來?難道你還有羞恥之心不成?快覺悟吧!今天你非得在我們面前老老實實地解釋清楚才成!"
楊並未反駁他所說的。
楊喫完飯,用紙巾擦了擦嘴巴,尤里安收拾好餐具,放進洗碗機中,打開電源,讓電腦操作洗碗機。接着,他端上茶具,開始泡紅茶。"唉!你再多考慮再作決定吧!匆忙決定沒有好處的。""是的,我會再考慮。准將,新聞曾報導過,羅嚴克拉姆伯爵是十五歲時踏入軍旅的吧?""大概是吧!""你知道嗎?他是個美男子呢!"
當兩人並肩而行時,一旁的羣衆都轉頭注視,但很快的又將視線放回講臺上繼續唱歌。兩人打開大門奔向沒有音樂的外面,當大門關閉時,只聽見國歌的最後一段音樂在耳旁響起。"啊!自由的人民啊!我們是永遠征服不了的!"
兩人的目光不自禁地對視着,他們之間應該還有很多話要說的,但卻都欲言又止."那麼……請保重……"
楊和潔西卡背對着講臺,往通路的出口走去。
潔西卡也勉強笑着,笑容中帶着難以言喻的悲哀.
當時的楊威利是個上校。他默默地走到寢室兼飯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意外地發現佈滿在沙發周圍的那些果皮、雜物、杯子、罐頭盒……都不知所蹤了.心裏想着,該向這個傻笑的小侵略者說些什麼纔是."房間我打掃過了,牀鋪被褥也洗了,家裏也整頓好了,如果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請說出來.您還需要什麼呢?""給我一杯紅茶好嗎?"
楊想喝一杯自己最喜歡的紅茶.潤潤喉、告訴他這一天的甘苦,不過當這名少年奔入廚房,將一組嶄新美觀的茶具端來,並且遞上一杯西隆星出產的茶時,楊的雙手不禁顫動了一下。
少年尤里安.敏茲迎向前來。"我正在想,不知您晚上是不是不回來了!我還煮了您喜歡喫的愛爾蘭燉羊肉呢!""這麼說來,我空着肚子回來是對的咯!不過,你爲什麼會認爲我可能會不回家呢?""卡介倫少將剛剛來過電話。"
楊聽了這番話感到手足無措,也不知要說些什麼好."這孩子說,他也想當一名軍人呢!希望能殺死帝國軍,爲死去的爸爸報仇。楊准將,我在此向您作個不情之請,雖然這很冒昧,但是,我還是希望您能和這個孩子握個手,好嗎?就算做爲你對他未來的一種鼓勵好了!"
楊返回銀橋街二十四號的宿舍時,海尼森標準時間爲二十點.這一帶住宅中所住的人以單身者或小家庭居多,屬於高級軍官住宅區,四周飄着大自然界的綠葉香氣。
這些孤兒們交由軍人家庭來撫養,政府貸給他們一定數額的教養費,孤兒們在十五歲以前一律進一般學校上課,十五歲以後則隨個人的意願選擇自己所想進的學校就讀。不過,若選擇進軍官學校或技術學校等軍事相關學校的話,則向政府借貸的教養費即可不必歸還。
此時,特殊玻璃窗格格作響,似乎裂開了。緊接着,有一顆西瓜般大小的金屬製球體飛了進來。直撞上壁櫥,櫥子裏擺設的陶瓷品在剎那間都給砸得粉碎。此時突然有巨聲響起。小心!趴下!
自由行星同盟和銀河帝國間的戰爭狀態已經持續了一個世紀半之久了,許多人因戰爭而死亡、傷殘,「托爾巴斯法」就是爲了救濟這些失去親人的孤兒,達到確保人力資源的目的,應運而生的法令.
楊一直不敢正視老婦人的臉孔。
就在楊大罵他們的時候,警車聲漸漸自遠方響起。可能是鄰居們報的警吧!
國防委員長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廣大的會場,只見六萬名聽衆都沈默地等待着他的回話。全體人員屏息注視着這位失去未婚夫的女子。"您沒有安慰我的必要,委員長,我的未婚夫是爲了實踐保衛祖國的崇高理想而犧牲的."
說到這裏,特留尼西特突然閉上了嘴,他並非爲了口乾無聲才停止說話的,而是察覺到有一位女性正通過席間的走道走向講臺。這位年輕女孩頭髮是淺棕色的,從經她擦身而過的男子們注視她的眼光看來,想必這個女孩長得相當漂亮。伴隨着她的腳步,已引起周圍人羣相互詢問的聲音,不安的範圍正擴大着.
楊告訴他,若想選擇其他行業也無妨。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宇宙港遇見的小威爾來。"不過,我若不選擇從軍,就必須要償還教養費……""我來還。""咦?""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我還有一筆存款在。再說,你也沒有提早畢業的必要,再多逍遙些日子,難道不好嗎?"
尤里安一面喫一面說,楊威利拿湯匙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注視着他。"不是明年六月才畢業嗎?""如果修足學分,按規定可提早半年畢業。""是嗎?"
Ⅲ
Ⅱ
即使雄辯如「候任領導者」的特留尼西特也啞然了。"我替你感到難過,小姐!可是……
楊走路的速度慢了下來,穿越這片司空見慣的公共草皮,打開配有識別裝置的大門,門開處發出了吱吱咯咯的響聲,似乎在歡迎這位B楝6號宿舍的主人回家,楊心裏想,若是自掏腰包修理這個門,早就修好了,當時卻請經理部處理,至今仍然沒有下文。"您回來了,准將。"
在尤里安少年式的家庭經營經過了半個月後,卡介倫到他家來拜訪,卡介倫看了看四周的環境,評論道:"我到過你家多次,我發現這是你家有史以來最乾淨的一次。看來『父無能、子有才』這句話所言不虛。"
楊威利並不覺得自己的回答好笑,不遠處的卡介倫少將看在眼裏,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卻不由得皺起眉頭,苦笑不已,他認爲楊的表現太不成熟了。楊威利就是不習慣於處事圓滑,卡介倫少將同樣也不想起立,也不想拍手高喊同盟國萬歲,但若因對特留尼西特的演說未表感動,而被指責爲非愛國者的話,那就太不值得了。這就如同「國王的新衣」所說的,叫着國王沒穿衣服的,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而非大人。"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潔西卡平靜地說着,減輕了委員長的尷尬場面,委員長毫不掩飾地露出放心的表情。"是嗎?不過,你可以說是後方婦女的楷模,我們對於你的損失,一定會給予重重的補償的。"
一剎那間,他的眼光變銳利了,嘴角不悅地牽動了一下。因爲他看到前排座位上有一個年輕軍官竟然坐在原位沒有起立歡呼。如果此人坐在後面,他可能就看不見了,但他卻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而他還認出這人還不是別人,而是剛從亞斯提星域中歸來,有「亞斯提英雄」之稱的楊威利准將!在一片熱烈的愛國情操之下,眼前竟然出現了這樣一個大逆不道的叛徒!"軍宮,爲什麼不起立?"
楊威利低聲說。"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雄壯威武的音樂此時已飄揚在整個會場之中。自由行星同盟的國歌名爲「自由之旗、自由之民」。"朋友們,我們總有一日會打倒專政者
衛兵還未有所動作,潔西卡的手腕忽然被人扣住,她一面掙扎一面抬眼望去,發現這個人原來相當熟悉,一雙溫暖的眼睛正關心地注視着她。"楊威利!""走吧!"
楊趕走這些辦事不力的警察後說着,尤里安馬上搖搖手。"不行,這樣反而礙手礙腳!你就坐在那邊的桌子上好了。""坐在桌上?你……""我馬上就打掃好。""我坐在桌上做什麼呢?""嗯!喝喝我泡的紅茶吧!"
尤里安懷疑地望着楊威利。"我聽說您很討厭軍人,可是……""我是很討厭。"
解放行星,豎起自由之旗
尤里安是在兩年前,根據「軍人子女戰時福利特別法」而成爲楊的被監護人的。訂立這項法案的人名叫托爾巴斯,故而此一法案又通稱爲「托爾巴斯法」。
我們現在的戰鬥是爲了未來的光明
好好努力!是嗎?這不也就是要我多多殺敵的意思嗎?她大概自己都未察覺到這番話的意思吧!在這銀河中只怕還有許多和她有着相同遭遇的女子。此時,這些女子們都在爲某人而哀悼、而憤怒吧!……"請問這位是楊威利准將嗎?"
大家手握拳頭,高舉手臂,並且高高地揮舞着軍帽,振臂狂喊.
……二十二點,卡介倫打影像電話來,此時尤里安已經將屋內打掃乾淨了。"孩子啊!你的監護人在家嗎?""在那邊。"
尤里安指着桌子處,這位楊家的主人正盤腿而坐,悠哉悠哉地喝着紅茶。卡介倫大概花了五秒鐘的時間,仔細觀察了一下,接着慢慢地說:"你在家裏也有坐在桌子上的習慣嗎?""這要看是星期幾!"
楊坐在桌子上回答,卡介倫苦笑了一下。"好啦!你現在有急事,馬上到統合作戰本部去!車子馬上會來接你!""現在就去?""這是席特列部長直接下的命令。"
楊用力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尤里安呆了一下,隨即馬上跑去將楊的軍服拿過來。"部長找我有什麼事?""他只告訴我有要緊事,一切到作戰本部再說。"
電話被掛斷了。楊盤着雙臂,似乎在想什麼,尤里安已經雙手把軍服送到面前。正穿戴間,接人的車已經來了。楊實在想不通:到底有什麼事這麼急!非要三更半夜被叫去不可?"我回來時恐怕已經很晚了,你先睡吧!""是的,准將。"
尤里安言不由衷地回答。"尤里安,今天晚上的事,也許對方只是嚇嚇我們的,不過,敵人以後要怎樣對付我們就難說了。日子越來越不太平了啊!"
楊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在此時說出這番話來。尤里安兩眼一直望着他。"准將,我剛剛說了不少廢話,請您不要放在心上。只要你行得正站得正就好了,我相信您是個最正直的人。"
楊看着這個少年,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有輕輕摸着他的頭髮,接着轉身走向車子。尤里安一直目送着車子離去,直到車燈在黑暗中消失時,他仍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
Ⅳ
自由行星同盟軍統合作戰本部部長西德尼.席特列元帥是個身高約兩公尺的壯年黑人。他並非屬於才氣縱橫那一型的。不過.身爲一個軍隊管理者或戰略家,他的確有兩把刷子,同時頗具威望。不擺官架子,很受歡迎。
統合作戰本部部長的職位相當崇高,作戰時,他就是同盟軍的最高代理司令官。最高司令官是同盟國元首最高評議會議長,之下由國防委員長統領軍政系統,統合作戰本部長統領軍令系統。
不過在自由行星同盟中,這兩種職務卻未必好當。因爲其中一人要統領軍政,另一人要執行軍令,若不能相互合作就難辦事了。如果個性不合,互不相讓,則軍隊中的組織運作,就很難順利進行。特留尼西特和席特列之間的關係,就有如上述所說的,處於武裝中立的狀態。
楊纔剛踏人執務窒,席特列元帥立刻起身相迎。當楊還在唸軍官學校時,元帥是當時的校長。他在那時已經是個很難應付的人."請坐,楊「少」將。""少將……"
席特列元帥才一說,楊就不客氣地坐下了。元帥馬上開門見山地說:"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上面已經決定要升你爲少將了,明天就正式遞交給你任職令!你知道爲什麼升官嗎?""是因爲我們打了敗仗吧?"
元帥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不變。從軍官學校開始,你就是一個不求上進的傢伙,表情溫和,但言語卻鋒利無比。""是嗎?不過我想事實就是這樣吧!校長……不,是部長閣下。""你爲什麼會如此認爲呢?""古代兵書有云:『敗戰之軍,應予嘉勉.』我們這次敗得這麼慘,不安撫一下民心土氣,怎麼行呢?"
楊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元帥只有苦笑的份。他盤着雙手,看着自己這個學生。"你說的完全正確。我們這次喫了敗仗,民心士氣也跟着動搖了起來,此時若不塑造出一個英雄來,看來很難撫平民心.而這位英雄就是你!楊少將!"
楊微笑奢,心裏卻不怎麼高興."被人刻意塑造成英雄形象,我想你也不會高興,不過這也可說是我們軍人的一種任務啊!而你實際上也立了不少汗馬功勞,我們統合作戰本部及國防委員會也都只是論功行賞罷了!""這件事,國防委員長特留尼西特有表示什麼嗎?""這個時候,個人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就連委員長也是一樣,大家都要以公家立場爲重。」
這就是所謂的原則吧!不過,表面上聽來是這樣,但特留尼西特剛纔不也曾私下唆使憂國騎士團來騷擾他嗎?"話說回來,當初採用你所提出的作戰計劃,也許我們就打敗敵人了。""嗯!或許吧!"
楊儘量小心地回答.席特列元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若有機會,我們應該可以向羅嚴克拉姆報此一箭之仇吧!""這也得看他肯不肯配合纔行。他上次以甚少的兵力打敗我們的大軍,一定相當得意自滿,若他再打算以相同的策略以寡擊衆,我的作戰計劃應該就能夠扭轉乾坤了,可是……""可是什麼?""可是這種事不太可能再發生了。因爲以少勝多並非用兵之道,它並非戰術,只能說是一種奇術。這種道理,羅嚴克拉姆不可能不知道,他下次進攻時,一定會率領大軍前來的.""有道理,用兵之道,最主要還是應該擁有比敵軍還要完備的兵力纔行.不過,外行人還是比較喜歡你所說的奇術,甚至於當你所帶的兵少,無法打敗多數的敵軍時,別人也會認爲你是個無能的將領的,何況我們這次是以多數的兵力敗給少數的敵軍啊……"
坐在他面前的楊,笑而不答。卡介倫放下手中文件,不自禁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以相當感興趣的眼神看着這個軍官學校時的學弟。"我軍在過去嘗試了六次的伊謝爾倫攻略,但六次都失敗了。而你想以半個艦隊成功的完成作戰嗎?""我想至少可以試試看吧!"
感情上的對立當然也波及到他們旗下的士兵們。在要塞守備兵眼中,艦隊是個厚顏無恥的食客,在外面作戰有危險時,就逃回這安全的場所,活像是個敗家子一樣.而對艦隊官兵而言,要塞守備兵不過是躲在安全的窩中玩着戰爭遊戲的宇宙鼴鼠。
第十三艦隊不只是艦艇和將兵的數量只有一般艦隊的半數而已,其中的將兵大半是在亞斯提慘敗的第四、第六艦隊的殘兵敗將,其他則是缺乏戰鬥經驗的新兵。指揮者爲新上任的少將,且是二十多歲的孺子……一些老練的提督們爲此感到驚訝、愕然,這些嘲笑之聲也傳到了楊的耳中-"彷佛是要一個力不能舉物的嬰兒,空手去和獅子搏鬥一般,大概很有看頭吧!下命令的人腦筋有問題,而不明就裏就去接受任務的人也愚蠢得可以……。"
扁帽飛離了楊的手指掉在地上.這位舊帝國人伸手撿了起來,拍了拍那原本就沒有沾上灰塵的軍扁帽後交給長官。"不好意思。""那裏。那麼是要完全信任我了。""其實是沒什麼自信的."
楊如是回答."但是,這未免……""別擔心。要以半個艦隊去攻陷伊謝爾倫要塞本來就是個過於勉強的難題。會丟臉的只有席特列本部長和我而已。"
他要姆萊提出一些常識性的判斷,作爲作戰立案和決斷的參考.派特里契夫則擔任對兵士們叱吒激勵的工作。費雪堅實完美的艦隊運用,則爲楊任用他的原因。
因爲只有尤里安獨自在家,楊託負他安排憲兵到附近巡邏。本來是想讓這少年暫時寄宿他人家中,但身任「留守司令官」的尤里安卻說什麼也不肯接受.在回答說會馬上安排之後,卡介倫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再次看着楊。"對了,費沙的高等事務官,最近突然想要知道有關你的事情。""哦?"
軍政當局也數次提出組織改革方案,要由同一人兼任要塞司令官和駐留艦隊司令官,以使指揮系統一體化,但提案每次都被否決。因爲減少了一個司令官職位,對高級軍官而言是一大問題;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兩者之間的對立還未曾導致過任何致命的事例發生。
費雪如此自誇,而楊在此方面是完全委任費雪的,所以不管他說些什麼,楊也只有點頭承認了。
看到楊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這位年輕的女子奇怪地問道:"怎麼了?""哦……不,請指教."
修特豪簡如此說,傑克特提出了反論。"所以纔要出去看看,去找出敵人潛伏的地方。如果這次叛亂軍來攻擊的話,那麼應該會動員更多的大軍吧?"
楊威利也曾兩度參加了伊謝爾倫要塞攻略作戰。在第五次作戰時是中尉,第六次作戰時是上校。經過這兩次親眼目睹傷亡慘重、無數人被送到枉死城的過程之後,他明白了要以強硬的力量攻佔要塞只是愚劣的行爲.
在沈默之後姆萊提出了質問。"只有灰灰溜地夾着尾巴逃走了。"
所有人不由都安靜了下來。他們想起在亞斯提或更早之前的戰鬥中楊所顯現出的才華.身經百戰的老將的一句話消去了他們的羣衆心理,提督們各自懷抱着心中的尷尬和不安,而在乾杯之後散會了。
楊把在手中把玩着的軍扁帽重新戴上。"最重要的,我所希望的在往後短短數十年內的和平,也要比縱然是這十分之一期間的戰亂要好上幾萬倍。我家中有個十四歲的男孩,我不想看到這孩子被送上戰場.就是這麼一回事."
伊謝爾倫迴廊和費沙迴廊。除了這兩者之外,難道就找不出其他連接同盟和帝國的航路嗎?爲此同盟的爲政者和用兵家們都費盡心思,但在星圖的不完備及帝國和費沙有形無形的妨礙之下,其意圖一直受挫.以費沙而言,既然本身有着中繼交易地的存在價值,當然是不希望同盟發掘出「第三條迴廊」了。
對費沙這個特殊的存在,楊抱持着和其他人略有不同的興趣.建設那個「自治領」的是地球出身的大商人雷歐波特.拉普.但有關他的經歷或資金的出處等許多方面都是一個迷。到底是什麼人爲了何種目的而讓拉普建設出費沙這個地方的呢?-想成爲歷史學家的楊也曾思考過這個問題.當然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過."費沙的黑狐狸好像對你有興趣了。搞不好會來挖角哦!""費沙的紅茶不知味道如何?""大概是以毒藥來調味的吧,對了,艦隊的籌備狀況進行得如何?""差不多了!要事情都照預先的設定來進行,那是很少能做得到的。但話說回來,如果事前沒有做預定的話,可又進行不了了。"
要攻陷伊謝爾倫要塞從外部是不行的,當時楊在敗走的艦隊中如此想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又該用什麼方法呢?
先寇布以意外的口吻充滿興趣地問道:"嗯,反正可以領到養老金和退休金……已經足夠我和另一個人過着樸實的生活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充裕的.""您是說要在這種情勢下退役?"
要他們三人暫退之後,楊傳召了副官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中尉。
宇宙歷七九六年四月二十七日,自由行星同盟軍第十三艦隊司令官楊威利少將踏上了伊謝爾倫要塞攻略的征途。
因爲雙方都沒有那種感動而互握雙手的興趣,所以彼此的交談馬上就進入了實務,作細節上的檢討。
第五章伊謝爾倫要塞攻略戰——
種種因素下,同盟向帝國領域侵略的意圖就演變爲伊謝爾倫要塞攻略戰。在四個半世紀之間,共進行了六次大規模的攻略作戰,一次次的遭到擊退,使得帝國軍留下了「伊謝爾倫迴廊是以叛亂軍士兵的死屍鋪成的」的豪語。
楊的回答輕描淡寫,好像事不關己一般。"在三十歲之前被稱爲閣下,已經足夠了.而且在這個作戰結束之後,如果我還活着,那我就打算退役了.""您要退役?"
姑且不論特留尼西特國防委員長對你個人的感想如何,到時,他對你的才幹一定會相當折服的."
修特豪簡和傑克特兩位司令官在會面室內。本來這是高級軍官用的沙龍一隅,但因爲正好在兩者的辦公室等距離之處,正好可作會面之用,所以就施以完全的隔音處理。這是因爲彼此都不喜歡到對方的房間去,而在同一要塞內也不能只靠TV通信,所以才作此處置。
前情提要:
對於先寇布那滿腔困惑而不解的聲音,楊失笑了。"如果我軍佔領了伊謝爾倫的話,就切斷了帝國軍侵攻的唯一路線.只要同盟方面不要做出逆侵攻的傻事的話,兩軍也就無法發生衝突了。至少不會有大規模的.""……""而之後就要看同盟政府的外交手腕了,在軍事上佔着有利位置的此時,也許可以和帝國之間,締結某種令人滿意的和平條約吧?那麼我也就能安心的退役了。""但是這個和平可以永久保持下去嗎?""在人類的歷史上原本就沒有永久的和平。所以我也不會有如此的期許。但是卻可能會有數十年和平的歲月。如果說我們必須爲下一代留下某些遺產的話,我想和平就是最好的禮物。而把前一代遺留下來的和平維持下去,那就是下一代的責任了。如果每一代的人都能夠牢記自己對下一代的責任的話,那麼大概就能保持長時間的和平吧。如果忘記了過去的教訓而把先人的遺產坐喫山空,那人類就得再從頭開始了。也好,那也不算是壞事。"
先寇布用手撫摸着那有力的下巴。"久居於堅固的要塞中,敵人難免會大意,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了。不過……""不過?""如果我正如傳聞一樣成爲第七個背叛者,這一切就化爲烏有了。這樣一來你打算怎麼辦?""很麻煩."
卡介倫細眯的眼睛張大了起來。"期限呢?""三天之內。""……雖然不好意思叫你出加班費,但到時至少得請我喝杯高級白蘭地吧。""我請你喝兩杯好了。對了,還有另一件事要拜託你的。""那我有三杯可以喝了.什麼事?""是有關名爲『憂國騎士團』的激進份子之事。
華爾特.馮.先寇布上校0;附言:楊艦隊的骨幹成員之一,其在肉搏戰上技巧無論在同盟或帝國以言都是一流的,陸上指揮作戰也很有一套1;在三分鐘後,出現在楊的面前。他是同盟軍陸戰總監部所屬「薔薇騎士」連隊的隊長,是個有着洗練外表的三十出頭男子,但在同性之間,大都認爲他是個「刺眼的傢伙」。他原是名門的帝國貴族出身,本來應當是穿着帝國的提督制服站在戰場上纔是。
雖然如此回應着,先寇布在表情上倒顯得未必完全明白。「薔薇騎士」連隊的指揮官,以那種半分刺探,半分自省的眼神重新審視着年輕的長官。"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提督.""嗯.""這次交給你的任務,實在是毫無道理的。率領半個艦隊,而且是有如烏合之衆的弱兵,來攻打伊謝爾倫要塞。您會接受下來,是因爲在實行的技術層面上有了這個計劃所致吧?但是我想知道在這裏面還有些什麼.是爲名譽呢?還是爲升官呢?"
恭敬的語氣和那不謹慎的表情實在是不調和。看着這位比自己年長三、四歲的舊帝國貴族,楊如此想着。這個男人之所以會特別擺出這種態度,也許是他自己在人物鑑別上的一種手段吧!……。"請坐!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是重要的事情嗎?""大概吧。是有關伊謝爾倫要塞攻略一事。"
楊心裏想,可惜自己將有一段時間不能喝到尤里安泡的紅茶了。
說着楊站起身來.還有堆積如山的事務在等着他。
楊似乎呆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過神來,慢慢吞吞的開口問:"就是那個六次都以三個艦隊以上的兵力去攻擊,但六次都失敗告終,有常駐艦隊一萬五千艘以上的伊謝爾倫要塞?""是的!""半個艦隊就想進攻伊謝爾倫?""就是這樣!""你想這可能嗎?""如果是別人,我還不敢抱有希望,但若換作是你.我絕對有信心!"
伊謝爾倫要塞中有兩位帝國軍上將。一位是要塞司令官托馬.馮.修特豪簡上將,另一位是要塞駐留艦隊司令官漢斯.迪特里希.馮.傑克特上將。兩人的年齡皆爲五十多歲,也都有着高大的身材,但修特豪簡的身形比傑克特要小上一圈。
「若是你就有信心……」楊認爲他根本就是在拿話激他。自古以來,有多少人就衝着這句話,爲了這耀人的名譽,而捨身去做那些不可能的事啊!而那些在旁吹捧慫恿的人卻可以完全不負責任。
部長問楊,楊卻沒有回答。如果他沒有信心,早就答稱沒有了.對於進攻伊謝爾倫,楊有自信也有勝算,相信應該能一掃過去屢戰屢敗、死傷慘重的陰霾.他之所以不回答,是因爲對席特列部長的安排感到厭惡的關係。"如果你能帶領新艦隊,進攻伊謝爾倫要塞,成就偉大的功業的話……"
兩者之間的關係並不親密,這與其說是個人的因素,倒不如說是一種傳統,在同一職所中有兩位同級的司令官,如果不會發生牴觸那纔是怪事.
支撐着難攻不下的伊謝爾倫要塞這份戰士的自豪,以及對「叛亂軍」同仇敵愾的鬥志,勉強的架起了兩者之間的橋樑。實際上,他們雖然彼此輕蔑互罵,但每當同盟軍來攻擊時,就互相爭功不讓,往往立下了相當大的戰果.
這兩天,要塞周邊的通信受到了干擾,毫無疑問的是叛亂軍接近了。但卻絲毫沒有攻擊行動。今天兩者的會面就是爲了商量此一事態的因應方法,但他們之間的談話卻沒有任何建設性。"你說有敵人來你要出擊,但卻不明敵方位置。那麼也就沒辦法作戰!出擊也是白忙一場."
先寇布高興地笑了。"總之,我已經得到我所期待的答覆了。也讓我來克盡自己微薄的力量吧!爲了這份不會永久的和平。"
雖然說得正經,但這不過是用來掩飾自己的敗勢而已。菲列特利加能在一萬四○○○多張伊謝爾倫要塞的幻燈片之中發現出前後矛盾的六張,就已經證明了她記憶力是放在有益之處了……."請先寇布上校過來。"
元帥不住地點頭。"我現在還有一件早已內定的事要告訴你,我要變更軍隊組織,將剩餘的第四、第六艦隊合併起來,再加進一些新兵,組成第十三艦隊,任命你爲首任司令官。
這其中唯一替楊作辯護的,恐怕只有第五艦隊的司令官比克古中將了0;附言:玩過《銀英傳》遊戲的朋友應該知道,在同盟軍中,以能力而言,除了楊威利之外,就數他和第十艦隊的伍蘭夫了,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1;。年已七十,有一頭的白髮的這位提督,因頑固急躁的個性而出名。像楊這樣的年輕人向他敬禮的話,他可能就會帶着「哪裏來的小夥子?」這種懷疑的眼神,而用那令人感到無趣的態度答禮。這位「可怕的老爹」在高級軍官俱樂部「白色牡鹿」中,向着那些把第十三艦隊和楊當作笑話的同僚們說。"希望你們不會自取其辱纔好。你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大樹的幼苗,如果因此就譏笑他們不會長大,也許愚蠢的是你們啊!
不由得差點笑了出來,楊急忙的咳了一聲,將笑意驅走。"我說了那麼失禮的話嗎?""是啊,你是說了。還把空紙杯捏壞了……""是嗎?真是抱歉。但是,你的記憶力實在是應該用在比較有益的方面上的."
楊閉上了嘴,沈默了好一會兒.但這時間並不長。"很失禮,提督,但如果您不是一個過於正直的人,那麼您就可說是自魯道夫大帝以來最偉大的詭辯家了。"
楊簡明扼要地回答。"一些調兵譴將的方法姑且不論,單是兵力比敵人多這一點,就足以令軍心懈怠了。因爲人多勢衆,大家都很放心啊!""嗯-""在這雷達及電子工學日新月異的時代,戰爭已發展成按鈕戰爭。在這種事事講求精密的時代,用兵也有其一定的法則,那就是要能集中兵力及迅速調動部隊兩種。一言以蔽之,就是不能白費力氣。羅嚴克拉姆伯爵就是這個法則的實踐者。""嗯-""再反觀我們的軍隊,當第四艦隊被敵人粉碎之時,其他的兩個艦隊仍拘泥於原定計劃,只是一味浪費時間,也未能充分偵察敵情、掌握情報。三個艦隊都處於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只能孤軍奮鬥。這就是未能集中兵力及迅速調動部隊的結果。"
部長的語氣相當堅定。
位於銀河帝國與自由行星同盟之間的伊謝爾倫要塞,是兩大勢力爭相較勁的地帶.
楊下了這樣的命令。
這是她的問候詞。
席特列意味深長地看着楊威利。
……五分鐘後,聽完了說明,先寇布的褐色眼睛中有着奇妙的表情。似乎在努力的壓抑着心中的驚愕。"我先說明白,上校,這實在算不上是正式的作戰.可說是一種詭計,不,該說是一種小手段纔是。"
楊心裏想,何時進攻呢?部長的任期還剩七十天,爲了尋求連任,他一定希望進攻伊謝爾倫的戰爭能在任期之內結束。如果這場戰爭需時三十天的話,攻擊行動最遲也要在四十天以後隨即發動。
聽了楊的回答,這位學長的雙眼眯得要細了。"看來還好像有勝算,你打算怎麼做?""這是祕密。""對我也是?""這種事情總得賣個關子纔會令人期待啊!""說得也是。有什麼需要準備的,你說吧,我會盡力幫忙的。""那麼我要一艘帝國軍的軍艦,在以前的戰爭中應該有擄獲的。另外還請準備二百件敵軍軍服。"
Ⅱ
艦隊司令官的話中有話,暗喻着:"這可不是因爲你有能力的緣故啊!""總之敵方接近是事實。還是應出動艦隊去查探看看。""但是既然不知道在哪裏,也就無從查探了,還是等一等再看看吧!"
出現在楊面前的是位有着自然捲金褐色秀髮及淡茶色明眸的美人兒,那以黑色和象牙色爲主,設計單純的軍服也因爲她而顯得華麗了起來0;附言:這位就是日後享有「同盟軍第一美人」之美譽的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了1;。本在辦公室背靠着椅子小睡片刻的楊不禁喫驚地摘下太陽眼鏡,靜靜地注視着她。"我是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中尉。此次奉命擔任楊少將的副官."
在亞斯提星域會戰中成功地把同盟軍從徹底敗北的命運中挽救出來的楊威利,在回到同盟首都海尼森之後,一向不習慣於軍人職業的他被人們冠以「亞斯提英雄」的稱號,更因而被同盟政府升爲少將.但在爲亞斯提會戰陣亡者而舉辦的慰靈大會上,楊察覺到以國防委員長特留尼西特爲首的政治煽動者們仍在對人民鼓吹着不負責任的主戰論,並得到一些人的狂熱支持,這使得他非常厭惡.另一方面,統合作戰本部長席特列元帥在晚上突然傳召楊威利,除了委任他作爲新成立的第十三艦隊的司令官之外,還交給他一個似乎是難以完成的任務,要他率領人數和艦艇數均只有常規艦隊一半的第十三艦隊去攻克銀河帝國和自由行星同盟接壤的前線基地-伊謝爾倫要塞.
提督們的反感多少是減退了,但全體的狀況卻沒什麼好轉。以殘兵加新兵的「半個混合艦隊」去攻打累次難攻不下的要塞,這個悲觀的事實,仍嚴酷的存在着.
特留尼西特似乎也並不反對這次的人事調動及作戰計劃,他一定在想,以這半個艦隊進攻伊謝爾倫是絕不可能成功的,到時自己就有理由公然將席特列及楊威利除掉了。說不定他現在正爲了楊威利的自掘墳墓而舉杯慶祝呢!
楊沒有感到生氣.關於這次的作戰,會不去懷疑其成功的可能性的人,大概不是樂觀過度就是神經有問題了,楊自己也如此想着。
看到他,楊不禁想起當初向卡介倫要求把「薔薇騎士」連隊配屬到第十三艦隊麾下來時卡介倫那一躍而起的喫驚模樣."什麼!那個「問題集團」?"
Ⅲ
楊開始說明。
先寇布那辛辣的眼神毫不留情。"我想不是爲了升官吧!"
此次羅嚴克拉姆伯爵對亞斯提星域的侵略也是以伊謝爾倫要塞爲前進基地。對同盟極端不利的這個帝國的軍事據點,非得設法攻陷下來不行。但是楊手中所握有的戰力卻只有「半個艦隊」。"說真的,我實在想不到你真會接下這個任務."
聽到這件傳聞的楊,也沒有特別去向比克古中將道謝。因爲他知道自己若這麼做,白髮的老提督一定會嗤之以鼻的。
伊謝爾倫除了要塞本身之外,同時還擁有稱爲「伊謝爾倫駐留艦隊」的一萬五○○○艘艦隊。要塞司令官和艦隊司令官是同等級的上將。在他們之間是否有間隙可乘虛而入呢?
楊在幹部的人事安排上下了不少心思。他選了第四艦隊中善戰而老練的費雪准將爲副司令官,首席幕僚則任命有着一副欠缺獨創性的頭腦,但卻具備精密的處理事務能力和正確的判斷力的姆萊准將,次席幕僚是選任了善戰的派特里契夫上校,他在鼓動或督導士兵上很有一手。
「薔薇騎士」連隊是以帝國流亡至同盟的貴族之子弟爲中心所創設的,已有着半個世紀的歷史,具有極強的戰鬥力。在其歷史中有過金碧輝煌的部份,卻也有過被塗污抹黑的部份。歷代隊長共十二名。四名在與祖國的戰鬥中死亡,二名出任將官之後退役,六名則逃回舊祖國-有的是祕密脫逃的,有的是在戰鬥中認敵爲友的。而先寇布是第十三任隊長,剛好與新創立的第十三艦隊相稱。
「十三」是個不吉利的數字,他一定會成爲第七個背叛者的-有人如此認爲。爲何十三會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呢?倒還沒有一個完整的定論,有人說是因爲使得地球人幾乎滅絕的,使用了現在已經廢除的核子分裂武器的熱核戰爭正好持續十三天。另外也有人說是因爲某個已經滅跡的古老宗教0;注:基督教也,耶穌是被第十三個弟子猶大出賣而被釘十字架的1;的開基先祖曾被第十三個弟子背叛的緣故。更有人說是因爲從前有一種厲害的妖怪,專門在十三號出來喫人."華爾特.馮.先寇布報到。"
有着銀色的頭髮,略顯老態的費雪、神經質般瘦長身材的中年男子姆萊和圓圓的臉,肥胖的身體彷佛要撐開軍服似的派特里契夫-他們三人在一時之間,好象都反應不過來,只是默默的注視着這位年輕的司令官。"如果失敗了要怎麼辦呢?"
楊重新戴上了太陽眼鏡,掩蓋了面上表情。心裏暗想着卡介倫這傢伙的軍褲內一定藏有一條黑色的尾巴0;注:在西方神話中,代表邪惡的魔鬼和代表正義的天使外形上其中一個最大的區別就是魔鬼擁有一條像箭一樣的黑色尾巴.1;。這位美人兒是統合作戰本部次長德懷特.格林希爾上將的女兒,以驚人的記憶力出名。0;附言:卡介倫的妻子是上司的女兒,難怪楊會作以上感想.;1;1;
楊雖然只說「還算不錯」,但這臨時編成的艦隊能一艘也不脫隊的到達了目的地.這實在是值得稱讚的.當然,這要歸功於在艦隊運用上有獨到手段的副司令官費雪准將那熟練的手腕吧!"這是因爲第十三艦隊有名人在啊!"
對着滿臉疑惑的長官,金褐色頭髮的女副官笑了笑,一本正經地說着。"那個時候我正好和母親在艾爾.法西爾,因爲母親的孃家就在當地。我還清楚的記得那位連喫飯的時間也沒有,一邊咬着三明治一邊在指揮着逃脫行動的年輕中尉的模樣。但是中尉似乎忘了在三明治噎着喉嚨時,那個遞給你一紙杯咖啡的十四歲女孩了吧?""……""你記得在喝了那杯救命的咖啡之後,說了些什麼嗎?""……說了些什麼?""你說-我不喜歡咖啡,拿杯紅茶來比較好。"
伊謝爾倫要塞直徑六十公里,表面是一層厚厚的流體金屬層,這是一座質量六十兆噸的巨大人造天體.而且,在這上面還有公認宇宙間最強的火力-被稱爲「雷神之錘」的巨炮.只要有這個要塞的存在,同盟軍要進入到銀河帝國內是辦不到的.
感覺到莫名其妙之餘,楊忍不住如此詢問。"八年前,在艾爾.法西爾的時候,提督不就成功了嗎?""這樣的根據未免太牽強了。""但在當時,提督就已成功地在一個女孩心中種下了絕對的信賴感了。""……?"
就這樣,第十三艦隊的人事決定全部完成了。
宇宙歷五月十四日。
楊考慮許久後回答。"啊!你終於答應了?"
楊沉默着。"你沒有信心嗎?"
看到楊那認真的表情,先寇布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是會很麻煩吧!但是就光是覺得爲難嗎?該想些什麼應付的方法吧?""的確是曾經想過.""那麼……?""結果是什麼也沒想到。如果你背叛了,我只有舉手投降,別無他法。"
脫下黑色的軍扁帽在手中把弄着,楊如此說着。"但若是想要佔領難攻不下的伊謝爾倫要塞的話,除此外就別無他法了。如果這方法還不行的話.那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事了。""的確,大概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這次行動在正式宣稱上,說是要在與帝國方面接壤的國境呈相反方向的邊境星域上,舉行新艦隊的第一次大規模演習,因此先以五○倍光速的帕爾斯光速跳躍航法,由同盟首都向着伊謝爾倫的反方向而去,如此持續三日之後,再算定修正航路,重覆了八次的長距離光速跳躍和十一次的短距離光速跳躍,好不容易纔到達了伊謝爾倫迴廊。"二十四日航行了四○○○光年,還算不錯。"
卡介倫少將一邊翻閱部隊編成書一邊說,這是在統合作戰本部大廈之中的辦公室內。"國防委員長和本部長都各有其用心……這雙方面你應該知道纔是。"
當然部長的地位也會相對地提高,看來這不只是戰略的應用,它更是一場政治鬥爭呢!這個部長真是老奸巨猾啊!"我願盡己棉薄之力。"
楊的頭腦只集中在伊謝爾倫要塞的攻略方法上。這個計劃最初向艦隊首腦部的三人-費雪、姆萊、派特里契夫說明時,所得到的回應是「啞口無言」。
先寇布雙眉一軒,目光在數秒間,仔細地在楊的臉上游移着,似乎想尋找點什麼."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啊!和下官商量有用嗎?""如果不是和你商量就不行了。希望你仔細聽。"
楊的脖子突然僵住了。"按規定,艦隊司令官不是須由中將以上的人出任嗎?""這個新艦隊的規模只有常規艦隊的一半,艦艇只有六千四百艘,士兵只有七十萬人。而第十三艦隊的首項任務就是進攻伊謝爾倫要塞。"
席特列部長顯得相當高興。"我會命令卡介倫積極地準備新艦隊的組織及裝備。若有任何需要,就向他申請,一定儘量如你的意。"
這是楊這些日子以來,話說的最多的一次了,心情多少有些激動。"的確如此,你說的很對。"
Ⅰ
伊謝爾倫要塞-銀河帝國最重要的軍事據點.位於距離帝國首都星奧丁六二○○光年之處,那裏有顆壯年期的恆星亞爾提那,原本是一顆沒有行星的孤獨恆星。而三十年前在此處建設了直徑六○公里的人工行星,即爲伊謝爾倫要塞,作爲銀河帝國的基地,主要是基於其地理上的重要性。
第五章伊謝爾倫要塞攻略戰
對傑克待所說的,修特豪簡充滿自信的點了點頭。"那麼這次他們仍會被擊退的,叛亂軍六次來攻,而六次都被擊退.這次再來的話不過是把六次變成七次罷了.""這個要塞實在是太偉大了。"
楊很率直的回答。"如果不信任你,這個計劃就無法成立.所以我相信你,這是個大前提。""原來如此。"
如果由天頂方向俯瞰銀河系,伊謝爾倫的位置是在銀河帝國之勢力範圍向自由行星同盟方向延伸之處的邊沿部份所構成的三角形地帶的項點附近。這一帶是宇宙航行上的「魔鬼三角」,是曾經使得從前自由行星同盟的建國者們失去許多同志的「宇宙墳場」。而這個事實也滿足了帝國的當權者們,使得在此宙域建築一個威嚇同盟的軍事據點的意圖更加堅定了。於是伊謝爾倫要塞便應運而生了.
身爲副宮,菲列特利加比其他三位幹部更早知道楊的計劃,但是她沒有提出異議,也未表明任何掛心之事。相反的,看起來也許她比楊本人還要確信此次的成功。"爲什麼你會那麼充滿信心呢?"
變光星、紅色巨星、異常的重力場……在這些星體的密集地帶之中,有一條細小的安全地帶,而伊謝爾倫正坐鎮在其中心。想要不經由此處而從同盟前往帝國,就只有從另一條經由費沙自治領的路線了,當然那條路線是不可進行軍事行動的。這兩條路線又分別稱爲「伊謝爾倫迴廊」和「費沙迴廊」.
這樣的配置大致上滿意了,但在副官的人事調派上,他卻沒什麼心得。當他向卡介倫要求給他一位「優秀的年輕軍宮」時,他的朋發傳來了「七九四年度,軍官學校第二名畢業,比你好得太多的優等生。目前任職於統合作戰本部情報分析科。」的答覆,讓楊又好氣又好笑。
元帥黝黑的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政府和市民對這次的敗仗相當不諒解。"楊少將,我想我們同盟軍用兵的方法終究是錯誤的。否則,爲什麼兵力比敵人高出兩倍,卻還落得如此慘敗的下場呢?""因爲我們的兵力運用錯誤。"
正當他們的談話逐漸變成兜圈子時,通信室傳來了聯絡。在迴路之中,接收到了一份奇怪的通信.
干擾很激烈,通信斷斷續續的,好不容易纔判斷出以下的狀況出來-
爲了傳達帝國首都來的重要聯絡事項,一艘佈雷門輕型巡洋艦被派遣到伊謝爾倫來,但在迴廊內遭到敵人攻擊,正在逃逸中.請求伊謝爾倫的救援-
兩位司令官面對面的看着對方。"雖然不知道是在迴廊的什麼位置,但不出擊也不行了。"
傑克特從他那肥大的喉嚨之中吐出了這些聲音."但是這樣好嗎?""什麼意思?我的部下可和那種只顧安全的宇宙鼴鼠不同.""這又是什麼意思?"
兩人俱帶着不愉快的表情出現在共同的作戰會議室中.傑克特向自己的幕僚下達艦隊出擊的命令,在說明理由的時候,修特豪簡看了一下大致的情況.
當傑克特的講話結束時,他的幕僚之一從座位上站立了起來。"請等一等,閣下.""是奧貝斯坦上校嗎……"
傑克特上將說着,但在他的聲音中沒有一絲好感。他厭惡着這新任的幕僚。半白的頭髮,缺欠血氣的臉色,偶而放出異樣光彩的假眼,這一切都讓他看不順眼,彷彿是個由陰氣描繪而成的男人0;附言:還記得這人吧,在之前萊因哈特的帝國元帥杖授杖儀式中和吉爾菲艾斯打過交道的.1;."你有什麼意見嗎?"
對於長官那不屑一顧的語氣,至少在表面上,奧貝斯坦上校並沒有介意."是的。""好吧!說來聽聽。"
傑克特以不耐的口氣催促他。"那我就說了.我認爲這是個圈套.""圈套?""是的,敵人的目的是爲了要把艦隊引出伊謝爾倫.咱們應該暫不出動,先看看情況."
傑克特不快的嗤之以鼻."你是說出動的話就會遭到敵人的埋伏,而只要一開戰我們就會輸嗎?""我並沒這個意思……""那又是什麼意思!我等身爲軍人,戰鬥是我們的本分!要求一身的安全之前,不是更應該前進去攻擊敵人才是嗎?更何況對身處險境的友軍置之不顧,又算什麼?"
一方面是對奧貝斯坦的反駁,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做做樣子給一旁以譏諷的表情在隔岸觀火的修特豪簡看的。而且本來傑克特就是那種見了敵人就非戰不可的猛將型軍人,要他待在要塞中等候敵人,是不合他個性的。而且在他的想法中,這種做法本身就失去了身爲軍艦將兵的價值了。"如何?傑克特提督,你幕僚的話也有些道理。不管是敵是友,不知道確實的位置,危險可是相當大的。再等一下看看如何?"
不提還好,身旁修特豪簡所提出的意見,決定了事態,傑克特出擊的決心更堅定了."不,一小時後率全艦隊出擊!"
傑克特下了命令。
不久後,由大大小小一萬五○○○艘戰艦組成的伊謝爾倫駐留艦隊開始出港。
修特豪簡從要塞司令室的出入港管制顯示器的畫面中,看着此一狀況。仿如巨塔橫臥一般的戰艦,及流線型的驅逐艦等艦艇,那種井然有序地向宇宙空間出發的情景,實在是非常壯觀的。"哼!最好去喫點苦頭再回來。"
修特豪簡在口中咒詛着。像「去死吧!」、「喫個敗仗吧!」這種話即使在開玩笑時他也不會說的。以他而言,在此方面還是有所節制的。
六小時之後,又傳來了一份通信。是那艘佈雷門輕型巡洋艦傳來的,說他們好不容易抵達要塞附近,但仍受到叛亂軍的追擊,請求炮火掩護-從雜音之中聽取到了以上內容.
一面要炮手做護援的準備,一面在心中感到不快.傑克特這低能的傢伙,到底還在哪裏遊蕩?說大話是可以,但連解救孤獨的友軍這種小事都辦不到嗎?"銀幕出現了艦影!"
部下來了報告。作爲司令官的修特豪簡下令放大影像。
不過他倒是沒說出"在這之前要先辭職"的話。"可是,好不容易纔得到大家的稱讚呢!"
雷姆拉中校的臉,顯得一片陰暗。發射能量光束的手槍已經無法使用了,一開槍的話就會同歸於盡。空氣中的傑服粒子一旦被光束點燃,在室內的所有人都會在一瞬間被燒成灰燼的。"中、中校……"
傑克特上將的怒吼聲轟然響起。
在充滿障礙物和危險的迴廊之中,帝國軍伊謝爾倫駐留艦隊仍在爲了索敵而四處徘徊。
就是有這種人在,戰爭纔會綿延不斷,楊如此想着。對這樣的傢伙他已經受夠了。"敵方全艦隊突入而來!"
就這樣,在過去仿如吸血惡魔一般將同盟軍數百萬官兵的血吸乾的伊謝爾倫要塞,在不流一滴血的情況下,更換了新的主人。
而在伊謝爾倫要塞中,歡喜與興奮的活火山爆發了,那毫無音階可言的笑聲和歌聲佔領了要塞各個空間。保持靜默的除了知曉事態後的帝國軍俘虜們,恐怕就只有擔任導演的楊威利了。"格林希爾中尉."
Ⅳ
餘生的帝國軍領悟了此一事態後,一一掉轉艦首,開始脫出伊謝爾倫要塞主炮的射程.既然高喊着要與敵人玉石俱焚的司令官都被「消滅」了,就沒有理由爲了無意義的戰鬥-單方面的殺戮-而犧牲性命。
也許是有人也注意到了吧!但在一瞬之間,發自伊謝爾倫要塞的第三道光柱劃破了黑暗。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但一瞬間的凍結很快溶解了,在尖銳的叫罵聲中,警備兵們撥出手槍,同時拉肯少校的手腕已勒住了修特豪簡的脖子,並在他的太陽穴上頂着一把對金屬探測器不起反應的複合材料質地的手槍."你這傢伙……"
伊謝爾倫的英雄脫下了鞋子.盤坐在沙發上,一邊喝着那加了紅茶的白蘭地,一邊氣沖沖地嘟噥着."什麼『魔術』、『奇蹟』的,都是不知道別人的辛苦纔會說出那種話來。我是應用了古代的用兵術,把敵人的主力和根據地分離開來,然後施以各個擊破的方法。只不過是稍微起了些效果,纔不是用了什麼魔術呢!萬一我再不注意而得意忘形的話,搞不好下次會要我兩手空空的獨自去佔領帝國的首都呢!"
哼!也罷-奧貝斯坦在心中兀自說着。以他的智慧,如能加上傑出的統率力和實行力的話,伊謝爾倫要塞隨時都可奪回的。或者就讓伊謝爾倫一直落在同盟軍手中吧!只要同盟國本身滅亡的話,伊謝爾倫就一點價值也沒有了。
整備軍官中的一人詢問了這個大家關心的問題,拉肯少校悲痛地喘了口氣."我們也不太清楚,因爲我們是從奧丁來的。但是,看來你們的艦隊似乎被全殲了。"
被呼叫的菲列特利加回應後,黑髮的年輕提督俐落地從桌上跳到地板來."和同盟本國聯絡。總算是結束了,就算要我再重來一次也不可能了。其他的事就交給你了,我要去睡個覺,我累了。""魔術師楊!""奇蹟的楊!"
滿載着整備兵的核能動力車開近。他們不是要塞兵,而是轄屬於駐留艦隊司令的,因此看到這慘狀就心生同情。
在帝國軍旗艦的艦橋中通信官呼喚着,滿眼血絲的傑克特瞄了他一眼."解讀出來!""果然伊謝爾倫是被同盟軍,不,被叛亂軍佔據了。他們以指揮官楊少將的名義發來了的電文.說如今再多流血亦無益,要我們降伏。""降伏?""是的,另外還說如果不喜歡降伏的話就逃走吧,他們不會加以追擊……"
穿過了被打得七零八落而敗逃的友軍艦艇,太空梭向星夜之中飛去。
不久前在亞斯提星域的大敗被輕易的淡忘了,對楊的智略和敢於起用他的席特列元帥的見識,人們竭盡想像的以美麗的辭句來讚美他們.在準備完善的典禮和其後的慶祝酒宴中,楊看到自己的虛像在華麗的飛舞着,感到相當憎惡。
司令室警備主任雷姆拉中校那赤紅的臉上,顯得更加鮮紅了。"是叛徒們的同夥吧!竟敢如此大膽……""就讓你認識一下,我是「薔薇騎士」連隊的先寇布上校。現在兩手都沒空,可沒有辦法拆下化裝來向你問候了。"
終於按下了按鈕。
回頭面向上校的楊,並沒有發怒,他突然覺得非常非常的疲憊。"……沒錯,的確如此.我們沒有必要去仿效帝國軍的壞習慣,上校,試着勸告他們投降。如果討厭這麼做的話就逃走吧,我們不予追擊。"
傑克特在臨死之前一定還高喊着「陛下萬歲」吧!真是毫無價值的做法,只要活着纔能有日後復仇的機會啊!
炮手們慎重地鎖定瞄準。這時由帝國軍中再次放出了無數的光箭,但卻沒有任何一道產生效果。
輕輕丟下了一句冷漠而充滿侮蔑的說話,奧貝斯坦轉身走出艦橋,沒有任何人阻止他。
光是從外表來看,就可看到十數個破損之處。在外殼的裂縫中那些白色的緩衝材料像動物的肚腸一樣露了出來,而那細小龜裂痕跡的數目之多,則似乎就算是以一百名士兵的手腳指頭來計算也算不完.
瞄準完全鎖定了。
就因爲伊謝爾倫要塞是不能移動的,所以才需要駐留艦隊。可是傑克特那個有勇無謀的輕率傢伙!……,一想到這裏,修特豪簡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事情是這樣的……"
奧貝斯坦上校所乘坐的逃生用太空梭也在其中。以半自動操作前進着.而他則將視線投射到逐漸遠離而去的巨大的銀色球形要塞上.
回到自由行星同盟首都海尼森的楊威利,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受到了瘋狂般熱烈的歡迎。
炮手們可以清楚看到那白色的、充滿量感的眩目光塊,向着光點的羣列襲擊而去。這實在是個猛烈衝擊着要塞中每一個人心靈的光景.
傑克特以軍靴踹着地扳。伊謝爾倫要塞落入敵手,手下的艦隊也失去一半,要以敗軍之將的身份回去見陛下嗎?對傑克特而言這是做不到的。他保留最後名譽的途徑,唯有玉石俱焚一途了。"通信官,回覆叛亂軍,內容如下……"
但是,如今在這裏,到處都是同盟軍第十三艦隊的將兵。
恐怖感滲透了帝國軍的全體人員.往日曾是強力無比的守護神般的主炮,如今卻化成了無法抵擋的惡靈之劍,殘酷的刺在他們的咽喉上."快應戰!全艦隊主炮齊射!"
傑服粒子是以發明者卡爾.傑服的名字來命名的一種化學物質.身爲應用化學家的傑服,爲了行星規模的礦物採掘或土木工事而發明此物,其主要特性是可在一定量以上的熱量或能量中產生反應,而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引火爆炸的一種模擬瓦斯。但是不管是何種分野上的工業技術,人類仍把它轉用到軍事用途上。
該選誰去做呢?門閥貴族裏沒有人才。看來就只有那金髮的年輕人-羅嚴克拉姆伯爵萊因哈特了,似乎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了……。
入港後,由磁力場控制停泊在半空的佈雷門輕型巡洋艦,看起來相當的悽慘。
但是,在快要進入要塞主炮射程範圍之內的關頭,同盟軍的艦艇一齊停止了下來.膽怯地漂在那看不見的境界線上,當確認了佈雷門輕型巡洋艦接受了要塞管制室的誘導信號漸漸入港之後,才死了心開始調頭離開."真是聰明的傢伙,知道敵不過我們吧!"
過去同盟軍所嚐到的屈辱、失敗感以及恐怖,現在帝國軍加倍的嚐到了這種滋味。
先寇布充滿興趣似的看着這個年輕上司。勸告對方降伏,當然其他的武人也曾做過.但可沒有人對着敵人說"逃走吧!"的.這真是聞所未聞,對楊威利這位稀世的用兵家,這到底算是優點呢,還是缺點呢?"司令官,伊謝爾倫傳來通信!"
這是明瞭的帝國通用語。"我明白了。但是,要塞外的狀況究竟怎麼了?"
那寬廣的後背,遠遠的走離了奧貝斯坦."對只有怒氣而沒有勇氣的小人,沒什麼好說的了。"
沒有人應聲。"帝國軍傳來了回覆。"
先寇布的部下們各依指示開始行動.變更管制電腦的程式,使各種防禦系統無力化,再經由空調系統將催眠瓦斯流散至全要塞.佈雷門輕型巡洋艦中潛伏的技術兵一擁而出,很完善地執行了以上的作業.在只被極少數人發現的情況下,伊謝爾倫要塞就像是體細胞被癌細胞侵蝕似的,失去了原有的機能。
一邊說着,尤里安很自然的將白蘭地的瓶子移到楊的手拿不到的地方。"人們直率的表示興奮也很正常嘛!""會被人稱讚可是隻有在打勝仗的時候。"
楊刻意扮作愁眉苦臉的樣子以無奈的口氣回應。"再一直打下去的話,總有一天會輸的,到時會受到何種對待呢?如果事不關己的話,我倒是有興趣想看看。但是……尤里安,至少也該讓我好好喝杯白蘭地吧?"
傑克特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全艦隊回航,以第二戰鬥速度向伊謝爾倫前進.這是我們賣個大人情給那些宇宙鼴鼠的好機會."
這位拉肯少校的聲音,在相對上漸漸微弱了下來,修特豪簡感覺到這一點而很自然地把上半身貼近了他的臉部."事情就是這樣.修特豪簡,你已經成了我們的俘虜了!"
但是,對方低聲下氣的來請求救援,傑克特內心中也不禁產生了一股優越感。如果能夠送個不小的人情給同僚,實在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自己腳下的火種還是得先撲滅纔行。全艦隊立即返回伊謝爾倫要塞!""請等一等。"
大步的走近過來,要塞司令官用着那超乎必要的音量說道。若是果真如方纔的傳報所說的,叛亂軍想出了通過迴廊的方法的話,那伊謝爾倫要塞的存在意義就很值得懷疑了。事實上,對叛亂軍的行動想出一個對策是有必要的。
通信軍官們爲了要和要塞取得聯絡而費盡苦心,排除了執拗的干擾電波,好不容易纔恢復了通信,但從要塞中所傳來的通信內容卻令人難以置信,他們臉色大變地把內容傳達給傑克特司令官。"有部份士兵爆發叛亂,請求救援.""要塞內部有叛亂?"
傑克特爲之震驚不已。"修特豪簡這無能的傢伙,難道連自己的部下都治理不好嗎?"
僅僅兩次的炮擊,帝國軍就變得半身不遂了。得以苟全的人也失去了鬥志,不過只是還勉強的停留在原處罷了。
而發生爆炸的是在其後方,帝國軍的第二列,有些爆炸則是發生在未受到直擊的左右艦列中。而在更外側位置的艦艇也受到了難以抗拒的能量餘波而失去秩序的搖動着。
看起來有如是以帝國軍旗艦爲中心點,切去了一個圓型的空間.傑克特上將的巨大身軀和怒叫聲,帶着他那些不幸的部下們,化爲宇宙的灰塵。
先寇布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好,各員照預定計劃行動!"
又是那陰氣般沉靜的聲音,壓抑了整個室內。看着這個走到自己面前的軍官,傑克特的臉上浮現出露骨的厭惡和反感的複雜表情。半白的頭髮、蒼白的臉頰,泛射着無機物光線的冷酷無情的假眼,又是那個不識趣的奧貝斯坦上校!"我記得我好象沒向你徵詢過意見吧?上校。""屬下知道。但是,有件事我要提出。""……你又想說些什麼?""這是圈套.我認爲咱們最好不要回要塞纔是。"
其中一名警備兵發出了無奈的叫聲。雷姆拉中校只得以那湛泛着空虛的眼神,求助似的看着修特豪簡上將。先寇布略略的鬆開手臂,在二次激烈的呼吸之後,伊謝爾倫要塞的司令宮屈服了。"你們贏了。沒辦法,我投降了。"
司令官沉默的抬起下巴,怒視着這個以令人不愉快的聲音說着令人不愉快的事的部下."在你的眼中,好象任何事物都是陷阱嘛!""閣下,請聽屬下一言……""不必了!"
將視線從銀幕上移開,楊撫着白己的胃部,只感得胸口悶結,幾欲嘔吐。他心想,非得做到這種地步纔算勝利嗎?
在楊身邊依然注視着銀幕上情景的先寇布上校,大聲地咳了一下。"這已經不能算是戰鬥了,閣下。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在第一擊中餘生的帝國軍艦艇的通信迴路中,充滿了悲鳴和嘶喊。"爲何會攻擊自己人?""不,不對,一定是要塞內部那些起來叛亂的傢伙們……""也有可能是叛軍已佔領了要塞!""怎麼辦!這可對抗不了,怎麼也逃不過那主炮的."
楊平靜地說.他坐在修特豪簡的指揮桌上。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在桌面上,以那盤着雙腿、和他司令官的身份極不調和的行儀不端的姿勢,注視着前面覆蓋了屏幕上的大幅畫面,毫無防備地逐漸接近而來的光點羣。不久後,他深呼吸了一下。"發射!"
此時,帝國軍旗艦的艦尾射出了一隻逃生用太空梭.漸漸縮成銀色的小點,進入黑暗之中.
但是,以艦炮的實力要破壞伊謝爾倫要塞是不可能的。所有射出的光束都打在外壁上而被彈開,四處飛散。
是接線生的聲音。"炮手!能識別出敵方旗艦嗎?集中向其攻擊!"
這聲怒號,對混亂的將兵們產生了某種規律人心的效果。臉色蒼白的炮手們伸手操縱操作檯,鎖定了自動瞄準系統,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按鈕。數百道光束頓時在宇宙空間中描繪出幾何的線條向要塞傾瀉而去。
楊下的命令並不大聲,但透過耳機卻很明確的傳達給炮手們。
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中尉在楊的聲音中,感覺到一陣年輕的憤怒聲響。而事實上,楊的確是感到憤怒。以死來彌補敗戰之罪倒也可以,但是他爲何不自行了斷呢?爲何要強制部下陪着自己一起走上絕路呢?
這要求馬上被接納了.
輕型巡洋艦的艙門開啓,一位頭上扎着白色綁帶的少壯軍官出現了。雖是個英俊的男子,但他那發青的臉被幹涸的紅黑色血漬弄髒了."我是艦長馮.拉肯少校。我想晉見要塞司令宮。"
另一方面,伊謝爾倫的先寇布向楊作如此的報告時,臉色也變得陰沉了。"汝等不知何謂武人之心,吾等僅知唯有一死以全名譽,絕無貪生而自取其辱之道。""……""此刻開始,全艦隊突入以求玉碎,唯有以此回報皇帝陛下的恩澤-電文是這樣說的。""什麼「武人之心」?"
聽到傑克特所回覆的內容,周圍的將兵面上都失去了血色。司令官苛烈的眼神映射在他們的臉上."現在開始全艦向伊謝爾倫要塞突進。事到如今,不會再有貪生怕死之輩!"
在帝國軍艦隊的前列,受到伊謝爾倫要塞主炮直接擊中的百餘艘戰艦在一瞬間消失了。過度的高溫、高濃度的能量,使得它們連爆炸的時間也沒有,有機物和無機物都一併蒸發了之後,只剩下完完全全的虛無。
五小時後,從混沌的睡眠中醒過來的帝國軍將兵們,赫然發現自己被解除了武裝而成了俘虜,不禁呆然。帝國軍總數,包括戰鬥、通信、補給、醫療、整備、管制、技術等要員共有五○萬人之多。另外如巨大的食糧工廠等,支持着包括駐留艦隊在內的一○○萬以上人口的環境和設備一應俱全,可看得出帝國想把伊謝爾倫建設成名符其實的永久要塞的意圖和事實。
黯然地望着那些倒吞了一口口水,像是捱了一記悶棍呆若木雞的人們,拉肯少校幾乎是竭斯底裏的叫道。"看來叛亂軍似乎已經想到了某個令人難以想像的方法通過迴廊了。這不止是伊謝爾倫要塞的事,還關係着帝國的存亡。快帶我去見司令官!"
在要塞的內部,所有視線都凝聚在銀幕上,同盟軍的士兵們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跳加速。他們第一次見識到號稱「雷神之錘」的伊謝爾倫要塞主炮,像魔鬼般的破壞力.
一瞬間,艦橋內露出了一線生機。是啊,還有逃逸這條路可走。但是這一線生機卻被兇猛的怒叫聲趕走了."我們怎麼能向叛亂軍投降!"
帝國的士兵們一陣鬨笑.要塞的力量和自己本身的力量之間那種不分彼此的一體感構成了他們心理上的充實。
在司令室內等候的修特豪簡上將,當他看到由警備兵簇擁着的五位輕型巡洋艦軍官入室時,遂挺直身子站了起來。"我是要塞司令長官馮.修特豪簡上將.快說明事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修特豪簡下了命令。
伴着那咬牙切齒的聲音,雷姆拉中校的手槍瞄準了修特豪簡和先寇布."你想把他當做人質吧,別把帝國軍人看成和你們這些叛徒一樣,司令官閣下是重名譽勝於生死的。可不會去當保護你們生命的擋箭牌!""司令官閣下似乎對你們過大的評價感到困惑吧!"
好不容易解脫了,帶着厭煩的表情回到家中的楊,在尤里安所泡的紅茶中,自己加入了白蘭地,但在少年的眼中,那酒的份量以乎是太多了。"他們根本完全不瞭解!"
上校從容地大膽笑了。"能夠如此順利,說實在的,我原先可也沒想到呢!還特地僞造了身份證來,竟然也不檢查一下……不管再怎麼堅固的系統,也要看人如何去運用的,算是給你們一個好教訓.""到底是對誰的教訓呢?"
搭乘只對軍官的聲波發生反應的專用電梯,奧貝斯坦穿過了高達六十層樓的鉅艦,直達艦底."敵艦隊,進入射程範圍!""要塞主炮,能源充填完畢。""目標瞄準正確,隨時都可發射。"
楊還是第一次下達如此尖銳的命令。菲列特利加和先寇布各以不同的表情注視着年輕的上司。"這是最後一次炮擊。失去了旗艦的話,其他的殘兵就會逃走了吧!"
大聲嘲笑他們的先寇布,向固守在他固圍的四個部下之中的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位部下從帝國軍軍服之下取出一個手掌般大的圓盤狀物體。這也是以複合材料製成的。"知道了嗎?這就是傑服粒子發生裝置。"
這時只見比艦炮射出的光束至少大十倍以上的粗大光柱,再次從伊謝爾倫要塞射出,也再次的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和破壞。帝國軍的艦隊中,產生了難以填補的巨大洞穴,而洞穴周圍則散佈着支離破碎的艦體及碎片。
先寇布一說,廣闊的室內彷彿傳過了一陣電流。帝國方面每個人的身體都不約而同地如觸電般顫動了一下.他們明白傑服粒子發生裝置意味着什麼.
這些聲音都混和着興奮和緊張,在伊謝爾倫要塞司令室的內部交錯着。"讓他們再接近一些。"
只見佈雷門輕型巡洋艦像喝醉了酒一般,顛簸的向要塞接近而來。在其背後可看到許多光點,當然,那應該就是敵人了."準備炮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