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芭提雅十七歲①
《自稱惡役大小姐的婚約者觀察記錄》 · しき · 4.3萬 字
離我的畢業典禮,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某日的午後。
因爲那天的課結束地早,我便和芭提雅一起去特別室悠閒地喝茶打發時間。
這間特別室,是隻有少數人會用作茶會舉行地點、商量事情之類的其中一個沙龍。
身後是一如既往的澤諾和小黑,以及芭提雅的侍女們在待機。
“提雅,畢業舞會的時候,你要穿什麼顏色的禮裙?”
聽見我的詢問,芭提雅的眼睛瞬間蒙上陰影。明明在此之前,她的嘴裏還塞着滿滿的一口大小的烤點心,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芭提雅在這段時期對我採取疏遠的態度。
雖然最近一有時間就會像這樣,一起渡過美好的時光,但是隻要提到畢業典禮的話題,她的表情就會蒙上陰影。
因此,我會極力避免提及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事、有關畢業典禮的事、關於【乙女遊戲】的事。
但是畢業典禮已經近在眼前,有些話不得不說。
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對策已經制定好了,在瞞着芭提雅的前提下,必要的準備已經全部準備完畢了。但是,關於迎來畢業典禮的準備,卻因缺少芭提雅而難以進展。
不管怎麼說,她身爲我的未婚妻,都得作爲我的伴侶而參加畢業舞會纔行。
“畢業舞會的禮裙?”
芭提雅的臉頰被點心塞得滿滿地,呢喃着什麼又停下。
……雖然是無關緊要的事,但是烤點心會被做成一口的大小,就是爲了不讓你像現在這樣喫得腮幫子鼓鼓的哦?你一口氣把數個點心放進嘴裏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她吞了口口水……是想這樣做吧,但是因爲嘴裏滿是烤點心,看起來也只是普通地把點心吞下去了而已。
爲了稍微緩和下氣氛,我故意用了詼諧些的語氣。
“嗯,就是這樣哦。畢業舞會上伴侶會同行是原則哦。有未婚妻的話,就與未婚妻同行是不成文的規定。……你是打算讓我當被未婚妻拒絕的可憐男嗎?所以我想,溫柔的你,會接受作爲禮物送給你的禮裙的。”
芭提雅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不行啊我。
……好啦。在衆目睽睽之下,我不會做更進一步的事的。
從黃色到藍色。
芭提雅用滿是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我出聲打斷了說這種的她。那是連我自己都感到喫驚的、帶刺的聲音。
“提雅。我,問的是作爲我的伴侶的你。”
稍微思考過後,她用害羞的表情,向我指定了平時穿得最多的顏色。但是馬上,她便急着開口。
“但、但是,這樣對女主角不好吧?不送給我,送給她的話會更……”
“即、即使用別的顏色也可以呀。紅色啊、黑色啊……。就、就應該這樣呢!選更加有惡役千金風格的顏色會更好……”
侍女因爲身爲王太子的我要給芭提雅擦手而猶豫了,不過在我的微笑中,她默默地將布遞給我。
在芭提雅的侍女們準備沾溼的布的時候,我從她的手裏回收點心的殘渣並送入嘴中。
緊接着,像是在警告我靠得太近,小黑的尾巴“啪啪”地敲打着椅子。
她也感受到了我話中的焦躁,身體被嚇地一抖,手裏的點心被捏碎了。
“嗯,顏色。因爲想要做出與我的服裝相襯的設計,所以趕緊決定吧?當然啦,會好好選擇與你相襯的禮裙的。”
我將擦乾淨的她的手疊上我的手,輕輕地握住。
“顏色……”
“不,不對!果然還是藍色的好呀!!”
看着她彷彿是想遠離我一般,我不禁皺起眉頭。
但是她馬上就否定了這兩種顏色,指定“惡役千金風格”的顏色。
那大概是下意識的行爲吧,簡直就像在依賴我一樣。
深呼吸將焦躁的心情吞下去,我像無事發生般站起。走到桌子另一邊,拿起芭提雅弄髒的手。
我接過布,擦拭起芭提雅的手。
“好,擦乾淨了哦。那麼,提雅。要什麼顏色?”
“嗯,很好喫的點心呢。”
我覺得芭提雅的態度有點違和而歪了歪頭,她用有點困擾的、泫然欲泣般的表情皺着眉頭,露出微笑。
接下來說的,是我的瞳色。
我用眼神給澤諾做出指示,讓他將椅子搬到芭提雅的隔壁,我隨後坐下。然後向拿着沾溼的布的侍女伸出手。
她突然握緊了我的手。
看着她的樣子,我覺得這比甜甜的點心更能治癒我的心。
再從藍色到紅色或者黑色,所謂“惡役千金風格”的顏色。
“……淡黃色。”
芭提雅一開始說的禮裙顏色,是我的髮色。
在碰到手的瞬間,她不安似的抖了一下,就當作沒察覺到吧。我慢慢地打開她的手,回收掉捏碎的點心。
她欲言又止,在確認了我的笑容後,放棄掙扎。
我這麼向她傳達,芭提雅在滿臉通紅、整個人石化了的狀態下,慢慢地動起來了。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動搖着我的心。
我觀察着她的樣子,向她露出微笑。
這樣的事,從出生以來都沒有過,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不過,與她無關的事我的感情就不會產生動搖,能像往常一般行動。不會影響王太子的事務的話,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你呀,真是的。你最喜歡的點心變得不成樣了哦。”
雖然被捏得不成形,但是有種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擴散,讓我冷靜下來。
這是青春期特有的現象嗎,最近我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
我看向芭提雅,她因爲自己的手還放在我這兒而滿臉通紅。
芭提雅每次眨眼,瞳孔裏寄宿的悲傷色彩就愈深。
“我說,提雅。爲什麼不選以往的黃色呢?……難道,你已經厭倦黃色了嗎?”
盡力控制住自己自然降低的音調,與之相對,我笑意全無眯起眼睛。
低垂着頭的芭提雅,好像沒有察覺我樣子的變化。
——“厭倦”,是我最切身的感受。
不管對着什麼事情、什麼人物,我都會很快厭倦。
即使是讓我覺得有點有趣、還不錯的東西,大部分都只會按照給我留下的印象那樣循規蹈矩。所以沒有能取悅我的。
這樣一來,我心中的“趣味”便在瞬間消失無蹤,稍微感覺特別一點的東西也變成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了。
至今爲止有過很多次這樣的經驗了。
但是現在,出生以來第一次對“被厭倦”感到不安。
畢竟我很熟悉所謂“厭倦”的感覺,對方覺得“厭倦”時的反應非常好理解。光是想象那光景,我便覺得心臟被揪住,背後發冷。
……等下,我在思考什麼愚蠢的事,還在這感到膽怯?
她的眼瞳,像是在嘆息着離開我——被我【審判】的事。
她的手,緊握着我的手,像是在依賴我。
與她說出口的話相反,她的全身都訴說着對我的思念。
我不可能會讀錯她的肢體語言。
——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是與腦內的思考相反,心卻無法安寧。
是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性”。但是我卻能感覺到,我對這個不爲零的可能性感到膽怯。
對於是否厭倦了黃色,芭提雅戰戰兢兢地說出了答案。
“……我最喜歡黃色了呀。特別是那種淡雅的、跟奶茶相似的顏色,我最喜歡了呀。以及,就像澄澈的夜空一般的藍色我也很喜歡呀。”
她用另一隻空着的手,憐惜般輕撫着身上的禮裙和項鍊。
“如果孤身一人無法找出達成【審判】以外的方法的話,那麼兩個人的話總會找到辦法的吧?”
這樣啊,果然她……
那條項鍊,是我以前送的,刻有常春藤紋樣的玻璃瓶裏,裝着和我的瞳色相近的深藍的液體。
……爲什麼,你想要離開我的心思會頑固到這種地步。
這次的事也是,明明如果她能將心裏埋藏的情報告訴我的話,我就好跟進了。
那條禮裙,和我的髮色相近。
……但是爲何事到如今,我卻沒法抑制自身的衝動呢。
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親口告訴我、希望她能依賴我的心情不斷湧上來。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達成【審判】的話,我和其他人都無法幸福,你能告訴我理由嗎?”
——我覺得胃裏泛着冷氣。
回過神來,我已經詢問出口了。
在我下意識鬆口氣的那一瞬間——
她會說與這件事相關的話的幾率,非常低。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我會被芭提雅這種笨蛋一樣的地方牽着鼻子走?
芭提雅在被我問到的時候便馬上開口。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嚥了回去。
我覺得在得不出結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只是無用功,所以就先優先做我做得到的事了。
但是,隨意將真相說出來,他們就暴露在危險之下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芭提雅不算說謊,僅僅是被騙了而已。
罪……他並沒有犯什麼罪來着?
但是,芭提雅太頑固了不肯開口。
正因如此,我纔沒有問她。
“不可以啊。因爲啊,我想要讓塞西爾大人幸福起來。其他大人也是,我希望他們也能幸福。”
“我不能說!畢竟……”
但是,瞳孔深處的決意並未改變。
她剛打算開口,小嘴卻突然緊閉。
“畢竟?”
但是幸好她對周圍的人很好,也有人望,只要我好好地跟進收拾爛攤子,那麼作爲未來的王妃就沒問題了。
芭提雅確信自己的父親因爲不正當的行爲髒了手,實際卻不然。是安插在做出不正當行爲的貴族身邊的間諜。
笨蛋。
……但是,果然我的希望又落空了。
緊接着,疑問浮上心頭。
啊,真是愚蠢啊。
我一邊注意着自己的語氣不要逼迫她,一邊歪着頭等她開口。稍微有一點,期待着她能開口。
“我說,提雅。如果真的這麼讓人難過,那麼幹脆不要進行【審判】不就好了?”
明明腦子在理性思考,心情這種不確定的要素卻在妨礙我。
“我,很喜歡大家。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傷。受傷的人,只有我……以及罪惡滿盈的父親就夠了。”
她用驚訝的眼神看向我。她的瞳孔,透露着動搖。
“……但是,正因喜歡,我纔不想在被審判的地方穿在身上呀。我珍視的顏色……滿載着我深愛的回憶的顏色……我不想讓它染上悲傷。”
芭提雅的情況是,不管學習方面再怎麼優秀,其他方面像是計劃啊、策略啊之類的是毀滅性的不行。
我拉過她輕撫項鍊的手,將另外一隻手也交疊上去。然後輕輕包裹住她的手,用盡量輕柔的語調開口。
是假如有什麼作戰,即使是非常簡短的作戰也不會通知她的程度。從能力上看來,她屬於“笨蛋”那一類。
向潛入瓦拉提爾伯爵家的庫爾岡發出指示的也是諾切斯侯爵。
這件事現在還不能明說。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爲何擺着苦瓜臉呢。原本不就是你慫恿諾切斯侯爵走上惡之路的嗎?理由還是【乙女遊戲】的【劇情】需要。會如此難受的話,你當初就不要慫恿他不就好了。
“……讓諾切斯侯爵向惡之路進發,你後悔了嗎?”
我不禁詢問出口,芭提雅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後悔。畢竟是必要的事啊。這樣一來,比現在還要糟糕的未來應該就在等着我了。這可謂是,無法逃離的命運呀!!”
芭提雅突然握緊拳頭,重新下定決心。
我要怎麼回應她纔好呢,真是苦惱。
……抱歉了。忍不住了,我要改變這種命運了哦。
“所以啊,塞西爾大人還請不要有顧慮地進行審判、向着和女主角甜甜蜜蜜地在一起的幸福結局(*Happy Ending)進發吧!!”
“幸福結局”呢。
不明所以。
從芭提雅的語氣判斷,是想我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墜入愛河,變得幸福吧……
以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對我來說,就是個不感興趣的人,硬要說的話就是讓我不快的人。但是現在,她是傷害了我的未婚妻的敵人。
愛上這種人還和她一起變得幸福這樣的未來無法想象。
不,在這之前,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卻選擇和別的女性在一起,簡直不可理喻。
要是作爲對象的千金有相當大的缺點的情況下,爲了國家着想纔有可能會找適當的理由讓婚約化爲廢紙……
更何況現在,可愛而有趣的芭提雅,並沒有那些缺點。
母后也賞識她,作爲未來的王妃而不斷努力學習着。
……缺點之類的,沒有。
………這些都是在我能夠跟進的範圍內的,沒關係……纔對。
和芭提雅在一起的時候,我是有用同款耳環來表明我們是關係很好的未婚夫妻的打算的。畢竟要是有未來的國王夫婦關係不好的謠言流出的話,會讓人心煩。
果然是日記本。而且,還是芭提雅寫的。
負責打探芭提雅的情況的【侍從】那邊也給我報告過這件事。
舉個例子,稱呼方式上。我用愛稱“提雅”稱呼芭提雅,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那邊,直接以稱呼他人的敬稱形式。說到底,我都沒在她本人面前叫過她的名字。
再說了,我覺得從我的態度來看,誰對我來說比較重要不是一目瞭然的事嗎。
“畢竟塞西爾大人是天才,所以即使沒有這本日記也能把握住證據將我審判掉吧。但是,以防萬一還請您收好。這可是惡役千金本人的日記哦。一定,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呀!”
總之,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相比,芭提雅確實是更勝一籌。又可愛又有趣的笨蛋和讓人煩躁的笨蛋,同樣都是笨蛋卻有云泥之別。
原來如此啊。這是爲了對她進行【審判】而使用的證據啊。
“塞西爾大人,我把這個交給您。”
或者說……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好意都是假的、她其實並沒有希望我能幸福?
“日記本呀。”
在學院裏,基本上稱呼認識的女性的時候,會用她的名字(*First Name)附上“大人”或者“千金”來稱呼,這是不成文的大家都瞭解的事。在社交界的話,會被叫做“因特倫男爵千金”,基本不會稱呼“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爲什麼,提雅要把日記給我?”
“這是?”
但是……
芭提雅吞了口唾沫,對那本日記進行說明。
在知道新手侍女犯的錯後,親自將杯子摔碎,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來庇護侍女……是這麼被人傳唱的來着。
——啊,是那時候的事啊。
我一邊冷着聲音呢喃“哼~嗯”,一邊嘩啦啦地翻着書頁。
而察覺不到事實的人,也就只有芭提雅這樣的了。
藍色底,上面繪着金色的常春藤和薔薇的花紋。不管怎麼看都是她所中意的設計,看起來是一本日記。還挺厚的,給人一種經常使用的感覺。
接過日記本後,我並沒有打開的念頭。要真是日記本的話,就沒辦法隨便打開看。
一些有的沒的在我腦海盤旋。
看着她的樣子,我的眉頭緊皺。
今天我刁難了新來的侍女。在喝茶的時間讓她給我泡茶,並以“難喝。我纔不喝這種東西”爲由打破了茶杯。爲了讓茶杯摔在地板上的時候會順利地碎掉,我特意挑了有一丟丟裂痕的茶杯。這樣也不用浪費新茶杯,簡直一石二鳥啊!!在茶杯摔碎的瞬間,我看見新來的侍女淚眼婆娑哦!!胸口也感覺悶悶的。
在這時,芭提雅拿出了一本書。
剛纔爲止的那一點看別人的日記不太好的想法,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飛走了。
就像腦中的一、兩個螺絲不知道掉到哪裏了一樣。
她在某一天,讓新來的侍女把有一丟丟裂痕的茶杯拿給她,特意在大家面前摔碎它。但是摔碎的茶杯,本來就是新來的侍女不小心打破的。因爲看起來不是什麼貴价的東西就沒有報備,直接隱瞞下來了。
“……原來如此。所以呢?”
○月×日 陰
我的意圖如此簡單易懂,爲何芭提雅就是察覺不到呢。
“……那上面,記着我在這數年間,對各種各樣的人施下的惡行。”
我不清楚她交給我的意圖。
——現實是,按她說過的【乙女遊戲】世界的梗概,已經有些地方偏離了。
一般來講,日記不是不會讓人看的東西嗎?
但是,她完全沒有描繪過與我共同走向幸福的未來。
該不會是覺得我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吧?
與我親近的、有腦子的人,在感覺到這個有違和感的稱呼方式而詢問過後,會了然地說“連認識都算不上嗎”。
我無法再理性思考,我的指尖逐漸變冷。
我的弟弟肖恩也是,前些天可是跟我說“皇兄,最近我招待芭提雅小姐的時候會不考慮後果而招待過度”“作爲親屬有時會覺得不好意思”了哦?
總覺得我是可以擺出笑臉的,但是不知爲何我臉部的肌肉像是凝固了一般。
雖然芭提雅是覺得自己刁難了侍女,但是侍女們卻不這麼認爲。
順帶一提,那名新手侍女,是因爲芭提雅的庇護而感激涕零,在認錯後就發誓效忠芭提雅了。
△月□日 晴
今天要上的課是,學習品茶的方法。
我,由衷期待着今天的課。我要教從我這兒奪走我重要的殿下的希羅尼亞大人這世界的殘酷!!
這堂課的內容,我已經先一步從年長的喬安娜大人那裏聽過了。兩人一組,一人泡茶一人品茶,再互相評價。我爲了能在這一刻理直氣壯地說出嫌棄的話,可是學習了好多泡茶的方法呀、禮儀的哦!!
爲了說出一流的嫌棄的話,我還向泡茶的侍女們作出諸多抱怨來當作練習哦。這麼做是有意義的,我說了好多嫌棄的話哦!!最後,以希羅尼亞大人滿臉通紅、氣到流淚而告終。真是痛快呀!!
——這麼說來,這件事我還是從希莉卡小姐那兒聽來的。
涅爾託的青梅竹馬希莉卡小姐和芭提雅同年。所以那堂課是一起上的。
芭提雅對沒人願意和她組隊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伸出了援手。接着就是茶葉的挑選方法、給茶壺倒水的時機、水的溫度、泡的時間之類的,事無鉅細地“教給她”。只不過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就是扶不起的阿斗,連老師都愣住了。
在芭提雅指出她的做法不對的時候,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氣到滿臉通紅。到頭來,還是一邊哭着一邊誣陷“你就是討厭我而已……”,周圍的人都白眼以待。
……以及,芭提雅對侍女們做的“練習”,都被當作【泡茶講座】而人氣爆棚了來着?
芭提雅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努力學到的與茶有關的技能,還給予侍女們正確的指導。因此,據【侍從】所言,芭提雅的股價暴漲。
——粗略地掃過的“壞事”基本都是這種感覺的。
要是真的成功了,也只是“搞了惡作劇”的程度,何況大部分都失敗了——就她的股價上漲了這點是成功的——所以,作爲“壞事”的證據不成立。
這樣的東西作爲證據呈出的話,連我都會被笑話。
……雖說,這很有芭提雅的風格呢。
平時的話,在這個時候我都會覺得“很可愛”、“好有趣”、“好感興趣”、“看起來能讓我開心”之類的。
但是今天卻感覺不到。
明明她做的事還是一如既往看起來能讓我開心的事,將能順利【審判】她的王牌(她本人認爲的)交給了我,但我卻被此侵蝕。
“……我說,提雅。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嗎?”
“……和女主角在一起呀”
一般來說,好也罷壞也罷,我的心都不會抱有感情色彩。但是現在,我能感覺到一點黑點。
我是知道,雖說是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但是還是忍不住這麼問了。
在腦中角落裏的冷靜告訴我“冷靜下來”。然而,另一個自己卻停不下來。
我聽到身後傳來澤諾制止我的聲音。
我無意識地,用着陰暗、冰冷的聲音。
“我說,提雅。我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因爲我知道您今後的命運啊”
我明明知道那是很傷她心的話語,但是我的冷靜無法阻止我,另一個我已經失控了。
“塞……西爾……大人?”
芭提雅果斷地、脫口而出,我第一次有了恨得要死的感覺。
而這點黑點,在漸漸蔓延。
“爲什麼你到現在還在信這種無聊的話?”
從她的侍女們、小黑以及澤諾那邊傳來的視線刺痛着我。
但是,我不能讓步。
“非常遺憾,我基本沒有後悔過哦”
“我纔沒有逃避您啊!!只是,塞西爾大人是很重要的……”
“那樣的話……”
“不行,絕對不可以!!塞西爾大人一定會後悔的”
但是,即使聽見我也不會作出反應。在我聽來僅僅是一種聲音罷了。
“那麼,你爲什麼要逃避我?”
“事實不就是提雅想離開我嗎?”
……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心中的黑點還在不斷蔓延。
並不是冷靜地“思考”後的結果,沒錯……是我“認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殿下……”
“爲什麼,您不肯聽我的呢!?聽我的就能幸福了啊!?”
不堪重負的芭提雅,終究還是落下了眼淚,淚水順着雙頰滑下。
她用被眼淚浸溼的眼瞳回看我。
芭提雅一臉驚慌地看着我。有點吊梢、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睜得更大地看着我。
“是啊。……應該、是的。”
然後慢慢的眨眼,目不轉睛地看着芭提雅。
“那、那是……但……因爲……”
“那真的是命運嗎?”
“那麼,來打破這樣的命運吧。”
芭提雅欲言又止,結果什麼都沒說出來。
與此同時,我的表情變得可怕起來。
“才、纔沒有那回事呀!!”
“雖然提雅一直在說我和女主角在一起纔會幸福,但真的是這樣嗎?我並不這麼認爲。……畢竟現在的生活就相當愉快了。”
芭提雅用力地搖頭。她的眼裏,積滿了淚水。
“那麼,就把你爲什麼希望我聽你的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好吧?這樣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面對再次閉口不談的芭提雅,我用至今爲止從未用過的冰冷的視線看向她。
“夠了,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提雅,禮裙由我來挑好了。”
“塞西爾大人!!”
芭提雅的聲音因爲慌張而上揚。
“這可是由你發起的【遊戲】哦?到底會迎來怎樣的結局,還請拭目以待呢?”
“……”
“到底是什麼走向,在畢業典禮上哭也好笑也罷,馬上就能見分曉。那可是【遊戲】的結局呢。”
“……那就拜託您了。還請您幸福……”
“啊,會幸福給你看的。所以……可不要逃避哦?”
我笑了。
像往常那般笑了。
但是,不知爲何我的內心在滴血。
***
“提雅,很漂亮哦。我給你的禮裙,與你很相襯哦。”
“非、非常感謝您,塞西爾大人。”
白天的畢業典禮結束,迎來了夜晚。
我來到畢業舞會的會場。
會場的入口大廳(*entrance hall)有許多與我和芭提雅一樣的,約好進場的情侶們的身影。牽着伴侶的手,排隊等候進場。
我和提雅站的地方是,畢業舞會舉辦大廳的門前。旁邊還有高等部學生會的成員在等候。
我看着提雅穿着的禮裙,心裏很滿足。
根據她的侍女們的話,她好像對於到底要不要穿我送的這條禮裙來煩惱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穿過來。
“塞西爾大人……”
勾勒身體曲線的設計凸顯芭提雅的風格(*style),我給的項鍊在她胸前閃閃發光。
布料是能讓人聯想起夜空的深藍色絲綢。上面到處都是與遍佈我穿着的夾克上的花紋同款的刺繡,以金線描繪。
“那、那個、塞西爾大人,今天……”
就在這時,彷彿看準了時機一般,會場內的音樂響起。
順帶一提,我送的禮裙,是以月亮高懸夜空爲印象設計的。
我面朝前方,忽視芭提雅的視線。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對象的話,不管是哭也好生氣也罷,我都能用笑容無視掉。但是她只是出聲就讓我覺得無法置之不理。無法置之不理——就是這樣一種心情。
沒問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畢竟是我給她考慮的設計,適合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但是她緊了緊握住我的手,像是在說想讓我看向她似的,低聲叫着我的名字。
裙子的部分,深藍色的布料上繁複的金色蕾絲層層疊疊,各處都點綴有同色的寶石。
本來是想無視她的,但是她請求般的聲音,讓我無可奈何,向她投去視線。
芭提雅,像是在試探我的真心似的,用強烈的目光看向我。
沒想到,我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我這個問題。
非常可愛,非常重要的,我的未婚妻——我本想這麼說的,但是我被通知畢業生入場的聲音打斷了。
聽到帶路的學生的話,我便朝芭提雅伸出手。她雖然覺得不知所措,但小手還是搭上了我伸出的手上。
我在芭提雅的耳邊低語“剩下的之後再說”,便面向前方。
“畢業生,入場!!”
——不,準確來說,是我不想聽芭提雅拒絕我的話,便看準時機在舞會開始之前就在她面前現身。
“入場時間已到。”
我不想聽你說想離開我之類的話。
“提雅?”
……拒絕、異議、抱怨,我都不會允許哦?
我爲了確認她問這個問題的意圖而凝視她的臉。而我看到的是,她在膽怯,肩膀在發抖。
“……”
……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好的東西在我體內覺醒了。
與此同時,通往大廳的大門在發出沉重的響聲後被打開。
她用顫抖着的聲音詢問我,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我看見她緊咬的嘴脣,不知爲何我覺得必須得趕緊回答這個問題。
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芭提雅回以一個僵硬的笑。
“……塞、塞西爾大人您對我……是、是……怎麼想的呢?”
芭提雅的眼裏,隱約有淚水在打轉。
我的行動嚇到了她,芭提雅微微睜大雙眼。我對着這樣的她,露出了微笑。
“怎麼了嗎?”我詢問她,她吞了吞口水,慢慢握緊我的手。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
“我,覺得提雅非常可愛哦。非常可愛,非……”
“噓,安靜點。快要入場了哦。入場後,學生會的成員們都得待在臺上。雖然只是短時間而已,但是你可能會覺得寂寞也說不定,要和希莉卡小姐她們待在一起哦。”
與芭提雅一直以來給人很有精神、活力滿滿的印象看來的話,是件略顯成熟的禮裙。但是,非常華麗,非常適合她。
讓你悲傷的未來也好、剝奪我的樂趣的未來也罷,我都會在今夜破除。
芭提雅眼神閃爍,說出聲。但是,我將食指貼上她櫻桃般的嘴脣,打斷了後面的話。
所以,還請不要再動搖我的感情了好嗎?
……到時間了(*Time Limit)。
即將入場前,我用餘光觀察芭提雅的情況……不知爲何用一種如夢似幻、很寂寞的微笑看向我這邊。
雖然我很在意這個表情,但是時間不等人,我只能就這樣往前走。
身爲王族,作爲哈路姆學院的學生會長——爲了給其他學生當榜樣,我必須在公開場合堂堂正正地行動。
不管再怎樣在意芭提雅的事,現在,也無法以她爲優先。
——入場前應該還有和她說話的時間纔對。“不想聽到她說出拒絕的話”之類的爲由而削減了時間,我有點後悔了。
***
畢業舞會的會場上,聚集着哈路姆學院高等部在籍的全部學生,以及畢業生們的親人。也能見到作爲來賓參加的父皇和諾切斯侯爵。
包含我在內的學生會成員都坐在臺上,看着舞會以順利進行。
宣佈開場後,身爲王國的父皇便獻上祝詞,我也作爲畢業生代表打招呼。
視野的那端,經常能看到芭提雅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身影。芭提雅被她身邊的友人們緊緊圍住,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的近侍候補們也在會場,牆邊站着他們各自的傭人以及在旁待機的澤諾和小黑。
身穿黃色禮裙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一如既往地被男性包圍侍候着。
被她捲進來的男學生們都變成廢人的話也挺麻煩的,事實上芭提雅也拜託小黑中和了深度中毒者的症狀。另外,輕度中毒者由澤諾負責。
但是,圍着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轉的男學生們大多數,都是享樂主義的人。
不管如何減輕中毒症狀,只要他們還在尋求她(的精靈)給予的幸福感,那這邊的努力也只是徒勞。這其中也有與精靈的力量無關的,她自己招惹的人在。
通過澤諾多次向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精靈小皮傳達過注意一些的警告。但是,它並沒有停止使用能力。恐怕它知道“如果停止使用能力的話她就會被孤立”吧。
就好像是印證這一點一樣,小皮對“喜歡她,自己就會靠過來”的人,基本不會使用能力。
先不論這個行爲的善惡,它,一定是想着要保護重要的她吧。
畢業舞會也進行到中場了,剩下的,就只是學生會成員的交接儀式罷了。
完成儀式以後,作爲學生會長的我跳完第一支舞后,接下來就是大家各自自由交流的快樂的時間了。
要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想行動的話,就應該選在這個時間點了。
終於,安靜下來了。
以及,要是她會留下什麼深刻印象的話,那也只能是“太好了呀”。萬一做不到的話……也沒什麼能難得倒我們的。
“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小姐,能到前面來嗎?”
會場內,響起鼓掌聲。
所以,我覺得要在此之前向大家傳達我的想法。
我看着她這個樣子,差點露出苦笑。
我再次看向芭提雅,她輕輕地吞了口唾沫。
爲了不哭出來而在忍耐着,眼神像是瞪着我一樣。
——學生會的交接儀式進行得很順利,下任會長庫爾岡向我獻上花束。
雖然無法否定她有對芭提雅出言不遜的可能性,但是芭提雅本來就已經有會被說什麼的覺悟了。
一個、再一個,鼓掌人數漸漸減少,掌聲也減弱了。
她的嘴脣突然抿緊。
我維持着微笑的樣子,一邊好好地與芭提雅對視、一邊等待掌聲結束。
我看向父皇和諾切斯侯爵那邊,父皇露出混雜着驚訝的苦笑,而諾切斯侯爵則一臉冷漠不爽。
好不容易努力地以一流的惡役千金的風格,行了完美的淑女禮,但是結結巴巴的,不就沒意義了嗎。
比起暗中解決一切然後對她說“沒問題了喲”,還是讓芭提雅見證全部比較好。
雖然有一部分人因爲這個預定外的插曲而皺着眉,但是大多數人都壞着好意看向這邊。
……芭提雅,你,緊張過頭了。
我聽着掌聲,笑着慢慢地環視會場。最後,將視線停留在芭提雅身上。
芭提雅也在看着我,毫無意外地對上了視線。
然後,我用全體學生都能聽到的聲音宣佈。
當然,並不是全盤托出。
“塞、塞、塞、塞西爾殿下。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參見。”
芭提雅周圍的學生們都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對於突然的宣佈,大多數人都搞不清楚狀況。這次預定裏沒有的突發情況,會場的氣氛變得有點緊張。突然,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像是察覺到現在似的,嘴角噙着笑,眼神閃閃發光。但是,我漂亮地無視掉了。
說白了就是宣佈新的“開始”罷了。
但是,多虧了芭提雅,會場內的氣氛有所緩和。
爲了傳達給所有人,我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
芭提雅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一次。然後露出了做好覺悟了的表情,挺直腰身,堅定地向我這邊走來。但是……
前幾天,我向二位說了至今爲止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言行,以及關於這之後我會如何行動。
“在此,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宣佈。”
嗯。要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踩到羣角摔了一跤”,這種傻瓜纔會發生的事的話,就非常有芭提雅的風格了。
我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笑聲,用手捂住嘴角,做出認真臉。
我看着芭提雅的表情因爲緊張而僵硬,我又一次將視線投向會場內全體學生。
雖然諾切斯侯爵一臉不滿,但是好歹答應了。
父皇的話……並沒有特意說什麼,但是用一種某個方面已經放棄了的眼神看着我點了頭。
……即使,會讓她受傷。
“在此,我宣佈將學生會的權限轉交給新任學生會!!”
只是因爲我今後要做的事,不論如何都得獲得他們的許可纔行。再加上,我對他們說了“我希望給芭提雅小姐一個驚喜,所以希望你們能保持沉默”。
說是這麼說,但是繼任的手續早就完成了,畢業舞會有關的雜務也已經交由下任學生會幹部負責了。
看着她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卻又毅然地走出來的行爲,大多數人都會心一笑。
“塞、塞西爾殿下?”
芭提雅小聲呼喊觀察着她與會場內的人的樣子的我。
看着她神奇的表情,她“接下來呢?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做的話就一鼓作氣!來吧,我已經準備好啦!”這樣的心情傳達給了我。
仰望着我,像小動物一樣輕輕顫抖着,真是惹人憐愛。
我明明沒有看着人害怕的表情就會高興這種興趣的,看來是覺醒了新的癖好呢。
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來自牆邊的銳利視線。
……澤諾,我知道是你在翻白眼哦?
我知道澤諾的眼神在說什麼。
沒事。不會有這種事——哎?“剛剛突然發現自己有了新癖好?”嗎?
……你看起來還不夠了解自己的主人啊。
沒辦法了,之後再找時間慢慢地“談談”好了。給我乖乖地做好覺悟……充滿期待地等着吧。
“塞西爾殿下~”
在我和澤諾用視線交鋒的時候,傳來了芭提雅細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故意忽視你哦?
我會道歉的啦,不要擺出那種要哭的表情好嗎?
……好了,閒聊到此爲止,是時候要好好面對你了呢。
現在,到了我人生中的緊要關頭之一了。
總覺得,好像莫名其妙地有點緊張。
我緩緩開口。
“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小姐。你犯下了大罪——”
指尖傳來振動,芭提雅呢喃的“哎?”傳達了給我。
我牽起她的左手,一起面向前方。
這副光景,讓我不由得皺眉。
不過她大概也是焦躁了,連臺詞都念得生硬無比。
芭提雅,就當我求你了,能別說這麼戲劇性的話了嗎?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終於行動了。
“您、您在說什麼呀?我纔沒有犯下罪過呢!!”
從這麼不滿的表情看來,那些圍着她轉的男學生們並不是被留在原地。而是本來想跟着她的,但是大家都被她嚇到了才變成現在的局面吧。
混亂至極的芭提雅,甚至連自己被戴上戒指都沒發覺的樣子,不過沒發現也不要緊。
不過,關鍵的芭提雅卻完全沒反應過來。眉頭緊皺,一臉困惑。
淚眼汪汪地,無意義地呢喃着“審判、審判”的。
芭提雅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雖然想順勢觀察下去,但是這樣的話就毫無進展了。
我一邊思考着這件事,一邊以不失身爲王族威嚴的、堂堂正正的口吻宣佈。
“審、審判呢……不審判我的話……審判……”
……雖然說過“在最後把我審判掉”,而且還說過好幾次“審判”,但是這樣的收尾果然還是不行嗎?
把圍着她轉的男學生們留在原地,直直地舉着手向這邊走來。
再加上,用手指狠狠地指向別人,還一臉在說“怎樣啊”的滿足表情——作爲貴族千金成何體統。
希羅尼亞突然伸出食指指向芭提雅,而當事人則被嚇到,肩膀猛然抖了一下。
“……你說的反對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雖然滿臉驚訝,眼睛也在眨個不停,但是很快察覺到我的意圖閉上了嘴。
打從一開始,就是想要趁虛而入的。
這樣一來,要是什麼都沒發生還好。……要是真的來妨礙的話,就要採取下一步行動了。
我在她面前單膝跪下,打開了小盒子。
……啊,剛纔,瞪了後面一眼吧?
“殿下,您被那個女人——芭提雅大人騙了!!”
畢竟這件事超出預想範圍太多,一時間難以消化吧。我握起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圍的芭提雅的左手,將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站定在我們站着的舞臺前。不愧是她,雖然還沒走上來,但是還是一直瞪着一臉不安的芭提雅。
“來吧,伸出手。快點,大家都在看着呢。”
真的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完全沒有該有的禮儀。
“我反對!!”
我,笑着歪了歪頭。
“不。你的確犯下了重罪。……名爲比我晚生兩年的罪哦。”
但是下個瞬間,在場的學生們都露出笑容。他們深吸一口氣,想要鼓掌而抬起手的時候……
“我在此,向與我們一同度過寶貴的學生時代,守望着我們的大家起誓。二年後,等到她畢業的那時,我們將結爲夫妻。我們會作爲王太子和王太子妃,將本國治理成更加優秀的國家!!”
在場的學生們也上,疑惑溢於言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一定也是一樣的反應吧。
一時間鴉雀無聲。
我從懷裏取出一個天鵝絨質地的小盒子。
緊接着,觀察力較好的女學生們,不可抑制地發出歡呼聲。
我的手指貼上她可愛的、發出像小鳥婉轉啼叫聲般的脣上,示意她暫且保持沉默。
“就是因爲你比我晚生兩年,我得多等你兩年畢業,在此之前不得不忍受與你分開的寂寞。這可是重罪啊。所以作爲補償,兩年後,你畢業之後,馬上與我解除現在的婚約關係,成爲我的妻子好嗎?……這是承諾的見證物。”
她用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歪着頭,我則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
“啊!?哎!?這是、什麼?哎!?哎哎!?殿、殿下、審判……”
就算再怎麼直來直往,在這個節骨眼上喊比自己身份地位要高的千金做“那個女人”可是大問題。
諾切斯侯爵和父皇自不必說,就連學生們、畢業生的監護人們都眉頭緊皺。
其中部分女性以扇遮掩嘴邊眉頭緊皺,還有明晃晃地做出蔑視表情的女性。
“殿下,芭提雅大人不配當您的妻子。更何況還要成爲未來的國母,簡直不敢相信。那位大人,以我爲開始,對很多閣下都做出了殘酷的欺凌行爲。因爲身份高低的差別,而對很多學生冷嘲熱諷。而且就在昨天,居然還將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將兩手置於胸前,看着我向我控訴。
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並沒有收到芭提雅小姐做出這些過分的事的報告。她身爲我的未婚妻,白天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很多雙眼睛注視着。偷偷地行動的話,從理論上來講是做不到的。”
指出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後,在場的學生們,雖然吵吵嚷嚷地,但還是點頭以示接受。
“順帶一提,昨天她從傍晚開始就一直在我身邊,晚餐過後身體的狀況好像不太好而把她送回宿舍了。這之後,我派遣侍從將探望的花束送給她,那時她還在房間裏。不過,我非常擔心啊。我反覆拜託宿管留意她的情況,或許是我將我的心情傳達過去了吧,她似乎一直都在關注芭提雅的情況。根據她說的,芭提雅一步都未曾走出去,一直在休息。”
我看向場內的宿管,她鄭重地點了頭以示證明。
“那、那就是她指使了別人,推我下去……”
“那麼動手的就是別人了對吧?這樣的話,就有必要確切地調查是誰的計劃了。關於這點,我這邊會調查的,所以能告訴我是誰幹的嗎?這事關乎芭提雅小姐的名譽,得徹底地調查,給予適當的處分纔行。”
“不、我不知道是誰……”
“說不出名字呢。那麼,你爲何一口咬定是芭提雅小姐呢?順便你能把其它的欺凌說清楚一些嗎?有證據嗎?”
“有的,與我有同樣遭遇的其他的閣下!來吧大家,說出來吧!!”
…………
是想呼朋引伴吧,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張開雙臂四處看去,但是會場裏鴉雀無聲,誰都沒有反應。
“看起來沒有第二位了來着?”
“不可能!一直以來都有人跟我訴苦的。來吧大家,不要猶豫!趁此機會,讓殿下聽聽你們受過的苦吧?殿下一定會聽進去的。”
…………
雖然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在拼命煽動其他人,但還是沒有一人站出來。
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了吧,澤諾從傭人們待機的牆邊走出來,向舞臺靠近。他從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手上接過信封,把裏面成捆的紙交給我。
在非特殊情況下,基本不會有人來幫腔吧。說起來,芭提雅應該沒做什麼讓大家憎恨到這種地步的事吧。
在這種場合,去彈劾一位兩年後就會與王太子結婚的女性,很大可能被治不敬之罪。會影響今後自己的立場,還有損家名。
“爲、爲什麼啊!?你們,不是一直都覺得很辛苦……”
看着遞過來的信封,一瞬間,接還是不接,這是個問題。
怎麼可能會有呢。
我覺得這麼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我快速地看了澤諾一眼。
不過,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僱人調查諾切斯侯爵所得到的情報,我早就已經入手了。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關注的。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裙子裏可不是藏東西的地方啊?
僅僅只是“常常一起聊天”的程度的話,不足以讓她們搭上自己的未來,她們又不是傻瓜。
“……原來如此呢”
有幾位——有個別千金被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看着,但是都移開了視線。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是想讓她們幫腔吧,但是很遺憾。
快速掃過紙堆上寫的內容,基本和諾切斯侯爵調查後交給我的報告書無異。
雖然她一直尋求的就是這個(*指被審判)。
但是,一旦失去重要的東西,就算再怎麼做好覺悟,也還是會害怕。
“哼~嗯,所以我得治諾切斯侯爵的罪,廢棄與芭提雅小姐的婚約?”
唔嗯,即使要接過來,我也不想特意走下臺去,更不想把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喊上來靠近我啊。
另一邊,在場的大多數學生、監護人們、教師們,都對國家要員的指控感到困惑。
“剛纔我呈上的資料,是我獨自調查回來的。正如您所見,這是諾切斯侯爵的犯罪記錄!!罪人之女成爲殿下的妻子……未來的國母什麼的,簡直不可饒恕!!”
當然,煩惱的原因是“我,現在不想碰剛從裙子裏掏出來的東西”。
是自己的戀人或者未婚妻的裙子還好說,但是去碰毫無關係的人從裙子裏掏出來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很牴觸。
她在衆目睽睽之下蹲下,從禮裙的裙子裏面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在我臂彎裏的她爲了撐到最後而努力着,輕輕顫抖着,尋求依靠般抓住了我的衣服。
“不、不行,還沒完!!這個是我想着私下報告的東西……”
……害怕到這種地步,真是可憐。
雖然是這麼想着,但是又因爲確信她果然沒有期望這樣的未來,讓我稍微有點高興。
“殿下,還請過目……”
視野的盡頭,我捕捉到了父皇和諾切斯侯爵的身影。二人眯着眼,正在確認從澤諾那兒呈上的紙堆。
芭提雅沉默地低着頭,開始呢喃“果然強制力它……”。我輕撫她的頭髮,在她耳邊悄聲說“沒事的”。
“——怎麼樣?”
不管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再怎麼請求,也不會以同伴的名義替她出頭吧。
我看見芭提雅的臉色變得更差了,爲了不讓她再看下去,我把紙堆交給澤諾。接着我用眼神示意他將此交給父皇他們。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性格惡劣的?
我則環上還陷入混亂的芭提雅的腰。她還在不停呢喃“啊、啊、審、審判”。我對着芭提雅的額頭印上一吻,用飽含讓其放棄的意味的笑容歪了歪頭。
與此同時,芭提雅從我的手邊探頭偷看。雖然不知所措,但還是很在意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呈上來的紙堆的內容。她的目光落在紙上後,便倒吸一口涼氣。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直勾勾看着這邊,一臉興奮地開口了。
“這位小姐,你的’反對’就收回去……這樣可以吧?”
從那個樣子看來,她們是在女子茶話會上說着對芭提雅的不滿,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牢騷有共同話題,而有適當地來往吧。
再怎麼沒有可以放東西的地方也好,身爲淑女,把東西放進裙子裏還當場拿出來,沒有比這更粗俗的行爲了。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滿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看吧,大家又被你嚇到了哦?
父皇的眼裏滿是不屑,諾切斯侯爵則滿目怒火。只不過礙於兩人長年治理國家的立場,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我說,你。確實,剛纔調查到的資料,我覺得作爲罪證來說非常完美。”
我微笑着,一邊輕撫芭提雅的頭,一邊告訴她,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毫不掩飾自己勝利的笑容。
我在看見她的笑容的瞬間,我心中有什麼東西溫度驟降,到達冰點以下。
一直在我身邊的芭提雅察覺到我的變化。觀察我這邊之後,表情變換一輪後僵住了。
芭提雅害怕得想要往後退,被我強行拉住,不讓她離開。然後小聲告訴她“我不是在生你的氣哦”,但她還是渾身僵硬。
我向着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繼續說。
“……只不過,着並不是諾切斯侯爵的罪證,而是康薩布提子爵、康莫努諾伯爵和薩基爾男爵的罪證哦?”
聽到這句話,作爲監護人到場的康莫努諾伯爵和薩基爾男爵臉色發白。他們各自的千金和少爺也受到了衝擊。
以及,在他們身邊站着的人都急急忙忙遠離他們。牽扯進去的話就說不清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身邊漂亮地留出了一塊空地。
見此情形,父皇用眼神輕輕示意在會場警備的騎士們行動起來。騎士們手腳麻利地將想要逃走的康莫努諾伯爵一行人逮捕。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挑釁般看向芭提雅和諾切斯侯爵。
“就是這樣。這是他們的罪證,以及……諾切斯侯爵也脫不了干係的證據。”
下一瞬間,芭提雅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諾切斯侯爵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還在互相盯着對方。諾切斯侯爵露出微笑,但是笑意卻完全沒有傳達到眼底。用絕對零度般冰冷的視線看着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諾切斯侯爵並沒有就此事發言,這不是無法反駁的意思,而是全都交給我的意思。
他不時看向我的眼神,滲出一種“殿下,我可愛的女兒真是可憐啊,還請快點結束這場鬧劇吧”這樣像是催促一般的氣氛。
我,面向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向她詢問。
“我說,與罪人有聯繫,並不能斷言他就是罪人不是嗎?”
“那是……不過,庫爾岡大人一定知道諾切斯侯爵的罪證纔對!!他一直被和他有親戚關係的諾切斯侯爵折磨。”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有一瞬間說話吞吞吐吐。但是在看見我身邊的庫爾岡的時候,像是在說“來吧,將長年積累的苦水倒出來吧!!”,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家的視線都投到了庫爾岡身上,他的眉頭緊皺。
“你說謊!!你應該是被諾切斯侯爵長年折磨纔對的!!”
我向整個呆掉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繼續說。
“爲什麼不選我啊!!我不是有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樣行動了嗎!!今天不也有穿着黃色的禮裙嗎!!這可是爲你選的啊!?你卻這樣對我,也太過分了吧!?”
“不,不應該是這樣啊!!您一直都向我說各種各樣的事……”
聽着庫爾岡的冷言冷語,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睜大了眼睛。
這一塊就萬無一失了。
“……您說的話我完全沒有記憶,也沒有任何想法。和諾切斯侯爵的關係也是,現在也好過去也好,都很好哦?”
在我身邊負責警備的騎士們抓住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手腕,讓她站起來。
結果正如所見。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和芭提雅是一樣的。
……很遺憾吧?
“是您自顧自地說些對諾切斯侯爵的惡意揣測的。我只有對這些話感到不爽的記憶,並且一次也沒有加以肯定。”
“你說是吧?”我說着向諾切斯侯爵那邊看去,得到他肯定的點頭。
我給予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最後的機會,被她親手放棄了。
“噢,對了對了。康莫努諾伯爵、薩基爾男爵和康薩布提子爵——以及剛剛沒有提及的瓦拉提爾伯爵犯下的罪與諾切斯侯爵有關這件事,國王陛下和我都知道的哦。諾切斯侯爵和庫爾岡一起合作,進行潛入調查。也就是說,諾切斯侯爵不是罪人,而是裝作罪人的同夥進行調查,並將罪人抓捕歸案的人。”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因爲我的話而滿臉愕然,當場跌坐在地。我看着她,繼續說。
“還請不要說胡話。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說過要選擇你,連想都沒想過。”
低垂着頭的希羅尼亞男爵男爵千金猛然抬頭,狠狠地瞪着我和芭提雅。
“……爲什麼事情變成這樣啊”
“我不記得我有向你說過有關諾切斯侯爵的罪的事。確實,我有在給諾切斯侯爵打下手。但是我對有關諾切斯侯爵的罪之類的事一無所知,更何況我根本就不會說這些話。”
因爲有【乙女遊戲】的【劇情】這張未來預想圖的引導,她的視野變得狹窄,進而犯下決定性的錯誤。
要是她能老老實實的話,我這邊也不會採取行動。
她堅信一切會像【乙女遊戲】的【劇情】那樣進行。所以她有將所有事物都以此爲前提,做出積極的解釋的傾向。
“那麼,你口中的’反對’,全都只是你的誤會罷了……不過,要怎麼辦呢?在衆目睽睽之下,你讓我的未婚妻乃至諾切斯侯爵蒙羞,不可能簡單了事的……這方面的話有必要和你的家人談談,不過首先得先讓你的頭腦冷靜下來。”
“爲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啊?我,明明纔是女主角啊……”
所以,我這麼向庫爾岡傳達了。希望他可以在面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詢問的時候,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用默認的態度適當地敷衍過去。
雖然乍一看,是在扶起跌坐在地的她,但事實上,是爲了不讓她逃走而抓住她。騎士們扯着她的手腕催促她退場——
畢竟所謂死心眼,就是指自己醒悟過來這件事格外困難啊。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怒髮衝冠地看着我們,大喊着不明所以的話。騎士們慌慌張張地按住發飆的她。
這種事,如果不盡快行動的話,畏罪潛逃的可能性會變高。
仍坐在地上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突然開始自言自語。
庫爾岡的全盤否定,讓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臉色大變。
我預測到今天的畢業舞會會發生這樣的事,以防萬一,就對那兩位先下手爲強了。
“調查已經結束了,基於此,康莫努諾伯爵和薩基爾男爵就當場逮捕。然後,康薩布提子爵和瓦拉提爾伯爵的話……已經派遣騎士過去了。”
庫爾岡以一臉不爽的表情斷言。似乎已經無可奉告,便收回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身上的視線。
……說是這麼說,其實不在場的康薩布提子爵和瓦拉提爾伯爵都已經抓捕歸案了。
……果然,她也是嗎。
我,毫無感慨地觀望着自己描繪的【劇情】進展。
本來,庫爾岡的眼神啊表情啊就很冷淡。但他現在用着比平常更加冰冷的視線盯着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我方的全盤否定,應該能讓她意識到這個前提已經不管用了吧。
“我都說了,那是子虛烏有的事了吧。不要得寸進尺。”
不過否定歸否定,將錯就錯,將話題進行下去的可能性也很高。
看見她仍在發狂,其他的騎士也趕來幫忙。
“可惡!!明明就是個人工智能(*Android)王子而已!!就你這種人,要是不選擇我的話就只會是腦子好用卻內心空洞的人偶而已哦!?”
看着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開始辱罵我,芭提雅臉上的哭意越來越明顯,她搖着頭。
“……不、不要再說了”
不過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雖然被好幾位騎士壓制着,仍用帶着怒火的眼睛瞪着我。
“我可是你的【命中註定的少女】哦?你只要吻了我一切就能真相大白。我可是女主角啊。我的身體會出現【命中註定的少女】的證明。我說,殿下,你懂的吧?只要得到我,你到現在爲止,那一成不變的、沒有色彩的世界,那無聊的每一天都會被改變,就不必再忍耐那種無趣了……但是現在全完了”
我完完全全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
她簡直就是在以我知道【命中註定的少女】爲前提在說話。
但是,我對此一無所知。
也沒聽說過什麼,一個吻就能讓身體浮現印記的事。
我想着父皇或許有頭緒吧,便看向他那邊。不過父皇面露疑色,搖了搖頭,以告訴我不知道。
我將視線移回懷裏的芭提雅身上,她一邊顫抖着一邊“啪嗒啪嗒”地掉眼淚。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更甚的發白,說着“不要不要”地輕輕搖着頭。
明明看起來快要倒下了,還強撐着把手伸過來,試圖堵住我的耳朵。
我握住這種狀態下的她的手,告訴她“我沒事哦”。
從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嘴裏說出的,盡是過分的話。
芭提雅似乎不想我聽到這些話。她大概是覺得我會被這些話深深地刺傷吧。
真是個傻瓜。
是個傻瓜……但真的很可愛。
與此同時,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還在歇斯底里。
“你不能沒有我!!就因爲有我在身邊,你才第一次得到了名爲心的東西。要是沒有我在的話,你就不會把別人當成人,是沒有心的存在啊!!最初就是因爲有我在,你才能作爲最棒的王太子而閃耀啊!!那個女人,別說是得到你的心了,就連讓你感興趣都做不到。畢竟,她就是個三流的惡役千金罷了。所以,趕快讓這些傢伙住手,牽起我的手啊!!”
面對她的歇斯底里,我冷冷地看着她,命令壓制住她的人。
小黑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我有一種,內心深處……那個不想被觸碰的柔軟的地方被肆無忌憚地騷擾了的感覺。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話,我完全無法理解。但是聽着就讓人覺得不爽。
就在這時……
太過耀眼而只能眯起雙眼凝視前方,那是一直跟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鳥小皮——光精靈。
“……在磨蹭什麼。還不趕快把她押下去。”
儘管如此,光精靈仍未放慢速度,反而再加速向我們這邊靠近。
精靈的身姿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當然結界也是,有看得見的人也有看不見的人。
在四周滿是悲鳴的情況下,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澤諾和小黑。
還在叫喚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被兩名騎士押着走。
澤諾則爲了不讓小黑釋放出來的力量波及到周圍而專心防禦。
要不是有會堵住我耳朵的芭提雅在的話,我大概無法平靜下來吧。
騎士們在警戒神祕的發光物,爲了保護我而向我這邊奔走,我急忙阻止了他們。
光精靈無法再進一步,卻固執地想要穿過結界。它小小的身軀已遍體鱗傷。
“……小皮?”
張開的小黑的手上,一瞬間,有白色的靜電在遊走。
看起來只是層薄膜的結界有着相當的厚度,黑色的閃電“劈里啪啦”地纏繞在上面。
在即將燃盡生命前,它終於到達我們跟前。
“鏘"
對方明顯滿懷惡意,爲了保護我們,小黑向我們身邊趕來。一邊露出尖牙威嚇對方,一邊加固結界。
“唰————!!”
“呼嗚————!!”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喫驚地看着突然現身的夥伴。
“殿下!!”
她停止了叫喚,呆呆地呢喃。
“皮……皮……(*動物叫)”
有個物體向着這邊,高速飛來。
條件反射縮了手的小黑,被光團抓住縫隙,即使被小黑的結界削成細線,也要向 結界中心突進。
就在這時,聽到一些刺耳的聲音,光球接觸上小黑的結界。
猛然轉變成一團光,威力巨大。
我冷眼旁觀着,頭髮散亂、淚水糊臉的她。
啪哧啪哧啪哧!!
光精炅奄奄一息,但爲了回應而鳴叫着。緊接着,使出最後的力量,從鳥的姿態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位於我們頭頂的鑲嵌着彩色玻璃(*Stained glass)的天窗被打破了。
騎士們看不見小黑張開的結界。隨便靠近的話,會很危險。
咔嚓!
爲了保護芭提雅不被掉下來的碎片傷到,我抱住了她的頭部。
“不要!住手!!我可是王太子殿下的【命中註定的少女】啊!!是無可替代的特別的存在啊!!你明白了吧?現在,不牽起我的手的話,你絕對會後悔的。所以……住手!快停下!!放開我!!”
小黑立刻在我們四周張開結界,而澤諾則用風魔法將掉落的玻璃碎片吹走。
嘎颯————!!
確認了遠處的情況後,我放輕手上了力度,開始確認周圍的情況。緊接着,有一個發光的球用驚人的氣勢從頭上飛過。
“提雅!!"
我將芭提雅抱進懷裏,以自身爲盾。
“塞、塞西爾大人!!"
芭提雅的悲鳴響徹會場。
耳邊傳來小小的“呲啦”一聲。大概是她給我的耳環的鏈子斷裂的聲音吧。
啪哧。
我的背部,傳來像是被靜電電到般細微的疼痛。
那是光精炅臨終的生命燈火。
雖然它是碰到我了,但是這隻光精靈,是連傷害我的力量都沒有了吧。
被它電到的背部,再次傳來痛感的瞬間,我的眼前突然變得純白一片。
“塞西爾大人啊啊啊啊!!"
雖然耳邊傳來了芭提雅的悲鳴,但是我無能爲力,失去意識而放下了手。
***
“這裏是……?”
回過神來,我身處四周純白一片的空間。
“……是受到了光精靈的影響,來到了意識空間之類的地方嗎?”
大致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沒什麼異常。
說是這麼說,但這大概也不是我的實體吧。
因爲沒辦法確認現實世界的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也不能斷言自己“沒有大礙”。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光精靈用自己的能力把我關進了這個空間。但是光是突破小黑的結界都已經使出了全力了。應該做不到長時間維持住這個空間,更別說還要將我一直關在這裏了。
充其量,只能維持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這樣吧?
我看見離御座數階以下的位置,屈膝,與宰相諾切斯侯爵並排,行着臣下之禮的少女——芭提雅。
雖然耳環的鏈子被切斷了,但是上面還殘留着小黑的力量。
我被小黑和澤諾的力量保護了。
在我開始思考該如何度過光精靈力竭爲止的時間的時候,正好……
但是,這不是“沒有見過的東西”,反而覺得是“令人懷念的東西”。
“雖然暫時出不去,但是硬來的話可能會陷入更麻煩的情況,還是等到光精靈力竭會比較好吧?”
我爲了追尋聲音的源頭而看過去。
這幅光景,是我被芭提雅吸引的時候的事。
“謁見室……嗎?”
“能在芭提雅再暴走之前用盡力量就好了吶。”
年齡的話,在八歲左右。
光精靈打算對我發動直接影響精神的攻擊也因耳環而落空了。
與我剛見面的時候一樣的容顏……也就是說,她還處於圓滾滾,像小雪人一樣的狀態,她正緊張地凝視着地板。
但是,現在我眼前的她,有着作爲貴族千金“普通”的——“正確”的反應。
在她這個年紀的話,大多數的貴族子女們都會察言觀色,作出正確的禮儀。
我把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因爲一種正體不明的奇妙的感覺而歪了歪頭的瞬間,再次被光淹沒。
我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回想着,突然,一道幼稚、惹人憐愛的小孩子的聲音響起。
想着不會吧而環顧四周,跟我想的一樣,幼年的我和芭提雅隔着桌子坐着,正在喝茶。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回事……
“參、參見陛下。我是諾切斯侯爵家現任當家,道格拉斯·伊比爾·諾切斯的長女,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
感覺到穿過眼瞼的光漸漸遠去,我緩緩睜開眼。剛纔那一片空地,從滿目純白突然變成了我見慣的景色。
所以,在謁見室面見國王和王太子,這種連大人都會緊張的場合的時候,受場內氣氛影響變得渾身僵硬,只知遵守禮法,笨拙地行禮是普通的做法。
只是一瞬,那光便消失了。
像我記憶中的芭提雅那樣,表情豐富、用天真無邪的好意對着我的纔是“奇怪”。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對眼前的芭提雅感到“奇怪”。
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擺放的裝飾品和窗簾與往常的有些微妙的區別。
條件反射地閉眼,再睜眼的時候,我處於皇宮的庭院。
對那明顯的好意,我不由得露出苦笑,至今仍鮮明地記得。
在疑似芭提雅的芭提雅皺起眉頭的瞬間,我感到少許違和。
我想起在意識模糊前芭提雅的喊聲,不由得苦笑。
那時候的她,應該是站在父親的旁邊,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笑容滿面地看着我做自我介紹纔對。
……
“好刺眼……”
……但是,不知爲何,芭提雅的態度和表情,與記憶中的不一致。
還感到,指尖稍微變得冰冷。
我用手遮擋眼前,閉上了眼。
這樣的話,就不應該勉強自己做會對自己的精神造成傷害的嘗試。
爲了給父皇的工作幫忙而經常出入的皇宮的其中一間房間。
我眼前那一大片空地開始發光。
我站在國王的御座旁。
就是芭提雅初次向我說明【乙女遊戲】的那個庭院。
看着這副光景,不經意間,芭提雅的豪言壯語又在我腦中復甦。
——塞西爾殿下!!我是惡役千金哦!!我的目標就是在哈路姆學院入學後,挑撥殿下和您邂逅的女主角之間的關係,最後將我審判、廢棄婚約哦!!
但實際,年幼的我們的對話……
“芭提雅小姐這樣的千金能成爲我的未婚妻,我覺得很榮幸。”
“非、非常感謝您。我會努力成爲與殿下相襯的女性的。”
面對着微笑着的我,芭提雅臉頰通紅,靦腆地笑着。
嗯。普通。
沒有哪裏不對,是普通的對話。
但是……不,正因如此纔有問題不是嗎?
非常無趣。
這樣的她,不是我認識的芭提雅。
在那邊放着的,就是有點圓潤的“普通”的千金。
現在,對着芭提雅的年幼的我,露出的笑容,沒有絲毫笑意。
宛如戴上了面具一般。
坐在那兒的我,就像對她完全不感興趣似的。
關心啊好意啊、能見面的欣喜啊能待在一起很開心啊之類的都是理所當然,不存在諸如嫌棄啊生氣啊、悲傷啊之類的負面感情。
完全沒有。
嘖……
眼前上演着“理所當然的對話”。
冷眼旁觀着的時候,我的胸口,再次感受到“違和感”。
“好的”、“壞的”、“開心”、“悲傷”、“生氣”……通通不存在的人偶。
隨之而來的是,我感覺到,我的表情在漸漸剝落。
胸口……指尖……我感受不到裏面會有的“溫熱”。
手指動彈不得。
那個,毫無疑問是“我”。
這次的“違和感”比剛纔的還要更加鮮明。
既沒有“喜歡”也沒有“厭惡”。
“讓我感興趣的存在”、“我覺得很重要……將這樣的感情激發出來的存在”,我想要這樣的存在。
……一模一樣。
我握緊了拳頭,異變還在進一步升級。
這就是那時候的我。
那是非常讓人不快的感覺。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如此強求僅僅一件的事物。
“好討厭啊”“好可怕啊”……
突然湧上心頭的這些感情,讓我渾身發抖。
我明明很瞭解這點,但是隨着容器的變化,我卻產生了一種宛如“我”自己的感情也發生了變化的感覺。
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默默完成自己的使命,在被人請求的情況下,表達出適當的感情,僅是這樣的存在。
我一邊看着自己的手腕在漸漸人偶化,一邊思索着。
……這點,我很清楚。
所以我才能理解。
那個時期的我,正如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所說,是“頭腦聰明卻無心的人偶”。
我將視線投向年幼的自己。那個我露出笑容卻冷着眼和芭提雅小姐交談。
——現在在這裏,有三個“我”。
就在剛纔,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斥責我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由光精靈創造的,虛假的我。
爲了感受一切而被創造出來的,作爲容器的我。
那個我,沒有任何一個像現在的我所擁有的,帶有溫熱的人類那般的感情。
那是非常不可思議、讓人不快、十分危險的感覺。
那種將“溫熱”強行奪去,變回原來那樣的人偶的感覺,讓我背後發冷。
沒猜錯的話,光精靈只能對虛假的我和容器的我造成影響纔對。畢竟真正的我的意識,連接着現實世界。
ギッギッギッ(*擬聲詞)……
邂逅芭提雅後,一點點在我的體內萌發的“溫熱”,名爲“感情”。
以及,被塞入容器的真正的我。
……我的手,在不知不覺中,轉變成完美無瑕的人偶娃娃的手。
“那個不是’我的’芭提雅……”
無論如何,這只是光精靈讓我做的夢罷了。絕不會是現實。
——你這傢伙,要是不選我的話就只是頭腦聰明卻無心的人偶而已哦!?
就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般,討厭的感覺。
我不禁這麼想。
爲了弄清怎麼回事而看向自己的手,看到後不禁皺起眉頭。
面前的年幼的我,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微笑着的人偶。
“這麼看來,即使多少有點莽撞也好,還是儘早逃出這裏比較好嗎?不對,要是魯莽行動的話,有可能會對現實世界的意識產生影響,得迴避這點啊……”
緊接着,在我不禁皺起眉頭的瞬間,有一陣強風向我吹來。
條件反射地閉眼,再次緩緩張開雙眼的時候,不同的光景在我眼前鋪開。
芭提雅因爲母親的病故而哭泣着。
年幼的我,在哭泣着她的跟前,一邊做出悲傷的表情,保持一定的距離站着,一邊說着安慰的話。
諾切斯侯爵就在她的身旁,眼裏滿是絕望和無處宣泄的怒火,面無表情地站着。
——這是本應發生的未來。
也是我和芭提雅兩人一起改變的未來。
在我眼前的芭提雅,與我熟知的芭提雅背道而馳。也因爲如此,她的性格、言行舉止——就連容顏都和我記憶中的不一致。
看着這樣的她,雖然心裏想着“真是可憐啊”,內心卻無動於衷。
但是,看着眼前這幅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光景,我感受到了“我的芭提雅和眼前的芭提雅沒有相似的地方”這樣的想法和類似痛感、焦躁感的感覺。
這一瞬間,更多的溫熱從我內心溜走,從手腕到肩膀,甚至腳尖,都向人偶變化。
眼前的光景,不斷變化着。
諾切斯侯爵像變了個人似的,對他人冷酷無情。
他對亡妻留下的獨女傾盡寵愛,芭提雅漸漸成了十分自我的傲慢千金。
只要自己有不如意的地方,就會大發雷霆,隨手抓起什麼東西就開始摔。
對傭人的言行不滿,便施以暴力。
一邊嗲聲嗲氣地接近我,硬是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壓向我,暗地裏又將靠近我的女性一個接一個地牽制住。
這樣的光景,不斷地在我眼前上演。
在這段時間裏,我體內的溫熱被盡數奪去,身體漸漸變成了人偶。
在芭提雅隨着年歲的增長,終於入學哈路姆學院後,場景發生了變化。
困住我的容器,以“有這樣的感情很奇怪”爲由,否定“真正”的我持有的意識——感情。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身體也開始從人偶形態轉變回人類。
眼前的“安寧”,明明是讓我痛苦不堪的罪魁禍首的力量。
……會產生這種自己內心毫無波瀾的錯覺,讓我感到沉重的喪失感、痛苦和悲傷。
已經,變得看到什麼都內心毫無波瀾了。
不是未婚妻……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已經幾乎全部人偶化了。
不對。
純潔燦爛的笑顏。
“要在這麼混亂的狀態下出去的話,萬一對現實世界的自己的精神狀態產生影響該怎麼辦?”這麼說着。
我的心,溫熱又一次開始流轉。
真討厭啊。
“不對”
攝人心魂。
但是……
“……這樣,只要變成未婚妻就好了吧?”
一度化作人偶的身體,變回了人類的身軀。
光精靈力量用盡,夢境就會醒來,我又迴歸理性思考。但是,這場噩夢過於讓人不快,我下意識地去追尋眼前的安寧。
不是這樣的。
我的溫熱……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感情”……不要奪走“芭提雅”。
有一種,只要有她在,周圍都會明亮起來的錯覺。
只有她,周身彷彿有聖光降臨。
“要真的一時衝動的話,最壞的情況是,真的會讓來之不易的’感情’……’芭提雅’消失也說不定哦?”之類的。
我聽見一聲遙遠的、自己的低語。
這是噩夢。
再次被光包圍、場景隨之轉換的時候,一道甜膩的女聲傳入耳中。
不對。
“塞西爾殿下!!”
我緊咬嘴脣,看着眼前的光景。
不是我重要的未婚妻。
我明明知道什麼是正確的答案的,但是另一部分的我卻想要點頭。
被困在化爲人偶的容器裏的,“真正”的我在低聲吶喊。
我伸出手的那一邊,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這是假貨”
儘管如此,就憑這具人偶的身體,別說哭泣了,連嘔吐也做不到。
容器裏的真正的我,因怒火中燒而脫口而出。
將一切破壞殆盡就好了。一秒也不想再等了,破壞這個容器,逃出這令人不快的世界。
然而,我的理智在低語。
這種東西,不是我。
一瞬間,我陷入了比來到這個空間面臨未知的危險還要來得可怕的恐懼中。
好痛苦。好想吐。
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想。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笑着看着虛假的我,只能做出假笑的我,漸漸露出了活人該有的表情。
本來應該是能讓人鬆一口氣的過程,卻讓我覺得焦躁無比。
矛盾。矛盾。矛盾。
心中的感情亂成一團。
——反正最後夢醒,一切都會歸於無。就這樣放棄抵抗,委身光精靈創造的虛假感情如何?
那一邊的話,要更加快樂吧。
這樣的想法,又一次掠過腦海。
不管選哪條路,都會在數分鐘後迴歸原樣的話,那麼頑強抵抗就沒有意義了。
抵抗也只是白費力氣。
——想要與這幻境抗爭到底的心情、想要放棄掙扎的心情,二者相互碰撞。
另一邊,哈路姆學院畢業舞會前夜的場景映入眼簾。
“我……喜歡塞西爾殿下。就算要與芭提雅大人爲敵,我的心情也不會改變分毫。”
虛假的我,對於芭提雅向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做出的過分的舉動感到憤怒,決定撕毀婚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對着這時的我,說着甜美誘人的話。
在此之前,只能感受到“有趣”和模模糊糊的“好感”這種程度的感情的我,心裏湧入了一股暖流……陷入了類似這樣的錯覺中。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能讓我感受到這種感情的人……我不會放手的。”
我抱緊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露出了連自己都會被嚇到的陰暗的笑容。
在那邊的,已經不是人偶似的我了。
曾體驗過的溫熱,又回到了我的身體。因爲這陣喜悅,我閉上了眼。
反正就快夢醒了,就這樣委身這種讓身心愉悅的感情吧。
我這麼想着的時候,突然……
“塞西爾殿下!!爲什麼啊!?爲什麼那個女人會站在您身邊!!”
雖然看不見本體,但是能感覺到氣息,所以一定在那邊纔對。
雖然只是短暫的瞬間,但是在光精靈創造的世界裏,芭提雅一直都是這樣霸道橫行。
我不禁睜開眼睛,現在在上演畢業舞會的定罪場景。
不如先暫時委身名爲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虛僞治癒中,這樣的心情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周圍的景色不知何時變的想靜止畫似的,猶如崩塌的牆垣般掉落。
我聽見芭提雅撕心裂肺的叫喊。
我向着虛空說着。
但是和一開始的不同,眼前站着一位五歲左右的男性。
啪……
雖然容顏多少有些不同,但是與我的芭提雅面容相似的少女,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她的姿態,讓我心痛不已。
果然,光精靈在好好地聽我說話。
所以,這個世界的芭提雅被迫在大部分的學生以及他們的監護人面前被定罪的樣子,作爲童話故事來講,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它放棄了,周圍的景色瞬間消失,變回一片純白。
“你問我爲什麼啊。我都已經朝着不一樣的未來進發了,你還問我爲什麼?”
確定,按他的說法,我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走向那樣的未來纔對。
實際年齡比我要年長上許多的吧。但是,看着眼前年幼的、還淚流滿面地勸我的他,我的心還有點疼……纔怪,完全不疼。
“我覺得,你還是放棄比較好哦?不管給我看多少幻象,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哦。……我是不會喜歡你的主人的。”
本來,我就是感情稀薄的人類。
“現在的話……還有反轉的餘地的吧?我說,拜託你了。選擇希羅尼亞吧!要不然,希羅尼亞就要變得悲傷又痛苦了啊。”
世界崩毀。
但是,只有一小部分——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周圍,散發着彷彿在抵禦崩毀般微弱的光,將裂紋修復。
那確實是我自己持有的“感情”。
然而現在我身處的世界,是與芭提雅提到的【乙女遊戲】的世界十分相似的世界。正因如此,變成那樣的未來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也難以置信。
這麼想着的瞬間,與剛纔強制給予的溫熱不同的溫熱湧上心頭。
不過,我已經朝着別的未來前進了。
就算你對我說回到原點,我也只能說無能爲力。完全沒有必要回到原點,即使你讓我回去我也會全力抵抗的。
“終於到極限了啊……”
他可是傷害我重要的芭提雅,還將我芭提雅奪走的敵人,在這個時間點上我無法同情他。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下,他用手背不斷擦拭着自己的眼睛,拼命地向我訴說,我不禁露出苦笑。
比起原本的未來,還是與芭提雅白頭偕老的未來更讓我喜歡。
下一秒,她琥珀色的瞳孔中留下的眼淚,讓我在看見的瞬間,與我見過的現實中的芭提雅的眼淚重合在一起。
“……爲什麼?爲什麼希羅尼亞就不可以?你的未來明明就應該是剛纔那樣的纔對啊?”
更可況,在看見了別的未來後,我更加確信了。
無論是讓我委身傷害了我的芭提雅的人身邊,還是按光精靈的想法行動,都讓人厭惡。
雖然能創造出一個世界,但是保持這種姿態卻很難。身體透明,有種隨時都會消失的感覺。
因爲她——芭提雅在,我現在的生活要更加愉快。
不論遭受了怎樣的苦痛,我都不會接受。
但是……
好像聽見了什麼薄殼之類的東西碎裂的聲音。
即使那不是在現實,而且只是短時間……
環顧四周,我身處的空間,到處都出現了裂紋。
在外人看來我很冷血無情吧,但是這就是我的本心。
現在的話,一點點地理解了“感情”這種東西,雖然有時會有“例外”產生,但是本質是不變的。
在光精靈創造的這片幻境中,我察覺到了。
“例外”就這樣產生了,獨一無二的存在,我深愛的重要的……
我這麼回答希望我選擇希羅尼亞的光精靈。
“不好意思啊,不行。畢竟,我很討厭她啊。本來就是’對她不感興趣’的人,更何況你和她還爲了擠走芭提雅而不斷做了很多荒唐事吧?這就叫作繭自縛。”
我微笑着回答。
光精靈瞪大了眼睛。
“爲什麼?爲什麼!?希羅尼亞可是說過的。你是希羅尼亞的命定之人。所以兩情相悅是理所當然的。剛纔我讓你看的光景,雖然我動了點手腳,但是那是基於希羅尼亞的記憶重現的、預言出來的未來哦?希羅尼亞明明就在爲了把你導向正確的未來而努力着!!”
光精靈彷彿小孩子耍賴一般不斷說着“好奇怪啊”。
那副模樣,非常愚蠢……可悲。
“遇到你們的時候,我已經淪陷在芭提雅身上了。所以,不管你們再怎麼努力,未來都不可能會改變的。還有……你們不覺得你們努力的方向不太對嗎?”
光精靈似乎是無法理解,滿臉都寫着困惑。
我用哄小孩子的語氣,慢慢地說着。
“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去傷害其他人的話,肯定會被惹怒他人甚至是被人記恨。你覺得因爲自己的願望無法實現而不斷做出自私自利的行爲的人,會被誰喜歡?爲了自己的夢想,將對手擠下去這種我不發表意見。畢竟這也是得到那唯一的位置所必須做的事。但是,不應該爲了將對手擠下去而用下三濫的手段,而是爲了能超越對手而不斷努力。你說是吧?”
芭提雅也是,經常爲了實現理想而不斷重複(徒勞的)努力。
不過這麼看來,也可以說芭提雅和希羅尼亞在某種層面上挺相似的。
只是,這兩人之間有很大的不同。
芭提雅,雖然嘴上說什麼“要成爲一流的惡役千金”,但是並不會做些傷天害理的事。
即使想要做什麼壞事,最終也會以失敗告終。
將這種說成是“運氣”的話,好像說得通……
雖然偶爾會用在奇怪的地方,但是能給我帶來快樂的,非常重要的能力。
聽完我的話,光精靈以難以置信的表情跌坐在地。
原本應該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換取希羅尼亞期望的未來的吧。但是,最後的希望都落空了。
我知道她在傷害到他人的時候,自己也會感同身受。
芭提雅的目標是“惡役千金”,卻做不出害人的事。
面對這樣的光景,我也只能無言地看着。
我覺得她大概是下意識地,在快要跨過那條線的時候止步了吧。
他粗暴胡亂地擦掉自己的眼淚,用下定決心的眼神看着我。
“爲了不讓她傷心而守護着她的你,助長了她的愚蠢。你是真心爲她着想的話,就應該讓她看清現實,一邊讓她認識自己的錯誤,一邊在旁支撐她不是嗎?這麼一來,雖然她可能還是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但是至少也能獲得幸福。”
“你搞錯了吧?就因爲這樣做了,她才得不到幸福啊。強行走上錯誤的未來,在此基礎上,爲了變得幸福,爲了讓對方喜歡自己而努力的話,至少不會讓自己像現在這樣被審判吧。這樣的話,她的同伴也不會只剩下你一個啊。”
“怎麼會,畢竟……畢竟……”
她絕不是什麼精明的人,所以無法巧妙地隱藏起自己的“溫柔”。
“我還是得告訴你更殘酷的事,你在這裏用盡力量消失後,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事情都鬧得這麼大了,區區男爵的地位是無法庇護她的。畢竟貿然相救的話,會牽扯到自己的家族。因特倫男爵也是,一定會見死不救的。你消失了的話,因你的能力而圍着她轉的人也會走的。以及最重要的是,你已經不在了。她完全陷入了孤身一人的境地。”
“……不過,事情都已經進展都這種地步了,雖然想是這麼想,實際上會怎樣發展也無從確認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後悔之中,但是已經沒辦法重來了。
再過一會兒,就會消失。
看着他用堅定的眼神注視着我希望我點頭,“要是能夠早點醒悟過來的話,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呢?”我不禁這麼想。
在這種情況下消失的話,應該還有很多遺願吧。
“傳話倒是沒問題。雖然我討厭你們……但是也有因爲你們我才明白的事。就當作是回禮吧,你說吧我在聽。”
以及她還有另一樣強大的能力。
我話鋒一轉。
如實相告。……將殘酷的現實告訴他。
“那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緊接着,他放棄嘆息,抬起頭。
悲上心頭,他還是拼命地擠出了笑容。
我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我和希羅尼亞給你們添麻煩了這點,我瞭解了。所以,雖然這樣拜託你很不應該……但是,能請你幫我給希羅尼亞傳個話嗎?”
終點……以人類的的方式來講,是生命走向盡頭的證據。
“就算看不見了,也會一直留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身邊。這就是你的遺願嗎?”
他趴在地上,一心爲了自己的主人而嘆息。
“……請告訴希羅尼亞’就算看不見我了,我也一直在你的身邊’。我,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
爲了理想而不斷打磨自己,拼命努力的能力。
光精靈已經虛弱到連身體輪廓都模糊了,快要消失了吧。
“希羅尼亞……希羅尼亞……”
……沒錯,是連我都沒有的能力。
“這就是自作自受哦。”
光精靈,一臉悲傷地說道。
“但是,不這樣做的話,希羅尼亞就不會變得幸福了啊?”
我想她的“溫柔”是自然而然的,所以別人纔會被她吸引。
光精靈喊道。
這樣的能力,不管是我還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都沒有。
在此期間,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
“精靈就算失去力量消失,也只是迴歸世界罷了。雖然我個人的意識消失了,但是我會化作照亮世界的某個光粒子,陪在她身邊的。希望她能夠這麼想。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同伴哦,我希望你可以傳達給她。”
“……我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眼神,點了點頭。
他稍稍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我知道,這個將我困住的世界在消失。
以及,光精靈的生命燈火也在燃盡。
就這樣保持着人形,化作光,迴歸世界。
他現在肯定,別說意識,就連思考都變得困難了吧。
“……這種結束方式,總覺得像是做了個噩夢一樣啊。”
在緩緩流逝的生命面前,這次,我有了些許心痛的感覺。
雖然不可能喜歡他們,但是我確確實實是從他們身上學到了不少。
正如剛纔告訴他的,只是爲了報答,幫他一把也無所謂。
我回報的,是小小的希望。
我不會庇護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犯下的罪孽必須要承擔纔行啊。
接下來,輪到他了。
“澤諾,力量借我”
我把手放在胸口,呼喚澤諾。
澤諾是高階精靈,有很強的力量。
這裏的崩毀還在穩步進行,趁着這個間隙,應該可以借到力量。
他馬上回應了我,我輕笑着。然後,伸出手。
“……芭提雅怎麼了?”
***
“……下”
澤諾坐在牀上,支起我的上半身,輕拍着我的後背。
就不能擔心一點,給我點慰問……
“那麼,快點回去吧。”
因爲這驚嚇性的發言我條件反射地睜開了眼。
諾切斯侯爵往洗指碗(*FingerBowl)裏盛了水,正準備澆醒我。
“““殿下!!”””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啊!!芭提雅大人她!!”
有聲音從遠處傳來。
只不過,這不是因爲我安然無恙地醒來而感到放心的歡呼,這更接近看見了救世主時的歡呼。
芭提雅現在是光頭的狀態!?
緊接着,周圍那些搖晃我的身體意圖讓我醒過來的人,發出了歡呼聲。
雖然多少還有點疲倦,但是就跟往常早晨睜開眼時一樣。
下次,我給芭提雅買點心的時候會順帶買澤諾的份的了,能不要再咂嘴了嗎。
有種沉入了海底的意識被喚醒的感覺,終於脫離那個不快的世界了,我鬆了口氣。
“殿、殿下!還請您趕緊阻止芭提雅!!”
難道說,是在恨我之前把澤諾的點心給了芭提雅那件事嗎?
“再、再不快點的話,芭提雅大人……您的未婚妻就要成光頭了啊!!”
…………給我等下。
“趕緊醒過來,然後收拾善後!!不然的話……”
“……下!……殿下!!”
還小聲說“平日積攢的怨念……”之類的,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哦?
……唔不管怎麼說,對身爲王太子的我做這種事是不行的對吧,侯爵?
希莉卡小姐臉色蒼白,想要拍我的臉讓我醒來。
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因爲失去意識而倒下了嗎?
哦,對了,你在喫點心的時候我會對你說教的了。敬請期待哦?
喬安娜小姐有一邊膝蓋壓在我的牀角,並且伸手抓住我的衣領以搖醒我。
算了,其他人做的事也半斤八兩……逾矩了啊。
眼睛逐漸能看清東西,周圍的聲音也變得鮮明起來。
我搖了搖有些微刺痛的頭,環顧四周確認狀況。
特別是澤諾。
你明知我快醒了還故意拍我對吧?
剛剛遭受光精靈的攻擊,我是希望能緩緩醒來的。但是,我聽到了無法置若罔聞的話,就作罷了。
醒來後得先道歉,稍作休息,然後去處理剩下的事……
“殿下!!給我趕緊醒來!!”
雖然現在還有點渾渾噩噩,但是睜開眼緩一緩的話,應該就能清醒點了。
“趕緊起來啊啊啊!!趕緊去阻止芭提雅啊啊啊啊!!”
我一定是讓大家擔心了。
…………這還真是,非常熱鬧呢。
就在我微笑着看向澤諾的時候,諾切斯侯爵不知何時將洗指碗放回了桌子上,火急火燎地說。
他指向離我稍遠地方站着的芭提雅。
芭提雅臉上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在不管不顧地胡鬧着。
面對瘋狂的芭提雅,護衛騎士和我的近侍候補們在拼命地安慰阻止她。
“還請你們讓開!!我必須得成爲尼姑小姐!!不然的話,塞西爾大人啊啊!!剪刀給我!不然短劍也好!!這也不不行的話,就把你們腰上的佩劍借給我啊啊啊啊!!”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這麼說倒是有點過了。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到底“尼姑小姐”是什麼?
“從剛纔開始就在說’成爲尼姑小姐的話就能夠幫到殿下了!!’、‘我現在就讓自己變成光頭!!’之類的,叫喊着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讓我們成全她剃髮。”
喬安娜小姐向我說明。希莉卡小姐則緊接着她開口。
“在來這附近的休息室的路上,那位名爲希羅尼亞的女學生,一邊哭着一邊說’只要能幫上塞西爾大人的忙,即使是去修道院我也在所不辭。所以,塞西爾大人 ,還請……’之類的……把她從殿下身邊拉開,將芭提雅大人和殿下一起帶到這裏後,看着殿下昏迷不醒,’要怎麼做才醒!?去修道院的話!?剃髮出家就能醒了嗎!?’她開始這樣胡言亂語……”
喬安娜小姐和希莉卡小姐匆匆離開我身邊,表現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二人都露出一臉與貴族千金相襯的困惑表情。
雖然那態度也不是沒有值得深思的地方……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嗚哇!?等等!!芭提雅大人,還請您不要隨便把劍拔出來!!很危險!!”
就算查爾斯這麼喊着,芭提雅也沒有住手。
“請快點給我!!只是用來剃髮而已呀!!不會有危險的!!”
“劍不是用來剃髮的東西啊!!更重要的是還請您不要剃髮!!”
這回是涅爾託在阻止芭提雅。然而……
“不剃不行啊!!不將我審判掉的話,塞西爾大人一定醒不過來的呀!!命運、女主角是不會饒了我的!!”
“沒事的啦!!殿下是被殺也死不了的人啦!!所以還請您冷靜點啊啊啊啊!!”
“殿下!不要再發呆了趕緊阻止她啊!!不然的話,結婚儀式上的芭提雅大人,頭髮會變得非常不得了的哦!?”
對我來說,我也是需要休息觀察一下……
……【佛祖大人】是什麼?
“不是,還請不要去侍奉佛祖呢?雖然我不知道名爲佛祖大人的是怎樣的存在。王宮裏有教堂,每日去進行禱告是可以的。但是,你可是要成爲王太子妃的人吶。可不能進修道院哦?”
話說回來,你們隨意使喚我使喚過頭了吧?
……我總覺得你對待我的時候越來越過分了啊,是我想多了嗎?
無神的雙眼,視線緩緩對焦看向我,與我的視線重合。
涅爾託和查爾斯發現我醒過來了,拼命地說着。
我特意用了撒嬌般的聲音,微笑看着她,芭提雅的表情猛地糾成一團,哭得更厲害。
我靜靜地靠近芭提雅。
情況緊急我是知道的……但是稍微擔心我一下不行嗎?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女主角大人啊啊啊!!我會怎樣都無所謂,所以還請把塞西爾大人帶回這個國度啊啊啊!!”
還有,我也就是個人類罷了,被殺就會死哦?就不能關心一下我嗎?
“哎哎,塞西爾大人的聲音……我產生幻聽了!!難道說,這就說傳說中的託夢嗎!?”
“不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審判了哦?”
“不是,即使拜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多半也沒用哦?而且,不幫我也沒關係哦?”
“啊……塞西爾大人?”
“咦?咦?但……但是,唔、哎?我嗎?那、之後的發展……”
“哎哎、神明大人、佛祖大人、女主角大人,非常感謝!!我,還沒有剃髮……啊,這一定是之後剃的意思!!我懂了!!我會好好出家,侍奉佛祖的了……”
像要撞倒我般,芭提雅緊緊地抱住了我。
不在這裏的庫爾岡和肖恩,大概是去舞會會場那邊收拾殘局了吧。有可能還向父王請求幫助了。
“提雅,冷靜點。我沒事。”
“塞西爾大人他啊啊啊啊!!不快點審判我的話!!”
算了,擔心這部分芭提雅會做的了,其他人做不做也無所謂了。
“早上好,我可愛的提雅。我醒過來了,已經沒事了哦。”
“看來你十分擔心我啊。只是稍微午睡了一下罷了,不要緊哦。”
失去意識倒地的時候,大概是撞到身體的哪裏了。雖然有點刺痛,但是不妨礙行走。
“塞西爾大人!!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
在那種狀態下,即使我出聲芭提雅也聽不見。所以得到她身邊纔行。
“咦!?但我是惡役千金啊!!不審判的話,塞西爾大人和這個國家的幸福……”
我握住完全沒聽我說的芭提雅的手,看向她淚眼婆娑的臉。
我回抱她的身體,安慰般輕撫她的後背。
雖然大家看起來都很忙,但是我這次就不能不負責這件事嗎?
“……首先,冷靜點?”
“……在胡說八道什麼。這可不是幻聽哦?總之,你先冷靜點如何?”
芭提雅以外,全員都在呼喊我的名字。
“塞西爾大人,我該怎麼辦纔好!?”
當然,他們的眼裏寄宿的不是“擔心”、“安心”之類的感情,而是“還請您想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的懇求。
這其中,也不乏既然醒了就趕緊出聲的責備的視線。
在此之中,巴爾德介入護衛騎士和芭提雅之間,正在妨礙她搶走騎士的劍。
“……行了。真拿你們沒辦法。”
““““殿下下下下!!””””
我一邊苦笑,一邊翻身下牀,緩緩站起。
“審判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全部都結束了哦?你說的我與【女主角】結合的未來沒有發生哦。我……有非你不可的自覺哦。”
“……還有什麼掛心的事嗎?”
“唔!?這……這……”
睜開眼睛的芭提雅,臉頰染上緋紅,變得結結巴巴。
看樣子,她還有什麼該說的事瞞着我,但她就是不開口。
算了,肯定又是【乙女遊戲】相關的內容,現在這種情況下問到底反而不好。
我用帶着少許威壓感的視線看向四周。
“……很抱歉,能請你們讓我們兩個單獨待一會兒嗎?有些話,我想單獨對她說。”
希望他們能明白這不是拜託,而是“命令”。
我的近侍候補們以及芭提雅的朋友們,都露出苦笑,嘴裏說着“哎呀哎呀”,點了頭。但是,只有身爲父親的諾切斯侯爵沒有反應。
“但、但是,小女還未嫁。就算殿下您是未婚夫,也不能單獨把你們留在有牀的房間裏……”
唔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就澤諾和小黑留下來吧。這樣就可以了吧?諾切斯侯爵。”
我的詢問帶有這是我的最大讓步的意味,諾切斯侯爵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芭提雅的手被我緊握,她現在處於被我捕獲的狀態,呢喃着“父親大人……”視線追隨而去,然而諾切斯侯爵權當沒聽見。
……都到這一步了,我不會讓她輕易逃走的。
“非常感謝。……啊,對了。我想確認一件事可以吧?”
我看着大家陸陸續續離開的身影,突然想到。
“剛纔的畢業舞會上——我倒下之前,在你們眼裏是怎樣的情形?”
我歪頭詢問,喬安娜小姐對我眨了眨眼,呢喃着“噢噢”,緩緩開口。
“那位女學生希羅尼亞的可愛鳥兒,突然撞破會場的玻璃猛飛進來……芭提雅大人的侍女爲了保護兩位而衝了出去,在撞到她之前,發出一道刺眼的光……然後就突然消失了。但是最後那一幕,過於刺眼我沒看清。你們呢?”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喲。我和提雅談完話就馬上過去。……這樣吧,給我一小時左右,我解決芭提雅的事如何?”
查爾斯在問我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什麼而瞪大眼睛。
“殿下,那到底是……啊,莫非,是精靈……?”
雖然很震驚,但似乎沒人不知道“光精靈”。
“唔~嗯,我覺得應該不是第一次看見精靈哦?”
喬安娜小姐說完,大家都一臉不可思議地點頭。
唔,不過要是告訴你們事實的話,萬一精靈大人們心血來潮想告知你們真相時候的樂趣就會被我奪走了呢。
不過,搞成這麼盛大的修羅場(?),到最後身爲王太子的我都倒下了。學生們都很不安吧。(*括號爲原文)
希莉卡小姐,眨巴眨巴着眼睛,歪着頭。
“嗯,就是這麼回事哦。那隻鳥,就是光精靈的擬態。”
“解、解決嗎?”
只有極少數的人能看見精靈,所以只有一部分高位貴族知道它們的存在。
聽了我的話,查爾斯嘴角抽搐。
唔,雖然多少有點辛苦,但是本來他就負責執行包括這次事件在內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定罪——即芭提雅所說的【審判】。所有相關的準備都做好了,沒問題的吧。
不如說讓人始料未及的只有兩件事。
室內只有牀吱嘎的聲音響起。
不是,你們看,你們眼前就有兩位精靈哦?
剛纔還慌亂不堪芭得提雅冷靜了一點。
我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她的臉,將她誘導到牀邊,兩人並排坐下。
““哎?””
我忍不住出聲提醒,喬安娜小姐和查爾斯都一臉不可思議。
“咦?那是,精靈大人?哎?”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契約精靈居然燃盡生命也要保護她道最後,以及它的力量讓我短時間迷失自我。
得知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鳥是光精靈後,近侍候補們以及千金小姐們都呆住了。
這種程度的意外而已,優秀如他們,一定能想到解決方法的。
比起這些,現如今我該解決的問題是……
“我也是第一次見”
兩位精靈識趣地隱去氣息,在房間的角落靜候,守護我們。
我微笑着說着“拜託你們咯”,查爾斯自暴自棄地回“我知道了啦!”走出了房間。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一臉疲憊地跟着出去了。
我確認過室內除澤諾和小黑外,其他人員都離開了,便向芭提雅開口。
我笑着回答道,大家都嚥了咽口水。
“畢竟是難得的畢業舞會,我覺得抱持遺憾結束也有點不好。儘可能地,在最後製造出美好的回憶,覆蓋掉無趣的遺憾不也挺好的嗎。以及,看見我無事的身姿和提雅冷靜下來後的身姿後,大家也能放下心來。”
“那麼,提雅。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哦。你會講至今爲止都緘口不言的事,全部告訴我的對吧?”
關於這件事,恐怕父王已經有動作了纔對。
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先解散吧,日後再送上道歉的書信和禮物,或者再開個舞會會比較好吧……
看着她淚眼婆娑的樣子,我無奈地笑了笑。
話是這麼說,但這次的騷動是在學院內引發的。在場的大多數都是學生。連大人都介入的話就太惹眼了,會引起懷疑。
不過,在場的各位包括護衛騎士都是高位貴族。即使看不見精靈的身姿,作爲教育的一環,也會被教授相應的知識。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看你們的反應,應該是知道不能暴露給其他人對吧?……抱歉了,能幫我適當地糊弄過去嗎?”
雖然喬安娜小姐也非常喫驚,但是還是接受了事實。查爾斯也一樣,點了點頭。
“塞西爾大人,我,那個……”
她不安地看着我。
眼淚沖掉了她臉上的妝容,像往常般天真無邪的面容,勾起了我的保護欲。
然而我抑制住了自己想說我沒事的心情,催促她回答我。
如果現在不讓她說出來的話,她又得獨自煩惱,鑽牛角尖了。我如此確信。
“提雅,我們會在畢業後馬上成婚,所以不能藏着掖着哦?”
“已、已經定下來了嗎!?”
“當然”
我拉過她的手,微笑着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我眯起眼,用眼神將沒有拒絕的選項這件事傳達給她,她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
“但是、但是、但是……”
“不管怎麼抵抗,情況都不會改變。但是,倒是可以改變之後的未來……”
“請您不要再說謊了!!塞西爾大人都沒有和女主角在一起,您明明對國家的未來我們的未來之類的沒興趣不是嗎!!”
芭提雅打斷了我的話,用悲傷和憤恨的眼神瞪着我。
“提雅?”
我不知道她生氣的理由,也不知道她爲什麼說我說謊,我很困惑。
“嗚嗚嗚嗚~。我,我只想喜歡的人……大家都能得到幸福而已。爲什麼就做不好呢?爲什麼我連當好惡役千金都做不到呢!?”
我輕撫再次啪嗒啪嗒掉眼淚的芭提雅的後背。
“提雅,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那樣說,但是我沒有說謊。因爲我想以王太子的身份,讓這個有你在的國家的未來變得更美好。”
“爲什麼……畢竟……”
“沒事的。相信我,說出來吧?”
芭提雅雖然一臉疑惑的表情,但是她本性很單純,所以並不怎麼在意。
短暫的沉默後,芭提雅似下定決心般,輕輕地點了頭。
我露出由衷的微笑,看向她,緩緩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到畢業舞會爲止,以【女主角】攻略了哪位【攻略對象】,提升了多少好感度爲準,可選擇的角色也會相應地改變。可以選擇的【攻略對象】們,會在畢業舞會的時候將與自己髮色相同的飾品或者禮裙送出去,這樣一來,誰是可以進行最終攻略的對象就一目瞭然了。然後根據【女主角】穿上的禮裙或者飾品的不同,進入的最終路線也不同。”
“說到塞西爾大人的個人線和後宮線的話,前者是甜度增加三成的塞西爾大人專屬的愛意滿滿的內政路線。後者的話會追加因和攻略對象們糾纏不清曖昧不明,導致其他人嫉妒的事件……我是一條路線走到底派的,所以不怎麼喜歡這條線。”
***
期待與不安,試着去信與無法相信——她的眼裏混雜着各種各樣的感情,她用這樣的眼睛注視着我。
我一邊笑着一邊搖頭。
“雖然塞西爾大人的個人線和後宮路線都會起波瀾,但是最後都會和塞西爾大人一起,相互扶持跨越困難,大家都能迎來大團圓結局的……除了惡役角色。以及,其他攻略對象的路線就會……”
那一瞬間,芭提雅緊皺眉頭,露出了稍微有些心酸的表情。看見這種表情,我覺得心裏有某一部分得到了滿足。
“——也就是說,畢業舞會既是審判事件、亦是【女主角】決定選哪位攻略對象的場合,這之後會有【個人路線】或者【後宮路線】,不同路線展開的故事也是不同的對吧?”
……即便如此,感覺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我明白了。我說。但是、但是、我的話不會傷害您吧?如果塞西爾大人說的都是真的,那我接下來的話,說的就不是您,而是【乙女遊戲】的【塞西爾·格洛·阿爾法斯塔殿下】的事。”
要是沒有感覺到自己對芭提雅有感情的話,我都不知道我“執着”於她。我的認知也只會停留在對她懷有“不可思議般的感覺”的程度吧。
但是……在見識過光精靈做的假的我之後,我沒有脫口而出“怎麼可能!!”的自信。
如今的我,有芭提雅這個感興趣的對象在。正因如此,我纔能有這樣開心的人生,要是沒有這樣的對象在的話……
說到這裏,芭提雅的表情黯淡。
“沒,什麼都沒說哦。”
“【乙女遊戲】裏的塞西爾大人,抱着’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應付得來,那肖恩也一定沒有問題。內政外交沒想象中難呢。’的心態順勢就”
“在肖恩殿下的路線裏,留下’我當夠王族了。放棄王位繼承權。接下來就拜託肖恩了。’的信便下落不明瞭。之後,國王陛下被毒殺,肖恩殿下因鄰國趁虛而入而膽怯,在女主角的鼓勵、支持、出生入死,用愛滋養他成長。”
“嗯,那還真是太好了。……畢竟要是你想建立後宮的話,我就得爲了不被人發現而在暗地裏做各種各樣的干預呢。”
“嗯?您剛纔說什麼?”
“黃色的禮裙呢,是達到一定好感度的時候塞西爾大人贈與的。後宮路線的話,大家會送項鍊呀、耳環呀、手鍊之類的,裝飾全身。因爲女主角今天穿了黃色的禮裙,所以她選擇了塞西爾大人的個人路線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一定已經對人生——對世界感到絕望了吧。
……真是個傻瓜。
就像是被暗殺者殺掉這件事,一般來說我能夠隨機應變,但是我如果想着“唉,反正都是這樣膩煩的人生了,隨便吧”的話,我會乾脆地任人宰割也說不定。
亦或是,我因爲受夠這樣無趣的人生了,而遁入魔道也說不定。
……這件事告一段落後再好好地提醒一次吧,也要再好好考慮一下那個含義比較好。
“……但是我呢,覺得光靠愛的力量是無法贏得戰爭的。雖然遊戲裏總算是首戰告捷的時候,以’因爲有你不離不棄我才能奮鬥至今’迎來大團圓結局,但是這之後的發展會如何讓我很不安。”
聽完那些話的瞬間,我的頭痛程度達到了新高度。
我無法完全否定這些可能性。
在腦中將她無頭無腦的話整理出來,讓我都覺得頭痛。
“我被暗殺、無故失蹤、突然跑去環遊世界、熱衷於研究而整日閉門不出……或者變成戰鬥狂魔導致世界戰火紛飛?”
爲了尋找樂趣而將國家託付給皇弟肖恩後,自己跑去周遊列國;在研究或者戰爭中感覺到樂趣而深陷其中……
她明白不存在選擇我的選項。但是她也沒放棄,自己穿上了黃色的禮裙,“選擇”了我。
我突然想起芭提雅說過的話。
芭提雅還在講述其他路線。
按芭提雅所說,好感度不夠的話是不會被贈予的,但是她認爲如果是自己“選擇”的話就沒關係了。
她緊握我的手,緩緩開口。
說起來,她現在倒是好好地說出在了【乙女遊戲】裏禮物的含義——但是之前,我對她說想送禮裙給她,顏色就隨我喜歡的來,她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
“她今天穿的是黃色的禮裙呢。……雖然不是我送的。”
而且我還選了帶着金色蕾絲的禮裙。要說是好感度的象徵的話,那不就是和我髮色相似的蕾絲嗎。都到這種地步該不會還沒注意到吧?
“……唔,你說的倒是有道理。不管怎麼想肖恩都不適合登基,也應付不了戰爭吧。”
“……這樣啊”
確實,以前的我會這麼思考也不奇怪。
對於從小作爲王太子被養育成人的我來說,“做得到”是很普通的事。周圍的人都很優秀,我連什麼是“做不到”都不太理解。
只不過,在看到即使失敗了也不放棄努力的芭提雅後,我瞭解到有“做不到”的人存在。也有了自己比其他人要更優秀的自覺。
“接下來就是庫爾岡大人的路線了……剛纔提到過的,塞西爾大人被暗殺了。在得知犯人是鄰國的人後,庫爾岡大人不顧自身安危,隻身前往鄰國。趕來阻止的女主角在知道庫爾岡大人的決心後說出’我也跟您走’,二人一同潛入鄰國。於是跨越重重磨難,感情越來越深,也查明瞭命人暗殺塞西爾大人的是鄰國王族,但是……”
“……嗯,這麼一來就要開戰了呢。”
“沒錯。兩人攜手拿到證據,一起回到祖國,平安歸來。雖然在盡數報告給國王陛下後,迎來了大團圓結局……但是最後還是要開戰,討伐塞西爾大人的仇敵。”
“……這也算大團圓結局嗎?”
“兩人跨越苦難,恩恩愛愛,在戀情方面來說是大團圓結局,但是我不這麼認爲呀。”
“我也是。”
我不禁苦笑。
一旦開戰,又會有多少生命流逝,考慮到這點我無法認爲這是個幸福的結局。
如果我還在的話,就能想到更好的解決方法……但是我被殺就是開戰導火索呢。
“那麼,查爾斯的路線話,就是我失蹤了?”
“嗯,沒錯。外交結束後,塞西爾大人在鄰國突然行蹤不明。您發現了形跡可疑之人,獨自追查,就這樣……是這麼個情形。”
芭提雅連連點頭,說起查爾斯路線。
“那個時候,和鄰國的關係不太好。即使派遣搜查兵,也被’這是想打開我國門趁機偷襲的藉口吧?’的說辭導致進展不順。於是,查爾斯大人作爲談判人員趕赴鄰國,女主角也跟着他一同前往。”
“初期搜查的延誤很麻煩呢。現在的我的話,我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說到底我也不會獨自追查。”
我絞盡腦汁地思考現在的我的話會怎麼做。
現在的我有可靠的左右手——親信候補們。更何況還有芭提雅在,在此基礎上,我會把自身的安危放在最優先的爲止,不會以身犯險。
“雖然咋一看是我國戰力更強大了,但是戰爭帶來的傷害範圍也更廣了呢。”
大多時候我都能一個人解決問題,甚至是比拜託別人還要快,且更利落。所以我覺得依賴別人才更麻煩。
畢竟小時候的我就是這樣的來着。
嗯,難得深入敵營了,想盡可能打探更多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之後,塞西爾大人沉迷於火藥的調配和新型礦物的研究,整日待在自己建造的研究室裏。”
遊戲裏毫不猶豫決定獨自追查的我,大概是沒有可以依賴別人這樣的感情吧。
“——塞西爾大人閉門不出後,鄰國看準這個間隙發起進攻。千鈞一髮之際,涅爾託大人用着塞西爾大人制作的強力火藥武器,將勝利的榮光帶給我國。於是,一舉成名的涅爾託大人和一直在身邊支持他的深愛的女主角永結連理,迎來大團圓。”
老實說,我覺得就【乙女遊戲】的【劇情】來說並不需要想這麼多。然而,芭提雅卻爲此感到鬱悶,甚至不願開口。
“這之後……是涅爾託路線的閉門不出吧?”
不過確實,出其不意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我也是,非常擔心呀。”
“塞西爾大人潛入了老奸巨猾的敵人據點。而且還是鄰國王宮內的據點。我國好像有叛國者,與鄰國有勾結。鄰國已經做好了侵略我國的準備,覺得塞西爾大人行蹤不明是個好機會,於是趁虛而入了。”
芭提雅的眼睛蒙上了陰影。
“那麼,最後一個就是戰鬥狂魔路線了吧。”
“到巴爾德大人的路線了呢。就在塞西爾大人對和平盛世感到厭煩的時候,鄰國發起了進攻……以此爲契機,塞西爾大人也開始馳騁戰場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認識的塞西爾大人和乙女遊戲裏的塞西爾大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您是總是在我陷入困境的時候伸出援手、被其他人所依賴的存在啊!!如此溫柔的您怎麼可能會是人偶呢!!”
在芭提雅看來,是擔心我會終日閉門不出吧。
現如今的我和【乙女遊戲】裏的我之所以不同,是因爲邂逅了名爲芭提雅的存在。
我不禁苦笑,芭提雅流着淚,不顧亂掉的頭髮,重重地搖了搖頭。
的確,在造【煙花】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但是這只是爲了【文化祭】,才基於芭提雅的知識,與涅爾託一起進行【煙花】的火藥調配工作……
芭提雅當時情緒異樣地在我旁邊大喊“不可以沉迷火藥的研究哦!”“和平萬歲!”,所以我也沒有更加深入地研究。
我看着她失落的樣子,輕握她的手摩挲她的指尖,想着能把“沒問題的”這種想法傳達給她。
談到這點,芭提雅的眼神愈加黯淡。
聽着我的回答,芭提雅噙着淚點了點頭。
“打着爲了祖國的旗號,渴望刺激的塞西爾大人,將其它國家一一攻陷。與成魔的塞西爾大人相伴的正是巴爾德大人,因爲長期置身戰場也身心俱疲,陪伴在他身旁支撐着他的是女主角。最後塞西爾大人統一諸國,世界恢復和平,劇情走向也是兩人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原來如此,還真是稱得上是出色的“戰鬥狂魔”啊。
以前的我,的確是會不顧涅爾託的心情不假思索地行動呢。
情緒激動的芭提雅,再次說出希羅尼亞小姐信口開河的“人偶”。
對不起,芭提雅。我光顧着把你當傻瓜看了,恕我眼拙。
一直保持心理枯竭的狀態,但是突然發現了唯一一樣可以填滿內心空洞的東西,我會怎麼做呢。大概,是全力爭取吧。
“塞西爾大人順利接觸到來鄰國訪問的查爾斯大人,將準備呈給國王陛下的寫有各種收集來的證據的書信交給他。然後對催促您回國的查爾斯大人說’就算我出了什麼事,也有肖恩在,沒關係’,並沒有回國。”
大概是擔心我聽了這些後有可能會對自己的未來或者是對自身感到失望而受傷吧。
我都不沒想到自己會胡來到那種地步,但也不可置否。
“ ……但是會引發戰爭呢。”
這正是她溫柔的地方。
“……我還真是,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糟糕的人啊。”
“……是呢”
原來如此。假借失蹤,讓自己能夠自由(*這裏原文爲フリ,無意,大概是フリー,free)地潛入。
“您說得對。在涅爾託大人的路線裏,閒得不得了的塞西爾大人,隨手就將涅爾託大人陷入瓶頸的研究攻破了,因此失落不已的涅爾託大人受到女主角的鼓舞。”
“查爾斯大人拿您沒轍,放棄勸您回去。話說如此,他明面上也是爲了搜查塞西爾大人而來談判的,立馬回國反而會讓人起疑。暫時先假裝交涉再回國,將書信呈給國王陛下。之後,他和潛入中的塞西爾大人裏應外合,聯手消滅了鄰國。順帶一提,這期間,爲了擾亂收集情報的查爾斯大人,有一位長得很像安妮小姐的女間諜誘惑了他。這也是戀愛事件的其中一件呢。但是他還是跨越障礙,與女主角的感情愈漸加深,最後大團圓結局喲。”
一定是我覺得看起來很有意思,就不知不覺完成了吧。
因爲光精靈的幻覺而見識到的,“人偶”般的我。
區別,僅僅是這麼一位的存在。
看着芭提雅這麼拼命解釋的樣子,我的心中流過一股暖流。
“塞西爾大人不是人偶!!不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人偶!!”
芭提雅大喊着,拼命地否定着。
“我最喜歡的塞西爾大人,是非常溫暖的人。是能夠獲得幸福的人。纔不是乙女遊戲裏,那個雖然微笑着,眼眸裏卻毫無溫度毫無感情的人。纔不是那個眼裏寫完厭煩……寫滿失望的人!!您是心繫他人,內心非常溫柔的人。您是不會變成那樣的啊……”
芭提雅哭得梨花帶雨。
我輕輕地抱住了此刻彷彿是個易碎品的芭提雅。
我因不是別的什麼人,而是芭提雅能夠這麼想而感到高興。
雖然很高興……但是我自身也察覺到了身上的“人偶”的要素,對於她給予我的高度評價,多少有點不自在。
芭提雅,雖然有點抱歉,但是我作爲“人”來講,並沒有達到如此高度哦?
對我來說只有你是不可或缺,其他人就算不在我也只會想“這樣啊”哦。
就算你說我被其他人依賴着,但基本上全是被拜託有關你的事哦。
退一萬步講,作爲王太子被人依賴的事是有的,但是作爲個人來講,好像沒有吧?
……但,說得也是。
正因爲你如此需要我,我才能爲此努力,併爲此開心不已也說不定。
雖然也有麻煩的事,但是你能夠綻放笑顏,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能讓我成“人”的也只有你了,所以還請永遠陪伴我哦?
我一邊輕撫緊抓住我不放的芭提雅的背,一邊笑着。
“塞西爾大人,非常抱歉。都是我沒有做好惡役千金該做的事的錯,導致治癒您傷痛的命中註定的少女沒有出現。但是、但是、但是,還請您千萬不要拋棄我們!!不要輸給強制力,不要變成人偶……不、不要失蹤、不要發狂、不要閉門不出啊啊啊啊”
她是在說非常喜歡“現在的”我,想繼續留在我身邊。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曾說過的,“命中註定的少女”的“證據”。
“什、什、什麼!?您在說什麼呀!?我不是說這個……”
可愛的未婚妻小姐雙手捂着嘴,滿臉搞不清狀況。
倒不如說,這樣還會減少我觀察她的時間,所以我打從心底不想這麼幹。
說起來,現如今的我對戰爭沒有絲毫興趣。
“唔唔唔! ?"
以及我,想要給予我溫暖、給予我人生樂趣的芭提雅,留在我身邊。
“雖然我是如此無藥可救,但是如果是你來攻略我的話,我覺得我就能成爲優秀的王太子、【攻略對象】哦。所以……你纔是我【命中註定的少女】啊。
我沒有移開看向芭提雅的視線,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笑着,果斷地說。
“提雅你喜歡我嗎?”
既然都已經知道有能帶來最大樂趣的存在了,爲什麼還要特意摒棄這點跑去發掘其他呢。
“唔!?那、那是……但是,我可是惡役千金啊”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她。
“你剛纔可是說了’我最喜歡的塞西爾大人’哦?”
沒有哪次能跟現在比的,芭提雅全身通紅,眼睛大睜着,眼珠都快掉下來了。 嘴巴張張合合欲言又止,我露出至今爲止最甜蜜的笑容看着她。
水潤光澤的尾巴膨脹到平時的三倍大左右,擋在我們之間。
於此同時,芭提雅左手背被光芒覆蓋。但是快要熟透的芭提雅並沒有察覺。
“唔唔唔唔~~~~~~! ?"
這麼說來,我把她綁在我身邊也是可以的吧?
另一方面,芭提雅沒搞清情況而有些混亂地喊道。
“什麼叫沒問題呀?真是的,劇情都已經亂七八糟了哦?還怎麼奔向大團圓結局呀!!”
“沒問題的”
我用手輕抬她小小的下巴,讓她好好地看着我。
蜻蜓點水一下後:耳邊炸起芭提雅的無聲吶喊和小黑的威嚇聲。
“真的是,我可不管了哦?還請您之後自己收場哦?”
我一字一句地把話說清楚慢慢地湊近因爲過於混亂而宕機的她的臉——我悄悄地將自己的脣貼上了所愛之人的脣。
接着,澤諾用風魔法傳達着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
我本想湊近點看她的表情,但是視線突然被黑色毛茸茸的東西遮蔽。
“我也很喜歡提雅哦”
“呋颯颯颯颯颯颯! ?"0;*狐狸炸毛.jpg1; ”
於此同時,我突然想到了某些事。
不是,您是身體有問題……”
芭提雅滿臉通紅,又有所顧忌。看着這個表情,她的想法真的一目瞭然。
我一邊輕撫芭提雅的頭以安慰她,一邊看向澤諾。不發出聲音而僅以口型示意“證據”。
“啊,那個的話沒關係哦 “
澤諾睜大眼睛,小幅度搖了好幾次頭。
站在他旁邊的小黑好像察覺到了。雖然很在意我的動向,但是她還是更擔心抽泣着的芭提雅。
這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聽到我的話,芭提雅悉悉索索地從我的手腕中抬起頭。
……原來如此。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看向她,笑意更深。
那是芭提雅的精靈,小黑的尾巴。
小黑爲了保護芭提雅而緊緊抱着她,警惕着我這邊。
雖然我有預料到最後會變成這種局面,但是手腕中的溫熱被奪走,多少讓我有點不爽。
算了,小黑的尾巴上有雷電纏繞,還是不要再刺激那邊了吧。
“塞、塞西爾大人!!您、到底在說什麼呀!?我、我可是惡役千金,不是女主角呀!! ”
“對我來說你就是女主角哦。來.看看這邊。 ”
芭提雅總算是從小黑的懷裏走出來,用含淚的眼睛瞪着我。話雖如此,她的臉太紅了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倒不如說,還喚醒了我內心深處的其它感情。
把想起的感情拋到腦後,我指向芭提雅的左手背。
她一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一邊順着我的指向看向手背。
“哎!?
一瞬間,她被嚇得踮起腳。彷彿受到她的影響,小黑膨脹的尾巴也往上伸了伸。
“爲、爲、爲、爲什麼,我會有這個刻印!?哎!?我,一直以爲自己是惡役千金的呀!?難不成我其實是女主角!?不,不可能的!!我確確實實是惡役千金!!三流的惡役千金呀!? ”
芭提雅困惑地喊着。
她的手背上,色彩多樣的極光交集,逐漸有某種痕跡顯現。痕跡大概硬匝大小,看起來是某種紋樣。
“提雅,你手背上的花紋是我選你爲伴侶的證明哦。精靈們會如主人的期望,給予主人選擇的伴侶加護。這個就是我所說的證明哦。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提到的【命中註定的少女】的證明,就是這麼回事。那是’我選擇的’命運的對象的刻印。”
芭提雅一邊歪頭說着“嗯?哎?是這個意思啊? ”邊凝視着手背上的紋樣。
單純的芭提雅,很輕易就接受了。
只是,正確來說不是“這個意思”。
要是我給予了【乙女遊戲】裏【女主角】精靈的加護的話,那個也會變成她是我【命中註定的少女】的證明吧。
但是比起說“這是我給予自己伴侶的證明”,還是說“正因爲是命中註定的對象,纔會顯現的證明”這樣更有特殊感。
小黑咂了咂嘴,像是在說“拿你沒轍!”似的,用毛茸茸的尾巴毫不拖泥帶水地拍在我的左手背上。
“有了這個的話,有危險迫近你的時候,澤諾也能告訴我。萬一受到什麼傷害,澤諾的力量也會保護你的。不管你在多遠的地方我都知道,不管是被綁架了還是迷路了,我都能找到你哦?……你已經無法逃離我的身邊了,還請做好覺悟呢?”
“啊,是在說布拉提爾伯爵的事吧。沒問題,已經處理完畢了。”
小黑……嗚哇,露出了非常不願意的表情啊。
對象也相應的,會有“我是僅此唯一的存在”的想法吧。這就變成了將對象綁在身邊的便利的道具了。
總覺得事情的進展我有點跟不上了,算了,獵物自己自投羅網了,這裏就要好好享受她的美味纔對。
“哎?哎哎!?怎、怎麼這樣、劇、劇情它!!”
“來吧,小黑,動手吧!!哎呀,您不覺得我現在頗有惡役千金的感覺嗎?真不愧是我呀!!”
“好,小黑,拜託你了!!給塞西爾大人也打個一樣的刻印吧!!會供奉稻荷壽司給你的!!這樣一來,可能性就少了大半了!!塞西爾大人真的好厲害呀!!”
今後,我並沒有讓她逃走的打算。所以我纔敢說出如此宣言。
我微笑着伸出左手。
我並沒有看見芭提雅說【稻荷壽司】時你小幅度地搖了下尾巴哦。並沒有看見哦?
“那麼,小黑,拜託你了哦?”
正當我的內心湧現出了陰暗想法的時候,彷彿爲了打斷我的思考,芭提雅喊了出來。
順便,我輕輕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雖然可能多少會讓她覺得害怕,但是與此相對的,我會更加更加珍惜她……
看着這般模樣的她,我確信我接下來的人生都會充滿樂趣。
“我很期待結婚儀式哦,我的愛妻。”
這樣啊,你無法拒絕芭提雅的請求吧?
我明白的。你並不是輸給了獎勵你的【稻荷壽司】的誘惑的對吧?
……我說,芭提雅。你還真的是沒有聽到我的話啊?
“只要有這個精靈的刻印在,有危險波及到塞西爾大人的時候就能保護好、就算失蹤了,也能知道是在哪裏對吧!!可以馬上就找到您對吧!?至於閉門不出和戰鬥狂魔路線……爲了塞西爾大人不變成那樣我會努力給您找樂子的!!爲了塞西爾大人的話,不管是魔術戲法也好、肚皮舞也好、撈泥鰍舞也罷,我都學給您看!!”
我對着腦子終於開始運作的芭提雅露出微笑,低聲細語。
“你還要提劇情嗎?【劇情】走向已經崩得一塌糊塗了哦?要問原因的話,就是你已經和我結成命中註定的伴侶了。”
“這樣一來就沒問題啦!!再來就是和塞西爾大人一起迴避戰爭……啊啊啊啊!!糟糕了!!我的審判事件之後,就應該是去逮捕與父親有關係的背叛者們纔對,都怪我沒有被審判,不知道怎麼樣了呀!!”
比起聽我解釋,她好像更沉迷於自己的見解呢。
“唔!?唔!?喵嗷嗷嗷嗷嗷嗷!!”
“嗯,完美地刻上去了。小黑的刻印還真是帥氣啊。”
“啊?伴侶?”
……我說,最後那句話你聽到了嗎?你表現得害怕一點之類的反應也是可以的哦?
尾巴離開的同時,手背上顯現出了黑色的刻印。
“我剛纔有說這個是證明吧?順帶一提,雖然這個可以隱藏起來,但是這輩子都不會消失,畢竟是一生一世只給一人的東西哦?”
“哎?這個……那個……哎?我是您的伴侶?”
出乎意料的是,雖然力道很強,但是並不是小黑在表達不滿,而是在表達“就拜託你保護了哦”的強勁鼓勵。
雖然我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是她好像又開始朝奇怪的地方鑽牛角尖了?
我說,要不你還是再對我的執着心害怕些……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唔,嗯。只要芭提雅喜歡,我當然也不會抗拒接受那個刻印,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魔術戲法”?“肚皮舞”?“撈泥鰍舞”?
真的明白這是意味着什麼……不,沒有明白呢。
芭提雅滿臉通紅,發出了貓叫般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