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131:眼豆
《鏡之國的艾莉絲-SCP Foundation-》 · 日日日 · 1萬 字
第一次看到「那個」的時候,我正和因爲之前牽扯到「發條裝置」的事件而認識,現在已經多少有些交情的兩位博士一起走在研究所的通路上。
我當時在支援他們。
那天,兩位博士正在運送據說是實驗需要用到的,內容物不明的箱子。
屬於祕密組織的SCP基金會,似乎總是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特別是重要的SCP物件,即使在職員之中也只有擁有高等權限的人物才能夠運用,權限不夠的話,甚至連獲取相關知識都遭到禁止。就算只是簡單的實驗,要尋找助手也還是不太容易的樣子。
雖然說另外也還有選擇類似拋棄式的D級職員爲助手,或者是隨便僱個打雜的,之後再修改對方記憶等等方法||但總是會多一些事前準備或事後處理的麻煩。因此,具備某種程度的事前知識,同時又因爲身爲愛莉絲的附屬品而擁有不算太低的權限,再加上重要性也不是特別高,萬一出了什麼事,善後時也不至於麻煩到哪裏去的我,似乎就成了相當方便好用的幫手。
畢竟,由布萊特博士主導,以我爲對象的實驗也不是每天都有,難免會有閒得發慌的時候,所以我積極參與這類雜務,一方面也是爲了打發時間。
於是,不知是因爲出於賞識,或者只是把我當成方便的雜工||前面提過的兩位博士有事沒事就會指名我,要我協助進行實驗等。
「看到『女童』之後,我覺得,那搞不好就是神爲了證明愚昧男性的攻擊性而在這世上創造出來的,諷刺的化身。」
今天也同樣穿着給人輕柔感覺的純白衣物的希露琪博士,一邊發出有節奏的「嘖嘖嘖」咂舌聲,一邊以批判的語氣這麼說。
像這樣頻繁的咂舌,可以視爲她感到不太愉快的徵兆。哎,不過就我所知,她不知爲何經常都是處在氣鼓鼓的狀態就是了。
全身上下服裝都是黃金色(仔細一看才發現,就連博士們都會穿的白袍也泛着微微的金色,實在令人佩服)的戈德曼博士,以親愛的眼神看着希露琪博士,展現出可以看到潔白牙齒的爽朗笑容。
「這個說法有破綻喔,可愛的希露琪。不只限於男性,女性也會受到『女童』的影響,還有,你所說的『神』,指的是哪個宗教,抑或是哪個神話裏頭的神呢?」
「我說你啊,又不是三歲小孩||難道你不懂什麼叫做抽象的表現嗎?」
「我可以把這段話當成是對於三歲小孩||也就是尚未發育成熟的兒童||抱有歧視的言論嗎?」
「你馬上就偷換論點!真是讓人傻眼0;圓臉的小狗1;!你這人爲什麼每次發現自己似乎快遭到批判的時候就立即選擇逃避呢?」
「這是因爲,你並不是在批判,只是在破口大罵的關係喔?簡單地說,你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吧||男人既暴力又愚昧,實在無藥可救,你這傢伙同樣身爲男人,當然也不例外,是這樣的吧?」
「不要用『簡單地說』來下結論!真的很煩、真的是煩死人了啦!」
就像是這樣,兩位博士依然感情融洽地(最近我才注意到,這種表面上像是在互罵的對話,其實是博士們用來對彼此表現親愛之情的溝通方式)交談着||不過,他們這時注意到我落後許多,於是同時轉身看向我。
「我說你啊,我們是不是走得稍微快了點?」
「嗯,■■■落後我們不少哪。在我的男性身份正遭到批判的此刻,爲了避免再去強調一般認爲屬於男子氣概象徵之一的臂力||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夠不必做出幫■■■你分擔一半東西的行爲,你覺得如何?」
兩個「眼豆」彷彿在分享重逢的喜悅似地,做出謎般的親愛表現(?)||在車輪產生的摩擦聲中,持續地在同一個地方繞圈子。
「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不過也曾經卡在通風口呢。」
的確,箱子裏裝滿了很有外國風格的五顏六色零食。棒棒糖、軟糖、餅乾、巧克力……全部都是小孩子應該會喜歡的零食。
對於進行着學術性質談話的兩位博士,我在困惑之中開口呼喚。
希露琪博士也戰戰兢兢地抱着箱子朝我這邊走來。
「真是太好了,這樣就可以放心了呢。」
對於正在安撫希露琪博士的戈德曼博士,我試着提出從先前開始就一直相當在意的問題。
那個東西和地球上的任何生物都不像。整體呈現橢圓形,唯有上部有着弧度不大的突起。也就是宛如淚滴般的形狀||也可以說是杏仁的形狀。外表是鮮豔的橘色(根據之後聽到的說法,這種顏色似乎叫做「焦橘色」)。
「唔喔喔。」
隨後||傳來微弱的車輪轉動聲響,有某個東西從自動販賣機的後方滑了出來。可能是考慮到地震時的影響或什麼其他原因吧,自動販賣機並沒有緊貼着建築物的牆壁,中間還留有些許縫隙||似乎有什麼東西鑽進了縫隙之中的樣子。
我看到一個全長約30公分,也就是體型跟走起路來還搖搖擺擺的幼兒差不多的東西。
啊、我這就去撿||我對兩位只顧着吵嘴的博士這麼說,把抱在懷裏的紙箱先放到地上,然後走向自動販賣機。
「來來、過來過來。」
「疲勞的時候就要喫點甜的東西,來,也給你一個吧。」
可能是認爲應該沒有危險了吧,解除警戒走近的希露琪博士,帶着微笑爲我說明。
就像是在求救一樣。
通風口……。位在走廊的天花板附近,似乎在換氣風扇後方的那個嗎?不如說,到底是怎麼鑽進那種地方去的?
或許是看不下去了吧,希露琪博士踮起腳尖伸長手,拿下了堆在最上面的箱子。以兩手抱着箱子的希露琪博士察覺了我的疑問,把答案告訴了我。
平時總是充滿朝氣、開朗的愛莉絲,這天難得散發着一股沉重的氣氛。可能是在工作上出了什麼差錯,或者是碰到了討厭的事吧。
「哎呀?」
在自動販賣機下方微小空隙所形成的黑暗之中,巨大的眼球正閃閃發亮。
然後,我就發現了那個。
「你這人真是的,怎麼這麼會找藉口啊!」
這個,不知道爲什麼,在自動販賣機底下,好像還有另外一個似乎叫做「眼豆」的東西||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用巨大的藍色眼睛看着我。
這天,愛莉絲相當晚纔回來。
在奇妙的SCP基金會研究所中,難得會有這類能夠讓人打從內心感到愉快的和平時光。
「基金會推測這是某種生體機械,做出了即使不去理會也不會有害的結論。就跟『比爾達熊』、『半身貓喬西』等一樣,放養在這間研究所裏。……不知道爲什麼,我們這間研究所收集了很多這類的SCP物件呢。」
「那個」是我前所未見的奇妙存在。
最近,「眼豆」們總是跟在我身後。
你看||戈德曼博士幫我拿了兩個箱子,並且打開其中一個的封膠,讓我看裝在裏面的東西。
不知道爲什麼,這兩人今天找我來幫忙搬運好幾個瓦楞紙箱。合計多達六個||雖然每個的重量都不是很重,但是堆疊起來之後就相當不好搬。如果能夠利用推車之類的就還好,但是我現在只能用手搬。
「這裏都是給『女童』的玩具、圖畫書||另外還有什麼啊?」
「其實也沒有放什麼可疑的東西喔。」
眼豆……?
「沒有危險喔。我想他應該是看到了『眼豆』吧。」
某天,他們甚至進到了我和愛莉絲的房間裏面。
不||實際上可能正好相反,或許應該說是他們發現了我吧。
總之,我和戈德曼博士合作,花了一些時間,終於把另外一個「眼豆」從自動販賣機底下給拖了出來。這個「眼豆」卡得非常緊,救援過程耗費了我們相當多的力氣與耐心。
兩個「眼豆」只有顏色不同,獲救的「眼豆」是明亮的黃色(似乎是叫做「芥末黃」的顏色)。
我一開始看到的是眼睛。
有時也會有這樣的日子。由於愛莉絲同時也是在研究所內工作的職員,所以跟幾乎與實驗動物沒兩樣的我不同,有許多繁瑣的工作(她的工作內容似乎也屬於機密,不能告訴我,所以我不清楚詳情)。
「哎呀,真是的……你這人怎麼老是這麼笨手笨腳的呢?」
「…………」
希露琪博士彎下腰,窺探自動販賣機下方,然後用手捂住嘴。
我有點擔心,對默默地進入房間的愛莉絲開口攀談。
「這是『SCP-131』,俗稱『眼豆』。」
「最近,大家都太害怕『女童』,老是用增加零食量的方式來討好對方……。少一個其實剛好,沒問題沒問題。」
這個,請問兩位博士從剛纔開始就多次提到的「女童」是……?
希露琪博士以溫柔到幾乎要讓我感到喫驚的笑容望着兩個「眼豆」。
「附帶一提,目前已經確認的『眼豆』有兩個。這些傢伙有着相當脫線的一面,經常會像這樣讓自己陷入危機之中。」
他們(雖然看起來不像有性別之分,不過總之就先這麼稱呼)似乎真的是無害的存在,經常隨心所欲地在研究所內亂跑。研究所裏的職員們好像把他們當成野貓之類的來賞玩,我偶爾碰上時也會試着撫摸他們。
就這樣,他們爲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成爲宛如可愛寵物般的存在……。
不過,辛苦得到了回報,雖然多少弄得有點灰頭土臉||不過總算是成功救出了外型和在自動販賣機後方的「眼豆」幾乎一模一樣的另一個個體。
希露琪博士表現出責怪的態度,再次發出「嘖嘖嘖」的咂舌聲。
在身體的中央,有着像是巨大藍色眼球的東西。
「誰知道呢?因爲這兩個孩子好像也可以垂直爬上牆壁的樣子||可能就是這樣在牆壁或天花板上跑着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0;、、、1;通風口,後來是這樣推測的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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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給人一種傻傻的,有些脫線的感覺。我覺得相當可愛,有股祥和感。
由於他們並不會造成什麼妨礙,加上我沒事可做的日子也相當多,所以經常有空跟他們玩。他們就像是小狗之類的一樣,當我扔出橡皮球之後就會把它撿回來(雖然有時也會發生因爲壓到球而跌倒等狀況,不過他們似乎都非常堅固,不曾留下任何傷痕)。
跟在後面的另一個「眼豆」也因爲撞到同伴而翻倒,整段過程看起來就像是手忙腳亂型的鬧劇一樣。
我拿起手邊的繩子,跟他們玩拔河之類的。
不過,能夠放心的時間也只是一下子而已||之前卡在自動販賣機底下的「眼豆」,因爲沾在車輪上的灰塵而打滑,誇張地翻倒在地。
雖然我只是不經意地隨口問起,但兩位博士的表情頓時都變得非常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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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的「女童」到底是什麼呢……。哎,不過,關於SCP物件,有時真的最好還是敬而遠之,所以我也不會想要追根究底問清楚就是了。
感覺像是從寄宿者升級成了同居人。雖然青春期的男女在同一個房間裏生活好像有點不太妥當,不過,因爲我似乎被視爲愛莉絲的附屬品,所以接到了「一方面也是爲了便於監視,請接受在一個房間的共同生活」這樣的告知。
「可能是想借由把多個判斷爲無害的SCP物件放養在一起的方式,觀察彼此之間是否會造成什麼影響等等的吧。」
我把繩子一端弄成套圈,然後套住「眼豆」,讓他們一直拉扯。過程中的抵抗感、拉扯感讓我覺得很有趣,不知不覺就全心投入了拔河遊戲之中。
「即使在SCP物件中,那也是特別危險的怪物。」
真的很脫線……。不過,這也讓我們覺得莫名地好笑,「眼豆」們既滑稽又惹人憐愛的行動,讓我們放聲大笑了一陣子。
直到這天爲止。
附帶一提,他們似乎不需要進食也不需要睡眠的樣子。另外也不會排泄。非但不需要處理餵食飼料、清理排泄物等雜事,而且又非常惹人憐愛。
當時,他們其實就只是像平常一樣跟在我身後,結果就這樣進入了房間。因爲我覺得把他們踹出去或趕跑都有點於心不忍,而且離就寢也還有一些時間,所以就跟他們玩了起來。
「六個箱子裏,有四個裝的是零食||用來給『女童』喫的點心。」
不幸的是,那個點心||看來好像是口香糖之類的||就這樣滑進了在通路各處都經常可以看到的自動販賣機底下。
由於對於與SCP物件有關的種種,基本原則就是不看、不說、不問,所以我沒有詢問箱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麼||不過,裏頭到底裝着什麼樣的東西呢?
可能是在爲我擔心吧,戈德曼博士把箱子隨便擺在一旁,快步趕過來。他之所以把手伸進微微泛着金色的白袍之中,或許是要拿出手槍之類的吧||畢竟工作內容相當危險,所以不少研究員都會隨身攜帶武裝。
「沒事吧?要是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是不是該找警衛……?」
「怎麼了嗎?」
兩個「眼豆」在我們的四周跑來跑去,做出像是用身體磨蹭的動作,似乎是在感謝我們的救助。
不知道基於什麼原理,這個奇妙的存在能夠自己活動。仔細看的話就可以發現,在那個神祕物體的底部有着像是車輪的東西,似乎就是靠它在地板上滑行的。
雖然偶爾也會發生同居時免不了會遇上的小小突發事件,不過我和愛莉絲的交情還算不錯,依然在一起生活。
「糟糕!這應該是卡在裏面沒辦法出來了吧?」
以相當多話的兩位博士而言,像這樣簡短但大力強調的禁令算是滿罕見的。
這種行爲就真的跟貓很像了。
在那天之後,我也偶爾會看到那個不可思議而可愛的東西||「眼豆」。
對於我這種沒有特別在鍛練身體,體能大概就是高中男生平均程度的人來說,這樣的作業其實還滿辛苦的。重量固然是原因之一,不過更重要的是堆起來很佔空間,害我看不太清楚前方狀況,走起路來不是很好走。
戈德曼博士來到嚇得腿軟的我身邊,探視自動販賣機底下,然後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你何以說得像是我的錯一樣?」
臉上依然掛着爽朗笑容的戈德曼博士,從箱子裏拿出一片巧克力,剝掉包裝紙,把它塞進我的嘴裏。我口中滿是香甜的味道。
戈德曼博士聳聳肩,把手伸進自動販賣機底下。由於他用眼神示意我幫忙,所以我也同樣這麼做了。
戈德曼博士像是在叫貓咪似地,從箱子裏拿出餅乾放在掌心上,接着在自動販賣機旁擺動手掌。
就是這樣、大事不妙了||焦橘色的「眼豆」彷彿像是想要這麼說似地,在我們身邊不停地轉來轉去,讓車輪發出摩擦聲。
附帶一提,這個時期,愛莉絲提供房間的一半做爲我的領土,供我睡覺的牀、放置個人物品的置物櫃等也都已經送到了。因爲我對內裝沒什麼興趣,所以壁紙、地毯等都保持原狀。
雖然他們能夠以相當快的速度奔跑,但是似乎沒有煞車功能,有時會撞到牆壁,在一度退開之後又撞上去……。在我扶起他們、出於好玩心態把他們抱在懷裏幾次之後,「眼豆」們似乎對我逐漸不再懷有戒心了。
這是什麼……?雖然自從開始在這處研究所生活後,我已經見識過了許許多多奇怪的事物||不過每次都還是會因爲完全摸不着頭緒而無法不感到驚訝。
老實說,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要獨自生活還是讓人有點害怕,加上愛莉絲也沒有表現出像是討厭這種情況的樣子,所以我也沒有婉拒她的善意,接受了這樣的待遇。
「你啊,這麼隨便就拿給別人,這樣好嗎?」
「不||」
「絕對不可以靠近喔。」
由於搬了一段時間的重物,所以腰部跟手臂都有點疼痛與疲勞。我一邊發出像是中年大叔般的「嘿唷」聲音,一邊窺探自動販賣機的底下。
我以爲有什麼詭異的東西躲在那裏,本能地發出驚叫,跌坐在地,接着往後退開。這時,兩位博士也發覺到情況有異,睜大了眼睛。
一邊吵吵鬧鬧地說着話,一邊轉過身的兩人,視線注視着的我,正搖搖晃晃地走着。
就只是很簡單的遊戲。
由於一路上邊移動邊有人拿走或是打開紙箱的關係,有包零食從箱子裏掉了出來||在地板上彈跳了兩三下。
歡迎回來。……怎麼了,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喔?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碰上有點棘手的狀況||」
看着我的愛莉絲,先是露出彷彿微微鬆了口氣的表情,然後就皺起了眉頭。
「咦?你在做什麼?」
我正在跟「眼豆」玩喔||我坦率地回答。
「請不要讓那種東西進到房間裏來……。雖然『眼豆』被認爲是無害的,不過畢竟還是SCP物件喔?」
愛莉絲用手指按着眉心,以聽起來相當不滿的語氣拋出這句話。
「你應該沒有想要把那個養在房間裏吧?」
雖然我先前沒有想過這種事,不過覺得是個很有魅力的點子。不能養嗎?||所以,我試着提出類似這樣的詢問。在這個時點,我已經對逗趣又可愛的「眼豆」相當着迷了。
他們真的就像是貓一樣慢慢開始親近人,會撒嬌,非常可愛。想到未來他們隨時都在房間裏的光景,讓我感到雀躍期待。
「不行。」
愛莉絲雙手在胸前交抱,表情相當恐怖。
「身爲房東,我不同意你這麼做。把他們丟到外面去。」
她以宛如斥責孩童般的語氣,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產生了一點反感,試着從許多不同角度來說服她||讓「眼豆」待在房間裏能夠產生的心理方面效果、事前說好房間有一半是屬於我的,我想怎樣都可以,以及人類追求幸福的權利……。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然而,愛莉絲始終堅持自己的意見,最後更動用了強制執行的手段。
她大步走過來,將還在跟我拔河的「眼豆」抱了起來。然後,她以幾乎是扯下來的粗暴方式弄掉了繩圈,就這樣走到房間出入口處,打開門,把「眼豆」扔到了通路上。
她隨即關上門,把察覺到有危險,想要逃走的另一個「眼豆」也同樣抱起來拋出室外。
她再次立即關門並且上鎖,把「眼豆」擋在了門外。
愛莉絲突然發出這樣的怨言。
因此,當天我也沒什麼其他的事好做,整天都在發呆……。這種時候,時間似乎就過得特別慢,有種如坐鍼氈的感覺,雖然沒有做什麼事,但卻覺得非常疲憊。
「另外就是||我也收到了儘可能不要理會你的指示。雖然我不清楚理由,不過這是布萊特博士的指示。對,全都是布萊特博士的錯。」
「放心吧,■■■。刻意去疏遠親近自己的對象,真的是相當寂寞又讓人討厭的呢……。其實,在這兩個禮拜之間,我也嚐到了跟你一樣的心痛感覺。」
這個應變計劃的基本原則是,徹底地不讓「眼豆」接近我。
原本堆積在我心裏的不滿、鬱悶就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彷彿是在詢問自己爲什麼會被趕出來的理由似地,房間外面一直傳來像是「眼豆」們不停以身體撞門的淒涼聲響。
愛莉絲把臉湊過來,說了句讓我的心跳有點加快的話||然後,她不知從哪裏拿出了繩子。
我覺得愛莉絲的行動實在有點過分,感到不滿而提出抗議。對於到現在爲止,基本上態度都相當親切的愛莉絲,我覺得自己欠她不少人情,做爲一個人而言,對這名純樸而溫柔的少女懷有尊重、親愛之情||但是,這次這種未免不太講理的作法,讓我感到不快。
一板一眼的她,對於日常業務大概也不會隨便打發,還是儘可能地在努力工作吧。
雖然我覺得其實沒有嚴重到「非人道」的地步……唔唔?這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了吧,愛莉絲開始啜泣。
我今後到底會變得怎樣呢?就這樣一輩子都得在這間可疑的研究所裏度過嗎?不知家人們現在怎麼樣?如果繼續一直請假沒去學校的話,高中那邊大概也會把我退學吧||就算不是這樣,我也遲早會因爲危險的SCP物件之類的而喪命吧。
「請相信我!我是很重視你的!」
這樣說起來,從今天早上開始,別說是看到「眼豆」的身影了,我就連那個十分特別的車輪摩擦聲都沒聽到過。他們或許已經對我不感興趣了吧,大概。
布萊特博士會再一次讓我和愛莉絲陷入甚至無法交談的冷戰狀態。
因爲他們能夠以非常快的速度移動(根據我聽到的說法,平均秒速在5到30公尺,最高速度更不只如此),爲了徹底讓他們無法靠近我,愛莉絲似乎非常專注於警戒的樣子。
如果不喜歡這樣的話,那就絕對不要再和「眼豆」交好……。這就是博士所提出的要脅。不,或許更像是刑罰之類的吧。
「因爲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年,所以或許你會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你是我的家人!我可以這麼認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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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的家人都已經不在身邊了。在我被認定爲SCP物件時就被迫與他們分離,也無法和他們取得連絡||但是,你跟我的關係是密不可分的,我們是在同一個房間裏生活、坐在同一張餐桌前的家人!」
她接着就用放在枕頭邊的遙控器關掉了電燈,再也沒說過半句話。
愛莉絲有些沮喪地這麼說。
「就是彼此互相拉扯繩子對吧?這麼做有趣嗎?雖然我不太懂,不過會盡量努力的喔!」
「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嗯,已經比規定行程還多等了好幾天。問題已經全部獲得解決||我自行如此判斷。」
如果我經歷過這次的事件後依然沒有反省,再次爲了尋求一時的慰藉而想和「眼豆」建立親密交情的話||那麼,博士就會再次執行這個讓「眼豆」遠離我的什麼應變計劃。
「真的非常抱歉!」
與俗稱「眼豆」的「SCP-131」過於親密,似乎是遭到基金會禁止的行爲。這個禁令有許多理由,好像也牽扯到我還不知道的SCP物件(愛莉絲說是「SCP-173」怎樣怎樣……),不過我聽不太懂就是。
從那天開始,我和愛莉絲就陷入了冷戰狀態。
她以像是從牀上滾下來的樣子翻下牀,走到一時說不出話來的我身邊,牽起我的手大力握緊。她用的力量,大到會讓我覺得骨頭受到壓迫,感到疼痛的地步。
「你內心裏原本由『眼豆』填補的空洞、缺口,我會試着補上。」
「來,你拿那一頭,這一頭就由我來拿囉。」
家人。現在變得遙不可及的,我的日常……。
這是要脅。
即使起牀後也不會互相問候早安。每天從未間斷的共進早餐時間也沒有交談,彼此都不正視對方,就只是把麥片等食物塞進嘴裏。
因爲只顧着警戒,所以纔沒有餘力跟我說話的吧。
雖然是這樣,但是,不知爲何,愛莉絲似乎甚至連一般業務都先暫時延後處理,始終待在我身邊。然而,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差,總是保持沉默,也不讓我跟她談和。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愛莉絲依照布萊特博士的指示,執行了用以解除與「眼豆」間的友好關係,大半內容都已經標準化的應變計劃。
博士的處置就是類似這樣的要脅、刑罰、戒律。
我想找回和平安穩的日常生活。就算辦不到,至少能希望有什麼可以讓內心多少輕鬆一點也好的事物。我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會毫無理由地哭出來。
然而,辛勞並非沒有代價,我總算了解了事情經過。
據說,「眼豆」有着類似家貓的特質,陪他們玩、有心和他們培養感情的話,很容易就能跟他們變得親密,不過,約兩個禮拜都不去理會他們的話,他們就會對原本親近的對象變得毫不關心。
「這也是一個理由啦。而且,我同時也在處理一些文件等等的||能夠用行動裝置來做的業務,能做多少就算多少。我之前真的是完全沒有餘力了。」
「我跟你,因爲『SCP-105』這個名字而連結在一起!從我這裏奪走一切的,叫做SCP的概念,現在變成了我和你的牽絆!這真的讓我覺得很高興……!」
我因爲想知道愛莉絲是怎麼了,於是朝她看去||發現她正趴在自己的牀上,彷彿像是在練習打水一樣,雙腳不停拍打牀鋪。
這段讓我連回憶都不太想要去回憶的黯淡時光,就這樣持續了下去……。
對愛莉絲來說,或許也是這樣的吧。被認定爲無法理解的存在「SCP物件」||她在這之前所享有的和平安穩日常,就這樣被奪走了。
我在不知道基金會有如此規定的情況下,對「眼豆」表現出了強烈的喜愛。
光只是遭到愛莉絲忽視,無法跟她聊天,我就覺得內心好像迅速地變得荒廢了。我實在不想再有同樣的遭遇。
當我在內心如此發誓時,愛莉絲邊苦笑邊對我坦白她的心聲。
宛如犯下了什麼罪行,受到審判,被關進監獄裏的囚犯一樣……我必須反省,洗心革面,再也不去做遭到禁止的行爲。
經過了大約兩個禮拜之後||我和愛莉絲的交惡狀態就突然落幕了。
光是聽到她這麼說,我就覺得自己像是已經可以原諒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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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們同時回到了房間。
「我要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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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絲好像也是如此,平時總是活力充沛的她,眼睛底下也微微浮現了黑眼圈。不過,我們的關係已經冷淡到了我不想提醒她這件事、不會爲她擔心的地步。
「這件事就到此爲止。我要睡了,你也早點睡吧。」
愛莉絲以聽起來相當愉快||就像平常的她一樣||的開朗語氣這麼說。她一手握着繩子,讓人憐愛的雙眼閃閃發亮。
這話怎麼說……?
愛莉絲低聲說完一段我不懂是什麼意思的自言自語,然後抬起了頭。
許多疑問逐漸獲得解答。
我一邊感受着她的體溫,一邊努力試着理解她所說的那些話。
愛莉絲面紅耳赤,換成跪坐在牀上的狀態,全身不停顫抖。
爲了安慰哭個不停的愛莉絲,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非常多的話語,還有回握她的手等肢體接觸。
那正是我之前跟「眼豆」玩時所用的繩子。
「早上即使起牀也不會問候、不願意好好交談、持續忽視你!還有把你多半覺得很可愛的『眼豆』趕走!這些行爲,全都不是我自己的意願!」
雖然我覺得這麼說有點過分(不過,那個人的人格確實惡劣到即使獲得這種評價也無可厚非的地步就是),但是,我覺得自己好像能夠理解布萊特博士的想法。
愛莉絲完全不聽我的話,連睡衣也沒換就直接躺到了牀上。
那條繩子相當眼熟。
我越想就越覺得前途一片灰暗,不由得低下了頭。
然後,當她發現已經願意親近我,看到我的時候會主動蹭上來的「眼豆」時就會做出大力踩踏地板、怒吼等威嚇行動,把他們趕走。
今後,我會遵守在這次事件中學到的規矩。
愛莉絲像是在鬧彆扭似地一再捶打牀鋪,拼命表明自己的主張。
根據她邊哭邊做出的說明……。
光只是看着這麼說完之後就開始用力拉繩子的愛莉絲||。
這兩個禮拜,我覺得自己活得了無生趣。
愛莉絲注視着我的雙眼,甚至浮現了淚光。
即使我向她詢問爲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她也不願意對我說明,一直對我視若無睹。
我也越來越氣憤,彼此的關係開始有了嫌隙。我們之間的氣氛總是十分沉重,而我也找不到言歸於好的契機。兩人間的肅殺氛圍,到了連那個旁若無人的布萊特博士都會感到擔心,提出「到底怎麼啦?你們沒事吧?」之類詢問的地步。
「請先聽我解釋!這兩個多禮拜以來,我,愛莉絲·湯普森,持續對你表現出來的非人道態度,全都是出自於布萊特博士的指示,並不是我的本意!」
附帶一提,布萊特博士決定,在我和愛莉絲的關係恢復正常之前都暫停實驗。如果在我們的關係不安定的狀態下強行進行實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意外||雖然布萊特博士表面上以這個說法當作理由,不過,我覺得他應該就只是不想跟關係險惡的我們待在一起而已。我們的布萊特博士,就是這樣一個會爲了個人的理由,即使需要變更重要的實驗預定日程也毫不在意的人。
「啊~……。我受不了了。」
當她注意到我正看着她之後,露出了笑容。
「不管你怎麼說我,不行就是不行。」
咦?愛莉絲該不會把我當成室內犬之類的寵物看待吧……?就算她本人沒有這個意思,可是我聽起來就像是這樣啊。
啊啊,該不會今後一直都是這樣吧……。失去了愛莉絲、「眼豆」等能夠使我心靈獲得慰藉的種種人事物所帶來的安寧之後,嚴苛的現實頓時重重地壓在我的肩膀上。